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庶妹被狂马拖拉。我拉满弓箭,一箭射断缰绳,救了她一命。她转身扑进未婚夫怀里,
哭诉我故意射偏,想要她的命。未婚夫信了,当众悔婚,还让我给她跪下道歉。三个月后,
我被诬陷私通,浸猪笼而死。临死前,我看到庶妹穿着我的嫁衣,挽着我未婚夫的手。
一睁眼,我重回那天。狂马再次冲来,我收起弓箭,拦住想要救人的护卫。未婚夫冲上去,
被拖出三里地。这次,该死的人,一个都跑不了。01风声,马蹄声,
还有庶妹叶楚楚那一声熟悉的尖叫。一切,都和前世一模一样。我,叶昭昭,
定远侯府的嫡长女,此刻正握着三石强弓,站在皇家马场的看台上。眼前的景象,
曾是我永世难忘的噩梦。我的庶妹叶楚楚,从马上惊坠,一只脚却被马镫死死缠住。
那匹通体赤红的烈马受了惊,正拖着她在草地上疯狂奔跑。前世,我看见她满脸泪痕,
绝望地向我伸出手,哭喊着:“姐姐,救我!”我没有丝毫犹豫。拉弓,搭箭,瞄准。
箭矢如流星般飞出,精准地射断了缰绳。马停了。她活了下来。可我却死了。
她梨花带雨地扑进了我的未-婚夫,安王陆淮的怀里。“王爷,
我好怕……姐姐她是不是故意的?那支箭,差一点就射穿了我的喉咙……”陆淮信了。
他抱着瑟瑟发抖的叶楚楚,回头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厌恶眼神看着我。“叶昭昭,
你好恶毒的心肠!楚楚天真善良,把你当亲姐姐,你竟想置她于死地!”他当众宣布,
与我解除婚约。他还逼我,给叶楚楚跪下道歉。父亲定远侯,为了不得罪安王府,
也冷着脸喝令我:“孽女!还不跪下!”那一天,我这个侯府嫡女,成了全京城的笑话。
三个月后,安王府罗织罪名,说我与人私通。证据确凿。我被浸了猪笼。
沉入冰冷河水的前一刻,我看见叶楚楚穿着本该属于我的大红嫁衣,
巧笑嫣然地依偎在陆淮身边。她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说。“姐姐,谢谢你。你的嫁衣,
你的夫君,你的嫡女之位,以后都是我的了。”“哦,对了,你私通的那个男人,
是我安排的。”“安心地去吧。”河水淹没头顶,刺骨的恨意却焚烧着我的灵魂。
若有来生……若有来生!“大小姐!快!快放箭救救二小姐啊!
”护卫焦急的呼喊声将我从血色的记忆中拉回。我眨了眨眼,眼前依旧是那片熟悉的马场。
叶楚楚正被烈马拖行,华丽的衣裙被撕扯得破碎不堪,在草地上留下一道狼狈的痕迹。
她又一次向我伸出手,哭得楚楚可怜。“姐姐!救我!”不远处,
陆淮也正一脸焦急地看着我,大喊:“昭昭!你还愣着干什么!快救楚楚!
”和前世一模一样的场景。一模一样的选择。我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弓。弓弦松弛的声音,
在喧嚣的马场上,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一道惊雷,劈在所有人心里。“大小姐?
”身旁的护卫震惊地看着我。他已经准备冲下看台救人。我伸出手,拦住了他。动作不大,
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不必。”我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一丝波澜。护卫愣住了。
陆淮也愣住了。他不敢相信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错愕。“叶昭昭!你疯了!
你想看着楚楚死吗?”我没有理他。我的目光越过他,落在那个被拖拽的少女身上。
她眼中的惊慌和求救,慢慢变成了怨毒和不敢置信。她想不通,一向对她有求必应的嫡姐,
为什么会见死不救。真可笑。前世,我救了你。你却转身,将我推入地狱。这一世,
我什么都不做。我倒要看看,你的好运,你的情郎,能不能救你的命。陆淮见我无动于衷,
怒骂一声:“贱人!”他自诩英雄,抽出腰间佩剑,一个飞身就想跳上马背,去砍断缰绳。
多好的英雄救美的戏码。前世,这本该是属于我的功劳。现在,我拱手相让。去吧,陆淮。
去救你的心上人。去当你的英雄。我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这匹烈马,
是西域进贡的宝马,性子最烈,最恨人从侧后方靠近。前世我常年习武,
一眼就看出了它的习性,所以选择用弓箭远攻。而陆淮,一个养尊处优的王爷,他懂什么?
他只懂怜香惜玉。果然。在他即将靠近马背的瞬间,那匹烈马感受到了威胁,猛地人立而起,
发出一声嘶鸣!紧接着,它疯了一般,用尽全身力气,改变方向,朝着更远的地方狂奔!
陆淮准备不足,被这股巨大的力量带着,一下子扑倒在地。他的脚,好巧不巧地,
也被另一边的马镫给挂住了。马场上,出现了诡异的一幕。一匹烈马,两边的马镫上,
各挂着一个人。一个是我的庶妹,叶楚楚。一个是我的未婚夫,安王陆淮。
马场上所有人都惊呆了。尖叫声此起彼伏。叶楚楚的哭喊声变得更加凄厉。而陆淮,
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后面的声音就全被颠簸和尘土堵了回去。护卫们终于反应过来,
纷纷上马去追。可一切都晚了。那匹马像是疯了,根本不受控制,拖着两个人,跑出了马场,
朝着京郊的山路狂奔而去。我站在高高的看台上,冷漠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那两个纠缠在一起的身影,在视线里越变越小,直至消失。耳边,
是山呼海啸般的惊呼和混乱。我的心里,却是一片死寂的平静。前世你们欠我的,今生,
就用命来还吧。不知过了多久,护卫们回来了。还带回来了两具血肉模糊,
几乎已经看不出人形的尸体。他们说,那匹马拖着人跑了三里地,最后撞死在了山壁上。
马死了。人,也早就没气了。一个太医哆哆嗦嗦地上前检查,许久之后,才颤抖着声音回禀。
“二……二小姐和安王殿下……都没救了。”全场死寂。所有人的目光,
都下意识地集中到了我的身上。有震惊,有恐惧,有探究。我却只是平静地将手中的弓,
递还给侍从。淡淡地开口。“回府。”02回到定远侯府,天已经黑了。整个侯府灯火通明,
气氛却压抑得像一口棺材。我刚踏进府门,就看见父亲定远侯叶正德,
铁青着脸站在院子中央。他身后,是哭得几近昏厥的姨娘赵氏,也就是叶楚楚的生母。
下人们跪了一地,噤若寒蝉。看见我,叶正德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孽女!
”一声雷霆般的怒喝,响彻整个庭院。他几步冲到我面前,扬起手,一巴掌就要扇下来。
我没有躲。只是抬起眼,静静地看着他。我的眼神很冷,像深冬结了冰的湖面,
没有一丝温度。也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叶正德的手,在离我的脸颊只有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他被我的眼神震慑住了。在他的印象里,我这个嫡女,虽然精通骑射,性格却一向温顺恭谦,
对他更是言听计从。他从未见过我用这样的眼神看他。那是一种彻底的,不含任何感情的,
冰冷的审视。“你……”他一时间竟忘了自己要做什么。“父亲。”我先开了口,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您是想打我吗?”“为了一个庶女的死,
打我这个侯府唯一的嫡女?”叶正德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你!你还敢说!楚楚死了!
