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囊切除手术,我在病床上连翻身都疼得冒冷汗。岳父带着两个孙子,
拎着行李箱直接住进了我家。他往沙发上一躺,指挥我老婆:"去给孩子们做饭。
"老婆转头看我:"爸说你反正在家养病,正好帮忙看着孩子。"我伤口还在渗血,
两个熊孩子在床边跳来跳去。岳父嫌我家饭菜不合口,让我下楼买他爱吃的酱肘子。
我捂着肚子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家子吃得满嘴流油。那一刻,我做了个决定。
我拨通老婆的电话,一字一句:"要么请他们走,要么你们全家都滚。
"01胆囊切除手术后,麻药劲儿刚过,伤口就像被一千根针同时扎着。我躺在病床上,
连翻身都疼得直冒冷汗。医生说要静养,避免拉扯,不然伤口崩开就麻烦了。
老婆李芸办完出院手续,扶着我,小心翼翼地挪回家。
我以为迎接我的是一个安静的休养环境。开门的一瞬间,我愣住了。岳父李德明,
大马金刀地坐在我家沙发正中央。他脚边的行李箱大开着,衣服杂物扔了一地。
两个半大的孩子,是我老婆哥哥家的兵兵和壮壮,正穿着鞋在我家的米白色的新沙发上蹦跳,
嘴里还吃着薯片,碎屑掉得到处都是。我的血压“嗡”地一下就上来了。“爸?
你们怎么来了?”李芸也愣住了,显然她也不知情。岳父眼皮都没抬,
指了指电视柜上的一个空果盘。“芸芸回来了?去,给孩子们洗点水果,跑了一路都渴了。
”他的语气理所当然,仿佛他才是这个家的主人。李芸的脸色有些尴尬,她看了我一眼,
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我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腹部,声音有些虚弱。“爸,
你们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刚做完手术,家里乱,也没准备什么。
”岳父这才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瞥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半点关心,
只有一丝不易察arcs的嫌弃。“你一个大男人,切个胆囊而已,嚷嚷什么?
你嫂子和你哥要去南方打工,孩子没人看,我寻思着你这房子大,就带过来住一阵子。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只是通知我一声。住一阵子?
带着两个精力旺盛到可以拆家的熊孩子?在我最需要静养的时候?我看向李芸,
希望她能说句公道话。毕竟,这是我们的家。李芸却避开了我的目光,
默默地拎着水果进了厨房。哗哗的水声传来,也冲散了我心里最后一点希望。
兵兵和壮壮从沙发上跳下来,好奇地冲进我的卧室。我的卧室,
是李芸特地为我休养收拾出来的,床单被褥都是新换的。“哇!这个床好软!
”“我们来玩蹦蹦床!”两个孩子尖叫着,直接扑到我的床上,疯了一样地跳起来。
我刚想开口阻止,腹部的伤口就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
“别……别跳了……”我的声音被他们的笑闹声淹没。李芸端着一盘洗好的苹果从厨房出来,
看到这一幕,只是象征性地喊了一句。“兵兵,壮壮,别闹了,快下来吃水果。
”她的语气里没有丝毫的严厉,更像是纵容。两个孩子根本不理她。岳父靠在沙发上,
悠闲地打开电视,声音开得震天响。“小孩子嘛,活泼点好。”整个家,
瞬间从一个安静的港湾,变成了一个喧闹的游乐场。而我,这个刚动完手术的病人,
成了最碍事的那个。我扶着墙,一步步挪到床边,想把孩子弄下来。壮壮跳得正欢,
一脚踹在我的肚子上。不偏不倚,正中伤口的位置。剧痛瞬间席卷了我的全身,我眼前一黑,
差点没站稳。冷汗“刷”地一下就湿透了后背的病号服。我疼得弯下了腰,发不出一点声音。
李芸终于发现了不对劲,快步走过来扶住我。“周浩,你怎么了?没事吧?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慌。我疼得说不出话,只能指了指床上的孩子,
又指了指自己的腹部。岳父不耐烦地走了过来。“多大点事,孩子又不是故意的。
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娇气?”他一边说,一边把两个孩子从床上拉下来,嘴里还哄着。
“好了好了,不跳了,爷爷带你们吃好吃的。”自始至终,没有一句道歉。
李芸扶着我坐到沙发上,给我倒了杯水,眉头紧锁。“你忍忍,我爸他们就是这样,
没什么坏心。”没什么坏心?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陌生。这个我爱了五年,
为了她不惜掏空积蓄买房结婚的女人,此刻的脸上,只有为难和息事宁人。我的痛苦,
我的伤口,在她眼里,似乎都比不上她家人的舒心。一股寒意,从心底深处慢慢地蔓延开来。
比伤口的疼痛,更让人难以忍受。02我在沙发上缓了很久,
腹部的剧痛才慢慢变成一阵阵的抽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李芸去厨房做晚饭了。
厨房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夹杂着岳父的指挥声。“那个鱼多放点辣,我爱吃。
”“青菜别炒太烂,没嚼头。”“米饭煮硬一点,兵兵他们喜欢吃有嚼劲的。
”他俨然把自己当成了太上皇。兵兵和壮壮没人管,又开始在客厅里追逐打闹。
他们把我收藏的几个手办从展示柜里拿出来,当成玩具互相丢掷。“啪”的一声,
一个我排了很久队才买到的限量版手办,被壮壮失手摔在地上,断成了两截。
我的心也跟着那模型,碎了。那是我最宝贝的东西之一。我强撑着站起来,
想去把剩下的模型收好。岳父看见了,眼睛一瞪。“不就是个破塑料玩意儿,摔了就摔了!
