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老太太只为自己而活

重生老太太只为自己而活

作者: 风原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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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编推荐小说《重生老太太只为自己而活》,主角苏莉莉李俊情绪饱满,该小说精彩片段非常火一起看看这本小说吧:由知名作家“风原呀”创《重生老太太只为自己而活》的主要角色为李俊,苏莉属于婚姻家庭,重生,婆媳,虐文小情节紧张刺本站无广告干欢迎阅读!本书共计29925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04 01:15:55。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重生老太太只为自己而活

2026-02-04 02:44:43

儿子结婚我掏空积蓄,却换来儿媳约法三章:我用过的碗筷单独消毒,

我的毛巾不准挂卫生间。那晚我咳血,他们嫌吵竟给我房门加了隔音棉。清晨被发现时,

我手里还攥着没拨通的120。丧事上,儿媳把遗照随手塞进鞋柜:“终于能装修主卧了。

”再睁眼,我回到儿子递上银行卡叫我转帐那天。儿媳正甜甜道:“妈,

这钱就当您投资我们未来。”我按住银行卡,当着亲戚面缓缓开口:“钱我留着住养老院。

至于你们——”我望向僵住的两人,“既然嫌我脏,往后就不必来往了。”窗外阳光刺眼,

我头也不回走向银行——这辈子我的钱只给自己花。这世绝不会再为他们花一分钱。

……第一章银行柜台那盏惨白的灯,像手术室里的无影灯,晃得我眼睛发酸。王秀芬。

我的名字签在取款单上,歪歪扭扭,像条垂死的蚯蚓。这张存了二十年的银行卡,

密码是我儿子李俊的生日。里面的每一分钱,都带着我手掌的老茧味,

带着工厂流水线上机械的轰鸣声,带着无数个凌晨四点扫大街时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

“阿姨,您确定全部取出吗?四十五万不是小数目。”柜台里的小姑娘推了推眼镜,

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个被电信诈骗盯上的老年受害者。我点了点头,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

四十五万。这个数字我在心里盘算过无数次。二十三年前,老李在建筑工地上出事时,

包工头赔了十二万。我攥着那沓钱,抱着才六岁的李俊,感觉天都塌了。可我不能塌,

我得用这十二万,把我儿子的人生撑起来。我从纺织厂女工变成了同时打三份工的母亲。

清晨四点,街道还没睡醒,我已经挥舞着大扫帚,在昏黄的路灯下清扫着整条解放路。

七点赶回家给李俊做早饭,送他上学。八点半准时到纺织厂,站在机器前一站就是八小时。

晚上六点到九点,去富华酒店后厨刷盘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我的手指被洗涤剂泡得发白起皱,腰在四十岁那年就落下了毛病,阴雨天疼得直不起身。

可看着存折上的数字一点点增加,我觉得值。李俊是我全部的希望,是我活着的全部意义。

“钱都取出来了,您点一下。”柜台小姐推出来几捆钞票,厚厚的一沓。我的手抖得厉害,

几乎拿不住。就在昨天,我还打算把这笔钱全部交给李俊。不,不是昨天。是上辈子。

上辈子那个阳光刺眼的下午,李俊带着他女朋友苏莉莉回家,递给我一张精美的请柬。“妈,

我们要结婚了。”李俊笑得灿烂,那笑容像极了年轻时的老李。苏莉莉挽着他的胳膊,

甜甜地叫了声“妈”,声音像抹了蜜。那一刻,我的心都化了。我辛苦半生,

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儿子成家立业,娶个好媳妇,我等着抱孙子,享受天伦之乐。

我毫不犹豫地把存折掏出来,推到他们面前。“妈没本事,就这点积蓄,你们拿去付个首付。

”苏莉莉眼睛亮了,那是看到猎物时兴奋的光。“妈,您真好!这钱就当您投资我们未来,

等我们赚了钱,一定好好孝顺您!”多动听的话啊,像三月的春风,吹得我晕乎乎的。

我笑着,眼里含着泪,仿佛看到了未来的美好生活:我抱着孙子,儿子儿媳围在身边,

一家人其乐融融。可婚后不到一个月,美梦就碎了。搬进新房的第一天,

苏莉莉就笑盈盈地递给我一张纸。“妈,为了咱们能和谐相处,我列了几条家规,您看看。

”白纸黑字,三条刺眼的规定:一、婆婆用过的碗筷必须单独消毒,不得与家人的混用。

二、婆婆的毛巾、牙刷等个人物品不得放在卫生间公共区域。三、婆婆不得在客厅久坐,

以免影响整体美观。我愣住了,拿着那张纸的手在发抖。“莉莉,这是……什么意思?

”苏莉莉依然笑着,可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妈,您别多想,我就是有点小洁癖。

而且您从老房子带来的那些习惯,确实不太卫生。咱们现在住的是新小区,要讲究点。

”李俊在一旁打游戏,头也不抬:“妈,莉莉说得对,您就按她说的做吧。家和万事兴。

”家和万事兴。多讽刺的五个字。从那天起,我在自己儿子家里,活成了个隐形人。

我用专门的碗,专门的筷子,单独消毒。我的毛巾被要求挂在阳台角落,不能进卫生间。

我咳嗽一声,苏莉莉就会皱眉,递过来口罩:“妈,现在病毒多,您注意点。

”我像个寄居蟹,小心翼翼地缩在自己的壳里。直到那个冬夜,我突然咳得厉害,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我颤巍巍地开灯,看到掌心里刺眼的红色。我想喊,

可嗓子发不出声音。我爬下床,想去敲儿子儿媳的房门,却发现腿软得站不住。

挣扎着回到房间,我找到手机,手指哆嗦着按了120。电话接通了,可我还没说出地址,

就听到门外传来苏莉莉不耐烦的声音:“妈,您能不能小声点?明天李俊还要上班呢!