安王也死了!都是因为你见死不救!你这个狠心的东西!”他气得浑身发抖。“我让你跪下!
”他指着我的鼻子,声嘶力竭地吼道。前世,我也曾无数次跪在他面前。为了替叶楚楚求情,
为了替她闯的祸收场,为了让他不要惩罚叶楚楚。我跪了。换来的是什么?是我被浸猪笼时,
他作为父亲,连面都没露。这一世,我不会再跪了。我的膝盖,只会跪天地君亲。
绝不会再为一个不配为父的人,和一个蛇蝎心肠的庶妹而弯。“我为什么要跪?”我看着他,
一字一句地问。“叶楚楚自己骑术不精,从马上摔下来,是她自己的错。”“安王陆淮,
不自量力,非要逞英雄,被烈马拖死,是他自己愚蠢。”“他们的死,与我何干?”我的话,
像一把把冰冷的刀子,剖开所有温情脉脉的假象,露出血淋淋的现实。
叶正德被我堵得哑口无言。他大概从未想过,一向对他唯唯诺诺的女儿,
会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你……你强词夺理!”他憋了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话。
“你是楚楚的姐姐!你眼睁睁看着她去死,就是你的错!你明明可以救她!”“我可以,
但我不想。”我平静地回答。这句话,如同一盆冰水,浇在叶正德的头上。
也浇在旁边每一个人的心上。他们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我。尤其是赵姨娘,
她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尖叫着就想朝我扑过来。“叶昭昭!你这个贱人!
你还我女儿的命来!”我身后的侍女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拦住。我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
我的目光,始终落在叶正德的脸上。“父亲,您现在要做的,不是在这里质问我。
”“而是该想想,如何跟安王府交代。”“毕竟,安王死的时候,我这个未婚妻,
可什么都没做。”“而您的庶女,却跟他死在了一起。”“不知道的,
还以为他们俩是殉情呢。”我轻描淡写地说着,每一个字,却都像针一样,
扎在叶正德的心上。安王府!这才是他最害怕的。安王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幼弟,
虽然不成器,但地位尊崇。现在,他死在了定远侯府的马场上。
还是为了救定远侯的庶女而死。这件事传出去,整个定远侯府,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叶正德的脸色,瞬间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他终于意识到,
现在最大的麻烦,不是死了个庶女,而是死了个王爷。而我,叶昭昭,
这个本该是罪魁祸首的人,却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我见死不救?我一个弱女子,
手无缚鸡之力,眼看烈马失控,吓得不敢动弹,不是很正常吗?谁能指责我?
反倒是叶楚楚和陆淮,一个死于意外,一个死于愚蠢。而他们死前,还“纠缠”在一起。
这其中的故事,可就耐人寻味了。看着叶正德惊慌失措的样子,我心中没有一丝快意。
只有一片冰冷的荒芜。这就是我的父亲。在他的心里,家族的荣辱,永远比子女的性命重要。
前世是,今生也是。“现在,我能回我的院子了吗?”我淡淡地问。叶正德嘴唇动了动,
看着我陌生的脸,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我不再等他回答,转身就走。经过赵姨娘身边时,
我停了一下。她还在哭,哭得撕心裂肺。我凑到她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
轻轻地说。“姨娘,别哭了。”“黄泉路上,你的女儿有安王殿下陪着,不孤单。
”赵姨娘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猛地抬头,像看鬼一样看着我,眼中充满了恐惧。
我没再理她,径直朝着自己的院子走去。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我知道,从今天起,
这个定远侯府,要变天了。清算,才刚刚开始。而我的父亲,定远侯叶正德,
在我踏入我院门的最后一刻,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怒吼。
“来人!把这个孽女给我拿下!关进祠堂!”03父亲的怒吼,回荡在冰冷的夜色里。
几个护卫面面相觑,最终还是硬着头皮,朝我围了过来。我没有反抗。
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停顿一下。我只是回头,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谁敢动我?”声音不大,
却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护卫们的脚步,齐齐顿住。他们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惊疑和畏惧。
眼前的嫡大小姐,和以前那个温和的大小姐,判若两人。那眼神,像淬了冰的刀,
让他们不敢直视。“反了!都反了!”叶正德见护卫们竟被我一句话镇住,气得几乎要吐血。
“本侯命令你们!把她给我关进祠堂!谁敢违抗,家法处置!”他自己冲了过来,
想亲自动手。我身边的贴身侍女,春禾,往前一步,张开双臂拦在了我面前。“侯爷!
大小姐今天受了惊吓,您不能这样对她!”“滚开!”叶正-德一把将春禾推开。
春禾一个踉跄,摔倒在地。我扶住了她。然后,我抬起头,直视着我那暴怒的父亲。“父亲,
您确定要现在处置我?”“安王府的人,恐怕已经在来的路上了。”“您不去想好说辞,
应对安王府的雷霆之怒,却要在这里,为了一个不重要的庶女,跟我这个嫡女内斗?
”“您是觉得,定远侯府的麻烦,还不够大吗?”我的话,像一盆冷水,
再次将叶正德的怒火浇熄了大半。他停下脚步,脸色变幻不定。理智告诉他,我说的是对的。
安王府才是心腹大患。安王妃是出了名的骄横跋扈,如今死了丈夫,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他必须立刻去处理这件事。可情感上,他无法接受我的忤逆。他是一家之主,是定远侯,
我竟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他的权威!“安王府的事,本侯自会处理!
”他色厉内荏地吼道。“但你!目无尊长,心肠歹毒!今天必须家法伺候!”“哦?
”我挑了挑眉,“家法?敢问父亲,我犯了哪条家法?”“你……”叶正德一时语塞。
“是我害死了叶楚楚,还是我害死了陆淮?”我步步紧逼。“我什么都没做。
难道在叶家的家法里,什么都不做,也是一种罪吗?”“那父亲您,这些年来,
对我这个嫡女不闻不问,任由赵姨娘和叶楚楚磋磨我,算不算是罪?”“祖母病重时,
您远在江南寻欢作乐,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算不算是罪?”“定远侯府的爵位,
是母亲的嫁妆换来的,您却宠妾灭妻,让她郁郁而终,这又算不算是罪?!”我每说一句,
叶正德的脸色就白一分。到最后,他已经面无人色,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些话,我憋在心里两辈子了。前世,我不敢说,不能说。我以为只要我足够顺从,
足够懂事,就能换来他的一点点父爱。可我错了。一个从根子上就烂掉的人,
你不可能指望他开出良善的花。院子里,一片死寂。所有下人都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赵姨娘也忘了哭,呆呆地看着我,仿佛第一天认识我。只有春禾,在我身后,
激动得浑身颤抖。“你……你这个孽障……”叶正德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却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他指着我,手指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你说的这些……都是污蔑!”“是不是污蔑,父亲心里有数。”我冷笑一声。
“我今天也把话放在这里。从今往后,我叶昭昭,只为自己活。谁也别想再算计我,摆布我。
”“至于叶楚楚和陆淮的死,官府要查,安王府要问,让他们尽管来找我。”“我倒要看看,
这朗朗乾坤,还有没有王法!”说完,我不再看他一眼,扶着春禾,径直回了我的院子。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敢拦我。我能听到身后,叶正德粗重的喘息声,和器物被砸碎的声音。
我知道,我彻底激怒了他。我和他之间那点薄如蝉翼的父女情分,也彻底断了。但这又如何?
