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自动安装深夜，一点四十七分。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不是消息通知的微光，
而是整个屏幕突然像被泼了墨，黑得深沉。然后，一个血红色的图标，
缓缓浮现在屏幕正中央。那图标设计得很诡异——背景是纯粹的黑暗，
两个血色行书字体竖排着：历史弹幕我皱起眉头。睡前明明把手机清空了后台，
这个APP是从哪里来的？尝试长按图标。没有弹出删除选项。图标像焊死在屏幕上，
纹丝不动。“新型流氓软件？”我嘟囔着，手指却不听使唤地点了下去。
最近考研复习历史搞得头昏脑胀，这个APP的名字，倒是有点意思。
嗡——手机剧烈震动起来。不是平常那种嗡嗡声，而是更深沉、更持久的震颤，
像是某种古老机械启动时的共鸣。屏幕彻底黑了三秒。然后，雪花般的光点闪烁。
像老式电视机切换频道时的那种噪点。噪点逐渐聚拢，
勾勒出轮廓——一条宽阔的土黄色驰道。尘土飞扬。车轮碾压地面的沉闷声响，
透过手机扬声器传来，真实得让人头皮发麻。镜头晃动，像是在马车上前行。
我看见黑色的旌旗，玄色的甲胄，沉默行进的士兵。队伍中央，那辆最华贵的车驾，
车厢宽阔得惊人，六匹纯黑的马拉着，每匹马都装饰着青铜马具。
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起。一个男人坐在里面。头戴十二旒冕冠，旒珠在阳光下晃动，
遮住他半张脸。但我能看见他的眼睛。锐利，威严，像是能穿透屏幕。
他手里捏着一颗暗红色的丹丸，对着光线端详。丹丸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在阳光照射下，
泛着不祥的光泽。车驾旁，一个穿着宽大道袍、头戴高冠的方士，正躬着身，低声说着什么。
弹幕区空荡荡的。在线观众显示：1。只有我。我的呼吸停止了。指尖发凉。这不是电影。
不是纪录片。那种扑面而来的尘土气息，那种光线角度的真实感，
那种连马车木纹都清晰可见的细节——不可能是假的。我死死盯着屏幕。画面里，
那方士——应该就是史书上记载的徐福——又呈上一颗丹丸。嬴政，秦始皇，
那个统一六国的男人，手指捏着丹丸，缓缓抬起，送到唇边。我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
手指已经动了。在虚拟键盘上敲下一行字：“别吃！那是毒药！重金属严重超标！”发送。
弹幕从右侧飘过，白色的字体，在古朴的画面中格外扎眼。发送完，
我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心脏骤停。下一秒。嬴政的手，停在半空。距离嘴唇只有一寸。
他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三秒。五秒。十秒。时间长得像一个世纪。然后，
他极其缓慢地，极其僵硬地——转过头。目光精准地，穿透了屏幕。穿透了两千多年的时光。
直直地，锁定了我。那不是在看镜头。那是在看镜头后面的人。看我。我的血液瞬间冻结。
后背的冷汗，一层层地渗出来，浸湿了睡衣。手机从掌心滑落，砸在被子上。我瘫在床上，
大口喘气，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幻觉。一定是幻觉。熬夜太多，出现幻觉了。
我颤抖着手，重新拿起手机。屏幕还在亮着。但画面变了。不再是秦始皇的车驾。
而是一行行猩红的文字，
统1.0版……核心规则：1.您可观测历史关键节点直播2.您可发送弹幕，
每次不超过20字3.弹幕冷却时间：24小时4.历史具有‘修正力’，
飞倒计时：71小时59分58秒……57秒……56秒……我死死盯着那行倒计时。
