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红色的“离婚证”被民政局工作人员推出来时,江南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旁边的陈逸景动作比她快,伸手拿起两本,指尖划过烫金的字,没什么表情,
只侧头看她:“还有东西要拿吗?”江南回神,摇摇头。他们俩的东西早就分得差不多了。
结婚两年,住的房子是陈逸景婚前买的,她的东西不多,
上周就已经打包搬到了闺蜜林薇空置的小公寓里。剩下的,
大概就是空气里这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那我先走了。”江南站起身,帆布包挎在肩上,
带子勒得肩膀有点疼。她没看陈逸景,视线落在门口那块“婚姻登记处”的牌子上,
觉得有点滑稽。一年前,她也是站在这里,手里攥着的是红本本,身边站着的还是同一个人。
那时陈逸景穿着熨帖的白衬衫,眉眼间带着点她从未见过的柔和,
低声跟她说“以后请多指教”。现在想想,那大概是他演技的巅峰时刻。
江南走出民政局大门,九月的风带着点秋老虎的余温,吹得人有点燥。她抬手挡了挡阳光,
正想掏出手机叫车,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婴儿哭声。“哇——哇——”声音洪亮,
穿透力极强,江南下意识地回头。然后,她就看见了让她瞳孔骤缩的一幕。
陈逸景站在离门口不远的台阶下,怀里抱着个看起来顶多几个月大的奶娃。
那孩子哭得脸红脖子粗,小胳膊小腿乱蹬,而陈逸景显然手足无措,僵硬地抱着,
另一只手想去拍,又怕弄疼了,动作笨拙得像个第一次接触活物的机器人。更离谱的是,
一个穿着碎花裙的年轻女人正指着他的鼻子,声音尖利:“陈逸景!你把话说清楚!
这孩子到底是不是你的?你跟我交往的时候说你单身,结果不仅结过婚,
现在还冒出个孩子来,你骗谁呢!”江南:“……”她站在原地,脚趾差点抠出三室一厅。
陈逸景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她,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抱着孩子的手更紧了些,
皱眉对那女人说:“你先别闹,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不是我想的那样?那是哪样?
”女人不依不饶,“我今天跟你过来就是要个说法!你前妻刚走,你就抱着个孩子,
你当我眼瞎吗?”江南觉得自己像个误入狗血剧现场的观众,还是前排VIP席位。
她明智地决定,赶紧溜。刚挪了两步,手腕突然被人抓住了。是陈逸景。
他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怀里的孩子还在哭,他的手心滚烫,带着点薄汗,
抓得她手腕生疼。“江南,”他声音有点哑,眼神复杂地看着她,“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江南想甩开他的手,没甩开,皱眉道:“陈先生,我们已经离婚了,你的事跟我没关系。
”“就一小会儿。”陈逸景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点她从未见过的恳求,
“这孩子有点发烧,我一个人搞不定,你帮我哄哄,我把这边处理完就好。
”旁边的碎花裙女人听到这话,眼睛瞪得更大了:“你让你前妻帮你哄孩子?陈逸景,
你要不要脸!”江南:“……” 她现在只想原地消失。“不是你想的那样,
”陈逸景的耐心似乎快耗尽了,对那女人沉声道,“苏晴,这孩子跟我没关系,
是我一个远房亲戚的,她父母临时有急事,托我照看一天。至于我离婚的事,是我没告诉你,
我道歉,但请你别在这里胡搅蛮缠。”“胡搅蛮缠?”苏晴气笑了,“我胡搅蛮缠?
那你倒是让你前妻说说,你们为什么离婚?是不是因为你出轨?”话题突然被抛到自己身上,
江南皱紧了眉。她跟陈逸景离婚,说白了就是不合适。一个像冰块,一个嫌太冷,
凑在一起两年,除了沉默就是争吵,最后相看两厌,和平分手——至少她以为是和平分手。
“我们离婚是因为性格不合。”江南开口,声音平静,“跟其他人无关。”说完,
她用力挣开陈逸景的手,快步走向路边,拿出手机点开打车软件,
手指因为有点烦躁而微微用力。身后的争吵声还在继续,夹杂着婴儿的哭声,
像一首混乱的交响曲。江南只想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几分钟后,出租车到了。
江南拉开车门坐进去,报了闺蜜林薇公寓的地址,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司机是个话少的中年男人,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没多问。江南靠在椅背上,
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刚才的画面。陈逸景抱着孩子的样子,
确实很陌生。他们结婚两年,陈逸景是典型的工作狂,在一家投行做到了部门总监,
忙得脚不沾地。家对他来说,更像个睡觉的旅馆。他们俩交流最多的时候,
大概就是讨论“今晚谁洗碗”和“周末回不回父母家”。
她从未见过他对谁露出那样无措又带着点焦急的表情,哪怕是对她。
还有那个孩子……真的是他远房亲戚的?江南甩了甩头,觉得自己有点可笑。都离婚了,
他的事跟她有什么关系?管他是有私生子还是帮人带娃,都与她无关。她现在要做的,
是尽快适应离婚后的生活,找个新工作,重新开始。上周她刚从原来的公司辞职。
倒不是因为离婚,而是那家广告公司加班太狠,她身体有点扛不住。原本想着,
辞职后可以好好休息一阵,顺便跟陈逸景把离婚的事处理完,没想到这么快就尘埃落定了。
车子停在林薇公寓楼下,江南付了钱,拎着帆布包上楼。林薇的公寓不大,一室一厅,
布置得温馨。江南把包放下,瘫在沙发上,长长地叹了口气。手机在这时响了,
是林薇打来的。“南南,搞定了?”林薇的声音带着点八卦,“怎么样,跟陈冰山最后对峙,
有没有说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比如‘其实我还爱你’之类的?