”然后是李俊的声音:“烦死了,早知道就不该接她过来。”我的手指僵住了,

电话那头“喂?喂?”的声音渐渐模糊。那晚,我房间的门缝下,

被塞进了一层厚厚的隔音棉。我咳了一夜,血染红了枕巾。清晨,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时,我已经感觉不到疼了。最后的意识里,我听到门被打开,

听到苏莉莉的尖叫,听到李俊慌张的声音。可一切都太晚了。我的手里,

还紧紧攥着那个没拨通的120。第二章丧礼办得很简单。李俊单位的同事来了几个,

象征性地送了花圈。苏莉莉那边的亲戚一个都没来。灵堂设在我们那个老旧小区的院子里,

照片是从李俊婚礼上截的一张侧脸,像素很低,我笑得有些模糊。苏莉莉穿着一身黑,

但脖子上戴了条亮晶晶的项链,在素净中格外扎眼。她没掉一滴眼泪,全程都在摆弄手机。

吊唁的人稀稀拉拉,邻居们窃窃私语。“听说王姐是咳血死的,儿子儿媳都没发现。

”“可不是吗,那天早上才看见,人都僵了。”“哎,养儿防老,防了个寂寞。

”李俊低着头,看不出表情。仪式草草结束,亲戚们散去后,苏莉莉开始收拾东西。

她拿起我的遗照,左右看了看,眉头皱起来:“这照片拍得真丑,放家里晦气。

”李俊没说话,继续低头整理花圈。苏莉莉拿着照片在家里转了一圈,最后打开鞋柜,

随手塞了进去。“先放这儿吧,等明天扔了。”她拍了拍手上的灰,

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要不要扔掉一个旧纸箱。然后她转向李俊,眼睛亮晶晶的:“对了,

妈那个房间终于空出来了。我看了几个装修方案,把墙打了,跟客厅连起来,

做个开放式书房怎么样?我早就想要个能拍照的网红角落了。”李俊终于抬起头,

有些犹豫:“妈刚走,这样不太好吧……”“有什么不好的?”苏莉莉撇撇嘴,“人都死了,

还能住那儿?空着也是浪费。再说,那房间朝南,采光好,做书房正合适。”她越说越兴奋,

掏出手机给李俊看装修效果图:“你看这个风格,奶油风,现在最流行了。

到时候我在这儿摆个落地灯,这儿放个书架,拍出来的照片肯定好看。”李俊看着手机,

渐渐被说服了:“那得花多少钱?”“不多,五六万吧。

你不是说妈还有张定期存折没找到吗?找到了正好用上。”他们讨论得热火朝天,

谁也没再看鞋柜一眼。我的灵魂飘在空中,看着这一切,心冷得像冰窖。

这就是我养大的儿子。这就是我掏空积蓄换来的“投资未来”。如果,

如果我能重来一次……眼前突然一片黑暗。再睁眼时,刺眼的阳光晃得我眯起眼睛。

我坐在熟悉的旧沙发上,面前是李俊灿烂的笑脸。“妈,我们要结婚了!

”他递过来一张请柬,大红色的封面烫着金字,喜庆得扎眼。苏莉莉挽着他的胳膊,

声音甜得发腻:“妈,这钱就当您投资我们未来,等我们赚了钱,一定好好孝顺您!

”她的手指正搭在那张银行卡上,指尖涂着精致的裸色指甲油。我低头,

看到自己布满老茧的手,看到沙发上磨破的扶手套,看到茶几上那杯已经凉了的茶。

时间回来了。回到了那个决定我一生的下午。亲戚们围坐在客厅里,

表姐张秀英笑着说:“秀芬啊,你可算熬出头了,儿子这么有出息,娶的媳妇又漂亮,

以后就等着享福吧!”其他亲戚跟着附和。“就是就是,俊俊从小就是好孩子,孝顺!

”“莉莉一看就是城里姑娘,懂礼貌!”“秀芬你这辈子值了!”上一世,

我就是被这些话哄得晕头转向,毫不犹豫地交出了全部积蓄。但现在,

我知道这些笑容背后的真相。我知道那张甜美的脸,会在婚后露出怎样的獠牙。

我知道这个我一手养大的儿子,会如何冷漠地看着我死去。心口一阵绞痛,我深吸一口气,

按住了那张银行卡。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手上。李俊的笑容僵了一下:“妈?

”苏莉莉的眼神闪烁,手指微微收紧,像是怕我反悔。我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表姐张秀英,她女儿买房时找我借了五万,至今没还。堂弟王建军,

他儿子上大学我包了五千红包,可我住院时他连个水果都没买。还有那些七嘴八舌的亲戚,

在我最困难的时候,谁伸过手?“这钱,”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但清晰,“我不给了。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李俊愣住了:“妈,您说什么?”苏莉莉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我说,这钱我要自己留着。”我一字一顿地说,“留着住养老院。”“妈!

”李俊提高声音,“您胡说什么呢!您有儿子,住什么养老院?传出去别人怎么看我?

”“怎么看?”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李俊,我养你二十多年,供你上学,

给你买房,现在我老了,想留点钱给自己养老,不行吗?”表姐张秀英赶紧打圆场:“秀芬,

你这说的什么话!俊俊这么孝顺,怎么可能让你住养老院?这不让街坊邻居笑话吗!

”“孝顺?”我看向她,“表姐,你妈去年住院三个月,你去了几次?护工钱谁出的?

哦对了,是我借你的两万块,你还没还呢。”张秀英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你!

你怎么扯到我身上了!”我不再理她,转向李俊和苏莉莉。这对年轻人站在那里,

一个满脸震惊,一个眼神冰冷。“至于你们,”我的声音在颤抖,但我强迫自己说下去,

“既然嫌我脏,嫌我碍事,往后就不必来往了。”“妈!莉莉什么时候嫌您脏了?

”李俊急了,“您是不是听了什么闲话?”苏莉莉终于开口,声音又冷又硬:“阿姨,

我不知道您对我有什么误会,但我对您一直很尊重。您说这话,太伤人心了。”“尊重?

”我拿起桌上那张银行卡,“那好啊,这钱我不给了,你们还结婚吗?”苏莉莉的脸色变了。

李俊也愣住了。亲戚们开始窃窃私语。“秀芬这是怎么了?受刺激了?