跟孩子计较什么?你都多大人了?”我看着他那张蛮不讲理的脸,胸口一阵阵发堵。
我没力气跟他吵,只能弯腰,忍着痛,把模型的碎片一片片捡起来。晚饭做好了,四菜一汤,
都是按照岳父的口味来的。红烧鱼,辣子鸡,蒜蓉青菜,还有一个番茄蛋汤。
李芸端着碗筷出来,招呼大家吃饭。“爸,兵兵,壮壮,吃饭了。”她甚至没有看我一眼。
岳父带着两个孙子坐上餐桌,拿起筷子就开始大快朵颐。两个孩子吃饭的习惯很差,
用筷子在盘子里乱翻,把自己喜欢的菜全夹到碗里,汤汁滴得满桌子都是。
李芸只是象征性地说了两句,见他们不听,也就不管了。她给我盛了一碗白米饭,
放到我面前的茶几上。“你伤口不能吃这些油腻辛辣的,我给你留了点白粥在锅里,
你自己去盛吧。”我看着餐桌上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画面,
再看看自己面前孤零零的一碗白饭。心,一点点沉下去。我也是刚做完手术的病人,
我不需要特殊照顾,但至少,也该有一点关心吧?哪怕是给我炒一个清淡的菜,
也比这句冷冰冰的“你自己去盛白粥”要强。岳父吃得满嘴流油,突然“啧”了一声。
“这鱼味道不对,盐放少了。还有,家里没酒了吗?吃这个不喝点酒没意思。
”李芸连忙说:“爸,家里没酒了,要不我下去给您买?”岳父摆摆手,目光转向了我。
“他不是闲着吗?让他去。”我愣住了。李芸也愣住了,她有些为难地说:“爸,
周浩他刚动完手术,伤口还疼着呢,走不了路。”岳父把筷子重重一拍。“走不了路?
我看他刚才捡那些破烂玩意儿的时候利索得很!男人不能这么惯着!越惯越没用!
”他顿了顿,用命令的口吻对我说。“楼下超市,买两瓶二锅头,再切二十块钱的酱肘子,
我记得你家楼下那家味道不错。”我看着他,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冷了下来。
我是一个病人。一个腹部有伤口,连走路都困难的病人。他却让我下楼,去给他买酒买菜。
这不是请求,是命令。我看向李芸,这是我今晚最后一次向她求助。我希望她能站出来,
挡在我面前,告诉她父亲:“我丈夫病了,他不能去。”李芸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
她低下头,小声对我说。“要不……你就下去一趟?慢点走,应该没事。
我爸他好不容易来一趟,别让他不高兴。”别让他不高兴。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
狠狠地扎进了我的心脏。原来,在他父亲和我之间,我永远是可以被牺牲的那个。我的身体,
我的痛苦,我的尊严,一文不值。客厅里,电视的声音,孩子的吵闹声,岳父的咀嚼声,
交织在一起。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我慢慢地,慢慢地站了起来。
伤口的拉扯带来的疼痛,在这一刻,都变得麻木了。我没有去看李芸,
也没有理会岳父催促的眼神。我一步一步,挪到门口,穿上鞋。打开门,
外面的冷风灌了进来。我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所谓的“家”。岳父和两个孙子吃得正香,
李芸低着头在给孩子挑鱼刺。没有人看我一眼。
没有人关心我这个病人是否会在下楼的路上摔倒,是否会让伤口崩裂。在他们眼里,
我仿佛只是一个工具,一个可以随意使唤的佣人。那一刻,我做了个决定。我关上门,
隔绝了屋内的所有声音。我没有下楼,而是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拿出手机。找到李芸的号码,
拨了过去。03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李芸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不耐烦。
“你干嘛呀?买个东西还打电话,是没带钱吗?”她的语气,好像我是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我靠在墙上,腹部的伤口一阵阵抽痛,但我的声音却异常平静。平静到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李芸。”我叫了她的名字。“我在门口。”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似乎没明白我的意思。
“在门口干嘛?快去买啊,我爸都等急了。”“我不去。”我说出这三个字,
感觉心里积压了多年的郁气,都随着这三个字吐了出来。很轻松。前所未有的轻松。
“你说什么?”李芸的声音瞬间拔高,“周浩,你别闹脾气行不行?我爸难得来一次,
你就不能顺着他点?”又是这句话。又是这种为了她家人,让我无限度退让和妥协的论调。
我轻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无尽的失望和冰冷。“闹脾气?李芸,在你眼里,我合理的诉求,
我对自身健康的维护,都只是在闹脾气?”“我刚从手术台上下来,伤口还在渗血,
医生让我静养。你爸让我下楼给他买酒买肉,你不拦着,反而劝我‘慢点走’。
”“你的侄子在我床上蹦跳,一脚踹在我的伤口上,你爸说我娇气,你让我忍忍。
”“这个家,到底是谁的家?我周浩,究竟是你的丈夫,还是你们李家可以随意使唤的奴隶?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狠狠地钉了过去。电话那头,
李芸被我问得哑口无言。客厅里隐约传来岳父的骂声。“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呢!
”李芸的声音压低了,带着哀求。“周浩,你别这样,我们回家再说好不好?算我求你了,
你先去把东西买回来,别让我爸生气。”回家再说?又是拖延,又是和稀泥。我已经受够了。
“没有以后了,李芸。”我打断她的话,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你现在,立刻,马上,请你父亲和你那两个侄子,
带着他们的行李,从我的房子里离开。”“第二……”我顿了一下,
听着电话里自己冰冷的声音。“你们全家,一起滚。”死寂。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死寂。
我能想象到李芸此刻震惊到无以复য়ার的表情。她大概从未想过,一向温和忍让的我,
会说出如此决绝的话。几秒钟后,是火山般的爆发。“周浩,你疯了?!那是我爸!