”江南翻了个白眼:“你想多了。就签了个字,然后我就走了。”“这么平淡?
”林薇有点失望,“那他有没有挽留你?我跟你说,男人都是贱骨头,
不到最后一刻不知道珍惜……”“没有。”江南打断她,“他比我还干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林薇愤愤不平的声音:“什么人啊!两年婚姻,说散就散,
一点感情都没有吗?当初要不是看他对你还算……算了,不提了。你现在在哪?我下班了,
买点菜过去给你做点好吃的,庆祝你重获自由!”“在你公寓呢。”江南说,“不用买太多,
我没什么胃口。”“那怎么行,必须庆祝!等着,我半小时就到。”林薇说完就挂了电话。
江南放下手机,起身走到窗边。楼下车水马龙,阳光穿过玻璃照在地板上,暖融融的。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都过去了。以后的日子,没有陈逸景,她会过得更好。然而,
江南显然低估了命运的狗血程度。半小时后,林薇拎着大包小包的菜进门,
一边换鞋一边嚷嚷:“南南,我跟你说个事儿,特离谱!我刚才来的路上,
听小区门口的阿姨说,咱们小区有个男的,离婚当天就被人堵着要说法,还抱着个孩子,
不知道是不是……”江南心里咯噔一下。林薇抬头看见江南的表情,
愣住了:“不是吧……南南,你该不会……”江南还没来得及回答,门铃突然响了。
她和林薇对视一眼,都有点疑惑。这个点,会是谁?江南走过去,透过猫眼往外看。
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时,她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门口站着的,竟然是陈逸景。
他怀里的孩子已经不哭了,大概是哭累了,趴在他肩头,小脑袋一点一点的。而他手里,
还提着一个看起来像是婴儿用品的袋子。江南的第一反应是——他怎么找到这的?
林薇也凑过来,看清人后,瞬间炸了:“陈冰山?他来干嘛?脸皮这么厚的吗?
”门铃还在执着地响着,一声接着一声,像是在敲江南紧绷的神经。她深吸一口气,
打开了门。陈逸景看到她,似乎松了口气,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又抬头看向她,
表情有些无奈:“江南,我知道这很唐突,但我实在没办法了。”江南没说话,
等着他的下文。“这孩子叫念念,确实是我远房一个表姑的孙女,”陈逸景解释道,
“她父母今天出了点意外,在医院抢救,一时半会儿没人管她,只能先托给我。
我刚才把苏晴送走了,但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带孩子,她还发着烧……”他顿了顿,
声音放低了些,带着点恳求:“你能不能……帮我照看她一晚?就一晚,
明天我找到其他亲戚接手就好。”江南皱眉:“你可以请保姆,或者送托儿所,找我干什么?
”“她太小了,又在生病,不适合去托儿所,临时找的保姆我不放心。”陈逸景看着她,
眼神里带着点她看不懂的情绪,“我知道我们刚离婚,不该来打扰你,
但念念她……好像不排斥你。”江南:“?”她什么时候跟这孩子有过接触了?
仿佛为了印证陈逸景的话,趴在他肩头的念念似乎醒了,小脑袋动了动,
睁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江南。那眼神清澈又懵懂,带着点婴儿特有的纯真。
然后,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念念看着江南,突然伸出小手,咿咿呀呀地叫了一声,
听起来像是……“妈?”江南:“!!!”林薇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脱口而出:“陈冰山,
你这是连孩子都带来碰瓷了?”陈逸景的脸瞬间黑了,解释道:“她还不会说话,
只是随便叫的。”但他怀里的念念像是听懂了什么,又朝着江南伸出手,小嘴巴动了动,
再次发出类似“妈”的音节。江南的脑子彻底乱了。
她看着那个伸着小手朝自己扑过来的小家伙,又看看一脸无奈的陈逸景,
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拒绝的话就在嘴边,可看着念念那双清澈的眼睛,
还有她额头上隐约可见的红晕,拒绝的话又卡在了喉咙里。她从小就对小孩子没什么抵抗力。
陈逸景似乎看穿了她的犹豫,趁热打铁道:“就一晚,我可以在客厅沙发上待着,
不打扰你休息,只要你帮我看看她,别让她半夜烧得更厉害就行。明天一早,
我马上就把她接走。”林薇在旁边拉了拉江南的胳膊,小声说:“南南,别信他!
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江南没说话,视线落在念念那只挥舞的小手上,心里天人交战。
就在这时,念念像是没等到回应,小嘴一瘪,眼看又要哭出来。“别别别,
别哭……”陈逸景立刻慌了,手忙脚乱地哄着。江南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
又看看那个快要哭出来的小家伙,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进来吧。”陈逸景明显愣了一下,
似乎没想到她会同意,随即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连忙道:“谢谢你,江南。
”他抱着念念走进来,脚步放得很轻。林薇瞪了江南一眼,又狠狠剜了陈逸景一下,
气鼓鼓地走进了厨房。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江南指了指沙发:“你坐吧。
”“好。”陈逸景小心翼翼地把念念放在沙发上,动作依旧很僵硬,生怕弄醒了她。
念念似乎是真的累了,被放下后只是哼唧了两声,翻了个身,又沉沉睡了过去,
小眉头却还是微微皱着,像是不舒服。江南看着她泛红的小脸,
起身去房间找了个体温计:“给她量个体温吧。”陈逸景接过体温计,有些无措:“怎么量?