”“不会是舍不得钱吧?”“我看她是老糊涂了。”我不在乎他们说什么。

上辈子我在乎了一辈子,在乎别人的眼光,在乎儿子的脸面,在乎“家和万事兴”,结果呢?

我死在了自己买的房子里,遗照被塞进鞋柜,房间要被改成网红拍照角。这辈子,

我不想在乎了。我站起来,腿有点软,但我撑住了。“婚你们照结,礼金我照给,

跟其他亲戚一样,一千块。”我说,“但这四十五万,我要留着给自己养老。”我走到窗前,

推开窗户。初春的风吹进来,带着寒意,也带着自由的味道。“李俊,

你爸走的时候你才六岁,我一人把你拉扯大,没让你饿过一顿饭,没让你穿过一件破衣服。

你要什么,我砸锅卖铁也给你买。”我的声音哽咽了,但我强迫自己继续。“我本以为,

我付出全部,能换来你的孝顺,换来一个安稳的晚年。但现在我知道了,有些东西,

是换不来的。”李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出来。苏莉莉拉了拉他的袖子,

低声说:“我们走吧。”他们走了,亲戚们也散了。客厅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和那张红色的请柬。我拿起请柬,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撕成两半,四半,

八半……红色的碎片像血,洒了一地。我走进卧室,从床底下拖出那个老旧的小铁盒。打开,

里面是各种各样的票据:李俊的小学学费收据,初中补习班缴费单,高中择校费转账凭证,

大学录取通知书复印件……每一张纸,都记录着我这二十多年的血汗。我把它们拿出来,

一张一张地看,然后一张一张地撕碎。撕掉过去的自己,

撕掉那个为儿子活了一辈子的王秀芬。最后,我拿起那张银行卡,穿上外套,走出家门。

阳光刺眼,我眯起眼睛,头也不回地走向银行。这辈子,我要把这四十五万,

都花在自己身上。那对白眼狼还想吸我的血?做梦。第三章银行柜台前又排起了队。

我把四十五万现金重新存回去,办了一张新卡,设了一个只有我自己知道的密码。

不是李俊的生日,不是任何纪念日,就是简单的六个零——从零开始。走出银行时,

已经是下午四点多。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个不停,拿出来一看,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李俊的。

还有几条短信:“妈,您别闹了行吗?亲戚们都看着呢!”“莉莉很伤心,您今天太过分了。

”“快回家,我们好好谈谈。”“妈,我求您了,别让我难做。

”最后一条是苏莉莉发的:“阿姨,如果您是对我不满意,可以直接说。但今天这场合,

您让李俊下不来台,也太不给他面子了。”我看完,一条都没回,直接拉黑了这两个号码。

世界清静了。我沿着街道慢慢走,第一次有时间仔细看看这座我生活了五十多年的城市。

解放路还是那条解放路,我扫了十五年的街。清晨四点的路灯,夏天烫手冬天冻手的扫帚把,

永远扫不完的落叶和垃圾。还有那个总爱偷懒的搭档赵大姐,经常“突然肚子疼”,

把大半条街留给我一个人。富华酒店还在,后厨的窗户冒着热气。

我仿佛还能闻到洗洁精的味道,听到碗碟碰撞的哗啦声,看到自己那双泡得发白起皱的手。

主厨老刘脾气暴躁,经常骂人,但偶尔会偷偷给我留点客人没动过的菜,

让我带回家给李俊吃。纺织厂已经改成了物流仓库,但大门还是老样子。我站在门口,

仿佛能听到织布机的轰鸣声。车间里永远飘着棉絮,吸进肺里痒痒的。我的工友周阿姨,

儿子有出息,接她去省城享福了。临走前她拉着我的手说:“秀芬,别太拼了,给自己留点。

”可我那时候听不进去。我觉得我的一切都是李俊的,我的时间,我的精力,我的钱,

我的人生。现在想想,真傻。走到老房子楼下时,天已经擦黑。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

我摸黑上楼,在二楼转角处差点撞到一个人。“哎哟,是秀芬啊!”是楼下的陈阿姨,

手里拎着菜篮子,一脸八卦的表情。“听说你今天跟俊俊闹翻了?怎么回事啊?

不是要结婚了吗?”消息传得真快。我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就是有点分歧。”“分歧?

”陈阿姨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我可是听说了,你不给钱,把儿媳妇气走了?秀芬啊,

不是我说你,儿子结婚,当妈的不掏钱,说不过去啊!

”她的眼神里写满了“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如果是以前,我可能会解释,可能会觉得丢脸,

可能会妥协。但现在,我只是点点头:“嗯,是我的问题。陈阿姨,我先上去了。”“哎,

你这人……”陈阿姨在后面嘟囔,“儿子白养这么大了……”我假装没听见,继续上楼。

打开家门,屋里黑漆漆的,冷冰冰的。我开了灯,暖黄色的灯光洒下来,

却驱不散心里的寒意。沙发上还留着李俊坐过的痕迹,茶几上那杯凉茶还在。我倒了茶,

洗了杯子,把沙发整理好。然后坐在那里,发呆。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表姐张秀英。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秀芬!你今天怎么回事啊!”张秀英的大嗓门震得我耳朵疼,

“当着那么多亲戚的面,让俊俊下不来台!你知道他们回去都怎么说你吗?”“怎么说?

”我平静地问。“说你抠门!说你不懂事!说你想把钱带进棺材!”张秀英越说越激动,

“还有人说你精神出问题了!秀芬,听姐一句劝,明天去找俊俊道个歉,把钱给了。

母子哪有隔夜仇?”我笑了:“表姐,你借我的两万块,什么时候还?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你、你提这个干什么!我现在手头紧,

又不是不还……”“手头紧还能给你女儿买两万多的包?”我问,“朋友圈不是晒了吗?

