导语:我叫江诚,一个在老破小里照顾老妈的无业青年。新搬来的邻居赵军,
天天对我指指点点,说我游手好闲,是个废物。他不知道,我锅里飘出的香味,
是他一辈子都吃不到的人间绝顶。直到社区大摆百家宴,我端出一锅佛跳墙,
整个小区都轰动了。1我住的这个小区,叫红旗小区,名字很有年代感,楼也一样。
墙皮是斑驳的,楼道里堆着邻居家的纸箱子和过冬的大白菜,
空气里永远混着一股老房子特有的、潮湿的霉味和各家饭菜的混合香气。我挺喜欢这儿的,
有人情味。我叫江诚,二十七岁,无业。至少在邻居们眼里是这样。每天的生活很规律,
早上六点去早市,挑最新鲜的菜,回来给妈做早饭。上午陪她去楼下溜达一圈,晒晒太阳。
中午做午饭,下午她午睡,我看看书,或者研究点新菜式。晚上,等她睡了,
我再把厨房收拾得一尘不染。妈一年前生了场大病,身体垮了,需要人照顾。
我就从北京回来了。挺好,就是有点费耳朵。“小江啊,又买菜回来啦?
”住对门的张阿姨嗓门洪亮。我点点头,把手里的活鲫鱼提了提:“中午给妈炖个汤。
”“哎哟,你这孩子就是孝顺。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么天天在家待着也不是个事儿啊,
男孩子,总得出去闯闯。”“嗯,不急。”我笑笑,掏钥匙开门。这种话我一天能听八遍,
耳朵都快起茧子了。我理解他们的好意,但没法解释。总不能跟他们说,
我以前在北京一家顶级私房菜馆当主厨,年薪是我这个年纪想都不敢想的数字吧?没意义。
我只想我妈好好的。变故发生在一个星期前,我隔壁那户住了几十年的老夫妻,
终于被儿子接到城里享福去了。房子卖了,新邻居搬了进来。动静特别大。搬家公司的车,
一辆大卡车,直接横着堵死了楼下本就不宽敞的通道。几个工人师傅嗓门震天响地指挥着,
一个穿着笔挺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叉着腰,一脸不耐烦。“慢点慢点!
这可是意大利进口的真皮沙发,碰坏了你们赔得起吗?”“还有那个电视,八十五寸的,
给我轻点!”我妈在屋里被吵得睡不着,我扶她到阳台透透气。那个西装男一抬头,
看见了我。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我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和一条大裤衩,脚上踩着人字拖。
他的眼神里,那种毫不掩饰的鄙夷,就像夏天没放进冰箱的肉,
隔着三米远都能闻到那股味儿。他清了清嗓子,冲我喊:“哎,我说那个小伙子,看什么看,
没见过人搬家啊?年纪轻轻不去找个班上,天天在家里晃荡,像什么样子。”我没理他。
跟这种人计较,拉低的是我自己的档次。他见我没反应,可能觉得自讨没趣,
又扭头去呵斥搬家工人了。这就是我跟我的新邻居,赵军的第一次“亲切”会晤。
接下来的几天,我算是领教了他的厉害。他的车,一辆崭新的黑色奥迪A6,
每天都以一种极其霸道的姿态停在楼下。要么占两个车位,要么直接堵在单元门口,
别人进出都得侧着身子。有一次,李大爷晨练回来,提着剑,愣是过不去,气得胡子直抖。
赵军正好下楼,看见了,不仅没半点歉意,反而理直气壮:“我这车几十万,
刮了蹭了算谁的?停这儿最安全。您老人家稍微绕一下,就当锻炼身体了嘛。
”李大爷是部队退下来的,脾气硬朗,当场就跟他理论起来。我在楼上听得一清二楚。
“年轻人,做人不能这么自私!这是公共区域,不是你家客厅!”“公共区域?
这破小区有什么公共区域?我每个月交的物业费比你们加起来都多!我就有特权!