是我亲爸!你让他滚?”她的声音尖锐,充满了不敢置信的愤怒。“对,你亲爸。
”我冷冷地回应,“住在我的房子里,吃我的,喝我的,还要把我当佣人使唤,
把我当出气筒作贱。这样的亲爸,我伺候不起。”“你……你不可理喻!”“我给你十分钟。
”我没有再跟她争辩,直接下了最后通牒。“十分钟后,如果我还看到他们在我的房子里,
那你就跟你爸,跟你侄子,一起离开。这个房子,是我婚前全款买的,
房产证上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是我第一次,拿房子说事。
也是我的底牌。这张底牌,我本以为永远不会动用。可他们,是他们一步步把我逼到了这里。
“周浩!你敢威胁我?”“这不是威胁,是通知。”我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我靠在门上,
大口地喘着气。腹部的伤口因为情绪激动,又开始剧烈地疼痛起来。但我心里,
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我知道,门里面,此刻一定是鸡飞狗跳。争吵声,怒骂声,
孩子的哭闹声,隐隐约约地传了出来。十分钟。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我不知道李芸会做什么选择。或许她会服软,把她爸劝走。或许她会彻底撕破脸,
带着她家人摔门而去。无论是哪一种,对我来说,都无所谓了。有些东西,在今晚,
已经彻底碎了。门,突然从里面被猛地拉开。李芸站在门口,眼睛通红,死死地瞪着我。
在她身后,是怒不可遏的岳父,和两个吓得不敢出声的孩子。“周浩。”李芸咬着牙,
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你满意了?”04我看着李芸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
心中最后一点温情也随之消散。满意了?我轻轻地笑了一声,笑声很轻,却像一根针,
扎破了客厅里紧绷的气氛。“我为什么要满意?”我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温柔。
“我刚动完手术,躺在病床上,是你告诉我,医生说要静养,不能拉扯到伤口。
”“可转眼间,你的家人就占领了我的家,你的侄子在我床上当蹦床,一脚踹在我的伤口上。
”“那个时候,你只是让我忍忍。”“你的父亲,把我当成一个可以随意使唤的下人,
让我这个连路都走不稳的病人,下楼给他买酒买肉。”“那个时候,你劝我慢点走,
别让他不高兴。”“李芸,从头到尾,我只是想要一个病人最基本的,
一个不被打扰的休养环境而已。”“我只是想维护我自己的健康和尊严。
”“你现在却来问我,满不满意?”我每说一句,李芸的脸色就白一分。她嘴唇颤抖着,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身后的岳父李德明终于按捺不住了。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猛地冲了上来,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个白眼狼!吃我们李家的,住我们李家的,
现在翅膀硬了,敢跟我叫板了?”我冷眼看着他。“这房子,首付是我父母毕生的积蓄,
月供是我一个人在还,房产证上写的是我周浩的名字。”“我吃的每一粒米,花的每一分钱,
都是我自己辛辛苦苦挣来的。”“我不知道,我到底吃了你们李家什么,住了你们李家什么?
”我的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李德明的脸上。他那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他“你”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因为我说的全都是事实。
结婚五年,除了逢年过节我买的那些礼物,他们家没给过我们一分钱的帮衬,
反而时不时要李芸从我们的小家里拿钱去补贴他们。“反了天了!”李德明恼羞成怒,
扬起手就要朝我脸上扇过来。我没有躲。我只是捂着腹部,冷冷地看着他。“你打。
”“你今天这一巴掌要是敢落下来,我保证,你不仅今天得滚出这个家门,下半辈子,
你也别想再踏进来一步。”我的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退缩。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
彻底豁出去的冰冷和决绝。李德明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他被我眼里的寒意给镇住了。
他敢撒泼,敢耍横,是因为他吃准了我过去是个老好人,看在李芸的面子上,
不敢把他怎么样。可现在,我连李芸的面子都不给了。他最后的倚仗,没了。
客厅里陷入了一片死寂。两个孩子被这阵仗吓得哇哇大哭起来。所有的目光,
都聚焦在了李芸身上。她是这场风暴的中心。一边,是给了她生命的父亲。另一边,
是与她同床共枕五年的丈夫。她必须做出选择。我看着她,静静地等待着她的判决。
李芸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她先是看了一眼暴怒的父亲,
又看了一眼冰冷的我。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挣扎,痛苦,和怨恨。最终,
那怨恨停留在了我的脸上。她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对我说道。“周浩,我没想到,
你竟然是这么一个冷血无情的人。”“为了这点小事,你就要把我爸赶出去。
”“你对得起我吗?”我的心,在那一刻,彻底凉了。我甚至都笑不出来了。冷血无情?