”张秀英噎住了。“我的钱,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我说,“表姐,你要是真关心我,

就把钱还了。要是只想看笑话,那就别打电话了。”说完,我挂了电话。世界又清静了。

可这种清静,让人心慌。五十多年来,我的人生都是围着李俊转的。他上学,

我工作;他吃饭,我做饭;他要钱,我给钱。我的生活节奏,我的喜怒哀乐,

全系在一个人身上。现在这根线断了,我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我站起来,

在屋里转了一圈。老房子很小,不到六十平,两室一厅。

李俊的房间还保持着他上大学前的样子,书架上摆着奖状,床上铺着卡通图案的床单。

我走进去,打开衣柜。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他的衣服,从小学的校服,到高中的运动服,

每一件都是我手洗的,晒得香喷喷的。我拿起一件他初中时的T恤,上面印着卡通图案,

已经洗得发白了。那时候他多黏我啊,放学回家第一句话就是“妈,我饿了”,

考试考好了会得意地炫耀,被老师批评了会委屈地哭鼻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高中?

大学?还是工作后?还是从他遇到苏莉莉开始?我把T恤放回去,关上衣柜门。出了房间,

我又在客厅里坐下。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走,每一秒都敲在我心上。

我突然想起上辈子临死前的那个夜晚。咳血的时候我在想什么?我在想李俊小时候发烧,

我整夜守着他,用毛巾给他擦身子。我在想他第一次考上全班第一,高兴地举着试卷冲回家。

我在想他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那天,抱着我转圈,说“妈,以后我养你”。可最后,

他连我的120都没接。我死了,他的第一反应是“烦死了,早知道就不该接她过来”。

我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不是委屈,不是伤心,是一种彻骨的寒意。我哭了很久,

直到眼泪流干。然后我站起来,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五十多岁的女人,

头发已经花白,脸上布满皱纹,眼睛红肿,憔悴不堪。这就是王秀芬。

为儿子活了一辈子的王秀芬。上辈子死得悄无声息的王秀芬。“这辈子,

”我对镜子里的自己说,“你要为自己活。”手机又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我接了。“妈!

您怎么把我拉黑了!”李俊的声音又急又气,“您到底想怎么样!

非要把我的婚事搅黄才满意吗?”“你的婚事是你的事。”我说,“我给一千块礼金,

你来拿就来,不来拿就算了。”“一千块?您打发叫花子呢!”李俊吼道,

“莉莉家要十八万八彩礼,酒席要办三十桌,婚纱照要拍最贵的,婚庆公司要找最好的!

这些钱从哪儿来?您知道我一个月工资才多少吗?”“那是你的事。”我重复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过了很久,李俊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哭腔:“妈,我求您了,别这样。

莉莉说了,要是没有房子首付,这婚就不结了。妈,我爱她,我真的爱她。您就帮帮我,

最后一次,行吗?”他的哭声让我心软了一瞬。就一瞬。我想起上辈子,他也是这样求我的。

“妈,莉莉想要那个两万的包,您就给我钱吧,最后一次。”“妈,莉莉看中了一条项链,

不贵,就八千,您给我吧,最后一次。”“妈,莉莉说想去欧洲旅游,您支援点,最后一次。

”无数个“最后一次”,掏空了我的一切。“李俊,”我说,“你二十四岁了,

该自己负责自己的人生了。”“妈!您真要逼死我吗!”他的声音又尖锐起来,“好!好!

您不给是吧?那以后我没您这个妈!”电话被挂断了。忙音嘟嘟地响着,像心跳的倒计时。

我握着手机,手在抖,但心里却异常平静。终于说出来了。终于划清界限了。这辈子,

我不会再被“母子情分”绑架,不会再被“最后一次”欺骗。我要用这四十五万,

过好自己的下半生。第一步,就是离开这个充满回忆的老房子。我打开手机,

开始搜索养老院的信息。贵的那种,有独立房间,有护工,有医疗室,有活动中心。

我要选最好的。正要拨通一个养老院的咨询电话,门突然被敲响了。砰砰砰!很用力,

很不耐烦。“王秀芬!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是苏莉莉的声音。第四章敲门声越来越急,

像擂鼓一样。“王秀芬!开门!咱们把话说清楚!”苏莉莉的声音尖利,

带着毫不掩饰的愤怒。我站在门后,手放在门把上,却没有立刻打开。上辈子,

我对这个声音总是战战兢兢。她一句“妈,您这样不对”,我就能反省半天;她一个皱眉,

我就能慌张半天。但现在,听着这气急败坏的叫喊,我竟然觉得有点可笑。“王秀芬!

你再不开门,我就喊了!让整栋楼都听听,你是怎么对待儿子儿媳的!”她开始威胁了。

我深吸一口气,转动门把手。门开了一条缝,苏莉莉那张精心化妆的脸出现在眼前。

她今天穿了件米色风衣,妆容精致,但眼睛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阿姨,您可算开门了。

”她推开我,径直走进客厅,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李俊跟在她身后,低着头,

不敢看我。“坐吧。”我关上门,平静地说。苏莉莉没坐,她环视了一圈这个老旧的客厅,

眼神里满是嫌弃。“阿姨,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她转过身,直视着我,“今天在亲戚面前,

您让李俊丢尽了脸。现在整个家族都在传,说李俊不孝,说我是个拜金女。这些谣言,

您得负责澄清。”我走到沙发边坐下:“怎么澄清?”“把钱给了。”苏莉莉说得理所当然,

“然后明天咱们一家人吃个饭,您当着亲戚的面说,今天是您一时糊涂,

钱早就准备给我们了。这样,大家的面子都保住了。”我笑了:“面子?”“对!面子!

”苏莉莉的声音提高了几度,“您知不知道,现在这个社会,人言可畏!李俊在单位还要混,

我还要做人!您今天这一出,把我们置于何地?”李俊终于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妈,

莉莉说得对。今天好几个同事都打电话问我,是不是家里出事了。领导也旁敲侧击,

问我是不是经济有困难……妈,我真的很难做。”我看着他们俩,这一唱一和,

配合得真默契。“所以,你们来不是为了关心我,是为了让我配合你们演戏,

保住你们的面子?”我问。“这怎么是演戏呢!”苏莉莉皱眉,“这是一家人应该做的!