一个从未给过我温暖和庇护的父亲,不要也罢。回到房里,春禾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小姐,您终于想通了!您终于肯为自己争一争了!”她是我母亲留给我的人,忠心耿耿。
前世,她为了保护我,被赵姨娘活活打死。我握住她的手,轻声说:“放心,以后,
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我们。”春禾用力点头,泪流满面。我让她去打水,我要沐浴更衣。
前世的血腥和屈辱,今生的算计和对峙,都让我觉得疲惫。我需要一场热水,洗去这一切。
可就在我刚脱下外衣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一个管家模样的人,
带着一队护卫,堵在了我的门口。他对着屋里,高声喊道:“大小姐!侯爷有令!
”“安王府的人马上就到,为免您言辞不当,冲撞了贵人。”“从即刻起,请您禁足于此,
不得外出!”“直到此事了结!”04禁足令,不过是父亲色厉内荏的最后一点可怜的体面。
我甚至没有让春禾去关院门。我安然地坐在窗边,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我的长弓。
弓身是百年铁木所制,坚硬而冰冷,一如我此刻的心境。春禾在一旁,
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蟻。“小姐,您怎么一点都不急啊!”“安王府的人来了,
侯爷又把您关起来,这可怎么办?”我头也不抬,淡淡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们不敢对我怎么样的。”前世,我怕的太多。怕父亲不喜,怕陆淮误会,怕世人议论。
最后,我什么都怕,却唯独没有怕过死亡。等死亡真正降临时,我才明白,
当我连死都不怕的时候,这世上,便再无任何事能让我畏惧。春禾不懂我的心思,
依旧满面愁容。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
是管家那尖细又带着一丝谄媚的声音。“张嬷嬷,您这边请,大小姐就在这个院子里。
”“只是……侯爷有令,大小姐正在禁足,
怕是不方便见客……”一个苍老而倨傲的声音打断了他。“滚开!”“王妃有令,
要亲自审问叶昭昭这个贱人!”“天王老子来了也拦不住!”“你们定远侯府害死了王爷,
还想把罪魁祸首藏起来不成?!”话音未落,我院子的门,被人一脚从外面踹开。
几个凶神恶煞的家丁簇拥着一个身穿深褐色锦衣的老妇人,闯了进来。
那老妇人约莫六十上下,满脸褶子,眼神却像鹰隼一样锐利。她头上插着一支赤金簪子,
耳戴明月珰,一身穿戴,比我父亲的正室夫人还要体面。我认得她。张嬷嬷,安王妃的奶娘,
在安王府里说一不二,权势极大。前世,就是她,带人冲进我的闺房,以“搜查奸夫”为名,
将我所有的体面撕得粉碎。也是她,亲手将我按进了猪笼。再见故人,我心中没有恨,
只有一片冰冷的杀意。“叶昭昭呢!让她滚出来见我!”张嬷嬷厉声喝道,
浑浊的眼睛在院子里扫视着。管家跟在后面,满头大汗,一个劲地作揖,却不敢上前阻拦。
春禾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挡在了我的房门口。“你们……你们不能进去!
这是大小姐的闺房!”“小蹄子,滚一边去!”张嬷嬷身边一个粗壮的婆子,
上前一把就将春禾推开。春禾跌倒在地,磕到了额头,顿时见了血。张嬷嬷冷笑一声,
正要带人往里闯。“张嬷嬷,好大的威风。”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屋里传了出来。
我放下手中的长弓,缓缓走了出来。我身上只穿了一件素白的中衣,长发披散,未施粉黛。
脸上没有惊慌,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淡漠。我的目光,越过所有人,
直直地落在张嬷嬷的脸上。“安王府的奴才,都敢在定远侯府的嫡女闺阁前,动手打人了?
”“是谁给你的胆子?”我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张嬷嬷脸上的嚣张,瞬间凝固了。她大概没想到,这个传闻中温顺怯懦的叶家嫡女,
竟有如此气势。她眯起眼睛,重新打量着我。“你就是叶昭昭?”“是我。”“好一张利嘴!
”张嬷嬷回过神来,脸上浮现出刻毒的冷笑,“王爷尸骨未寒,
你这个未婚妻还有心思在这里耍威风!”“我告诉你,今天你就是说破天,
也得跟我们走一趟!”“王妃说了,要让你在王爷的灵前,跪上七天七夜!”她一挥手。
“来人!给我拿下!”身后的几个家丁立刻就要上前。“我看谁敢!”我厉喝一声,
眼神骤然变冷。“我乃定远侯府嫡长女,当今圣上亲口御封的安王未婚妻!
”“就算安王故去,我的身份也还没变。”“你们一群奴才,没有王妃的手谕,
没有官府的文书,就敢闯入侯府,对我这个未来的王妃动粗?
”“是安王府已经不把朝廷的法度放在眼里了,还是说,你们想让整个安王府,
为你们几个奴才的愚蠢陪葬?!”字字句句,掷地有声。那几个家丁的脚步,
硬生生地停了下来。他们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犹豫。张嬷嬷的脸色也变了。
她横行霸道惯了,却忘了眼前这个女子,身份非同小可。的确,她是未来的安王妃。
就算安王死了,只要皇帝的旨意没撤,她的身份就还在。对一个没有名分的王妃动粗,
和对一个有御赐身份的贵女动粗,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前者是家事,后者是藐视皇恩。
看着他们被镇住,我心中冷笑。我走到春禾身边,将她扶了起来。看了一眼她额头上的伤口,
我的眼神更冷了。“张嬷嬷。”我再次开口,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你的人,打伤了我的贴身侍女。”“冲撞了我的闺阁。”“这两笔账,我记下了。
”“现在,带着你的人,从我的院子里滚出去。”“回去告诉安王妃,她的心情,我理解。
”“我未婚夫惨死,我比任何人都心痛。”“待我收拾妥当,换上孝服,自会亲去王府吊唁。
”“但,不是被你们这群奴才,像抓犯人一样抓过去。”“我叶昭昭,丢不起这个人。
”“定远侯府,也丢不起这个人。”“安王府,同样丢不起这个人!”说完,我不再看她,
扶着春禾,转身就要回屋。“你站住!”张嬷嬷气得浑身发抖。她何曾受过这种气。
“叶昭昭!你别以为能言善辩就能躲过去!王爷的死,跟你脱不了干系!你见死不救,
就是凶手!”我停下脚步,缓缓回头。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凶手?”“嬷嬷,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马场上那么多人看着,我一个弱女子,手里的弓都吓掉了,
你要我如何去救?”“倒是我的庶妹叶楚楚,不知为何会和安王殿下同乘一骑,
最后还被同一匹马拖死。”“这其中的缘由,恐怕比我一个旁观者,更值得王妃娘娘深究吧?