我为了这个家,拼死拼活地工作,不敢有丝毫懈怠。我为了照顾她的情绪,
对她家人的予取予求一再忍让。我掏空积蓄买房,写上她的名字,她说没安全感,
我毫不犹豫地去掉,只写我一个人的名字,把所有资产都透明化,只为让她安心。换来的,
却是她的一句“冷血无情”。原来,在她心里,她家人的无理取闹是“小事”。
而我维护自己生命健康的行为,却是“冷血”。我明白了。彻彻底底地明白了。在她心里,
我这个丈夫,永远排在她原生家庭的后面。我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好。
”“既然我这么冷血无情,那就不劳烦你们了。”“我的话依然有效。”“十分钟,
现在已经过去了八分钟。”“两分钟后,如果你们还在这里,我就报警,说有人私闯民宅,
寻衅滋事。”说完,我不再看她。我转身,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挪回卧室。每一步,
伤口都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可这种痛,远远比不上我心里的痛。我关上卧室的门,
将外面的一切嘈杂都隔绝开来。我靠在门上,身体缓缓滑落,最终坐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外面传来了李芸的哭喊,岳父的咒骂,孩子的吵闹,还有行李箱轮子在地上滚动的声音。
很快,一切归于平静。接着,是“砰”的一声巨响。大门被重重地摔上了。整个世界,
都安静了。05屋子里静得可怕。静到我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跳动的声音。
砰。砰。砰。一下一下,都像是敲在空旷的鼓面上,带着沉闷的回响。
我坐在卧室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门板,很久都没有动。腹部的伤口在持续不断地叫嚣着,
一阵阵的抽痛,像是有无数只小虫子在里面啃噬。我低头,解开病号服的扣子。纱布上,
已经渗出了一片暗红色的血迹。比之前在医院换药时看到的要大得多。显然,刚才的对峙,
还有壮壮踹的那一脚,让本就在愈合的伤口,情况恶化了。我苦笑了一下。用自己的健康,
换来一个清静,不知道是值了,还是亏了。我扶着墙,挣扎着站起来,走到床边,
从抽屉里翻出医院开的备用纱布和消毒用品。我脱下被冷汗浸湿的病号服,对着镜子,
笨拙地,一点一点地揭开旧的纱布。当看到伤口的那一刻,我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缝合的伤口边缘,有些红肿,甚至有一小段已经微微裂开,正在往外渗着血珠。疼痛感,
因为视觉的冲击,变得更加剧烈了。我咬着牙,用棉签蘸着碘伏,小心翼翼地给伤口消毒。
冰凉的液体接触到皮肉,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我的额头上瞬间又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我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一个人处理伤口,是这么艰难的一件事。每一个动作,
都牵扯着腹部的肌肉,带来难以忍受的痛苦。等我好不容易清理干净,换上新的纱布,
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我累得虚脱,直接瘫倒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房间里很乱。
被子上还留着兵兵和壮壮踩出来的脚印,床头柜上,我新买的一本书被撕掉了几页,
揉成了一团。客厅里更是一片狼藉。沙发上到处是薯片碎屑,地上扔着果皮和玩具,
我那个被摔坏的手办碎片,还孤零零地躺在角落里。这个我辛辛苦苦,用心布置的家,
在短短几个小时之内,就被糟蹋得不成样子。而造成这一切的人,是我的妻子,和她的家人。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
开始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和李芸结婚五年来的点点滴滴。我想起,她弟弟要买车,钱不够,
她从我们准备还房贷的钱里,偷偷拿了五万块钱给他,被我发现后,
她哭着说:“那是我亲弟弟,我能不帮吗?”我想起,她母亲生病住院,明明有医保,
她却坚持要住最好的私立医院,用最贵的进口药,花光了我们准备要孩子的存款,
她说:“钱没了可以再赚,我妈只有一个。”我想起,每次我们和她家人一起吃饭,
只要我跟她父母的意见有任何不合,她永远都是那一句:“你一个晚辈,让着他们点不行吗?
”一次又一次的妥协。一次又一次的退让。我以为我的忍耐,可以换来家庭的和睦,
可以换来她的体谅。现在看来,我错了。我的忍耐,只换来了他们的得寸进尺。我的妥协,
只换来了她的理所当然。他们就像一群水蛭,死死地叮在我的身上,吸我的血,
还要骂我血腥味太重。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了起来。我拿起来一看,是李芸发来的微信消息。
一连十几条。“周浩,你真的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吗?”“我爸被你气得心脏病都快犯了,
你满意了?”“孩子们都吓哭了,他们有什么错?”“你赶紧给我打电话,给我爸道歉!
不然这事没完!”“你这个冷血的怪物!我真是瞎了眼才会嫁给你!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些充满了指责和咒骂的文字。从头到尾,没有一句是关心我的伤口的。
没有一句是问我疼不疼的。在她心里,她父亲被气的“可能”会犯的心脏病,
比我身上正在流血的伤口,要重要一百倍。我甚至都感觉不到愤怒了。
只剩下一种深深的疲惫和麻木。哀莫大于心死,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我没有回复。
我只是默默地打开通讯录,找到了一个号码。张伟,我的大学同学,
也是一名很优秀的离婚律师。我按下了拨号键。电话接通了。“喂,阿伟,是我,周浩。
”“我想咨询一下……关于离婚的流程和财产分割的问题。
”06电话那头的张伟显然很惊讶。“离婚?浩子,你没开玩笑吧?你跟李芸不是挺好的吗?
你前两天做手术,不还是她跑前跑后地照顾吗?”我靠在床头,腹部的伤口隐隐作痛。
“有些事,一言难尽。”我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抱怨,也没有歇斯底里。“你只需要告诉我,
从法律角度上,我需要准备些什么。”张伟沉默了几秒钟,听出了我语气里的决绝。“好吧。
”他切换到了专业模式。“房子是你婚前全款买的,属于你的个人财产,这点毋庸置疑。
”“婚后的共同财产,主要是你的工资收入,存款,还有家里的车子。原则上是平分,
但如果你能证明对方在婚姻存续期间存在重大过错,比如家暴、遗弃病人等,
法院在判决时会酌情向你倾斜。”遗弃病人。这四个字像针一样,扎了我一下。
我今天所遭遇的一切,不就是最典型的遗弃吗?“我明白了。
”我把李芸父亲和侄子来家里之后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言简意赅地对张伟复述了一遍。
包括他们如何无视我的病情,如何在我家里大吵大闹,
以及李芸如何要求我这个病人下楼给她爸买酒,最后又是如何选择跟她家人一起离开的。
电话那头,张伟越听火气越大。“我操!这他妈还是人吗?这哪是岳父,
这是催命的阎王爷啊!还有李芸,她脑子被门夹了吗?”“浩子,你这次做得对!
早就该这样了!”“证据!你一定要保留好证据!李芸给你发的那些威胁短信,千万别删!
这都是她对你进行精神压迫的证据!”“还有你伤口的照片,一定要拍下来,
最好能去医院再做个鉴定,证明伤口因为他们的行为而恶化了,这是他们虐待病人的铁证!