阿姨,我知道您可能对我有误会,但我对您一直都是真心的。我爸妈也说了,

如果您实在不愿意给钱,那彩礼就不要了,酒席从简,只要您肯出个首付就行。

”她走近几步,语气软下来:“阿姨,您想想,我和李俊结婚了,就是一家人。

您的钱留着也是留着,给我们买房,以后升值了,不还是咱们家的财产吗?等我们有了孩子,

您来带孙子,住在自己的房子里,多好?”多美好的蓝图。和上辈子一模一样的话术。

“莉莉,”我缓缓开口,“你有点小洁癖,对吧?”她愣了一下:“什么?”“你爱干净,

讲究卫生,不喜欢别人碰你的东西。”我继续说,“所以如果我住进去,

我的碗筷要单独消毒,我的毛巾不能挂卫生间,我不能在客厅久坐,因为会影响整体美观。

对吗?”苏莉莉的脸色变了。李俊也震惊地看着我:“妈,

您、您怎么知道……”“我怎么知道?”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因为我梦到过。

梦到我住在你们的新房里,像个犯人一样遵守着你们的规矩。梦到我咳血的那个晚上,

你们嫌吵,给我的房门塞了隔音棉。梦到我死了,遗照被塞进鞋柜,

房间要被改成网红拍照角。”我的声音在颤抖,但我强迫自己说下去:“这个梦太真实了,

真实到我分不清是梦还是预兆。所以李俊,莉莉,这钱我不能给。不是舍不得,是怕。

我怕这个梦成真。”客厅里死一般寂静。苏莉莉的脸白得像纸,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没说出来。李俊的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我。过了很久,苏莉莉才勉强开口:“阿姨,

那只是个梦……您怎么能因为一个梦,就否定我和李俊呢?这也太荒谬了。”“是吗?

”我看着她,“那你告诉我,如果我真的搬去和你们住,你会不会定那些规矩?

会不会嫌我脏?会不会嫌我碍事?”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就是这一下,让我确定了。

上辈子那些“家规”,不是临时起意,是她早就想好的。

“我、我那是为了大家好……”她辩解道,“两代人生活习惯不同,

有些规矩能避免矛盾……”“够了。”我打断她,“莉莉,我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人没见过?

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清楚。李俊是我儿子,我比你更了解他。”我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渐浓,对面楼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每个窗户后面都是一个家庭,

都有自己的悲欢离合。“这钱,我要留着住养老院。”我背对着他们说,

“我已经联系了几家,过几天就去看环境。至于你们,婚想结就结,不想结就不结,

那是你们的事。但从今往后,我的事,你们别管。你们的事,我也不管。”“妈!

”李俊冲到我面前,抓住我的胳膊,“您真要这么绝情吗?我是您儿子啊!

您就忍心看我结不了婚,被人笑话吗?”他的眼睛红了,眼泪流下来。如果是以前,

看到他哭,我的心早就软成一滩水了。但现在,我只是平静地抽回胳膊。“李俊,

你二十四岁了,该自己负责自己的人生了。我养你到十八岁,供你上大学,

已经尽了我的责任。剩下的路,你自己走。”“责任?您就只讲责任?”李俊崩溃地喊道,

“我是您儿子!不是陌生人!妈,您变了,您变得冷血了!”“是啊,我变了。”我点头,

“因为不变,就会死。”苏莉莉突然冷笑一声:“好,很好。阿姨,既然您把话说得这么绝,

那我们也无话可说了。李俊,我们走。”她拉着李俊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又停下,

回头看着我,眼神冰冷:“阿姨,您会后悔的。等您老了,动不了了,需要人照顾的时候,

您就知道今天的选择有多愚蠢。”“也许吧。”我说,“但至少,我有钱请护工,

有钱住最好的养老院。而你们——”我顿了顿,看着他们僵硬的背影。“好自为之。

”门被重重摔上。震得墙上的灰簌簌往下掉。我站在原地,很久没动。腿软得厉害,

心脏狂跳,手心里全是汗。说出来了。终于都说出来了。没有想象中的解脱,

反而有一种空落落的疼。就像从身上活生生撕下一块肉,连皮带骨。我慢慢走回沙发,坐下,

抱住膝盖。眼泪无声地流下来,不是后悔,是一种深刻的悲哀。悲哀我养了二十四年的儿子,

在我和女朋友之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悲哀我付出了全部,换来的是一句“冷血”。

悲哀这五十多年的人生,像一场笑话。不知道哭了多久,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陌生号码,

我擦了擦眼泪,接通。“请问是王秀芬女士吗?”一个温和的女声。“我是。”“您好,

我是‘康乐年华’养老院的客服小周。您下午咨询过我们院的情况,我给您回个电话,

看您什么时候方便过来参观?”我握紧手机:“明天,明天上午可以吗?”“可以的,

上午九点到下午五点,我们随时欢迎。需要安排车接吗?”“不用,我自己过去。

”挂了电话,我走进卫生间,看着镜子里红肿的眼睛。洗了把脸,用冷毛巾敷了敷。

然后回到客厅,打开电视。随便调到一个正在播家庭伦理剧的频道,

里面的婆婆正在和儿媳妇吵架,吵得不可开交。我看着,突然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这一夜,我睡得很不踏实。总是梦到上辈子咳血的那个夜晚,梦到门缝下塞进来的隔音棉,

梦到清晨的阳光,梦到鞋柜里我的遗照。凌晨三点,我醒了,再也睡不着。索性起床,

打开电脑,开始认真研究养老院。“康乐年华”是市里最高档的养老院之一,独立套房,

24小时医护,各种娱乐设施,月费八千到一万二不等。我算了一笔账。四十五万,

如果住最贵的房间,能住三年多。但我不可能把所有的钱都花在养老院上。我还要生活,

要看病,要应对突发情况。看了一圈,我选中了一个中等档次的养老院,

“夕阳红老年公寓”。单间带独立卫浴,有食堂,有医疗室,有活动中心,月费四千五。

这个价格,我的积蓄能撑七八年。七八年后,我六十三四岁,如果身体还好,

可以搬出来租个小房子,靠养老金生活。如果身体不好……那就到时候再说吧。至少,

我有选择的权利。不像上辈子,死在儿子家,连个像样的葬礼都没有。天快亮时,

我终于困了,倒在沙发上睡着了。再醒来时,阳光已经洒满客厅。手机上有十几个未接来电,

有李俊的,有表姐的,有堂弟的,还有其他亲戚的。我一条都没回。洗漱,换衣服,

简单吃了点早饭。九点整,我出门了。下楼时,又遇到陈阿姨。“秀芬啊,这么早去哪儿?