”“毕竟,安王殿下死得不明不白,
若是再赔上一个与庶妹私通的丑闻……”“那才叫真正的笑话。”张嬷嬷的脸,
瞬间变得惨白。她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叶昭昭,根本不是绵羊,而是一头带着利爪的雌狮。
她的话,精准地戳中了安王府最怕的地方。那就是丑闻。王爷和自己未婚妻的庶妹死在一起,
这传出去,皇家的脸面何在?她看着我,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恐惧。“你……你胡说!
”“是不是胡说,嬷嬷可以去查。”我淡淡地丢下这句话,扶着春禾,
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房间。并且,当着她的面,关上了房门。门外,死一般的寂静。许久之后,
我才听到张嬷嬷那又惊又怒的声音。“我们走!”杂乱的脚步声,很快就消失了。院子里,
恢复了平静。春禾捂着额头,看着我,眼睛里全是崇拜的小星星。“ 小姐,您太厉害了!
”我摇了摇头,走到桌边,重新拿起那张弓。这才只是开始。安王妃,那个我前世的婆母,
可比张嬷嬷要难对付多了。不过,没关系。这一世,我有的是时间和耐心,陪他们慢慢玩。
05安王府的人前脚刚走,父亲叶正德后脚就来了。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身后还跟着一脸惨白,失魂落魄的赵姨娘。看来,刚才张嬷嬷在我院子里闹的那一出,
他都看见了。他冲进我的房间,脸上已经不是愤怒,
而是一种夹杂着惊恐和难以置信的复杂神情。“你!你刚才都跟张嬷嬷说了什么?!
”他指着我,声音都在发颤。“我亲耳听到,你竟然拿楚楚和安王的死来威胁她!
”“叶昭昭,你的心是什么做的?楚楚是你的亲妹妹啊!”我正在给春禾的伤口上药,
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父亲,您哪只耳朵听到我威胁她了?”“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难道叶楚楚不是跟陆淮死在一起的吗?”“难道这件事传出去,
对安王府的名声没有损害吗?”“我只是好心提醒张嬷嬷,让她回去告诉安王妃,
查案要查到点子上,不要被一群奴才误导了方向。”“这也有错?”我的语气平静无波,
仿佛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叶正德被我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他看着我,
眼神陌生得像在看一个怪物。“你……你变了……”他喃喃自语。“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终于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嘴角噙着一丝冷笑。“人都是会变的。
”“被逼到绝路的时候,兔子也会咬人,更何况是我。”“父亲若是不喜欢我现在的样子,
大可以像从前一样,当我不存在。”叶正德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知道,
他已经彻底失去了对我的掌控。这个女儿,像一匹脱缰的野马,
再也不是那个任他拿捏的温顺羔羊了。他的语气软了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恳求。“昭昭,
算爹求你了。”“安王府我们惹不起。”“安王妃现在正在气头上,你就服个软,
去王府给王爷守灵,给王妃磕头认个错,这件事兴许就过去了。”“你放心,只要你去了,
爹一定想办法保全你。”多么熟悉的话。前世,他也是这么对我说的。在我被陆淮当众退婚,
颜面尽失的时候。他也是这样“苦口婆心”地劝我。“昭昭,你就去给楚楚道个歉,
跪下求她原谅。”“安王是我们得罪不起的人。”“委屈你了。”我信了。我跪了。结果呢?
结果我成了全京城的笑柄,最后连命都丢了。而他这个说要“保全我”的父亲,
在我被浸猪笼的时候,连影子都没见一个。同样的陷阱,我叶昭昭,绝不会再跳第二次。
“父亲说笑了。”我轻轻吹了吹春禾伤口上的药末。“我何错之有?”“为什么要我去认错?
”“就因为我没有冲上去,陪着他们一起死?”“那我是不是还要感谢那匹马,
没有发疯冲向我,否则父亲您现在,就要同时失去两个女儿了。”“你!
”叶正德气得胡子都在抖。“你这是要逼死我们全家吗?!”“安王妃要是怪罪下来,
整个定远侯府都要给你陪葬!”“父亲,您错了。”我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从始至终,想要把定远侯府推入深渊的,不是我,而是您。”叶正德愣住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意思就是,您现在让我去安王府跪地求饶,才是真正的自寻死路!
”我走到他面前,一字一句地分析道。“您想,我现在去,算什么?”“是畏罪自首!
”“这等于直接告诉安王妃,告诉全天下的人,安王的死,就是我叶昭昭的责任,
就是我们定远侯府的责任!”“到时候,安王妃有了由头,是杀是剐,还不是她一句话的事?
”“就算她要我们满门抄斩,皇上为了安抚她,说不定都会同意!”“到了那个地步,父亲,
您觉得您还能保全谁?”我的话,像一盆冰水,从叶正德的头顶浇了下来。他脸上的血色,
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他不是蠢人。相反,他很精明,很会算计。只不过,他的算计,
永远都是以牺牲别人为前提。当他自己也可能成为被牺牲的那个时,他才真正感到了恐惧。
他嘴唇哆嗦着,看着我,说不出话来。“那……那你说,该怎么办?”他下意识地问我,
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依赖。我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很简单。
”我走到桌边,倒了一杯茶,递给他。“从现在开始,我们定远侯府,必须上下一心,
口径一致。”“那就是,我们,是受害者。”叶正德茫然地看着我。“受害者?”“没错。
”我点了点头。“安王陆淮,身为皇亲国戚,却在光天化日之下,
与他未婚妻的庶妹纠缠不清,最终双双殒命。”“这件事,丢的是谁的脸?”“是皇家的脸!
”“我,叶昭昭,作为被他背叛的未婚妻,才是最无辜,最可怜的那个人。
”“我们定远侯府,教女无方,出了叶楚楚那样的丑闻,是我们的家门不幸。”“所以,
我们不仅无罪,反而有理。”“安王府不来找我们麻烦便罢,若是他们敢咄咄逼人,
我们就去宫里,找皇上和太后评理!”“我就不信,天底下还有没有王法!