数字在跳动。一秒，一秒。真实得可怕。我猛地关掉屏幕。黑暗。
房间里只有空调运作的微弱声响。我盯着天花板，心跳如擂鼓。是梦。一定是梦。
睡一觉就好了。对，睡一觉。我闭上眼睛。但眼皮底下，全是那双眼睛。秦始皇嬴政的眼睛。
隔着两千多年，穿透屏幕，看向我的眼睛。还有那行倒计时。71小时。岳飞。风波亭。
我摸过手机，想搜索点什么。但手指停在搜索框上，又缩了回来。不敢搜。怕搜出来的东西，
印证这不是梦。那一晚，我睁着眼，熬到天亮。第二章 第二场直播第二天，
我像个行尸走肉。上课时，教授讲“秦汉制度变迁”，我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那个APP。那个倒计时。中午在食堂，我鬼使神差地点了份面条。
筷子挑起面条，忽然想起史书上记载，秦始皇吃饭时，案上摆满各种食具，每样只吃三口。
“矫情。”我低声骂了句。骂完，自己愣住了。我为什么要骂一个死了两千多年的人？下午，
我躲在图书馆角落。插上耳机，打开那个APP。图标还在。血红色，刺眼。我深吸一口气，
点开。倒计时还在跳动。67小时23分。画面停留在预告界面。风波亭三个字，
黑沉沉地压在屏幕上。下面有行小字：靖康之变·汴京破城片段加载中……靖康之变？
不是风波亭？我皱眉，点开那个“加载中”的提示。屏幕闪烁了一下。雪花噪点。
然后——火。漫天的火。开封府的城楼在燃烧。黑色的浓烟滚滚升起，遮天蔽日。
金兵的铁骑冲进城门，马蹄践踏着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响声。百姓在尖叫，在逃窜。
一个妇人抱着孩子，被金兵从马上一刀砍倒。血溅了镜头一脸。是真的血。
我甚至能闻到那股铁锈般的腥味。镜头在摇晃，在奔跑。像是在某个守城士兵的视角。
他喘着粗气，甲胄破烂，脸上全是血和灰。他爬上城墙。城外，金兵的营帐连绵不绝。
黑色的旗帜上，绣着狰狞的狼头。“守不住了……”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城墙下，
金兵正在撞门。粗大的圆木，一次次撞击着城门。咚——咚——每一声，都像撞在心脏上。
镜头转向城内。皇宫方向，静悄悄的。城门都快破了，那里却连一点动静都没有。
“陛下跑了……”士兵苦笑着，抹了把脸：“带着太上皇，带着文武百官，
跑了……”“留下我们……”“留下这满城百姓……”他的声音哽咽了。镜头又转回城外。
金兵阵中，一个骑着高头大马的将领，正指着城墙，大声说着什么。虽然听不懂女真语，
但那手势很明显——总攻。全面进攻。士兵绝望地闭上眼睛。手里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弹幕区还是空的。只有我一个人在看。血冲上头顶。手指不受控制地敲击屏幕：“火油！
用火油！”“金兵铁浮屠的铠甲关节处最脆弱！”“烧他们的马！”“还有，
护城河西北角的桥基，去年修缮时偷工减料，炸那里！”弹幕一条条发送。我像疯了一样，
把脑子里关于靖康之变的所有细节，所有能想到的守城方法，全都敲进去。发送，发送，
再发送。屏幕里。那个绝望的士兵，忽然浑身一震。他猛地睁开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不，
是“看”到了什么。他看向虚空，看向我屏幕的方向。眼神从绝望，变成困惑，
再变成——狂喜。他捡起地上的刀，转身，对着城墙上其他守军大喊：“火油！快去取火油！
”“烧那些铁罐头！”“还有，谁去西北角桥基那里！埋炸药！快！”守军们愣了一下。
但很快，有人动起来了。一罐罐火油被搬上城墙。点燃，扔下去。轰！
火焰在金兵的重甲上炸开。惨叫声。战马的嘶鸣声。金兵的阵型，出现了一丝混乱。
西北角方向，传来一声巨响。石桥坍塌了。进攻的节奏被打断。虽然只是暂时的。
虽然城门还在被撞击。但至少——守住了这一波。我瘫在椅子上，浑身被汗湿透。