”她拎着菜篮子,眼睛里的八卦之光闪闪发亮,“我昨天听到你家里吵得厉害,

是不是俊俊来了?和好了吗?”“没和好。”我平静地说,“我去看养老院。”“养老院?

”陈阿姨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你真要去住养老院?哎呀,这怎么行!有儿有女的,

住养老院多丢人啊!街坊邻居知道了,不得戳脊梁骨啊!

”我看着她那张写满“为你好”的脸,突然觉得很累。这些人,

从来不会站在你的角度想问题。他们只在乎“合不合规矩”,“丢不丢人”,

“会不会被笑话”。至于你过得好不好,开不开心,舒不舒服,不重要。“陈阿姨,”我说,

“我儿子要结婚了,女朋友嫌弃我,儿子向着女朋友。我给了钱,是自取其辱;不给钱,

是不通情理。您说,我该怎么办?”她愣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住养老院,

花我自己的钱,过我自己想过的生活,丢谁的人了?”我继续说,“是丢我儿子的脸,

还是丢你们这些看客的脸?”“你、你这说的什么话……”陈阿姨脸色尴尬,

“我也是为你好……”“那就请您,别为我好了。”我笑了笑,“我的日子,我自己过。

”说完,我绕过她,继续下楼。走出楼道,阳光刺眼。我眯起眼睛,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带着初春的清冽味道,还有隐约的花香。真好。活着,能自由地呼吸,真好。

走到小区门口,正准备打车,突然看到路边停着一辆熟悉的车。李俊的车。他坐在驾驶座上,

车窗摇下来,眼睛红肿,胡子拉碴,看起来很憔悴。看到我,他立刻推开车门下来。“妈。

”他的声音沙哑,“我们谈谈。”第五章李俊站在车边,清晨的阳光照在他脸上,

显得格外苍白憔悴。他穿着的还是昨天那件衬衫,领口皱巴巴的,眼底布满血丝,

一看就是一夜没睡。“妈。”他又喊了一声,声音哑得厉害,“我们谈谈,就五分钟。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这是我儿子,我一手养大的儿子。二十四年前,

他出生的时候才五斤八两,瘦得像只小猫。我抱着他,发誓要给他最好的一切。二十四年来,

我确实做到了。没让他饿过一顿饭,没让他穿过一件破衣服,别人孩子有的,他都有,

别人孩子没有的,我也想方设法给他弄来。可现在,他站在我面前,像个陌生人。“谈什么?

”我问。李俊走近几步,双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妈,

昨天……是我不对。我不该说那些话。您别生气。”我没说话。他抬起头,

眼睛里闪着泪光:“妈,我知道您不容易。爸走得早,您一个人把我拉扯大,吃了很多苦。

这些我都记得,真的。”他的声音哽咽了:“小时候您凌晨起来扫大街,我醒了找不到您,

就趴在窗户上哭。您回来时,手冻得通红,却还先给我捂手。”“上初中那会儿,

我想要一双名牌运动鞋,同学都有。咱家条件不好,我都没敢跟您说。

结果您不知从哪儿知道了,省吃俭用三个月,真给我买了。”“高考那年,我压力大,

整晚失眠。您就整晚陪着我,给我煮安神汤,给我按摩太阳穴。我说妈您去睡吧,您说不困,

其实我看您眼睛都睁不开了。”他抹了把眼泪:“这些我都记得,妈。我不是没良心的人。

”我的心一点点软下来。到底是我儿子啊。他记得我的好。“可是妈,”他话锋一转,

“您也得理解我啊。我长大了,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选择。莉莉……她是我爱的人,

我想和她过一辈子。您和她都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不想失去任何一个。”他抓住我的手,

手心滚烫:“妈,咱们各退一步,行吗?钱您可以不给全部,给一半,二十万,

够付个首付就行。剩下的您留着养老。婚后您搬来和我们住,我保证,一定让莉莉好好对您,

绝对不会有那些规矩。要是有,我第一个不答应!”他的眼神真诚,语气诚恳。

如果我没有经历过上辈子,我大概会相信。但我经历过了。我知道那些温柔的承诺,

最后都会变成冰冷的现实。我抽回手:“李俊,你昨晚没回去?

”他愣了一下:“我……我在车里待了一夜。莉莉回她家了,她说这事不解决,就不见我。

”“所以你来找我,不是因为觉得对不起我,是因为苏莉莉不见你?”我问。

他的脸色变了:“妈,不是这样的……”“李俊,”我打断他,“你了解苏莉莉吗?

真的了解吗?”“我当然了解!”他急切地说,“她善良、体贴、有上进心,对我也很好。

就是有点小脾气,有点小洁癖,但人无完人,我可以包容。”“小洁癖?”我笑了,

“她不是有点小洁癖,她是根本看不起我们这样的家庭。她觉得我脏,觉得我土,

觉得我丢人。这些,你看不出来吗?”“妈!您别这么说莉莉!”李俊有些激动,

“她就是爱干净了点,没有看不起您的意思!昨天那些话,都是气话,您别当真!”“气话?