”叶正德目瞪口呆地听着我的话。他大概这辈子都没想过,事情还可以从这个角度去解读。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骇然。过了许久,他才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可……可这样一来,我们就彻底得罪安王府了……”“父亲。”我打断了他,
“我们早就得罪了。”“从陆淮和叶楚楚死在一起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和安王府,
不死不休了。”“现在,我们唯一的生路,不是卑躬屈膝地去求饶,而是挺直腰杆,
把水搅浑!”“把一件丑闻,变成一桩悬案。”“把我们从罪人,变成苦主!”“只有这样,
我们才能活下去!”我的声音不大,却铿锵有力,在房间里回荡。叶正德呆呆地看着我,
手中的茶杯微微颤抖。他知道,我说的是对的。这是唯一的一条路,一条充满了风险,
却也充满了希望的荆棘之路。而带他走上这条路的,竟然是他一直以来最看不起,
最不放在心上的嫡女。他心中五味杂陈,有羞愧,有惊惧,但更多的,
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依靠感。“那……那我们第一步,该怎么做?”他看着我,
像一个迷路的孩子,在寻找指引。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心中没有丝毫波澜。我帮他,
不是为了什么父女之情。我只是需要定远侯府这个外壳,需要他这个定远侯作为我的挡箭牌。
在我的羽翼还未丰满之前,我还不能让这个家倒下。“第一步。”我的目光,
转向了一旁从头到尾都像个木偶一样,一言不发的赵姨娘。“就是先管好自己家里的人。
”“别让她,到处去哭丧,说一些不该说的话。”赵姨娘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
怨毒地看着我。我回以一个冰冷的微笑。“姨娘,你说对吗?”06父亲叶正德的目光,
也随着我的话,落在了赵姨娘的身上。他的眼神复杂,带着一丝厌烦,
和一丝被我点醒后的警惕。赵姨娘接触到他的目光,心里咯噔一下。
她原本还指望着侯爷能为她和死去的楚楚做主。可现在看来,
侯爷竟似乎被叶昭昭这个贱人给说动了。一股巨大的恐慌和怨恨,瞬间攫住了她的心。
“侯爷!您不能听这个贱人胡说八道啊!”她猛地跪倒在地,扑到叶正德的脚边,
哭得撕心裂肺。“是她!就是她害死了楚楚!是她见死不救啊!”“楚楚死得好惨,
您要为她报仇啊,侯爷!”她哭喊着,一边说,一边用淬了毒的眼神瞪着我。“叶昭昭,
你这个蛇蝎心肠的贱人!你不得好死!”若是从前,面对这样的哭诉和咒骂,
父亲或许还会心软。可现在,他脑子里全是我刚才那番利害分析。赵姨娘的哭闹,在他听来,
不再是丧女之痛,而是催命的噪音。“够了!”叶正德不耐烦地喝道,一脚踢开了她。
“哭哭哭!就知道哭!要不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侯府会惹上这么大的麻烦吗?!
”赵姨娘被他踢得一个踉跄,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她从未见过侯爷对她如此粗暴。
“侯爷……我……”“你什么你!”叶正德此刻只想尽快撇清关系,稳定内部,“从现在起,
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你的院子里,一步也不许踏出去!”“关于楚楚和安王的事,
一个字也不许对外人说!”“要是让我听到半句风言风语,我扒了你的皮!”父亲的威胁,
让赵姨娘彻底懵了。她不明白,为什么只是短短一个时辰不到,所有的一切都变了。
女儿死了,侯爷不仅不为她做主,反而要将她禁足。而那个真正的凶手叶昭昭,
却还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对她颐指气使。凭什么?!巨大的不甘和怨毒,让她失去了理智。
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像个疯子一样,朝我扑了过来。“我跟你拼了!你这个贱人!
还我女儿的命来!”她张牙舞爪,指甲又尖又长,直直地朝着我的脸抓来。我站在原地,
动都没动。只是冷冷地看着她。春禾惊呼一声,想上前来拦,却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赵姨娘的手即将碰到我的瞬间。一只脚,从旁边横踹过来,正中她的腹部。
是父亲叶正德。他竟然亲手,将他曾经最宠爱的姨娘,一脚踹飞了出去。
赵姨娘发出一声惨叫,重重地撞在桌角上,又滚落在地,半天爬不起来。“疯婆子!
你想干什么!”叶正德气急败坏地吼道。“你想害死所有人吗?!”他现在是真的怕了。
他怕赵姨娘这个蠢女人,会毁掉我们唯一的生路。赵姨娘捂着肚子,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绝望。我慢慢地走到她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就像前世,她和叶楚楚,看着沉入水中的我一样。“姨娘,疼吗?”我轻声问道,
声音温柔得像情人间的呢喃。赵姨娘惊恐地看着我,身体不住地往后缩。“别怕。
”我蹲下身,凑到她的耳边,“我不是来伤害你的。”“我是来帮你。
”她像看鬼一样看着我。我微笑着,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继续说道。
“你的女儿叶楚楚,虽然只是个庶女,但也是定远侯府的血脉。
”“她就这么不清不白地死了,还背上一个勾引未来姐夫的骂名,你甘心吗?
”赵姨娘的瞳孔,猛地收缩。女儿的清誉,是她此刻心中最痛的一根刺。“你想想,
百年之后,史书上会怎么写她?”“定远侯府庶女叶氏,品行不端,与姐夫安王私通,
于马场意外身亡,遗臭万年。”“你的娘家,赵家,也会因为出了你和她这样的女儿,
被人戳一辈子的脊梁骨。”“你的儿子,我那不成器的弟弟叶修,以后还怎么在京城立足?
”“谁还愿意把女儿嫁给一个,有你这种母亲,有叶楚楚那种姐姐的人?”我每说一句,
赵姨娘的脸色就白一分。到最后,她已经面无人色,浑身抖如筛糠。这些,都是她最害怕,
却又不敢去想的后果。“不……不会的……”她喃喃道,
“楚楚是无辜的……”“是不是无辜,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是世人的嘴说了算。”“不过,我倒是可以给你指一条明路。
”她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一丝希冀的光。“只要你乖乖听话,配合我。”“我就有办法,
让叶楚楚,从一个不知廉耻的贱人,变成一个舍身救人的……义女。”赵姨娘的眼睛,
瞬间睁大了。“你说什么?”“你想想。”我循循善诱,“如果当时的情况,
是安王殿下先坠马,你的女儿楚楚,为了救他,才不顾一切地冲上去,结果两人双双遇难。
”“那故事,是不是就好听多了?”“一个是见义勇为的王爷,一个是舍生取义的烈女。
”“这不仅不是丑闻,反而是一段佳话。”“皇上说不定一高兴,
还会追封楚楚一个郡主的封号。”“到时候,你作为她的生母,是什么身份?
”“你的儿子叶修,作为英雄的弟弟,又是什么前程?”我的话,像魔鬼的低语,
在她耳边盘旋。为她描绘了一幅她连做梦都不敢想的美好画卷。她的呼吸变得急促,
眼中交织着怀疑、渴望和挣扎。“可是……可是事实不是这样的……”“事实是什么,
重要吗?”我冷笑一声。“重要的是,我们说什么,安王妃信什么,皇上信什么。”“现在,
我给你一个选择。”“一是抱着你女儿的牌位,和你娘家一起,背负着骂名,被世人唾弃,
了此残生。”“二是,乖乖闭上你的嘴,按照我说的做。我会让你风风光光地当上郡主之母,
让你儿子前程似锦。”“怎么选,你自己想清楚。”说完,我站起身,不再看她。我知道,
她会做出正确的选择。因为她和父亲一样,都是自私到了骨子里的人。为了利益,
为了儿子的前程,别说女儿的死因,就算让她亲手杀了女儿,她恐怕都不会犹豫。果然。
过了许久,身后传来她颤抖的声音。“我……我该怎么做?”我回头,看着匍匐在地,
已经彻底被我击溃的她。心中没有一丝怜悯。“很简单。”“从现在开始,你要做的,
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恨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恨我入骨。”赵姨-娘愣住了,
不明白我的意思。我笑了。“只有你表现得越恨我,越想置我于死地,别人才会越相信,
你是清白的,叶楚楚是无辜的。”“而我,这个被嫉妒冲昏头脑的恶毒嫡姐,
才会成为唯一的罪人。”“也只有这样,安王府的怒火,才会全部集中到我一个人身上。
”“他们才不会有精力,去查叶楚楚和陆淮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明白了吗?
