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着我信徒的面,说我是“邪神”,生生抽走了我的神格。我的庙宇被推倒,神像被砸毁。
上面盖了他的功德祠。他成了庇佑苍生的“活神仙”,而我,成了连山都出不去的精怪。
今天,他派来的挖掘机,停在了我的本体——那棵千年古树前。他以为我废了。
他马上就会知道,神格没了,山还是我的。第一章“王总,就是这棵歪脖子树,
挡了咱们龙脉一号别墅的观景位。”一个戴着黄色安全帽的男人,满脸谄媚地指着我的本体。
我叫陈屿,曾是这清风山的山神。现在,我只是一缕谁也看不见的残魂,
依附在这棵千年古树上。被称为王总的胖子,嘴里叼着雪茄,嫌恶地吐了口浓痰。
“什么狗屁千年古树,不就是一堆烂木头?”他挥了挥手,语气里满是钞票的铜臭味。
“给我推了!”轰隆隆——钢铁巨兽发出咆哮,履带碾碎了我脚下的青草,朝着我开了过来。
我能感觉到,那冰冷的铁铲上,附着一丝微弱的法力。属于那个夺走我一切的男人,陆修远。
呵,抽了我的神格,连推倒我的本体,都要用我的力量来加持?真是物尽其用。
我调动起最后一丝与这山体的联系。“咯吱——”挖掘机的履带像是被无形的手卡住,
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死死地陷进了泥土里。司机猛踩油门,发动机发出痛苦的嘶吼,
黑烟滚滚,车身却纹丝不动。“怎么回事!”王总的雪茄掉在了地上,脸上肥肉一颤。
“王总,邪门了!车子动不了了!”司机探出头,声音都在发抖。邪门?这只是开胃小菜。
我冷眼看着他们惊慌失措。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带着一丝焦急和愤怒。
“住手!你们不能动这棵树!”一个穿着冲锋衣,扎着马尾的女孩冲了过来,
张开双臂挡在挖掘机前。她叫苏云溪,是个地质勘探系的学生,最近一直在山里做调研。
算是我这三百年来,唯一一个不是为了求神拜佛,而是单纯喜欢这座山的人。王总捡起雪茄,
重新点上,不屑地瞥了她一眼。“小姑娘,英雄主义不是你这么玩的。这片地,
我们千渊集团买下来了,我想推哪棵树,就推哪棵树。
”“这棵古树是整个清风山生态系统核心的一部分!你们这是在破坏环境!
”苏云溪据理力争,小脸涨得通红。“环境?”王总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在钱面前,
环境算个屁!”他朝身后的几个保安使了个眼色。“把她给我拉开,要是耽误了工期,
你们都给我滚蛋!”两个保安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苏云溪惊呼一声,连连后退。
一群凡夫俗子。我心中泛起一丝波澜。也罢,看在你这么维护我的份上,就帮你一次。
我将残存的神念,悄无声息地附着在她胸前挂着的一块护身符玉佩上。一股微弱的暖流,
从玉佩涌入我的魂体。嗯?这玉佩……竟然有点意思。
就在保安的手即将抓住苏云溪的胳膊时。轰!一声沉闷的巨响。那台价值数百万的挖掘机,
整个车头猛地向下一沉,深深地陷进了地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按了下去。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傻了。王总脸上的嚣张瞬间凝固,变成了见了鬼一样的惨白。
两个保安也僵在原地,不敢再上前一步。苏云溪同样错愕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的玉佩,那里正微微发烫。王总的手机响了,他手忙脚乱地接通,
点头哈腰。“陆董……是是是,
遇到点小麻烦……有个懂行的说是山里有‘东西’不干净……”电话那头,
传来一个淡漠而威严的声音。“我让林师父过去一趟,记住,清风山要的是‘仙气’,
不是‘鬼气’。”挂掉电话,王总的腰杆又挺直了。他怨毒地瞪了我古树一眼,
又扫过苏云溪。“哼,装神弄鬼!等我们陆董的专家来了,我看你这破树还能撑多久!
”陆修远的人?正好,省得我去找了。我的杀意,如这山间千年不化的寒冰,悄然凝聚。
第二章半小时后,一辆黑色的奥迪A8停在了工地旁。一个穿着唐装、山羊胡,
仙风道骨的老头走了下来。王总立刻像哈巴狗一样迎了上去。“林师父!您可算来了!