心脏跳得快要从喉咙里蹦出来。我做到了。我改变了历史。哪怕只是一点点。
哪怕……嗡——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不是正常的震动。是那种高频的、刺耳的震颤。
屏幕开始闪烁。血红色的警告，强行弹出：警告！历史修正力检测到异常扰动！
干扰等级：二级反噬启动……我的头，像被铁锤狠狠砸了一下。剧痛。
不是从外面。是从脑子里，从记忆最深处，炸开的痛。我抱住头，蜷缩在图书馆的角落。
眼前闪过无数画面——汴京的繁华。金兵的铁蹄。徽钦二帝被俘虏。北宋灭亡。“靖康耻，
犹未雪……”这些我背过无数遍的史料。这些我曾在试卷上写下的事件。像被一只无形的手，
从脑子里硬生生扯出来。撕碎。焚烧。化为灰烬。痛。深入骨髓的痛。等剧痛稍微缓解，
我颤抖着睁开眼。看向手机屏幕。直播画面已经消失了。倒计时还在。
但关于“靖康之变”的一切细节——具体年份？记不清了。金兵统帅是谁？想不起来了。
甚至那个守城士兵的脸，都模糊了。只剩下一个大概的印象：那是北宋灭亡的时候。很惨。
很多百姓死了。就这些。细节，全没了。手机屏幕上，
又多了一行小字：记忆抹除部分完成。此为一级反噬。再次过度干预，
将引发不可逆后果。我盯着那行字。浑身发冷。反噬……是抹除记忆。我改变了历史。
历史就抹掉我脑子里，关于那段历史的记忆。公平吗？公平。合理吗？合理。
可为什么……心里这么空？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块。我扶着墙壁，慢慢站起来。腿还在发软。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倒计时：63小时12分。下一场直播。风波亭。岳飞。我握紧手机，
指尖发白。第三章 空白接下来两天，我像丢了魂。上课时，教授讲到“宋代积贫积弱”，
提到“靖康之变”。我竖起耳朵听。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记得那场大火。百姓的哭声。
还有那个守城士兵最后看向镜头的眼神。具体发生了什么？谁打谁？为什么输？全忘了。
室友拍我肩膀：“喂，昨天老师划的重点，借我看看。”我递过去笔记。他翻了两页，
皱眉：“你这‘靖康之变’的部分怎么是空的？”我低头看。真的。那一页，只有标题。
下面一片空白。像我从没记过。“可能……漏了吧。”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
室友狐疑地看我一眼，没再问。我打开手机，想搜索“靖康之变”。手指停在搜索框上，
又缩了回来。不敢搜。怕搜出来的东西，和我残存的记忆对不上。怕那种错乱感。
更怕的是——如果下次，我救下岳飞。那关于岳飞的一切记忆，是不是也会被抹除？
岳飞是谁？南宋名将。抗金英雄。被秦桧害死。死在风波亭。这些基础信息，像刻在基因里，
抹不掉。但细节呢？他打过哪些仗？他写过哪些诗？他长什么样？
会不会也像“靖康之变”一样，变成一个空洞的标签？我不知道。也不敢想。第三天晚上。
倒计时还剩最后三小时。我坐在书桌前，盯着手机。屏幕暗着。但我知道，它在倒计时。
一分，一秒。像我的死刑。不，是岳飞的死刑。而我是那个——旁观者？还是……刽子手？
如果我什么都不做。看着他死。那我算什么？如果我做点什么。救下他。然后忘了他。
那我救下的，又是什么？脑子很乱。像一团被猫抓过的毛线。我打开电脑，搜索“岳飞”。
词条跳出来。岳飞1103年3月24日－1142年1月27日字鹏举，
相州汤阴今河南省汤阴县人。南宋时期抗金名将、军事家、战略家、民族英雄。
1142年1月27日，以“莫须有”的罪名，与长子岳云、部将张宪一同遇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