”最后还是社区主任赶过来,好说歹说才把事情压下去。从那天起,赵军在我们这栋楼,
算是“出名”了。他好像也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每次见着人,
都把手里的车钥匙捏得哗哗响,说话的起手式永远是:“我一个朋友,
在市里当局长……”或者“上个星期我们公司团建,去的那家会所,
人均两千……”大家渐渐都躲着他走。只有我躲不开,因为我们是门对门的邻居。这天下午,
我正在厨房里处理一块上好的牛腩。这块牛腩是我特意托以前供应商留的,雪花纹理均匀,
是牛身上最精华的部分。我准备做一道清汤牛腩,小火慢炖四个小时,
把牛油的香气和肉的鲜美全都逼进汤里,给我妈补补身子。厨房的抽油烟机有点老旧,
声音嗡嗡的,但挡不住那股霸道的肉香。门,被敲响了。我擦了擦手去开门,门外站着赵军。
他皱着眉,先是往我屋里探头探脑地看了一眼,然后捏着鼻子,一脸嫌弃。“我说哥们儿,
你家这是做什么呢?整个楼道都是一股油腻腻的味道,闻着就恶心。我们家刚熏了香薰,
全让你这味儿给毁了。”我看着他,没说话。他大概是习惯了发号施令,见我沉默,
更加来劲了。他指了指我,又指了指自己家的方向,语气像是在教训一个不懂事的下属。
“你看看你,一个大男人,天天窝在家里跟厨房打交道,像话吗?我跟你说,男人,
要有事业心!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是我们部门的小组长了,手下管着七八个人。
现在呢?区域副总监!你知道我一年挣多少钱吗?说出来怕吓死你。”他顿了顿,
似乎在等我的惊叹和羡慕。我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有事吗?”我问。
我的平静似乎激怒了他。一个习惯了被仰望的人,最受不了的就是被无视。
“没事就不能找你聊聊?我这是为你好,看你年纪轻轻,别走了歪路。听我一句劝,
赶紧找个正经工作,哪怕是去送外卖,也比在家里当个家庭煮夫强。男人,要有男人的样子!
”说完,他大概觉得自己这番“金玉良言”已经足够震撼我了,便摆了摆手,
一副“孺子不可教”的表情,转身回了自己家。门“砰”的一声关上,
震得我门框上的灰都掉下来一点。我站在门口,
闻着空气里残留的他身上那股廉价古龙水和高级油腻感的混合味道,
再闻闻自己屋里飘出的、纯粹又温暖的肉汤香气。我笑了笑,关上门。夏虫不可语冰。
回到厨房,我揭开砂锅的盖子,奶白色的汤汁正在“咕嘟咕嘟”地翻滚,
浓郁的香气瞬间充满了整个空间。管他外面洪水滔天,我的世界里,有这一锅汤就够了。
2第二天,我去菜市场,运气不错,碰上一个鱼贩子刚到了一批野生的江团。这鱼肉质细嫩,
没有小刺,最适合清蒸,给我妈吃正好。我挑了条最肥美的,一斤半左右,活蹦乱跳。
回来的路上,在楼下又碰到了赵军。他刚从他的奥迪车上下来,
手里拎着一个印着高级超市LOGO的纸袋。他看见我手里用草绳拴着的鱼,眼睛一斜,
嘴角撇出一个轻蔑的弧度。“哟,买鱼呢?”他主动开口,语气里带着一股子优越感。“嗯。
”我应了一声,准备上楼。“哎,等等。”他拦住我,指了指我手里的鱼,“这鱼看着还行,
不过啊,也就是你们这种普通老百姓吃吃的。真正的好东西,你见都没见过。
”他晃了晃手里的纸袋:“看见没?澳洲空运过来的龙虾,一千二一只。还有这个,
日本的蓝鳍金枪鱼中腹,一小块就八百。这,才叫生活品质。”我看了看他袋子里的东西。
包装很精美,但那块金枪鱼的颜色有点发暗,显然是解冻了有一会儿了,新鲜度堪称灾难。
“食材的好坏,不只看价格。”我淡淡地说了一句。“哈!”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你一个天天逛菜市场的,跟我谈食材?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都多!我告诉你,
一分钱一分货,贵的,就是好的!你这鱼,顶天了五十块钱,能做出什么花来?