”赵姨娘呆呆地看着我,许久之后,她眼中的迷茫,渐渐变成了彻骨的恐惧。她终于明白了。
叶昭昭,这是要拿自己当诱饵,去吸引安王府所有的火力。同时,还要让她赵姨娘,
当那把最锋利的,刺向她自己的刀。这是何等疯狂,又何等缜密的心思。眼前的这个少女,
根本不是人。是个魔鬼。07父亲叶正德走了。他是被下人搀扶着离开的,脚步虚浮,
背影佝偻,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赵姨娘也被两个粗壮的婆子拖了下去,她没有再哭喊,
只是用一种看鬼般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我,直到身影消失在院门外。整个院子,
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我和春禾。还有满地的狼藉。春禾看着我,
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崇拜和激动,但激动之余,又带着深深的担忧。“小姐,
您……您真的要这么做吗?”“把自己当成靶子,去吸引安王府所有的火力?
”“这太危险了!”我走到廊下,看着天边那轮惨淡的下弦月,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危险?”“春禾,当你已经在十八层地狱里被烈火焚烧过一次之后,你就会发现,
人间所谓的危险,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最坏的结果,不过一死。”“而我,
早就死过一次了。”“这一世,我既然活了过来,就没打算再轻易地死去。
”“我要活得好好的,看着那些曾经害过我,负过我的人,一个个,下地狱。
”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让空气都为之冻结的寒意。春禾打了个冷颤,不敢再劝。她知道,
她家小姐,已经彻底变了。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只会默默垂泪的温婉女子。
而是一朵从地狱血池里,重新绽放的,淬了剧毒的曼珠沙华。美得惊心动魄,
也危险得让人不敢靠近。“去把府里的管家叫来。”我收回目光,淡淡地吩咐道。“是。
”春禾立刻应声而去。很快,府里的总管,福伯,一个年近五十的精明男人,
便恭恭敬敬地站在了我的面前。他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今天发生的一切,
他虽未亲眼所见,却也听说了七七八八。他知道,这个侯府,从今天起,真正能做主的,
已经不是侯爷,而是眼前这位,刚刚经历了一场巨变的嫡大小姐。“福伯。”我没有看他,
只是自顾自地拨弄着窗台上的一盆兰花。那是我母亲生前最喜欢的花。“您是府里的老人了,
也是看着我长大的。”“是,老奴不敢忘。”福伯的声音愈发恭敬。“很好。”我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你应该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老奴明白。”“从现在起,府里上下,给我管严了。”我的声音陡然转冷。
“今天在马场发生的事,谁敢在外面多嚼一个字的舌根,不论是谁,家法处置后,
直接发卖到最苦寒的矿上去。”“让他们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京城的太阳。
”福伯浑身一颤,连忙躬身应道:“是!老奴遵命!”他知道,大小姐这不是在开玩笑。
“第二件事。”我继续说道。“二小姐叶楚楚的丧事,你不必大办,但也别太寒酸。
”“就按照一个普通庶女意外亡故的规制来办。”“灵堂设在偏院,
不要碍了父亲和姨娘的眼。”“三日后,便直接下葬吧。”福伯愣了一下,
似乎没想到我会如此冷酷。毕竟是亲姐妹,就算再不合,人死了,总该有些情面。可他抬头,
看到我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时,瞬间把所有疑问都咽了回去。“是,老奴记下了。
”“第三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事。”我终于转过身,正视着他。“你,
去找几个京城里最会说故事,嘴巴最严的說書人。”“再去找几个成日混迹在三教九流之地,
最会传播消息的地痞。”“给他们一笔钱,让他们去散播一个‘故事’。”福-伯的眼神里,
闪过一丝疑惑。“故事?”“对,故事。”我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故事的内容是这样的。”“定远侯府的嫡女叶昭昭,与安王陆淮早有婚约,两人情投意合,
本是天作之合。”“可惜,叶昭昭的庶妹叶楚楚,心生嫉妒,一直对安王殿下心存妄念,
屡次三番想要勾引。”“事发当日,在皇家马场,安王殿下骑的烈马不知何故突然受惊,
将安王殿下甩下马背。”“眼看安王殿下危在旦夕,叶楚楚不顾自身安危,飞身扑救,
想要拉住缰绳。”“奈何她只是一介弱女子,力气不敌烈马,也被卷入马蹄之下,
与安王殿下一起,被烈马拖拽,双双殒命。”“而我,叶昭-昭,
亲眼目睹未婚夫和亲妹妹惨死在眼前,受惊过度,当场昏厥。”“这个故事,听明白了吗?
”福伯听得目瞪口呆,额头上冷汗涔涔。黑的,全被大小姐说成了白的。死的,
也全被她说成了活的。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编造故事了,这是在篡改所有人的记忆!
何等可怕的心机!“记住,这个故事里,叶楚楚是舍生取义的烈女。
”“安王是无辜的受害者。”“而我叶昭昭,是那个最可怜,最无辜,痛失所爱的未婚妻。
”“至于我见死不救?”我冷笑一声。“一个当场吓晕过去的弱女子,
你们还指望她能做什么?”“把这个故事,给我传遍京城的大街小巷。
”“我要让所有人都相信,这,才是真相。”“去办吧。”我挥了挥手。
福伯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躬着身,一步步地退了出去。走到院门口时,他忍不住回头,
看了我一眼。月光下,那个少女的身影,纤细而单薄。
却让他感觉到了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他知道,京城的天,要变了。福伯走后,
我让春禾准备了最好的孝服。纯白的素纱,用最上等的冰蚕丝织就,轻薄柔软,
却又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我知道,明天,安王府,会有一场硬仗要打。安王妃,
那个我前世名义上的婆母,可不是张嬷嬷那种奴才能比的。她出身将门,性格骄横,
手段狠辣,是京城里出了名的母老虎。前世,就是她,听信了叶楚楚的谗言,对我百般刁难,
最后更是毫不犹豫地,默许了陆淮将我浸猪笼的决定。这一世,我倒要看看。
是她的虎爪更利,还是我这条从地狱里爬回来的毒蛇,毒牙更锋利。我对着铜镜,
缓缓梳理着我的长发。镜中的少女,眉目如画,容颜绝色。只是那双眼睛,
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柔和纯真。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死寂。08第二日,
天还未亮,我便起身了。春禾为我换上了那身早已备好的纯白孝服。未施粉黛,
长发只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子挽起。整个人看上去,苍白,脆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只有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像两颗藏在深渊里的寒星。
父亲叶正德一大早就在前厅等着我。他一夜没睡,眼下是浓重的青黑,
整个人看上去憔悴又颓丧。看到我走出来,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父亲,不必多言。
”我先开了口,语气平淡。“今日去安王府,您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不用做。”“一切,
有我。”叶正德看着我这副模样,心中五味杂陈。他想斥责我太过冒险,
又想叮嘱我万事小心。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因为他发现,
自己在这个女儿面前,已经没有了任何身为父亲的威严和资格。最终,
他只是颓然地挥了挥手。“去吧。”我没有再看他,径直登上了前往安王府的马车。
安王府门前,早已是戒备森严,一片缟素。高高的白灯笼,在清晨的薄雾中,显得格外阴森。
门口的护卫,看到定远侯府的马车,眼神瞬间变得像刀子一样,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敌意。
我下了车,对那些目光视若无睹。扶着春禾的手,一步步,踏上了安王府的台阶。
昨日来我院中撒野的张嬷嬷,就守在门口。她看到我,脸上的肌肉扭曲了一下,
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叶小姐好大的胆子,还真敢来!”她阴阳怪气地说道。
我没有理她,仿佛她只是一团空气。我目不斜视,径直往里走。“你!