”我摇摇头,“李俊,你太天真了。一个人生气时说的话,往往才是最真实的。

”我看着他年轻的脸,突然觉得很悲哀。他不是坏,他是傻。被爱情冲昏了头脑,

看不到真相。或者说,不愿意看到真相。“钱我不会给。”我斩钉截铁地说,

“一分都不会给。你要结婚,我祝福你。但我的钱,我要留着养老。

”李俊的脸色一点点沉下来。刚才的眼泪,刚才的温情,像潮水一样退去,

露出底下坚硬的礁石。“妈,”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您真要这么绝?”“不是我绝,

是现实如此。”我说,“我给你两个选择:一,靠自己的能力结婚,我出一千块礼金;二,

不结婚,等你真正成熟了,真正懂得什么是责任了,再说。”他笑了,

笑得很难看:“一千块?妈,您这是打发叫花子呢?我同事结婚,父母最少都出二三十万!

我呢?我只有一千块?您让我在朋友面前怎么抬头?在莉莉家人面前怎么交代?

”“那是你的事。”我说,“李俊,你已经二十四岁了,不是四岁。

该自己负责自己的人生了。”“又是这句话!”他吼道,“除了这句话,您还会说什么?是,

我是二十四岁了,可我一个月工资就六千,房租两千五,吃饭交通一千五,剩下两千,

买件像样的衣服都不够!我怎么结婚?怎么买房?怎么养家?

”他越说越激动:“您以为我不想靠自己吗?可这个社会,没房子谁嫁给你?

没彩礼谁看得起你?我也想有骨气,可骨气能当饭吃吗?能当房子住吗?

”我静静地看着他发泄。等他喘着粗气停下来,我才开口:“所以你就来逼我?

逼你妈把养老钱拿出来,给你充面子,给你当娶媳妇的筹码?”“这怎么是逼您呢!

”他急道,“这是互相帮助!您现在帮我,等我以后有钱了,我一定加倍孝敬您!

”“等你以后有钱了?”我重复这句话,突然觉得很讽刺,“李俊,这话你自己信吗?

你现在一个月六千,觉得不够花。等你有了一万,你还是会觉得不够花。等你买了房,

你会想换更大的房;等你买了车,你会想换更好的车。人的欲望是无止境的,

你永远不会‘有钱’,永远不会觉得‘够了’。”他愣住了。“更何况,”我继续说,

“你现在为了苏莉莉,就能对我说出‘没您这个妈’的话。等你们结婚了,

她要是让你别管我,你会怎么做?你会为了我,跟她吵架吗?会为了我,

影响你们的夫妻感情吗?”他的眼神躲闪了。答案不言而喻。我苦笑:“看,

你自己也知道答案。李俊,我不怪你,人性如此。夫妻是一体的,父母是外人。

我早就该明白这个道理。”“妈……”他想说什么,但被我抬手制止了。“就这样吧。

”我说,“我约了养老院看房,要迟到了。”我绕过他,走到路边拦出租车。

他从后面追上来,抓住我的胳膊:“妈!您别去养老院!算我求您了!您要是真住进去,

我以后还怎么做人?同事朋友问起来,我怎么说?说我妈宁可住养老院也不跟我住?

说我不孝,逼得亲妈去住养老院?”我终于听明白了。他来找我,不是担心我,

是担心他自己的面子。怕被人说闲话,怕被人戳脊梁骨。“那你想怎么样?”我看着他,

“让我继续住在老房子里,自生自灭?还是让我搬去和你们住,遵守你们的规矩,

当个隐形人?”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出租车来了,我拉开车门。上车前,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路边,阳光照在他身上,却照不进他眼里的阴影。“李俊,

”我说,“你记住,从今天起,你是你,我是我。你过你的日子,我过我的。咱们母子一场,

好聚好散吧。”车门关上,隔绝了他的脸。“去哪儿?”司机问。“夕阳红老年公寓。

”我说。车子启动,后视镜里,李俊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街角。

我转回头,看着前方。眼泪终于掉下来,无声无息。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

递过来一包纸巾:“大姐,擦擦吧。这世上啊,没有过不去的坎儿。”我接过纸巾,

低声说:“谢谢。”是啊,没有过不去的坎儿。上辈子我死都死过了,

这辈子还有什么好怕的?车子行驶在清晨的街道上,路边的梧桐树发了新芽,嫩绿嫩绿的,

透着生机。我摇下车窗,让风吹进来。风里有花香,有阳光的味道,有自由的气息。

四十五分钟车程,到了夕阳红老年公寓。大门很气派,上面挂着烫金的牌子。

院子里种着花草,有老人在散步,有老人在下棋,有老人在晒太阳。很安静,很祥和。

接待我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士,姓林,是这里的经理。她带我参观了一圈。房间很干净,

有独立卫生间,有阳台,有电视,有空调。食堂宽敞明亮,菜单上荤素搭配,一周不重样。

活动中心有图书室、奇牌室、健身房,还有个小礼堂,周末放电影。

医疗室有常驻医生和护士,定期给老人体检。“我们这里入住的老人,平均年龄七十五。

”林经理微笑着说,“像您这样五十多岁就来的,比较少。不过也有好处,您年轻,

可以参加很多活动,结交朋友,不会寂寞。”我点点头:“价格呢?”“单间四千五一个月,

包含三餐和基础医疗。如果需要特殊护理,额外收费。”林经理说,

“我们这里是一季度一缴费,也可以年付,年付有折扣。”我算了一下,四十五万,

够住八年多。八年,我都六十二了。“我可以先订一间吗?”我问,“下个月入住。

”“当然可以。”林经理很高兴,“您要现在交定金吗?一千块,可以预留房间。

”我交了定金,签了意向书。走出养老院时,已经中午了。阳光正好,暖洋洋地照在身上。

我站在门口,回头看那座安静的小楼。以后,这里就是我的家了。没有嫌弃,没有隔音棉,

没有鞋柜里的遗照。只有一个安静的房间,和属于我自己的时间。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苏莉莉的母亲,赵春梅。我犹豫了一下,接了。“秀芬啊,我是莉莉妈妈。

”她的声音很热情,“听说你跟孩子们闹了点矛盾?哎呀,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说开就好了嘛。”我没说话。“你看这样行不行,今晚咱们一起吃个饭,把话说开。

”她继续道,“我请客,就在富华酒店,咱们好好聊聊。毕竟以后都是一家人,

闹僵了多不好。”富华酒店。我曾经在那里刷了三年盘子。后厨的油腻味,堆成山的碗碟,

主厨的呵斥,领班的挑剔……那些记忆,刻在我骨子里。“不用了。”我说,

“没什么好聊的。”“哎呀,秀芬,你别这样。”赵春梅的语气变了,“我知道,

你一个人带大俊俊不容易。可现在孩子要结婚,咱们当父母的,不就是要帮衬吗?你不帮,

谁帮?”“我有我的打算。”我说。“你的打算就是住养老院?”赵春梅的声音尖利起来,

“王秀芬,不是我说你,你这样做,考虑过俊俊的感受吗?他还要在社会上混,还要做人!