”林师父瞥了一眼半截入土的挖掘机,眉头一皱,从怀里掏出一个罗盘。
罗盘上的指针疯狂转动,最终死死地指向了我所在的这棵古树。“好重的怨气。
”林师父脸色凝重,从袖中抖出几张黄色的符箓。“此地必有精怪作祟,
妄图阻碍陆董的大业。王总放心,待我布下‘镇灵阵’,管它是什么牛鬼蛇神,
都得乖乖伏法!”镇灵阵?三百年前陆修远用来对付小妖的玩意儿,
现在还拿出来丢人现眼。我心中冷笑。苏云溪看着他们神神叨叨的样子,眉头紧锁。
“你们在干什么?封建迷信!我要报警!”王总一把抢过她的手机,恶狠狠地丢在地上,
一脚踩得粉碎。“报警?小丫头,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作对?千渊集团的事,轮得到你插嘴?
”“你!”苏云溪气得浑身发抖。林师父却没理会这边,他口中念念有词,
将符箓一张张贴在古树周围的七个方位。每贴上一张,我就感觉与山体的联系被削弱一分。
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魂体仿佛要被撕裂。该死,我现在太虚弱了,
连这种低级阵法都扛不住。我强忍着剧痛,将神念缩回苏云溪的玉佩中。
那块玉佩散发着温润的气息,替我抵挡了大部分的压制力。“阵起!”林师父一声大喝,
七张符箓同时亮起微光,形成一个闭环,将古树彻底封锁。之前那种沉重的压迫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的隔绝。我与清风山的联系,被切断了。我成了一个无根的浮萍。
陆修远……你做得真绝。“好了。”林师父擦了擦额头的汗,一副高人风范,
“此树的灵性已被我镇压,现在就是一棵普通的树了,推了吧。”王总大喜过望,
立刻叫来另一台挖掘机。“推!给我立刻推平!”苏云溪绝望地看着这一切,却无能为力。
挖掘机的铁臂再次高高扬起。不能让它得逞!我必须重新建立和山体的联系。
可阵法隔绝了一切。除非……能找到阵法的薄弱点,
或者一个能量足够强的“节点”作为桥梁。节点……我脑中灵光一闪。
清风山有九条地下水脉,交汇于后山的一处“龙眼泉”。那里是整座山灵气的枢纽。
如果能引动龙眼泉的力量,冲破这个狗屁镇灵阵,易如反掌。可是,怎么告诉这个小丫头?
我尝试着调动玉佩的力量,向苏云溪的脑海里传递一个模糊的念头。
“后山……泉水……”“嗯?”苏云溪愣了一下,茫然地看向后山的方向。对,就是那里!
快去!我拼命地催动神念。“后山……有泉水……地质异常……”苏云溪毕竟是学地质的,
对这些词汇很敏感。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从背包里翻出一张手绘的地图。
“不对啊……根据我的勘测,后山那片区域的地下水文很特殊,如果这里被强行推平,
很可能会引发那边的地质结构变化……”她喃喃自语,眼神越来越亮。“不行,
我必须去看看!”她不再管王总他们,转身就朝后山跑去。“喂!你给我站住!
”王总气急败坏地吼道。但苏云溪头也不回。很好,快一点,再快一点!我能感觉到,
挖掘机的铁臂已经碰到了我的枝干。树叶簌簌落下,像是我无声的哀鸣。
第三章苏云溪在山林里穿梭,速度很快。她对这座山的地形远比王总那帮人熟悉。快,
再快点,就在那片石壁后面!我通过玉佩,不断地给她传递着模糊的方向感。终于,
她拨开最后一片藤蔓,一个隐藏在石壁下的幽深洞口出现在眼前。洞口很小,仅容一人通过。
一股清冽湿润的空气从洞里传来。“这里……地图上没有标记过。”苏云溪犹豫了一下,
但胸口玉佩传来的温热感给了她一丝勇气。她打开手机的电筒,俯身钻了进去。山洞不深,
走了十几米,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天然的地下溶洞,中央有一汪清澈见底的泉水,
正咕噜咕噜地冒着气泡。水面倒映着洞顶垂下的钟乳石,美得不似人间。
“龙眼泉……”苏-云-溪下意识地念出了这个名字。她自己都愣住了,
她从没听过这个名字。没错,就是龙眼泉,我的力量之源。我激动地催动神念。快,
把手放进去!苏云溪像是被蛊惑了一般,缓缓伸出手,探入泉水之中。
冰凉的泉水触碰到指尖的瞬间。嗡——她胸口的玉佩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一股磅礴的灵气顺着她的手臂,通过玉佩,疯狂地涌入我的魂体。像是久旱逢甘霖的沙漠,
我干涸的神魂在瞬间被填满,甚至……比以前更加凝实。这玉佩,
竟然是个能提纯并放大灵气的宝贝!与此同时,山脚下。
挖掘机的铁臂已经压断了我数根粗壮的枝干。林师父捋着山羊胡,得意地看着这一切。突然,
他脸色一变。他布置在古树周围的七张符箓,开始剧烈地抖动起来,
上面的朱砂字迹忽明忽暗。“怎么回事?”王总也发现了不对劲。“不好!