”他万万没想到,我手里这条五十块的鱼,能做出的味道,是他花一万块也买不到的。
我懒得跟他争辩,绕过他上了楼。身后传来他和他老婆的对话声。他老婆叫李秀,
一个看起来挺温和的女人,就是有点怕他。“你跟他说那么多干嘛,人家过人家的日子。
”李秀小声说。“我这是在点拨他!让他开开眼界!免得坐井观天,
以为一条破鲫鱼就是人间美味了。”赵军的声音很大,像是故意说给我听的。我回到家,
开始处理那条江团。刮鳞、去内脏、在鱼身上改上花刀,用葱姜、料酒稍微腌制一下。
等锅里的水烧开,把鱼放进蒸锅,大火八分钟。时间是关键,多一分则老,少一分则生。
八分钟后,准时关火。取出鱼盘,倒掉盘子里多余的腥水,铺上切好的葱姜丝、红椒丝。
另起一锅,烧热油,油温要高,烧到微微冒烟。“刺啦——”滚烫的热油浇在葱姜丝上,
香气瞬间被激发出来,像是给整条鱼注入了灵魂。最后,沿着盘边,
淋上一圈上好的蒸鱼豉油。一道完美的清蒸江团,完成了。鱼肉洁白如玉,
口感滑嫩到入口即化,豉油的咸鲜和葱油的焦香完美融合,
最大程度地衬托出鱼肉本身的鲜甜。我妈吃得眉开眼笑,连连说好吃。“诚诚啊,你这手艺,
不去开个饭店真是可惜了。”“给您一个人做饭,我乐意。
”我给她夹了一筷子鱼肚子上最嫩的肉。就在这时,一股浓郁的香气,
顺着我没关严实的厨房窗户,飘了出去。这栋老楼的隔音和密封都不太好,
好处是邻里之间有点什么动静都能知道,坏处也一样。我听见隔壁传来李秀的声音,
带着一丝惊喜:“哎,老公,你闻闻,什么味儿啊,这么香?”紧接着,
是赵军不耐烦的声音:“香什么香?不就是谁家做饭的油烟味吗?俗气!赶紧关窗,
别影响我品尝我的龙虾。”过了一会儿,李秀的声音又响起来,
带着点委屈:“可是……真的好香啊,好像是隔壁飘来的……”“隔壁?就那个无业游民?
”赵军的嗓门一下子拔高了,“他能做出什么好东西?你别被那点廉价的香味给骗了!
没出息!这个周末,我带你去‘御膳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顶级中餐!人均三千,
需要提前一个月预约的那种!”李秀没再说话。我摇摇头,给我妈又盛了一碗鱼汤。有些人,
就是活在自己编织的梦里。他以为钱能买来一切,包括品味。他不知道,真正的美味,
有时候,与金钱无关,只与用心有关。3周末很快就到了。周六晚上,
赵军和李秀打扮得光鲜亮丽地出门了。赵军穿着一身他自认为很帅气的休闲西装,
头发抹得油光锃亮,见到我还特意挺了挺胸膛,仿佛是去参加什么颁奖典礼。
他们大概半夜才回来,动静很大。赵军喝了点酒,
在楼道里大声地吹嘘着“御膳房”的菜品有多么“惊为天人”。“那个开水白菜,你知道吗?
看着就是一碗清水,喝起来,那叫一个鲜!还有那个雪花牛,入口即化!这才是艺术!
哪像某些人,就知道弄点油腻腻的家常菜,上不了台面!”我家的门板很薄,
他的声音穿透力很强。我妈已经被吵醒了,我给她掖了掖被角,示意她别在意。第二天早上,
我一开门,就看到门口放着一个精致的打包盒。是“御膳房”的盒子。赵军正好也开门出来,
看到我,一副“我很大方吧”的表情。“昨天吃剩下的,看你们也吃不着这么高级的东西,
给你们尝尝鲜。”他指了指那个盒子,“这可是法式鹅肝酱配鱼子酱,就这么一小口,
好几百呢。别浪费了。”说完,他哼着小曲,上班去了。我把盒子拿进屋。
我妈有点好奇:“这是……?”“邻居送的。”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小块面包,
上面抹着一层灰色的酱,顶上点缀着几颗黑色的鱼子。面包已经不脆了,
鹅肝酱因为在冰箱里放了一夜,带着一股腻人的腥气。鱼子酱也不是什么好货色,
是最低等的鲟鱼子,咸得发苦。我妈看我脸色不对,小心翼翼地问:“不好吃吗?