”张伟的话,让我混乱的思绪瞬间清晰了起来。对,证据。我挂断电话后,立刻举起手机,
对着腹部的伤口,从各个角度拍下了清晰的照片。照片上,红肿的伤口和渗出的血迹,
触目惊心。做完这一切,我感觉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就在这时,
我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电话一接通,
一个尖锐的女声就传了过来,是我的岳母。“周浩!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
你想逼死我们一家人是不是?”她的声音充满了哭腔和愤怒。“你爸那么大年纪了,
大老远带着孩子来看你,你不感恩就算了,还把他往外赶!你有没有点人性啊?
”“芸芸为了你,跟我们吵了多少次架,你就是这么对她的?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我静静地听着她的控诉,一句话都没有说。等她骂累了,喘着气停下来的时候,
我才缓缓开口。“说完了吗?”我的声音冷得像冰。岳母愣了一下,
似乎没想到我是这种反应。“你……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只问您三个问题。
”我没有理会她的质问,自顾自地说道。“第一,我刚动完手术,需要静养,
这件事李芸告诉过您和爸吗?”“第二,您儿子儿媳出去打工,把孩子扔给老人,
是我的责任吗?”“第三,让一个腹部有伤口,连走路都费劲的病人,下楼去买酒买肉,
这是一个长辈能做出来的事吗?”电话那头,瞬间哑火了。我能听到她急促的呼吸声。
“我……”她支支吾吾,一个问题也答不上来。因为她知道,无论她怎么狡辩,
这些事都站不住理。“妈,我以前尊重您,是因为您是李芸的母亲。”“但尊重是相互的。
”“你们什么时候把我当成一个平等的家人,而不是一个可以随意欺压的外人,
再来跟我谈人性吧。”说完,不等她回应,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然后将这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世界再次清静下来。但没过多久,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这次,是我的大舅哥,兵兵和壮壮的父亲。他的语气倒是比他妈客气一些,
但骨子里还是那套和稀泥的理论。“周浩啊,你看这事闹的。我爸年纪大了,脾气就那样,
你多担待点。孩子也小,不懂事,你别跟他们计较。”“都是一家人,没必要闹得这么僵。
你给芸芸服个软,让她带着我爸和孩子先回去住,有什么话咱们坐下来好好说,行不行?
”我听着他这番冠冕堂皇的话,只觉得可笑。“担待?我拿我的命去担待吗?
”“你爸的脾气,你的孩子,都应该由你这个做儿子、做父亲的来负责,
而不是我这个刚从手术台上下来的妹夫。”“还有,你把孩子扔给你爸,
让他带着跑到我家来,你有问过我一句吗?”“你只想着自己轻松,你有考虑过别人吗?
”我的连声质问,让大舅哥也沉默了。“我……”“以后,管好你爸,管好你儿子。
”“我的家,不欢迎你们。”我再次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拉黑。处理完这两个电话,
我感觉比做了一台手术还要累。我靠在床上,闭上眼睛,只想好好睡一觉。
可就在我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是李芸!
她回来了!我心里一惊,瞬间清醒过来。紧接着,是门把手被转动的声音,
但是门并没有被打开。我进卧室的时候,下意识地把门给反锁了。“周浩!你开门!
”李芸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哭腔和急切。“我知道错了,你让我进去好不好?
我们好好谈谈。”“我爸已经知道错了,他年纪大了,你别跟他一般见识。我保证,
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真诚,充满了悔意。如果是在今天之前,
我或许会心软,会打开门。但是现在,不会了。哀莫大于心死。我的心,已经在今天晚上,
被他们一家人联手杀死了。07我靠在冰冷的门板上,没有回应。门外,
李芸的哭声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凄惨。“周浩,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开开门,
让我看看你的伤口好不好?”“我爸他就是个混蛋,他老糊涂了,我替他给你道歉。
”“我不该让你去买东西的,我当时就是脑子一热,怕他生气场面难看。”“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这一次,就这一次好不好?”她把姿态放得很低。每一个字,
都充满了懊悔和自责。听起来,是那么的真诚,那么的令人心软。如果是在今天之前,
哪怕是一个小时之前,听到她这番话,我可能就已经缴械投降了。我会打开门,
把她拥进怀里,告诉她没关系,都过去了。然后,生活回到原点,下一次,
她依然会为了她的家人,毫不犹豫地牺牲我。可是现在,我的心已经冷了。
像一块被扔在冰窖里千年的石头,再也捂不热了。我静静地听着。
听着她说了那么多句“我错了”,那么多句“对不起”。却始终没有听到一句,
她真正应该问的话。她没有问:“你的伤口怎么样了?”她没有问:“你还疼不疼?
”她没有问:“需不需要去医院?”她的所有道歉,
都围绕着“让我开门”和“让我原谅她”这个核心。她的忏悔,不是为了我正在承受的痛苦。
而是为了挽回这个即将失控的局面。她害怕了。害怕我这个一向温顺的提款机,
这个任劳任怨的老好人,突然摆脱了她的控制。我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张伟的话。
“遗弃病人。”这四个字,像烙铁一样,深深地烙在我的心上。是啊。
从我回到这个家的那一刻起,我就被他们遗弃了。我的健康,我的痛苦,我的尊严,
全都被他们踩在脚下。现在,仅仅因为我反抗了,她就用眼泪和道歉作为武器,
想让我再次屈服。凭什么?我凭什么要原谅?门外的哭声和哀求,持续了将近十分钟。
见我始终不为所动,李芸的耐心似乎也耗尽了。她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压抑着怒火的质问。“周浩!你到底想怎么样?”“我都已经给你道歉了,
你还想让我怎么样?”“你非要把事情闹得这么难看,让所有人都看我们的笑话吗?
”“你是不是就想逼着我跟你离婚?”来了。这才是她最真实的面目。
当示弱和哀求无法达到目的时,她就熟练地切换到了指责和道德绑架的模式。
我终于睁开了眼睛。眼底一片清明,没有丝毫的波澜。我拿出手机,没有给她打电话,
也没有回她的微信。我给她发了一条短信。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一问,从你爸进门到现在,你有真正关心过我的死活吗?