你让他以后怎么抬头?”又是这句话。和儿子一模一样的话。“那是他的事。”我说。“你!

”赵春梅显然生气了,“你怎么这么自私!只想着自己,不想着孩子!我告诉你,

你要是真敢去住养老院,这婚就不结了!我们家莉莉不可能嫁进这样的家庭!

”“那就别结了。”我平静地说,“强扭的瓜不甜。”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赵春梅气急败坏的声音:“好!好!王秀芬,你有种!我倒要看看,你一个老太婆,

没了儿子,以后怎么活!”电话被挂断了。我收起手机,继续往前走。没了儿子怎么活?

上辈子,我有儿子,可我还是死了,死在自己买的房子里,死在儿子儿媳的嫌弃里。这辈子,

我不要儿子了。我要为自己活。走到公交站,等车的时候,手机又震动起来。

这次是表姐张秀英。我直接挂断了。接着,堂弟王建军打来。我也挂断了。然后是二姨,

三叔,老邻居陈阿姨……像约好了一样,一个接一个。我不接,他们就发短信。“秀芬,

听姐一句劝,把钱给了吧,别闹了。”“俊俊是你亲儿子,你不能这么对他。

”“你一个寡妇,以后还不得靠儿子?现在闹僵了,以后谁管你?”“大家都说你不懂事,

你听听劝吧。”我看着那些短信,一条条,一句句,像刀子一样扎在心里。

他们站在道德高地上,指责我,教训我,为我好。可没有一个人问我:秀芬,你过得好吗?

你开心吗?你累吗?没有。在他们眼里,我就该为儿子付出一切,就该忍气吞声,

就该委曲求全。因为我是母亲,是寡妇,是弱者。公交车来了,我上了车。坐在靠窗的位置,

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突然想起很多年前,李俊上小学的时候,我每天骑车接送他。

有一次下雨,我把他裹在雨衣里,自己淋得浑身湿透。他搂着我的腰,小声说:“妈,

等我长大了,我给你买小轿车,不让你淋雨。”那时候的他,多贴心啊。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也许,从他第一次对我说“妈,同学们都有耐克鞋,

我也想要”开始。从他第一次抱怨“妈,咱家太小了,同学都不愿意来玩”开始。

从他第一次说“妈,你别来学校了,穿得太土了”开始。一点一点,一天一天。

我把心掏给他,他却嫌那颗心不够光鲜,不够体面。公交车到站了。我下了车,往家走。

走到小区门口,看到一群人围在那里,指指点点。走近了,才看到是苏莉莉和她母亲赵春梅。

她们拉了个横幅,白底黑字,触目惊心:“恶毒婆婆逼死儿媳,霸占钱财不顾亲情!

”苏莉莉坐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赵春梅拿着喇叭,大声控诉:“大家评评理啊!

我女儿要结婚,婆婆一毛不拔,还要去住养老院!这是要把我女儿逼死啊!这样的婆婆,

还有没有良心!”围观的人议论纷纷。“真没想到,王秀芬是这样的人。

”“平时看着挺和善的,怎么这么狠心?”“儿子结婚都不出钱,太过分了。

”“难怪要去住养老院,是没脸见人吧?”我站在人群外,看着这场闹剧。突然觉得很可笑。

上辈子,我掏空积蓄,换来的是嫌弃和冷漠。这辈子,我不给了,换来的是污蔑和逼迫。

怎么做都是错。既然都是错,那我至少选一个让自己舒服的错法。我拨开人群,走了进去。

看到我,苏莉莉哭得更大声了:“阿姨,您终于来了!我求求您了,把钱给我们吧!

我和俊俊是真心相爱的,您不能这么拆散我们啊!”赵春梅把喇叭对准我:“王秀芬,

你今天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你到底给不给钱!”所有人都看着我。那些目光,有好奇,

有指责,有同情,有鄙夷。我深吸一口气,接过喇叭。“钱,我有。”我大声说,

“四十五万,我一分不少。”人群安静下来。苏莉莉和赵春梅的眼睛亮了。“但是,

”我继续说,“这钱,是我扫了十五年大街,刷了三年盘子,在纺织厂站了二十年攒下来的。

每一分钱,都浸着我的血汗。”我看着苏莉莉:“你要结婚,要我出钱,可以。

但你得告诉我,你凭什么?”她愣住了。“凭你叫我一声阿姨?凭你长得漂亮?凭你会撒娇?

”我摇摇头,“这些都不够。”我又看向赵春梅:“你女儿是宝贝,我儿子就不是宝贝?

你女儿要十八万八彩礼,要房子首付,要体面婚礼。那我呢?我五十多岁了,腰不好,

腿不好,一身毛病。我的养老钱都给了你们,我以后怎么办?喝西北风吗?

”赵春梅脸色铁青:“你、你这是强词夺理!当父母的,不就该为孩子付出吗!”“是,

父母该为孩子付出。”我点头,“但我已经付出了二十四年。我的青春,我的健康,

我的一切,都给了李俊。现在,我想为自己活几年,不行吗?

”我转向围观的人:“各位邻居,咱们都是普通人,都有孩子。我想问问大家,

如果你们的儿子娶了媳妇,媳妇嫌你们脏,嫌你们土,给你们定规矩,让你们用单独的碗,

不让你们的毛巾进卫生间,你们还会掏空积蓄给他们买房吗?”人群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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