”江南:“……” 她突然有点理解他为什么要来求自己了。她走过去,
小心地把体温计夹在念念的腋下,动作轻柔。陈逸景站在旁边,看着她的侧脸,眼神复杂。
江南能感觉到他的视线,有点不自在,起身道:“等五分钟。”她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假装看风景。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厨房里传来林薇砰砰砸东西的声音,
还有念念均匀的呼吸声。五分钟后,江南走过去拿出体温计,看了一眼:“38度2,
有点烧,得物理降温。”她转身想去卫生间拿毛巾,却发现陈逸景跟在她身后,
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我来吧。”他说。江南挑眉:“你会?”陈逸景噎了一下,
老实摇头:“不会,但可以学。”江南没说话,径直走进卫生间,拿了条干净的毛巾,
用温水浸湿,拧干。“像这样,”她走回客厅,在沙发边蹲下,
轻轻掀开盖在念念身上的小毯子,用毛巾擦拭她的额头、脖颈和腋下,“动作轻点,
别弄醒她。”陈逸景蹲在她旁边,认真地看着,眼神专注。江南的动作很轻柔,
长长的睫毛垂着,侧脸在客厅灯光下显得很柔和。陈逸景看着她,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结婚两年,他好像从未见过她这个样子。以前在家,她总是风风火火的,要么在赶方案,
要么在抱怨他不回家。他们俩总是隔着一段距离,客气又疏离。他甚至忘了,
她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好了,”江南擦完,把毛巾放在一边,站起身,
“隔半小时再擦一次,多给她喂点水。”“嗯。”陈逸景点头,视线还停留在她脸上。
江南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转身道:“我去看看林薇那边。”她逃也似的走进厨房。
林薇正把一盘番茄炒蛋重重地放在灶台上,看到江南进来,
压低声音问:“你真打算让他在这待一晚?南南,你没发烧吧?”“就一晚。”江南解释道,
“那孩子确实挺可怜的,父母在医院,他一个大男人也不会带。”“可怜?我看他是装的!
”林薇哼了一声,“谁知道那孩子是不是他的,说不定就是想用孩子绑住你!
”江南叹了口气:“应该不是。他不是那种人。”虽然陈逸景冷淡又疏离,
但至少在原则问题上,他还不至于撒谎。“那可不一定!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林薇不依不饶,“反正我跟你说,你可别心软,不然到时候哭都来不及!”江南没说话,
帮着把菜端出去。晚饭的气氛有些诡异。林薇全程没给陈逸景好脸色,
要么夹枪带棒地说几句,要么就假装没看见他。陈逸景倒是没在意,
大部分时间都在留意沙发上的念念,时不时过去看看她有没有醒,体温有没有降下来。
江南默默地吃饭,没怎么说话。吃完饭,陈逸景主动提出要洗碗,被林薇一句“不用了,
我们家的碗怕被某些人洗脏了”堵了回去。他也不尴尬,只是走到沙发边坐下,看着念念,
姿态放得很低。林薇看他那样,更气了,拉着江南进了房间:“你看他那装模作样的样子!
南南,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还没放下他?”江南靠在门板上,揉了揉眉心:“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同意他留下?”“我说了,是为了孩子。”江南的声音有点疲惫,“薇薇,
我现在很累,不想想那么多。就一晚,明天他走了,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林薇看着她眼底的倦意,终究还是没再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行吧,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晚上锁好房门,别让他进你房间。”“知道了。”江南送走林薇,
回到客厅时,看到陈逸景正坐在沙发边的地毯上,借着手机屏幕的光看着念念,动作很轻,
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辉,
竟莫名生出几分柔和。江南站在原地看了几秒,走过去轻声问:“体温怎么样了?
”陈逸景抬头,眼底带着点红血丝,声音压得很低:“降下去一点,37度8了。
”“那就好。”江南点点头,转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又找了个干净的小勺子,“等她醒了,
记得喂点水。”“嗯。”陈逸景接过水杯,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
两人都像被烫到一样缩回了手。空气里弥漫开一丝尴尬。江南清了清嗓子:“我去洗澡了,
你……自己看着办。”她几乎是落荒而逃,冲进了浴室。热水哗哗地淋在身上,
江南却觉得脑子还是乱的。她抬手拍了拍脸颊,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江南,
你到底在慌什么?不过是前夫带着个孩子暂时借住一晚,明天就各不相干了。洗完澡出来,
客厅的灯调暗了些,只剩下一盏落地灯亮着。陈逸景还坐在地毯上,只是换了个姿势,
靠着沙发,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念念在沙发上睡得很沉,小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
江南放轻脚步,回了房间。躺在床上,她却怎么也睡不着。
隔壁房间的动静清晰地传过来——陈逸景偶尔起身给念念盖被子的窸窣声,
他压低声音查看孩子情况的低语声,甚至还有他不小心碰到什么东西发出的轻响。
这些声音像是带着某种魔力,让她的心绪始终无法平静。她想起刚结婚的时候,
陈逸景也有过几次深夜回家的经历。那时他总是轻手轻脚地进门,生怕吵醒她,
可她其实每次都醒着,只是懒得睁眼。他会在客厅待一会儿,有时是处理没看完的文件,
有时只是坐在沙发上发呆,然后才轻手轻脚地回客房——他们从结婚第三个月起,
就分房睡了。理由是他怕自己起夜打扰她,也怕她翻身弄出的动静影响他休息。现在想来,
不过是彼此都觉得别扭,找个台阶下罢了。江南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
试图隔绝那些声音。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再次醒来,