”张嬷嬷被我的无视彻底激怒,上前一步,就想拦住我。我停下脚步,侧过头,
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我是来给王爷吊唁的。”“你一个奴才,也敢拦我?”“还是说,
安王府的规矩,连吊唁的客人都敢拒之门外?”“若是传扬出去,
不知世人会如何议论王府的家教。”张嬷嬷被我一句话堵得脸色涨红,却不敢再动手。
我冷哼一声,带着春禾,直接走进了灵堂。灵堂之内,哀乐低回,香烟缭绕。正中,
停放着安王陆淮的楠木棺椁。棺椁前,一个身穿华贵孝服,头戴珠翠,保养得宜的美妇人,
正跪坐在蒲团上,由两个丫鬟搀扶着,肩膀微微耸动,似乎在低声啜泣。她便是安王妃,
陈氏。听到脚步声,她缓缓抬起头。那是一张依旧美艳,
却因悲伤和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当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时,那双漂亮的凤眼里,
瞬间燃起了熊熊的烈火。“你这个贱人!”一声尖利的嘶吼,划破了灵堂的寂静。
安王妃猛地从蒲团上站起,抓起身边案几上的一个茶杯,就朝我狠狠地砸了过来!我没有躲。
茶杯带着滚烫的茶水,精准地砸在了我的额角。瞬间,就是一片火辣辣的疼痛。温热的液体,
顺着我的脸颊滑落,不知是茶水,还是渗出的鲜血。春禾惊呼一声,连忙要上前来扶我。
“小姐!”我抬手,制止了她。我依旧站在原地,身形没有一丝晃动。脸上,
甚至连一丝痛苦的表情都没有。我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状若疯狂的女人。然后,我缓缓地,
对着她,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罪臣之女叶昭昭,拜见王妃娘娘。”“王爷不幸,
昭昭心如刀割。”“还请王妃娘娘,节哀顺变。”我的声音,清冷而平静,与她的歇斯底里,
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安王妃大概没想到,我都这样了,还能如此镇定。她愣了一下,
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怒火。“节哀?你让我如何节哀?!”她指着我的鼻子,浑身都在发抖。
“是你!就是你害死了我的淮儿!”“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你眼睁睁看着他去死!
你就是凶手!”“来人啊!把这个贱人给我拖出去!乱棍打死!”她尖叫着下令。
灵堂外的护卫们闻声而动,立刻就要冲进来。“王妃娘娘,息怒。”我抬起头,
直视着她的眼睛,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您说我害死了王爷,
可有证据?”“马场之上,众目睽睽。我一介弱质女流,面对失控的烈马,惊慌失措,
手足无措,难道不是人之常情吗?”“难道王妃娘娘觉得,我应该不顾性命,
冲上去陪着王爷一起死,才算情深义重吗?”“证据?!”安王妃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我的淮儿死了,你却活得好好的!这就是最大的证据!”“那王妃娘娘的意思是,
只要王爷死了,所有活着的人,就都是凶手吗?”我淡淡地反问。“这天下,
恐怕没有这样的道理吧。”“你……你强词夺理!”安王-"妃气得嘴唇发紫。
“我懒得与你废话!”“张嬷嬷昨天都跟我说了!你不仅见死不救,还出言不逊!
你根本就没有把王爷放在心上!”“哦?”我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一个奴才的片面之词,王妃娘娘也信?”“我倒觉得,
相比于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旁观者,有件事,或许更值得娘娘深究。”我的目光,
缓缓移向那具冰冷的棺椁。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幽怨和委屈。
“王爷他……为何会与我的庶妹,死在一起?”“昭昭愚钝,实在是想不明白。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他是我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却和我那不懂事的庶妹,纠缠不清,
最后……最后还落得个双双殒命的下场。”“娘娘,您是过来人,您能告诉我,
这究竟是为什么吗?”“外面的流言蜚语,已经传得很难听了。
”“他们说……他们说王爷和我妹妹……”我说到这里,便不再说下去,只是用袖子掩住脸,
发出一阵压抑的,仿佛心碎般的哽咽。我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安王妃的心上。
没错,这才是她最心烦,最忌讳,最想掩盖的事情!儿子的死,固然让她悲痛。但儿子死前,
与自己未来儿媳的妹妹搞在一起,更让她这个王妃,感到颜面尽失!这是皇家的奇耻大辱!
她可以对我喊打喊杀,但她不敢让这件事,被摆到台面上来。看着她那阵青阵白的脸色,
我知道,我的第一步棋,走对了。“你……你胡说!血口喷人!”她色厉内荏地反驳道。
“是不是胡说,娘娘心里比我更清楚。”我放下袖子,额角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眼神却清澈而坚定。“昭昭今日前来,一是为王爷上香,尽未亡人的本分。”“二,
就是想恳求娘娘,一定要查明真相!”“不仅要查清王爷的死因,更要查清,
他和我那庶妹之间,究竟是怎么回事!”“一定要还王爷一个清白!
也还我们定远侯府一个公道!”“否则,我们两家,都要沦为全京城的笑柄了!
”我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义正言辞”。
把一个被未婚夫和庶妹双重背叛的受害人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安王妃被我这番抢白,
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想发作,却发现我说的每一句话,
都站在“维护皇家颜面”的制高点上。她要是再揪着我“见死不救”不放,
反而显得她这个做母亲的,只顾着泄私愤,却不顾及儿子和皇家的名声了。她看着我,
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惊疑和忌惮。她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女,
根本就不是一只任人宰割的羔羊。而是一块又臭又硬,还带着毒刺的滚刀肉!灵堂里,
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门外,突然传来一个尖细的唱喏声。
“圣旨到——”09“圣旨”两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死寂的灵堂里炸响。
所有人都愣住了。安王妃脸上的怒火和狰狞,瞬间褪去,
转而被一种混杂着惊疑和不安的神色所取代。我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脸上没有丝毫意外。这一切,尽在我的意料之中。一个太监,手捧一卷明黄色的圣旨,
在一群宫廷侍卫的簇拥下,昂首阔步地走了进来。为首的太监,面白无须,神情倨傲,
我认得他,是当今太后身边最得宠的总管太监,李公公。“奴才参见王妃娘娘。
”李公公对着安王妃,不咸不淡地行了个礼。安王妃再骄横,在宫里来人面前,也不敢造次。
她连忙整理了一下仪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李公公怎么来了?