”林师父惊叫一声,只见其中一张符箓“噗”的一声,自燃成一团灰烬。紧接着,第二张,
第三张……砰!砰!砰!七张符箓在同一时间爆开,化作飞灰。“噗——”林师父如遭重击,
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踉跄着后退几步,满脸的难以置信。“阵……阵破了!?”“怎么可能!
我布下的镇灵阵,怎么会……”他的话还没说完。轰隆隆隆——整座清风山,不,
是整片大地,都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山石滚落,林木摇晃,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正在苏醒。
那台正在作业的挖掘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掀飞,在空中翻滚了几圈,
重重地砸在几十米外,变成一堆废铁。所有工人都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往山下跑。
王总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裤裆里传来一股骚臭。他尿了。
林师父更是惊恐地望着山顶的方向,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能感觉到,
一股他无法理解、无法抗衡的恐怖力量,已经彻底复苏。那不是什么精怪的怨气。
那是……整座山脉的意志!是这片大地,活了过来!
“山……山神……是真的……”林师父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两眼一翻,
竟是活活吓晕了过去。现在,只是利息。我收回力量,山体的震动缓缓平息。龙眼泉边,
苏云溪惊愕地看着自己发光的手,又看了看胸口的玉佩,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她只感觉,
刚才那一瞬间,自己仿佛与整座山融为了一体。小丫头,多谢了。我将神念收回玉佩。
现在,该去会会那个罪魁祸首了。第四章王总屁滚尿流地跑下山,
第一时间拨通了陆修远的电话。电话里,他添油加醋地把山上的恐怖景象描述了一遍,
几乎是哭着喊着求救。陆修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我知道了。”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但熟悉他的人会知道,这平静之下是滔天的怒火。“我会亲自过去。另外,看好那个女学生,
她有点古怪。”挂了电话,王总惊魂未定,一回头,
却发现苏云溪不知何时已经从后山走了出来。她看起来有些茫然,但毫发无伤。
王总的恐惧立刻转化为了迁怒。“好啊你个臭丫头!肯定是你搞的鬼!”他指着苏云溪,
色厉内荏地吼道。“你到底是什么人?是不是对手公司派来搞破坏的?
”苏云溪皱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是个学生。是你们的施工破坏了山体结构,
才引发了地质灾害!”地质灾害?小丫头,你太小看我了。我懒得跟他们废话,
现在我的力量恢复了三成,已经不需要再畏首畏尾。“少废话!”王总一挥手,
几个惊魂未定的保安再次围了上来,“我们陆董马上就到,在他来之前,你哪也别想去!
给我抓住她!”苏-云-溪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后退。烦人的苍蝇。我念头一动。
一阵狂风平地而起,卷起地上的沙石,劈头盖脸地砸向那几个保安。“哎呦!”“我的眼睛!