是被一阵轻轻的敲门声吵醒的。天已经蒙蒙亮了。“江南?”门外传来陈逸景的声音,
带着点迟疑,“你醒了吗?念念好像有点不舒服,一直在哭。”江南心里一紧,
立刻爬起来套上衣服,打开门。客厅里,念念正趴在陈逸景怀里放声大哭,小脸皱成一团,
哭得撕心裂肺,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陈逸景急得满头大汗,不停地拍着她的背,
却一点用都没有。“怎么回事?”江南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念念的额头,“没发烧啊。
”“我也不知道,”陈逸景声音发紧,“刚才突然就醒了,然后就一直哭,喂水也不喝,
是不是哪里疼?”江南看着念念哭得通红的小脸,心里也跟着揪紧。
她试着伸出手:“让我抱抱试试?”陈逸景愣了一下,立刻把孩子递了过去。江南接过念念,
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把她抱在怀里,轻轻晃着,另一只手温柔地拍着她的后背,
低声哼唱着不成调的儿歌。说来也怪,念念在她怀里哭了几声,竟然渐渐止住了哭声,
只是还在抽噎,小脑袋往她怀里蹭了蹭,紧紧抓住了她胸前的衣襟,像是找到了安全感。
陈逸景看得目瞪口呆。江南也松了口气,低头看着怀里渐渐安静下来的小家伙,
眼神不自觉地软了下来:“可能是做噩梦了,也可能是想妈妈了。”提到“妈妈”两个字,
念念又委屈地哼唧了两声,抓着江南衣襟的小手更紧了。
江南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有点疼。她抱着念念在客厅里慢慢走着,
轻声哄着:“念念不怕,阿姨在呢,没事了……”陈逸景站在旁边,
看着她熟练又温柔的样子,眼神复杂。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沉默地看着。
过了好一会儿,念念彻底安静下来,又睡着了,只是小手还紧紧抓着江南不放。
江南把她小心地放回沙发上,盖上小毯子,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谢谢你。
”陈逸景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点真诚的感激。江南转过身,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和疲惫,
摇摇头:“没事。”她顿了顿,问道:“你联系上她的父母了吗?”提到这个,
陈逸景的脸色沉了沉:“联系了,我表姑夫还在抢救,表姑在医院守着,暂时走不开。
其他亲戚……要么在外地,要么说没空。”江南皱眉:“那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带着她吧?
”陈逸景沉默了。他一个大男人,还要上班,根本不可能长时间带孩子。客厅里陷入了沉默,
只有窗外渐渐清晰的鸟鸣声。江南看着沙发上熟睡的念念,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这孩子也太可怜了。“你今天要上班吗?”她问。“嗯,有个很重要的会。”陈逸景点头,
语气无奈,“我本来想请个假……”“算了。”江南打断他,“你去上班吧,孩子我先看着。
”陈逸景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讶:“江南,你……”“别想多了。”江南避开他的视线,
语气平淡,“我只是觉得她一个小孩子没人管太可怜了。等你找到人接手,就赶紧把她接走。
”陈逸景看着她的侧脸,晨光落在她脸上,柔和得不像话。他喉咙动了动,
低声道:“谢谢你。”“不用。”江南转身去了卫生间,“我去洗漱,你赶紧准备上班吧。
对了,她的东西在哪?有没有奶粉什么的?”“在那个袋子里,我买了奶粉和奶瓶,
还有尿布。”陈逸景指着墙角的袋子,“我……我不太会弄。”江南:“……” 她就知道。
等江南洗漱完出来,陈逸景已经换好了西装,看起来又恢复了往日那个精英干练的样子,
只是眼底的疲惫藏不住。“我把我手机号留给你,有什么事你随时给我打电话。
”他拿出手机,“或者我中午尽量早点回来。”“知道了。”江南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陈逸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沙发上的念念,像是有什么话想说,
但最终还是转身拿起公文包:“那我走了。”“嗯。”门关上的声音传来,
客厅里彻底安静下来。江南走到沙发边,看着念念熟睡的小脸,轻轻叹了口气。
她这是给自己找了个多大的麻烦啊。然而,麻烦似乎才刚刚开始。上午十点多,念念醒了。
大概是饿了,一睁眼就开始哼唧。江南硬着头皮拿出奶粉,研究了半天说明书,
才冲好一瓶奶。她学着网上看到的样子,把奶瓶放在手腕上试了试温度,
才小心地递到念念嘴边。念念闻到奶香味,立刻张开小嘴含住了奶嘴,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小眼睛满足地眯了起来。看着她喝奶的样子,江南的心莫名软了一下。喂完奶,
换尿布又是一个大工程。小家伙一点也不老实,手脚乱蹬,弄得江南手忙脚乱,
差点把尿布穿反。好不容易搞定,江南已经出了一身汗。她瘫坐在地毯上,
看着念念在沙发上好奇地打量着四周,抓着一个抱枕的边角啃得津津有味,
突然觉得有点好笑。这小不点,倒也不是那么难带。就在这时,江南的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她疑惑地接起:“喂,您好。”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一个略带苍老的女声,语气带着点试探:“请问……是江南小姐吗?”“我是,
请问您是?”“我是陈逸景的母亲。”江南的心猛地一沉。陈逸景的母亲?
她怎么会给她打电话?自从她和陈逸景结婚,婆婆对她就一直不冷不热。倒不是说故意刁难,
只是那种疏离感,让她始终无法亲近。离婚的事,她还没来得及告诉陈家那边,
婆婆怎么会突然联系她?“阿姨您好,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江南的语气不自觉地变得有些拘谨。“南南啊,”陈母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复杂,
“我听逸景说……你们离婚了?”江南心里咯噔一下,果然是为了这事。她定了定神:“嗯,
是的,昨天刚办的手续。”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传来陈母一声长长的叹息:“怎么这么突然?你们俩……就不能再好好谈谈吗?