”“您别吃,不新鲜。”我把盒子盖上,准备扔掉。“哎,别啊,人家的一番心意,
扔了多不好。”我妈拦住我。她老人家一辈子节俭惯了。她拿起小叉子,
小心地刮了一点点放进嘴里。然后,眉头就皱成了一个疙瘩。
“这是什么味儿啊……又腥又咸的……”她赶紧喝了口水。我无奈地笑了。
这就是赵军所谓的“高级”和“品味”。他根本不懂吃,
他只是在享受那个价格标签带给他的虚荣感。他甚至分不清他打包回来的东西,
隔了一夜之后,已经变成了垃圾。下午,我妈说有点馋甜食了。我想了想,
从冰箱里拿出前几天买的桂花和吉利丁粉。我用冰糖和干桂花熬了糖水,过滤掉桂花渣,
只留下清澈透亮、带着馥郁花香的糖浆。吉利丁粉用冷水泡软,加到温热的桂花糖水里,
搅拌均匀。然后,倒进一个方形的玻璃容器里,放进冰箱冷藏。两个小时后,
一整块晶莹剔透,里面还点缀着几朵完整桂花的桂花糕就成型了。我把它取出来,切成小块,
码在白色的瓷盘里。那桂花糕,像是琥珀,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光。我妈尝了一块,
眼睛都亮了。“哎呀!这个好吃!清甜不腻,还有桂花的香味,比外面卖的那些点心强多了!
”她吃得开心,我也开心。正好这时候,对门的张阿姨过来串门,我便请她也尝尝。
张阿姨一吃,也是赞不绝口:“小江啊,你这手艺绝了!
这比我女儿从香港带回来的那个什么……什么糕点好吃一百倍!又好看又好吃!
”张阿姨是个大嗓门,她这么一嚷嚷,住在楼下的王大妈也闻声上来了。不一会儿,
我家小小的客厅里,就聚了三四个老邻居。大家围着那盘桂花糕,你一筷子我一筷子,
吃得不亦乐乎,赞美声此起彼伏。“小江这孩子,真是真人不露相啊!”“是啊,
以后谁再说小江游手好闲,我第一个跟她急!”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了一条缝。是李秀,
赵军的老婆。她手里端着个空碗,似乎是想过来借点酱油,看到屋里这么热闹,
有点不好意思。“秀啊,快进来快进来!”张阿姨热情地招呼她。我妈也笑着说:“快来,
尝尝我们家诚诚做的桂花糕。”李秀有点局促地走进来,我给她递过去一双筷子。
她夹起一小块桂花糕,放进嘴里。下一秒,她的表情就凝固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惊讶、享受和一丝……茫然的表情。她细细地品味着,
仿佛要把那一点点的清甜都含在舌尖。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看着我,
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这……这是你做的?”她问。我点点头。
“太好吃了……”她由衷地赞叹道,
“比……比我们昨天在‘御膳房’吃的那个什么……杨枝甘露,好吃多了。”她话音刚落,
门口传来一声重重的咳嗽。赵军下班回来了。他站在门口,脸色铁青地看着屋里的一幕。
尤其是看到他老婆脸上那副陶醉的表情,
和桌上那盘被众人追捧的、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桂花糕时,他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邻居们看到他,都识趣地收起了笑容。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就冷了下来。“都在呢?