”保安们被吹得东倒西歪,迷了眼睛,乱作一团。王总也被吹得像个滚地葫芦,狼狈不堪。
苏云溪趁机转身就跑。她一口气跑出很远,直到听不见后面的叫骂声才停下来,
扶着膝盖大口喘气。她惊疑不定地摸了摸胸口的玉佩。刚才那阵风……也太巧了吧?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帮她。算你还有点良心,知道跑。我藏在玉佩里,
观察着这个世界。高楼大厦,车水马龙。三百年,人间早已换了天地。而陆修远,
那个高高在上的“上仙”,也摇身一变,成了什么“集团董事长”。真是讽刺。
苏云溪没有回家,而是打车去了一家图书馆。
她查阅了大量关于清风山的地方志和古代文献。终于,在一本泛黄的古籍的角落里,
她找到了几行字。“清风山,古有山神庙,供奉山神陈屿,庇佑一方。后遇仙人,
斥其为邪神,毁庙破格,另立功德祠……”后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
苏云溪看着“陈屿”两个字,心头猛地一跳。她又想起了在山洞里,
自己脱口而出的那个名字,“龙眼泉”。这一切,难道真的有什么联系?她正思索着,
图书馆的门被推开。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了进来,径直来到她面前。
为首的男人彬彬有礼地鞠了一躬。“苏小姐,我们董事长想见您一面。
”苏云溪警惕地看着他们。“你们董事长是谁?”“千渊集团,陆修远。”来了。
我能感觉到,这几个人身上,都带着和林师父一样的法力波动。跑不掉了。
第五章苏云溪被“请”上了一辆劳斯莱斯。车子一路疾驰,
最后停在了一座位于市中心云端之上的摩天大楼前。“千渊集团总部。
”苏云溪仰头看着这栋高耸入云的建筑,心中震撼。她被带到了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
办公室大得惊人,一面是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整座城市的夜景。另一面墙上,
挂着一幅巨大的山水画。画的,正是清风山。一个身穿白色中式长衫,面容俊朗,
气质儒雅的男人,正背对着她,站在窗前。他看起来不过三十多岁,
但眼神却深邃得像是藏着星辰大海。他就是陆修远。三百年来,他的容貌没有丝毫改变。
小偷,终于见面了。我压抑着翻涌的杀意,冷冷地看着他的背影。“苏小姐,请坐。
”陆修远转过身,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仿佛一位邻家大哥哥。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审视,
却没有逃过我的眼睛。他在看我,通过苏云溪,在看我。“你就是陆修远?”苏云溪没有坐,
语气带着质问,“为什么要强行开发清风山?”陆修远笑了笑,亲自为她倒了一杯茶。
“苏小姐,你误会了。我不是开发,是‘保护’。”他指着窗外的清风山方向。“那座山,
有灵。但它的灵,带着怨气,会伤害到周围的居民。我所做的,只是想净化它,
用更宏大的功德之力,去引导它,让它真正地造福苍生。”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
充满了慈悲。如果不是我知道他的真面目,恐怕也要被他骗了。净化?引导?说得真好听,
不就是想把整座山都炼化成你的功德法器吗?苏云溪显然也不信。“一派胡言!
我从小在清风山下长大,它一直都很平静!”“那是因为,它之前一直在沉睡。
”陆修远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而现在,有什么东西……唤醒了它。”他的目光,
落在了苏云溪胸前的玉佩上。“苏小姐,你这块玉佩很别致,能借我看看吗?”来了。
他的试探来了。苏云溪下意识地护住玉佩。“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是吗?
”陆修远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却冷了下来,“我只是感觉,它上面沾了些不干净的东西。
为了苏小姐你的安全,我还是帮你‘净化’一下比较好。”话音未落,他伸出手,
指尖亮起一团柔和的白光,直接抓向玉佩。那白光,正是他从我这里抽走的神格之力!
用我的力量来对付我?陆修远,你找死!我不再隐藏。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玉佩的瞬间。一股远比之前在山上时更强大的力量,
从玉佩中轰然爆发!第六章嗡——整个办公室的玻璃都在嗡嗡作响。陆修远指尖的白光,
在接触到我爆发出的力量时,如同冰雪遇上烈阳,瞬间消融。他闷哼一声,
整个人被震得连退三步,才勉强站稳。他脸上温和的笑容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震惊、愤怒和不可思议的表情。“是你!
”他死死地盯着苏云溪胸前的玉佩,一字一句地说道。“陈屿!你竟然还没死!
”苏云溪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呆了。她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只感觉一股恐怖的力量从自己的玉佩里冲了出来。而陆修远,
竟然叫出了那个她在古籍上看到的名字。陈屿……死?一个冰冷、苍老,
仿佛来自亘古洪荒的声音,直接在办公室里响起。不是通过我的嘴,
而是通过整栋大楼的共振。“拜你所赐,我活得很好。”我没有现身,我的声音就是风,
就是电,就是这钢筋水泥丛林中的一切。“三百年前,你抽我神格,毁我庙宇,
用我的功德之力滋养你这伪善的仙身。”“三百年后,你还要推倒我的本体,
将我的山炼成你的法器。”“陆修远,你的算盘,打得真响啊。”每一句话,
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陆修远的心上。他脸色铁青,再也没有了之前的仙风道骨。
“一个被剥夺了神格的残魂,也敢在我面前放肆!”陆修远怒喝一声,双手结印。“敕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