可是……可是太后她老人家……”“王妃娘娘节哀。”李公公打断了她的话,
目光在我脸上的伤口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转向了安王妃。“太后娘娘听闻安王殿下不幸,
心中哀恸,已是几日未曾安寝。”“今日又听闻,定远侯府的叶小姐,来王府吊唁。
”“太后娘娘懿旨,宣安王妃,叶昭昭,即刻入宫觐见。”“太后娘娘说,这件事,
牵扯到皇家和侯府两家的颜面,必须问个清楚,不能让外人看了笑话。”李公公的话,
说得冠冕堂皇。但安王妃和我,都听出了其中的深意。太后,要亲自插手这件事了。
安王妃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她原本是想在自己的地盘上,用自己的方式,
好好炮制我一番,给我定下罪名,逼着定远侯府认栽。可一旦闹到太后面前,
事情就不是她能完全掌控的了。尤其是我刚才那番话,已经把事情的焦点,
从“见死不救”引向了“皇家颜面”。这正是宫里最忌讳,最想掩盖的东西。
她恨恨地瞪了我一眼。眼神里,满是“算你走运”的怨毒。我却只是平静地回视她,
然后对着李公公,盈盈一拜。“臣女叶昭昭,遵懿旨。”我的额角还在流血,白色的孝服上,
也沾染了几滴血迹。这副凄惨又倔强的模样,落在李公公眼里,
让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叶可一旦闹到太后面前,
事情就不是她能完全掌控的了。尤其是我刚才那番话,已经把事情的焦点,
从“见死不救”引向了“皇家颜面”。,请吧。”“王妃娘娘,也请吧。”李公公的声音,
不带任何感情。安王妃没有办法,只能强压下心中的怒火,跟着李公公,一起向外走去。
我和她,一前一后,走出了安王府。门口,早已备好了两辆来自宫中的马车。我和她,
被分开了。在踏上马车前,我回过头,看了一眼安王府那高悬的白色灯笼。嘴角,
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冰冷的笑意。安王妃,你以为进宫,是你的主场吗?不。
那才是我为你,精心准备的,真正的坟场。马车在青石板路上,平稳地行驶着。我闭上眼睛,
在脑海里,飞速地将接下来要说的话,要做的表情,每一个细节,都演练了无数遍。前世,
我直到死,都没有机会踏入这皇宫半步。这一世,我不仅要进来,我还要在这里,为自己,
讨回第一个公道!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了。“叶小姐,慈宁宫到了。”我睁开眼,
扶着春禾的手,下了马车。眼前,是巍峨的宫殿,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金光,庄严而肃穆,
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安王妃的马车,也同时到达。她下了车,冷冷地看了我一眼,
眼神里的警告意味十足。仿佛在说,到了太后面前,看你还怎么狡辩。我懒得理她。
在李公公的带领下,我们一前一后,走进了慈宁宫。殿内,檀香袅袅。正中的凤座上,
端坐着一位身穿酱紫色金凤纹宫装,满头银发,面容慈和,眼神却异常锐利的老妇人。
她便是当今大周的皇太后,整个后宫,乃至整个国家,最有权势的女人。凤座之侧,
还坐着一位身穿明黄常服,面容威严的中年男子。是当今的皇帝。他竟然也在。看来,
安王的死,比我想象中,更让皇家震动。“臣妇臣女,参见皇上,参见太后娘娘,
愿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我和安王妃,一齐跪下行礼。
“平身吧。”皇帝开口了,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谢皇上。”我们站起身。
还没等皇帝和太后问话,安王妃已经抢先一步,扑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哭喊了起来。
“皇上!母后!你们要为臣妇做主啊!”“我的淮儿,他死得好惨啊!”“就是这个贱人!
定远侯府的叶昭昭!是她害死了淮儿!”“她见死不救,眼睁睁看着淮儿被烈马拖死!
她的心,比蛇蝎还要歹毒!”“求皇上和母后,将这个贱人凌迟处死,为淮儿报仇啊!
”她哭得声泪俱下,额头在冰冷的地砖上,磕得砰砰作响。演技之精湛,令人叹为观止。
皇帝和太后的目光,都转向了我。那目光,像两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我的身上。
若是前世的我,此刻恐怕早已吓得魂不附体,语无伦次了。但现在,我的心里,
却是一片平静。我没有急着辩解。而是学着安王妃的样子,也猛地跪了下去。并且,
比她跪得更干脆,更决绝。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正在哭诉的安王妃。我抬起头,
迎着那两道审视的目光,脸上,是比安王妃更深切的悲痛和决绝。我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却强忍着,不让它掉下来。那副模样,倔强又脆弱,我见犹怜。“皇上,太后娘娘。
”我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清晰。“臣女,有罪。”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安王妃的哭声,都停了。她不敢相信地看着我,大概以为我吓傻了,要主动认罪。
皇帝的眉头,微微皱起。太后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看着他们,一字一顿地,继续说道。
“臣女有罪,罪在无能。”“罪在眼睁睁看着未婚夫陷入险境,却被吓得手脚发软,
无力施救。”“臣女有罪,罪在家教不严。”“罪在没有管教好自己的庶妹,让她心生妄念,
做出有辱门风,累及皇家颜面的丑事,最终酿成惨剧。”“臣女更有罪,罪在苟活于世!
”“王爷惨死,庶妹身亡,臣女作为这一切的见证者,早已心如死灰,万念俱焚!
恨不得随王爷而去!”“苟活至今,不过是想在临死前,为王爷,也为皇家,做最后一件事!
”说到这里,我猛地抬高了声音,对着皇帝和太后,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臣女恳请皇上和太后娘娘下旨,彻查此事!”“查清我那庶妹,
究竟是如何与王爷纠缠在一起的!”“查清这背后,究竟是她一人不知廉耻的妄动,
还是有人在背后教唆,意图败坏皇家声誉!”“如今坊间流言四起,不堪入耳,
已将王爷和皇家,推上了风口浪尖!”“臣女自知罪孽深重,百死莫赎!
”“只求皇上和太后娘娘,能还王爷一个清白,能维护住皇家的体面!”“待真相大白之日,
臣女愿以死谢罪!为王爷殉情!”说完,我又是一个响头,磕了下去。额角本就未愈的伤口,
再次裂开。鲜血,顺着我的额头,流了下来,滴落在金砖之上,像一朵凄厉的梅花。
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安王妃目瞪口呆地看着我,已经完全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皇帝和太后,也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我。我这一番话,看似在认罪,实则,
是将所有的罪,都推得干干净净。我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深爱未婚夫,
却因懦弱无能而痛不欲生,最终只想用自己的性命,来维护爱人和皇家声誉的,一个悲情,
而又刚烈的女子。我将安王妃口中的“谋杀”,
彻底扭转成了“颜面”和“如何为皇家挽回颜面”的危机公关。现在,球,被我狠狠地,
踢给了高坐之上的那两个人。杀了我?那岂不是坐实了皇家心虚,要杀人灭口?不杀我?
那就要按照我说的,去查“颜面”的真相。无论他们怎么选。我,叶昭昭,都赢了。
10金銮殿上,落针可闻。我的声音,还在余音绕梁。我额角的鲜血,还在缓缓流淌。
我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无形的刀,剖开了安王妃那看似悲痛的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