”短信发出去之后,门外瞬间安静了。我能想象得到,李芸看到这条短信时,
会是怎样一种表情。是错愕?是心虚?还是恼羞成怒?过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已经走了。手机才“叮”的一声,进来一条回复。“你什么意思?
我怎么不关心你了?你做手术我没陪着你吗?我没给你办出院手续吗?我没扶你回家吗?
”看着这条充满了反驳和辩解的短信,我笑了。笑得无声无息,只有胸膛在微微起伏,
牵扯着伤口,一阵阵地疼。我终于明白,我们之间的问题,从来都不是她爸,她哥,
她那两个侄子。而是她自己。在她的认知里,只要她做了一些表面上的事情,
她就算是尽到了妻子的责任。至于我内心的感受,我的痛苦,我的底线,她根本不在乎。
或者说,她根本就没有意识去在乎。她的世界里,只有她自己,和她的原生家庭。我,
永远是个外人。我没有再回复她的短信。跟一个永远只站在自己立场上的人争辩,
是这个世界上最愚蠢,也最消耗自己的事情。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到一边。然后,
我找到张伟的号码,发了一条信息过去。“帮我准备离婚协议,我同意财产平分,
只有一个要求,尽快。”08李芸在门外又闹了一阵子。发现我软硬不吃,彻底不理她之后,
她似乎也无计可施了。外面传来她来回踱步的声音,焦躁不安。我以为她会就此罢休,
至少会让我安静一晚。但我还是低估了她。大概半个小时后,我的手机屏幕亮了。
虽然调了静音,但屏幕的光亮在昏暗的卧室里格外刺眼。来电显示是“妈”。
我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我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
电话那头就传来了我妈焦急万分的声音。“儿子?周浩?你怎么样了?你跟妈说实话,
你没事吧?”“李芸刚刚打电话给我,哭得都快喘不上气了。
”“她说……她说你把她爸给赶出去了,还要跟她离婚?这是怎么回事啊?
你们俩不是好好的吗?”果然。自己搞不定,就开始搬救兵了。而且,还是用这种颠倒黑白,
避重就轻的方式。她肯定不会告诉我妈,她爸是怎么对待我这个刚做完手术的病人的。
她也肯定不会告诉我妈,她是怎么纵容家人,逼着我去给他们买酒买肉的。在她的嘴里,
我肯定成了一个忘恩负义,冷血无情,因为一点家庭琐事就上纲上线,
要把岳父扫地出门的恶人。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说道。
“妈,您别急,先听我说。”“事情不是李芸说的那样。”我没有急着辩解,也没有控诉。
我只是从我做完手术,医生叮嘱我要静养开始,把今天下午发生的所有事情,原原本本地,
一字不差地,全都复述给了我妈听。我讲得很慢,很平静。就像是在讲述一个别人的故事。
我说到岳父如何理所当然地鸠占鹊巢。我说到那两个熊孩子如何在我的床上蹦跳。
我说到壮壮那一脚,不偏不倚地踹在我的伤口上。我说到李芸那句轻飘飘的“忍忍吧”。
我说到岳父如何嫌弃饭菜,把我当佣人一样使唤。
我说到李芸最后那句压垮我的话:“慢点走,别让他不高兴。”电话那头,
我妈的呼吸声越来越重。一开始,她还只是安静地听着。到后来,
我能清晰地听到她牙齿咬得咯咯作響的声音。当我讲完这一切,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我知道,她在消化这一切。也在压抑着即将喷薄而出的愤怒。“周浩。”过了许久,
我妈才再次开口,她的声音已经变得冰冷而沙哑。“你说的,都是真的?”“妈,
我用我的人格担保,没有一句假话。”“李芸……她真的……让你一个刚动完手术,
伤口还在流血的病人,下楼去给她爸买酒?”“是。”“她爸和你侄子,把你打伤了,
没有一句道歉,还骂你娇气?”“是。”“从头到尾,李芸就只让你忍,让你让着他们?
”“是。”我每回答一个“是”,电话那头的怒火就升腾一分。“好,好,好!
”我妈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里充满了滔天的怒意。“真是好一个李家!
真是好一个儿媳妇!”“他们这是欺负我们周家没人了是吗?”“儿子,你别怕!
”我妈的声音突然变得坚定无比。“你现在,把你的伤口,拍张照片,发给我!立刻,马上!
”我依言照做。我掀开衣服,将那片被血浸染的纱布,和我刚刚自己清理过的,
红肿开裂的伤口,拍了一张清晰的照片,给我妈发了过去。照片发过去不到三秒钟。
电话里就传来了我妈压抑不住的哭声和怒吼。“畜生!这简直是一帮畜生啊!
”“我的儿子啊!妈的心都要碎了!”“周浩!你听着!
”我妈的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硬和决绝。“这个婚,必须离!马上离!”“这种女人,
这种家庭,我们周家要不起!”“你现在就把卧室门锁好,谁叫也别开!
吃的喝的卧室里有吗?先对付一口!”“你爸已经去开车了!我们现在就过去!
”“我倒要亲眼看看,她李芸和他们李家人,是怎么欺负我儿子的!”挂断电话,
我感觉心里堵着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被搬开了一角。有父母做后盾的感觉,真好。不像李芸,
她的家人,永远是她的软肋,却是插向我的尖刀。而我的家人,永远是我最坚实的铠甲。
09李芸显然也听到了我打电话的内容。虽然隔着门板,她听不真切。但从我平静的语气,
和我长时间的通话来判断,她大概也猜到,我是在向我父母陈述事实。她最后的救命稻草,
不仅没有起到作用,反而引来了更大的风暴。门外,再次传来了她惊慌失措的拍门声。
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急切。“周浩!你开门!你跟你爸妈胡说八道什么了?
”“你是不是把事情说得很难听?你想让他们怎么看我?”“周浩!你这是要毁了这个家啊!