”“阿姨,我们已经谈过了,是我们俩共同的决定。”江南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
“性格不合,强凑在一起也没意思。”“性格不合?”陈母的声音提高了些,“南南,
我知道逸景那孩子性子冷,不会说话,让你受委屈了。但婚姻不就是这样吗?
互相迁就着过……”“阿姨,这不是迁就的事。”江南打断她,“我们俩在一起,
谁都不开心。”陈母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罢了,你们年轻人的事,
我们也管不了。我给你打电话,是想问问……逸景是不是跟你在一起?
”江南一愣:“没有啊,他上班去了。”“上班去了?”陈母的语气带着点惊讶,
“可他昨天跟我说,今天要带念念回家一趟,让我准备点孩子用的东西……”念念?
江南心里猛地一跳。陈母还在继续说:“那孩子也是可怜,父母出了意外,
以后怕是要跟着逸景了。南南啊,我知道你心善,逸景一个大男人带不好孩子,
你能不能……”江南已经听不清陈母后面说的是什么了。
她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陈逸景昨天就跟婆婆说要带念念回家?他不是说,
只是暂时帮忙照看一天吗?还有陈母那句“以后怕是要跟着逸景了”……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这孩子的父母……江南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了上来。
她下意识地看向沙发上的念念,小家伙正拿着一个玩具摇铃,玩得不亦乐乎,
丝毫不知道大人们之间的暗流涌动。这时,江南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短信。
发件人是陈逸景。短信内容很简单:江南,下午可能要晚点回来,会议延时了。
念念麻烦你多照看会儿,谢了。江南看着那条短信,手指紧紧攥着手机,指节都有些发白。
陈逸景,你到底瞒着我什么?这个叫念念的孩子,和你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江南盯着那条短信看了足足半分钟,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点开对话框,输入又删除,
删了又重新敲字,最后还是把手机扔到了一边。问什么?
问他是不是早就知道孩子父母的情况不乐观?问他所谓的“暂时照看”其实是长久打算?
以陈逸景的性格,真要是不想说,她问了也白问。江南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看好念念。她走到沙发边,念念正把摇铃往嘴里塞,
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滴。江南赶紧把玩具拿过来,用湿巾擦干净她的小脸,
无奈地笑了笑:“小馋猫。”小家伙像是听懂了,咯咯地笑起来,伸手抓住江南的手指,
用力往自己怀里拽。那点小小的力道,却像是攥住了江南心里最软的地方。她忍不住低头,
在念念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算了,不管陈逸景有什么隐瞒,至少孩子是无辜的。
下午三点多,江南正陪着念念在地板上玩积木——其实就是她把积木堆起来,
念念负责一把推倒,然后咯咯笑——手机突然响了。这次是林薇。“南南,你在哪呢?
我刚从客户那边出来,顺道过去看看你。”江南心里咯噔一下,
忘了跟林薇说陈逸景还没把孩子接走的事。她含糊道:“我……我在你公寓呢。”“那正好,
我二十分钟到。”林薇说完就挂了电话。江南看着手机,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以林薇的脾气,看到念念还在,估计又要炸。她赶紧把散落一地的玩具收拾起来,
又给念念擦了擦手和脸,试图营造出“这里一切正常”的假象。然而,该来的总会来。
林薇一进门,就看到了坐在爬行垫上玩布偶的念念,以及旁边陪着的江南。她的脚步顿住,
眼睛一点点瞪大,声音陡然拔高:“江南!这孩子怎么还在这儿?!陈逸景呢?他跑了?!
”“你小声点,别吓着孩子。”江南赶紧起身,把林薇拉到一边,“他开会延时了,
还没回来。”“开会延时?我看他是故意的吧!”林薇气不打一处来,
“他就是想把孩子扔给你!南南,你傻不傻?明知道他没安好心,还替他看孩子!”“薇薇,
你先别激动。”江南叹了口气,“事情有点复杂,他……”她犹豫了一下,
还是把陈母打电话的事说了出来,隐去了那句“以后怕是要跟着逸景了”,
只说孩子父母情况不太好,暂时没人接手。林薇听完,眉头皱得更紧了:“就算这样,
也不该由你接手啊!他陈逸景那么大个人,难道还找不到人看孩子?我看他就是故意的,
想用孩子绑住你!”江南没说话。其实她也有过这样的怀疑,但看着念念那张纯真的小脸,
又觉得或许是自己想多了。“不行,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林薇叉着腰,“等他回来,
我跟他说!必须让他今天就把孩子带走!”江南刚想劝她,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陈逸景回来了。他一进门就看到了客厅里的林薇,愣了一下,随即目光落在江南身上,
带着点询问:“我回来晚了,念念没闹吧?”“陈逸景!你还有脸问!”林薇直接冲了上去,
指着他的鼻子,“你什么意思?把孩子扔给南南就不管了?你是不是觉得南南好欺负?
”陈逸景皱起眉,看向江南:“怎么了?”“没怎么。”江南拉了拉林薇,
“薇薇就是担心孩子。”“担心?我是担心南南被你坑了!”林薇甩开她的手,“陈逸景,
我告诉你,今天你必须把这孩子带走,别想赖在我们南南这儿!”陈逸景的脸色沉了沉,
语气也冷了下来:“这是我和江南之间的事,跟你没关系。”“怎么跟我没关系?