”赵军皮笑肉不笑地开口,“挺热闹啊。”他走进屋,目光扫过那盘桂花糕,嘴角一撇。
“不就是个破果冻吗?有什么好稀罕的。我们家李秀,就是没见过世面,吃什么都香。
”他拉起李秀的手,“走了,回家!别在这儿丢人现眼。”李秀被他拽得一个趔趄,
脸上满是尴尬和难堪。她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歉意。我冲她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
表示没关系。一场小小的邻里聚会,就这样不欢而散。老邻居们也纷纷告辞,
走的时候还不住地安慰我,让我别往心里去。我当然不会往心里去。我只是觉得,
赵军这个人,有点可怜。他拼命地想证明自己高人一等,结果却一次又一次地,
被最简单、最纯粹的东西,衬托得像个跳梁小丑。他不知道,
当一个人需要靠贬低别人来获得满足感的时候,他就已经输了。
4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我和赵军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他继续在楼道里、在邻居面前吹嘘他的“高端生活”,我继续关起门来,过我的小日子。
他吹他的,我做我的。井水不犯河水。直到社区王主任在楼下的公告栏里,
贴了一张红纸黑字的通知。“为增进邻里感情,共建和谐社区,兹定于本周六晚六点,
在小区中心花园举办‘邻里一家亲,温馨百家宴’活动,望广大居民踊跃参加,
每家每户贡献一道拿手好菜……”通知一出,整个小区的微信群立刻就炸了锅。“百家宴?
好啊好啊,这个活动有意思!”“我家老头子做红烧肉是一绝,到时候给大家露一手!
”“我们家准备做个凉拌菜,清爽开胃!”……就在大家热烈讨论的时候,
赵军在群里发了一长段话。“@所有人,既然是百家宴,那就要拿出点真东西来。
那些家常小炒就别往上端了,不够丢人的。为了提升咱们小区的整体格调,这次的压轴大菜,
我包了!”下面立刻有人问:“赵总,您准备做什么好吃的啊?”赵军发了一个得意的表情,
然后是一张图片。图片上是一只烤得油光锃亮、色泽金黄的烤乳猪,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鸿运大酒店招牌菜——秘制烤乳猪,1888元/只。
”群里瞬间安静了。一千八一只的烤乳猪!这对我们这个大部分都是退休工人的老小区来说,
简直是天价。片刻的沉寂后,是排山倒海的吹捧。“赵总大气!”“赵总威武!
我们有口福了!”“跟着赵总,就是有面子!”赵军显然很享受这种感觉,
他又发了一条消息,并且特意@了我。“@江诚,小江啊,你也别闲着。到时候也做道菜,
让大家品尝品尝你的‘大作’嘛。别怕,重在参与,就算你端一盘拍黄瓜上来,
大家也不会笑话你的。哈哈哈哈。”他的话引来了一阵哄笑。群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张阿姨私聊我:“小江,你别理他,他就是狗眼看人低。”我回了个“没事”的表情。然后,
我在群里回复了赵军:“好啊,那我就准备一道汤吧。”“汤?”赵军立刻回复,
后面跟了一连串笑哭的表情,“行啊,汤好,省事。到时候你可别就端一碗紫菜蛋花汤来啊。
”我没再回复。我知道,他就是想看我出丑。他以为,用钱堆出来的山珍海味,
就能碾压一切。他把这场本应是温馨和睦的邻里聚会,当成了他个人的秀场,
一个用来彰显他财力和“品味”的舞台。那我就陪他玩玩。周六下午,我开始准备。
我没有去什么高级超市,还是去了那家我最熟悉的菜市场。
我买了一些很常见的食材:老母鸡、筒子骨、瑶柱、火腿。又去干货店,
称了点花胶、海参和鲍鱼。这些东西价格不菲,但我有自己的渠道,
能拿到品质最好、价格也最公道的。我妈看我买回来这么多东西,有点担心:“诚诚,
你这是要做什么大菜啊?别跟人置气,不值得。”“妈,您放心,我心里有数。”我笑着说,
“我不是置气,我就是想让大家吃顿好的。”我把所有食材都处理干净,焯水,
然后一层一层地码进一个巨大的紫砂锅里。这口锅,是我当年在北京的时候,
一个制陶的老手艺人专门为我烧的,最能聚拢和保持热量,炖出的汤也格外的醇厚。
光是备料,就花了我两个小时。然后,盖上锅盖,用小火,慢慢地煨。不需要加太多调料,
只需要一点黄酒去腥,剩下的,就交给时间。时间,是最高明的厨师。它能让不同的食材,
放下各自的棱角,互相拥抱,融合,最终升华成一种全新的、和谐的美味。六点钟,
天色渐暗,小花园里已经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各家各的桌子拼在一起,
形成一张长长的大餐桌,上面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菜肴。
红烧肉、糖醋鱼、辣子鸡、大拌菜……香气混杂在一起,
是属于这个小区的、最有人情味的烟火气。赵军是全场的焦点。
他让人专门送来了那只烤乳猪,用一个巨大的盘子装着,还配了专门的酱料和薄饼。
他意气风发地站在桌前,像个检阅部队的将军。“来来来,大家别客气,都尝尝!