”她的声音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楚楚可怜,也没有了假惺惺的道歉。
只剩下被揭穿谎言后的气急败坏,和对即将到来的审判的恐惧。我没有理她。
我只是静静地坐在床上,等待着我父母的到来。我知道,真正的大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李芸在门外叫骂了一会儿,见我还是不理她,也渐渐没了声音。
整个屋子再次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我能想象到她此刻的坐立不安,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大概又过了四十分钟。门外,终于传来了门铃声。叮咚,叮咚。清脆的铃声,在这一刻,
却像是吹响了战争的号角。客厅里传来李芸慌乱的脚步声。她犹豫着,似乎不想去开门。
但门铃声锲而不舍地响着,还夹杂着我爸沉稳的敲门声。李芸别无选择。
我听到门锁被打开的声音。“叔叔……阿姨……你们怎么来了?”李芸的声音,
充满了心虚和勉强挤出来的热情。“我们怎么来了?”我妈的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寒风,
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我们再不来,我儿子是不是就要被你们一家人给活活折磨死了?
”“阿姨,您……您听我解释,事情不是周浩说的那样,这里面有误会……”“误会?
”我妈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我儿子的伤口会不会骗人?那上面的血是不是误会?
”“你爸让你侄子把我儿子打伤,这是不是误会?
”“你让我儿子拖着半条命下楼给你爸买酒,这是不是误会?”“李芸!我以前真是瞎了眼,
觉得你是个温柔贤惠的好孩子!没想到你的心这么狠!这么毒!”我妈的每一句话,
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李芸的脸上。客厅里,
我能听到李芸低低的啜泣声和无力的辩解声。
“我没有……我不是故意的……我……”“够了!”一直沉默的我爸,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我儿子人呢?”“他在……在卧室里,
把自己锁起来了……”李芸的声音充满了委屈。就在这时,我卧室的门,
被我从里面缓缓地打开了。我扶着门框,脸色苍白地站在门口。目光越过不知所措的李芸,
落在了我父母的身上。我看到我妈的眼圈瞬间就红了。她快步走过来,想扶我,
却又怕碰到我的伤口,伸出的手在半空中微微颤抖。“儿子……你受苦了。
”我爸也走了过来,他看了一眼我虚弱的样子,又转过头,用一种极其冰冷的眼神,
死死地盯着李芸。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李芸被我爸的眼神看得浑身一颤,
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客厅的灯光,照在我们四个人的脸上。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我妈扶着我的胳膊,感受着我的颤抖,她的怒火再也无法抑制。她猛地转过身,指着李芸,
一字一句地问道。“李芸,我们周家是缺你吃了,还是缺你穿了?”“我儿子为了你,
为了这个家,在外面拼死拼活,他是怎么对你的,你心里没数吗?”“他刚从手术台上下来,
九死一生!你就是这么照顾他的?”“你就是这么联合你的家人,来作践他的?”“今天,
你必须给我们周家一个交代!”10我妈的质问,像一把锋利的剑,直直地插向李芸。
她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客厅里,激起了阵阵回响。每一个字,
都带着一个母亲最原始的愤怒和心痛。李芸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她下意识地想要辩解,
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因为我妈说的,全都是事实。是她无法辩驳,
也无法粉饰的真相。她的目光,求助似的投向我。那眼神里,带着一丝哀求,一丝恐惧,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毒。她希望我能站出来,像过去无数次那样,替她解围,替她打圆场。
可是,我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扶着门框,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我的沉默,
就是我最决绝的回答。李芸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她知道,这一次,没有人会再帮她了。
她深吸一口气,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噗通”一声。她竟然,
直挺挺地对着我爸妈跪了下去。这个变故,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我。我没想到,
她会用这种方式来应对。“爸!妈!”李芸的眼泪,像开了闸的洪水,瞬间汹湧而出。
她膝行了几步,想要去抱我妈的大腿,却被我妈嫌恶地躲开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是我鬼迷心窍!是我没照顾好周浩!是我没有尽到一个做妻子的责任!”“你们打我吧!
骂我吧!只要能让你们解气,怎么样都行!”“我求求你们,不要让周浩跟我离婚!
我不能没有他!这个家不能散啊!”她哭得撕心裂肺,声泪俱下。
额头一下一下地磕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如果是不明真相的外人看到这一幕,恐怕都会以为,她是一个受了天大委屈,却深爱着丈夫,
努力挽回家庭的可怜女人。我爸妈的脸上,也闪过一丝动容。毕竟,他们都是心软的人。
看到一个曾经视为亲生女儿的儿媳妇,如此卑微地跪在面前,要说一点感触都没有,
那是假的。但是,一想到我腹部那道狰狞的伤口,一想到我所受的委屈和痛苦。
他们心里那刚刚升起的一丝不忍,瞬间就被滔天的怒火给浇灭了。我妈的眼神,
再次变得冰冷。“李芸,你收起你这套吧。”“你现在在我们面前演得这么情深义重,
当初我儿子被你家人欺负的时候,你在哪里?”“你侄子踹伤他的时候,你让他忍。
”“你爸使唤他的时候,你让他去。”“在你心里,我们周浩的命,
是不是还没有你爸的一瓶酒重要?”我妈的话,字字诛心。李芸的哭声一滞,
身体僵在了那里。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妈,嘴唇颤抖着。“妈,
我……我当时只是……只是想息事宁人,我不想把关系闹僵……”“息事宁人?
”我爸一直沉默着,此刻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比我妈更加沉稳,也更加具有压迫感。
“所谓的息事宁人,就是牺牲我儿子的健康和尊严,去满足你家人的无理要求吗?