南南是我最好的朋友!”“够了!”江南厉声打断他们,“薇薇,你别这样。陈逸景,
你先把孩子带走吧,我这边不方便。”最后那句话,她说得有些艰难。其实相处了大半天,
她已经对这个小不点产生了点感情。陈逸景看着她,
眼神复杂:“我暂时还没找到合适的人……”“那是你的事!”林薇抢话,“你自己的孩子,
自己想办法!”“我说了,她不是我的孩子!”陈逸景的声音也提高了些。
“不是你的你这么上心?鬼才信!”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了起来。江南只觉得头嗡嗡作响,
疲惫感瞬间席卷全身。就在这时,一直乖乖坐在爬行垫上的念念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大概是被争吵声吓到了,哭得撕心裂肺。江南心里一紧,
赶紧跑过去把她抱起来:“念念不怕,不哭了,阿姨在呢……”小家伙紧紧搂着她的脖子,
哭得浑身发抖,小脸埋在她颈窝里,一声声“妈……妈……”的呓语,
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江南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林薇的争吵声停了,
看着哭得伤心的孩子,脸上的怒气也消了些,只是依旧瞪着陈逸景。陈逸景站在原地,
脸色复杂地看着抱着孩子的江南,眼神里带着愧疚和无措。客厅里只剩下念念的哭声,
和江南轻柔的哄劝声。过了好一会儿,念念的哭声才渐渐小了下去,只是还在抽噎,
小身子一耸一耸的。江南抱着她,抬头看向陈逸景,语气带着点疲惫:“你先带她走吧,
找个酒店也好,请个临时保姆也好,总之……别再让她受惊吓了。
”陈逸景看着她眼底的红血丝,又看看她怀里惊魂未定的孩子,最终点了点头,
声音有些沙哑:“好。”他转身去拿墙角的婴儿用品袋,动作有些迟缓。
江南把念念小心翼翼地递给她,小家伙却死死搂着江南的脖子不肯撒手,小嘴瘪着,
眼看又要哭出来。“念念乖,叔叔带你去找好吃的,好不好?”陈逸景放柔了声音哄着。
可孩子根本不买账,只是哭着往江南怀里躲。江南心里一阵酸楚,
轻轻拍着她的背:“念念听话,跟叔叔走,明天……明天阿姨再看你好不好?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这句话,大概是看着孩子依赖的眼神,实在说不出更狠心的话。
念念似懂非懂,抽噎着松开了手,被陈逸景抱了过去。但她还是伸着小手对着江南,
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像是在挽留。陈逸景抱着孩子,
深深地看了江南一眼:“谢谢你今天的照顾。费用……我会转给你。”江南没说话,
只是摆了摆手。陈逸景抱着念念,转身走了出去。门关上的那一刻,
江南似乎还能听到孩子隐约的哭声。客厅里彻底安静下来。林薇走过来,
看着江南落寞的侧脸,叹了口气:“好了,人走了,别想了。”江南点点头,
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手机,
屏幕上还停留在和陈逸景的对话框界面。她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林薇陪着她坐了会儿,又说了几句安慰的话,见她实在没精神,便起身离开了。
公寓里只剩下江南一个人。她靠在沙发上,看着空荡荡的客厅,突然觉得有些冷清。
没有了孩子的咿呀声,没有了陈逸景笨拙的忙碌身影,这里安静得只剩下她自己的呼吸声。
她拿出手机,鬼使神差地点开了陈逸景的朋友圈。他的朋友圈更新很少,
大多是些行业动态和公司新闻,偶尔有几张风景照,没有任何私人生活的痕迹,
就像他这个人一样,永远保持着距离感。江南翻了翻,没什么新内容,正准备退出,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新的短信,来自陈逸景。念念不肯吃饭,一直哭着要找你。
江南的心猛地一揪。她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几秒,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不知道该回些什么。
回“跟我没关系”?可孩子哭着找她的样子,就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回“我过去看看”?
那林薇的话,她自己的决心,又算什么?江南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一张照片。照片里,念念坐在酒店的婴儿椅上,小嘴瘪着,
眼泪汪汪地看着镜头,小脸上满是委屈,旁边放着一碗几乎没动过的辅食。
陈逸景的短信紧跟着进来:她只吃你上午喂的那种米粉,酒店没有。
我跑了几家超市都没找到,你知道哪里有卖吗?江南看着照片里孩子可怜兮兮的样子,
心里最后一点防线彻底崩塌了。她几乎是立刻回复:我知道,你在哪家酒店?
我给你送过去。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江南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她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却已经没有回头路了。陈逸景的回复很快:XX酒店1808房,
麻烦你了。江南看着地址,深吸一口气,起身换了件衣服,拿起钱包和钥匙,快步出了门。
她不知道自己这是在干什么。明明已经离婚了,明明该划清界限,
可她却一次次因为那个孩子,打破自己的原则。或许,
她只是无法对那个叫念念的小家伙视而不见。江南这样告诉自己。
她去附近的母婴店买了念念上午吃的那种米粉,又顺便买了个小玩具,才打车往酒店赶。
站在1808房门口,江南犹豫了很久,才抬手敲了敲门。门很快开了。陈逸景站在门后,
头发有些凌乱,衬衫的袖子挽着,眼底带着浓重的疲惫,但看到她时,眼神明显亮了一下。
“你来了。”“嗯。”江南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米粉买来了,还有个玩具,
看看她喜不喜欢。”陈逸景接过东西,侧身让她进来:“进来坐会儿吧,外面挺热的。
”江南本想拒绝,房间里却传来了念念的哭声,一声声“妈……妈……”,听得她心都软了。
她最终还是走了进去。这是一间宽敞的套房,客厅里,念念正坐在地毯上,
由一个看起来像是临时请来的保姆抱着,却还是哭得很伤心。“念念。
”江南试探着叫了一声。小家伙听到她的声音,哭声猛地一顿,立刻转过头来。
当看到江南时,她的眼睛瞬间亮了,挣扎着从保姆怀里下来,跌跌撞撞地朝江南跑过来,
小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妈……妈……”江南赶紧蹲下身,把她抱了起来。
念念紧紧搂着她的脖子,把小脸埋在她怀里,委屈地哼唧着,眼泪把她的衣服浸湿了一片。
“好了好了,阿姨来了,不哭了。”江南心疼地拍着她的背,“是不是饿了?