这可是鸿运大酒店的招牌,一般人想吃都预定不到!”大家纷纷上前,客气地夹上一两块。
味道其实……很一般。酒店送来的东西,路上耽搁了,再拿出来,皮已经不脆了,
肉也有些凉了,吃起来有点油腻。但没人会说破。大家脸上都堆着笑,说着恭维的话。
赵军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端着酒杯,在人群里穿梭,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
提高了嗓门。“哎?我们的大厨师江诚呢?他的汤呢?怎么还没来啊?不会是怕拿不出手,
不敢来了吧?”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朝我家的方向看过来。就在这时,
我端着那口巨大的紫砂锅,一步一步,稳稳地从楼道里走了出来。锅很重,也很烫,
但我走得很平稳。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长桌的尽头,找了个空位,把砂锅放了下来。
所有人都好奇地看着我,看着这口平平无奇,甚至有点土气的砂锅。赵军走了过来,
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哟,还真来了?这就是你的大作?搞得这么神秘。来,让我开开眼,
这里面炖的,是龙筋还是凤髓啊?”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就要去揭锅盖。我没有阻止他。
我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来吧,让你看看。也让所有人都看看。
什么,才叫真正的美味。5赵军的手,搭在了滚烫的锅盖上。他“哎哟”一声,
触电般地缩了回来,甩着手,样子有些滑稽。“这么烫!”他抱怨道。
周围传来几声压抑的低笑。我拿起旁边的厚布,垫着手,缓缓地揭开了锅盖。那一瞬间,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浓郁到了极点的香气,从砂锅里喷薄而出。
那不是单一的肉香,也不是简单的海鲜味。它复杂,醇厚,层层叠叠,像是千军万马,
瞬间席卷了整个花园,霸道地将其他所有菜肴的香气都压了下去。原本喧闹的人群,
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不约而同地,深深吸了一口气。那香味,
带着山珍的厚重,海味的鲜美,还有经过长时间熬煮后,
胶质与汤汁完美融合的、一种近乎于“粘稠”的质感。它钻进你的鼻腔,勾引着你的味蕾,
让你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我想吃”。离得最近的赵军,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锅里。锅里的汤,色如琥珀,浓而不浊。汤中,
是炖得软烂入味的海参、鲍鱼、花胶、瑶柱、火腿、鸡肉……各种顶级的食材,
在这一锅汤里,达到了生命的“大和谐”。“这……这是……”赵军结结巴巴,
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佛跳墙。”说话的是李大爷,那个被赵军堵过路的退伍军人。
李大爷年轻时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也算是个懂吃的老饕。他此刻正死死地盯着我那锅汤,
眼神里放着光,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这绝对是正宗的佛跳墙!
我三十年前在福州吃过一次,一辈子都忘不了那个味道!但……但好像还没你这个香!
”“佛跳墙?”“就是那个传说中,和尚闻了都会跳墙出来偷吃的神仙菜?”人群骚动起来。
我没有说话,只是拿起汤勺,先给我妈盛了一小碗。汤汁浓稠,挂在碗壁上。
我妈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小口。下一秒,她的眼睛就亮了,那种满足和幸福,
是任何言语都无法形容的。
“好喝……太好喝了……”有了李大爷的“认证”和我妈的“示范”,大家再也忍不住了。
“小江,给我也来一碗!”“我要我要!”“快快快,馋死我了!”人群“呼啦”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