”“所谓的息事宁人,就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丈夫被欺辱,还要帮着外人说话吗?”“李芸,
你不是蠢,你只是坏。”“在你心里,你,你的原生家庭,永远是第一位的。而周浩,
他只是一个可以为你和你家人提供价值的工具。”“高兴的时候,你是他的好妻子。
”“一旦和他家人的利益发生冲突,你就会毫不犹豫地把他推出去,让他当那个牺牲品。
”我爸的话,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李芸内心最深处,最自私,最不堪的那一面。
将她所有虚伪的伪装,都剥得干干净净。李芸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红。
她像是被人当众扒光了衣服,所有的羞耻,难堪,愤怒,全都涌上了心头。她终于不再哭了。
她从地上慢慢地站了起来,擦干了脸上的泪水。眼神,也从刚才的楚楚可怜,
变成了怨毒和憎恨。她死死地瞪着我,那眼神,仿佛是要把我生吞活剥了一般。“好。
”“好啊。”她笑了起来,笑声尖锐而凄厉。“你们周家人,真了不起。”“你们一家人,
合起伙来欺负我一个弱女子!”“周浩!我真是看错你了!你就是个没断奶的妈宝男!
什么事都要告诉你爸妈!”“你以为你爸妈能护你一辈子吗?”“离婚是吧?好!离就离!
”“我告诉你,这婚离了,你别想好过!这房子是我跟你婚后一起住的,就算是你婚前财产,
我也要分走一半!”“还有你的工资,你的存款!我们是夫妻共同财产!我要让你净身出户!
”图穷匕见了。当所有的伪装都被撕破,她终于露出了最狰狞,最贪婪的獠牙。
我看着她那张因嫉妒和愤怒而扭曲的脸,心中最后一点点残留的夫妻情分,
也彻底烟消云散了。我没有说话。我只是默默地拿出手机,按下了录音键。
从她说出“净身出户”那四个字开始,我就知道,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我爸看着她,
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鄙夷。“我们拭目以待。”他拉着我妈,扶着我,转身就往卧室走。
“儿子,别跟这种人废话了,进去休息。”“从现在开始,这个家里,有她在的地方,
你就不要出来。”“剩下的事情,交给爸妈。”我们三个人,走进了卧室。“砰”的一声,
门被我爸从里面关上了。客厅里,只留下李芸一个人,像一头发了疯的困兽,
发出不甘的咆哮和咒骂。11我爸扶着我,让我重新在床上躺好。
我妈立刻去给我倒了一杯温水,又检查了一下我腹部的纱布,确认没有再渗血,
才稍微松了一口气。“儿子,你别怕。”我妈坐在床边,握着我的手,她的手心很暖,
给了我无穷的力量。“天塌下来,有爸妈给你顶着。”“这种女人,这种家庭,咱们不要了。
离了,是好事,是解脱。”我爸则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声音沉稳。
“她刚才说的那些话,我都听着了。”“想分房子?想让你净身出户?她在做梦。”“周浩,
你找的那个律师,靠谱吗?需不需要爸再给你找一个更厉害的?”我点了点头。“爸,
您放心,张伟是我大学同学,也是业内最好的离婚律师之一,这件事他会处理好的。
”“那就好。”我爸的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们周家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她想要打官司,我们就奉陪到底。”“我倒要看看,法律会站在哪一边。
”有父母在身边,我的心,前所未有地安定。这些天来积压在心头的委屈,愤怒,和无助,
在这一刻,仿佛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外面客厅里,李芸的咒骂声还在断断续续地传来。
她骂我没良心,骂我忘恩负义,骂我爸妈多管闲事。各种难听的话,不堪入耳。
我爸妈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就在这时,客厅的门铃,又一次被人按响了。而且,
这一次的按门铃声,急促而粗暴,还伴随着“砰砰砰”的巨大砸门声。“开门!快开门!
”一个粗犷的男声在门外咆哮着。是岳父李德明的声音。紧接着,又传来了我大舅哥的声音。
“周浩!你他妈给老子滚出来!你把我妹妹怎么了?”很显然。李芸叫来了她的援军。
我妈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她立刻站起来,挡在我的床前,像一只护崽的母鸡。
“他们……他们想干什么?”我爸的眼神也冷了下来,他走到卧室门口,
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客厅里,李芸听到了救兵的声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立刻冲过去打开了门。门一开,李德明和我的大舅哥,就带着一股凶神恶煞的气势冲了进来。
“爸!哥!你们可算来了!”李芸一看到他们,立刻扑了上去,哭得更大声了。
“他们一家人欺负我!周浩他要跟我离婚!还要把我赶出去!
”李德明看着女儿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顿时火冒三丈。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紧闭的卧室门上。“周浩那个小白眼狼呢?
让他给老子滚出来!”他一边骂,一边就想往卧室这边冲。“亲家。”我爸的声音,
冷冷地从卧室里传了出来。紧接着,卧室的门被打开了。我爸一个人,沉着脸,站在门口,
像一座山一样,挡住了他们的去路。李德明看到我爸,愣了一下,脚步也停住了。“是你?
”他的气焰,明显比刚才弱了几分。毕竟,我爸常年身居高位,
身上自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不是他这种乡野村夫能比的。“是我。”我爸的目光,
平静地扫过李德明,又落在他身后的我大舅哥身上。“你们这么晚了,带着这么大的火气,
是想来干什么?寻衅滋事吗?”我爸的语气很平淡,但话里的分量,却很重。“寻衅滋事?
”大舅哥冷笑一声,往前站了一步。“我们家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吧?
”“你儿子欺负我妹妹,这笔账,我们得好好算算!”“算账?”我爸看着他,
眼神里带着一丝轻蔑。“你有什么资格,来跟我算账?”“你把你爸,你儿子,扔到我家,
让我那刚动完手术的儿子来照顾,你经过我儿子同意了吗?”“你儿子把我儿子踹伤了,
你们有过一句道歉吗?”“你爸把我儿子当奴才使唤,让他下楼买酒,你们有过一丝愧疚吗?
”“现在,你们还有脸,跑到我的面前,来跟我说‘算账’?”我爸的每一句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