阿姨给你冲米粉吃好不好?”念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哭声渐渐停了。陈逸景站在旁边,
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低声对那个保姆说:“你先回去吧,费用我会让助理转给你。
”保姆点点头,识趣地离开了。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江南抱着念念走到沙发边坐下,
对陈逸景说:“把米粉拿来,我给她冲。”“好。”陈逸景连忙把米粉和热水递过来。
江南熟练地冲好米粉,用小勺舀了一点,吹凉了送到念念嘴边。小家伙立刻张开嘴,
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小眼睛满足地眯着,之前的委屈一扫而空。看着她吃得香甜的样子,
江南和陈逸景都松了口气。“谢谢你。”陈逸景在她身边坐下,声音很轻,“又麻烦你了。
”江南没看他,专注地喂着孩子:“举手之劳。”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只有勺子碰到碗的轻响,和念念满足的咂嘴声。喂完米粉,
江南又陪念念玩了会儿新买的玩具,小家伙彻底开心起来,咯咯地笑着,围着她跑来跑去。
江南看着她的笑脸,心情也莫名好了些。陈逸景坐在对面的沙发上,一直默默看着她们,
眼神里带着江南看不懂的情绪。“对了,”江南想起什么,抬头问他,
“念念父母的情况怎么样了?”陈逸景的脸色暗了暗,
声音低沉:“我表姑父……没抢救过来,走了。表姑受了刺激,现在还在医院,精神不太好。
”江南愣住了。虽然有过猜测,但听到这个消息,心里还是很沉重。
“那……念念以后怎么办?”她忍不住问。陈逸景沉默了很久,
才低声道:“我表姑就这一个女儿,现在……就剩念念一个孩子了。我爸妈的意思是,
先把念念接回陈家,由我们来照顾。”江南的心猛地一沉。陈家?由他们照顾?
那岂不是意味着,她和陈逸景,因为这个孩子,还要不断地产生交集?
她下意识地看向陈逸景,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所以,
你之前说的‘暂时照看’,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只是‘暂时’?”江南的声音有些干涩。
陈逸景抬起头,对上她的视线,眼神里带着愧疚:“对不起,江南,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
只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那天在民政局门口,苏晴突然出现,我一时慌乱,
只能那么说。”江南的心一点点冷下去。果然,他是故意的。故意隐瞒了孩子的真实情况,
故意利用她的同情心,让她卷入这件事里。“陈逸景,”江南站起身,语气带着点疏离,
“既然孩子有去处了,那我就先走了。”“江南,”陈逸景也跟着站起来,伸手想拉住她,
“你听我解释……”“不用解释了。”江南避开他的手,后退了一步,“照顾好念念,
她是个好孩子。”她说完,不再看他,转身就走。念念看到她要走,立刻丢下玩具追过来,
抱着她的腿,仰着小脸,眼里满是不舍:“妈……不走……”江南的脚步顿住,
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了。她低头看着念念,小家伙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紧紧抱着她的腿不放,生怕她离开。江南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声音哽咽:“念念乖,
阿姨要回家了,以后……会来看你的。”“不要……要妈……”念念哭着摇头,
小胳膊抱得更紧了。江南的心彻底乱了。她该怎么办?狠心推开孩子离开?
还是……她看向站在一旁的陈逸景,他的眼神里带着恳求,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江南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仿佛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而这个漩涡的中心,
是那个叫念念的孩子,和她刚刚离婚的前夫。她到底该怎么选择?
江南的指尖在念念柔软的发顶停顿了很久,最终还是轻轻掰开那只攥着她裤腿的小手。
小家伙的手指软软的,带着婴儿特有的温热,被掰开时还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像只受惊的小兽。“念念听话。”江南的声音有些发颤,不敢再看孩子泛红的眼眶,
“阿姨真的要走了。”她站起身,几乎是逃一般地走向门口。身后传来念念撕心裂肺的哭声,
一声声“妈”像带着钩子,狠狠剜着她的心脏。陈逸景没有再拦她,只是站在原地,
看着她的背影,声音低沉得像浸了水:“我送你下去。”江南没回头,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电梯下行的数字跳动得格外缓慢,江南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刚才念念哭着挽留的样子在她眼前挥之不去,还有陈逸景那句带着愧疚的“我送你下去”,
像根刺扎在心里。她到底在纠结什么?他们已经离婚了,这是不争的事实。
陈逸景和他的家人,还有那个突然闯入他们生活的孩子,都该是过去式了。可为什么,
心脏会这么难受?电梯门打开,江南快步走出去,夜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
让她稍微清醒了些。“江南。”陈逸景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江南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他走到她身边,身上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大概是去医院时沾到的。“我知道你在生气,
”他看着前方的路灯,声音很轻,“但我没骗你,念念确实是我表姑的孙女。
我一开始没说清楚,是怕你觉得麻烦,毕竟……我们刚离婚。”江南侧过头看他,
路灯的光勾勒出他硬朗的侧脸,眼下的乌青比白天更重了些。“这不是麻烦不麻烦的事,
”她的声音有些冷,“是信任的问题,陈逸景。我们在一起两年,你从来没跟我坦诚过什么,
现在离婚了,你还是这样。”结婚时,他说工作忙,她信了;他说分房睡是怕互相打扰,
她也信了。直到后来,她发现他手机里有和苏晴的聊天记录,虽然内容清白,
却从未跟她提过这个“正在交往的人”,她才彻底死了心。原来不是忙,
只是不在意;不是怕打扰,只是不想靠近。陈逸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转过头看她,
眼神里带着她从未见过的慌乱:“我和苏晴……只是同事介绍认识的,还没到交往的地步。
那天她跟着我去民政局,是想确认我是不是真的离婚了。”江南扯了扯嘴角,
露出一抹嘲讽的笑:“这跟我有关系吗?陈逸景,我们已经离婚了,你的感情生活,
我没兴趣知道。”说完,她转身就走。“江南!”陈逸景再次抓住她的手腕,
这次用的力气比上次大,像是怕她跑掉,“念念……可能需要你。”江南猛地甩开他的手,
火气瞬间上来了:“她需要的是她的家人,不是我这个刚跟她‘叔叔’离婚的陌生人!
陈逸景,你别太过分了!”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压抑了很久的委屈和愤怒。
结婚两年的委屈,离婚时的难堪,还有今天被卷入这摊浑水的烦躁,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
陈逸景被她吼得愣了一下,眼里的慌乱更重了些,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过了好一会儿,
他才低声道:“她好像……把你当成妈妈了。”江南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瞬间哑了火。是啊,从民政局门口第一次见面,到后来一次次无意识地叫“妈”,
这孩子好像真的对她产生了莫名的依赖。可这又能怪谁呢?怪她心太软,
还是怪命运太捉弄人?“那又怎么样?”江南别过头,声音有些哽咽,
“我不可能当她的妈妈,永远不可能。”说完,她不再停留,快步走向路边,
拦了辆出租车钻了进去。透过后视镜,她看到陈逸景还站在原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显得格外孤单。回到林薇的公寓,江南把自己摔在沙发上,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看,是陈逸景发来的短信。对不起。
江南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到了一边。她不想再回复了。
有些事,该结束了。接下来的几天,江南刻意不去想陈逸景和念念,
把所有精力都放在找工作上。她投了十几份简历,面试了三家公司,
其中一家广告公司的主管对她很满意,说下周就可以入职。生活似乎终于要回到正轨了。
林薇来看过她两次,见她状态不错,也没再提陈逸景的事,
只是偶尔会旁敲侧击地问她有没有想过重新开始一段感情。江南只是笑笑,没接话。
她现在只想好好工作,好好生活,感情的事,暂时不想考虑。周五晚上,江南正准备做饭,
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是本地。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喂,您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的女声,带着浓浓的疲惫和恳求:“请问……是江南小姐吗?
我是陈逸景的母亲。”江南的心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阿姨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南南啊,”陈母的声音带着哭腔,“你能不能……能不能来医院一趟?
念念她……她发烧了,一直哭着要找你,谁哄都没用,逸景他……他在处理他表姑夫的后事,
走不开啊……”江南拿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又是念念。
她下意识地想拒绝,可脑子里立刻浮现出孩子哭着要找她的样子,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在哪家医院?”江南听到自己的声音这样问。挂了电话,江南拿上包就往外跑。
她甚至没来得及想,自己为什么又一次妥协了。赶到医院时,
陈母正抱着念念在儿科病房外的走廊里来回踱步。小家伙烧得小脸通红,闭着眼睛哭,
嘴里一直含糊不清地喊着“妈……妈……”。“南南,你可来了!”陈母看到她,
像是看到了救星,眼圈都红了,“你快抱抱她,她烧到39度了,医生说可能是吓到了,
一直不肯输液。”江南的心揪紧了,伸手接过念念。小家伙一碰到她的怀抱,
哭声立刻小了下去,小手紧紧抓住她的衣服,把滚烫的小脸贴在她的颈窝里,
像是找到了唯一的依靠。“念念不怕,阿姨在呢。”江南轻轻拍着她的背,
声音放得又轻又柔,“我们听话,输完液病就好了,好不好?”念念在她怀里蹭了蹭,
哼唧了两声,竟然真的安静下来了。陈母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随即抹了把眼泪:“这孩子……真是跟你有缘。”江南没说话,抱着念念走进病房,
配合护士把针头扎进孩子的手背上。念念哼唧了两声,抓着江南的手指,
很快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看着孩子安稳睡去的样子,江南才松了口气,
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南南,谢谢你。”陈母端了杯热水递给她,眼神里满是感激,
“要不是你,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逸景他爸身体不好,我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
表姑又那样……”江南接过水杯,温温的热度传到手上:“阿姨,您别这么说,
我也就是帮点小忙。”陈母叹了口气,看着病床上的念念,眼神里满是怜惜:“这孩子命苦,
刚没了爸妈……逸景说,以后就由我们来养她,就当是多了个孙女。
”江南握着水杯的手指紧了紧。果然是这样。“逸景这孩子,看着冷,其实心热。
”陈母像是想起了什么,看着江南,“他跟你离婚的事,我跟他爸都挺意外的。我们知道,
是他对不起你,这两年让你受委屈了。”江南没想到陈母会突然说这个,愣了一下,
随即摇摇头:“阿姨,都过去了。”“过不去啊,”陈母看着她,眼神复杂,“南南,
你是个好姑娘,是逸景没福气。其实……他不是对你没感情,只是嘴笨,不会表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