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篇：绝境深渊第一章 新年钟声2026年2月7日，除夕夜，
上海黄浦江的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江远帆站在外滩观景平台的边缘，
西装口袋里只剩最后八十三块五毛。八千万债务像一条冰冷沉重的铁链，拴在他的脖子上，
拖着他往黑暗深处坠。对岸陆家嘴的灯火璀璨如星河，东方明珠塔流光溢彩。三年前，
他的“绿源科技”就在那座最高楼的顶层举办年会，镁光灯下他是环保产业的明星创业者，
妻子穿着香槟色礼服挽着他的手臂，眼睛里盛满星光。
八岁的儿子在台上奶声奶气背诵他写的诗：“爸爸是保护地球的超人！”如今超人破产了。
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不用看也知道——要么是银行的最后通牒，
要么是王律师发来的法院强制执行令草案。
对赌协议、连带担保、供应商欠款……八千六百万，这个数字每天在他脑海里盘旋，
像永不散去的幽灵。江远帆掏出手机，屏幕在寒风中泛着冷光。是妻子发来的消息，
只有五个字：“儿子想你了。”他盯着那行字，眼眶发热，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却一个字也回不出来。能回什么？说他连给儿子买新年礼物的钱都没有？
说他明天就可能流落街头？风吹得更急了，带着江水的湿气和城市的孤独。
远处传来海关大楼的钟声，新年到了。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瞬间的绚烂后归于黑暗。
江远帆最后看了一眼这座他奋斗了二十年的城市，转身融入外滩散去的人潮。
他没有跳下去——不是因为勇敢，而是因为不甘。口袋里那八十三块五毛钱，
还能买一碗阳春面，还能坐两趟地铁。他得活着，哪怕只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是一败涂地。
同一时刻，北京中关村林静秋蜷缩在十平米出租屋的墙角，
笔记本电脑的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三十五岁，君合律所最年轻的权益合伙人，
如今负债六千万。屏幕上是加密钱包界面，余额：0.0742 ETH，
折合人民币约八百元。这是她最后的数字资产，也是她试图理解这个疯狂新世界的唯一痕迹。
三个月前，她还坐在国贸三期五十八层的办公室里，落地窗外是北京CBD的璀璨夜景。
那时她正代理一桩涉及十亿资金的跨境并购案，时薪以万计。
直到她担保的那家区块链创业公司创始人卷款跑路，
留下她这个“连带责任人”面对十二个愤怒的投资人。手机屏幕亮了，
是协和医院发来的催缴通知：“林女士，您母亲的第三期靶向治疗费用需在正月初五前缴清，
否则我们将不得不停止用药。”泪水无声滑落。林静秋想起上周去医院，
母亲枯瘦的手拉着她，声音轻得像叹息：“秋秋，别管我了，妈这病治不好的。”“能治好，
一定能。”她当时这样回答，声音虚得连自己都不信。窗外传来零星的鞭炮声，
远处“大裤衩”的灯光秀在夜空中变幻。这座城市正在庆祝农历新年的到来，
而她的世界正在无声崩塌。她关掉电脑，从抽屉里拿出一瓶安眠药。白色药片在手心里滚动，
像某种命运的骰子。手机突然震动，
屏幕亮起——是她代理的法律援助案件系统推送的新案件。
标题只有一行字：“数字遗产继承纠纷，委托人愿付双倍加急费。”林静秋盯着那行字，
手心的药片慢慢握紧。良久，她拧开矿泉水瓶，把药片一颗颗扔进去，看着它们溶解消失。
至少，还有人需要她。广州，城中村握手楼陈默蹲在油腻腻的楼梯间，
脚边已经扔了七个烟头。四十五岁，负债七千三百万，
曾是华南最大生鲜配送平台“鲜直达”的创始人。三年前，平台日订单破百万，
覆盖二十个城市。然后是疫情结束，资本退潮，盲目扩张导致资金链断裂。
供应商围堵公司大门，员工集体劳动仲裁，法院的查封通知书贴满办公室玻璃墙。
妻子最后一次和他说话是三个月前：“陈默，儿子在学校被同学喊‘老赖的儿子’。
你解决不了债务，至少让我们娘俩清净。”她带着十一岁的儿子回了娘家，
除夕夜连个电话都没有。
楼下传来春晚倒计时的欢呼：“十、九、八、七……”陈默没有抬头，
只是看着手机屏保——儿子六岁生日时笑得没心没肺的照片。那时他刚拿到A轮融资，
在珠江新城最高档的餐厅包场，以为整个世界都在脚下。“……三、二、一！新年快乐！
”烟花在窗外炸响，劣质彩灯在城中村的巷子里明明灭灭。陈默掐灭第八个烟头，
摇摇晃晃站起来。口袋里还有最后三百块钱，明天该给儿子买什么新年礼物？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但至少今晚，他得活着走回那个月租八百、没有窗户的出租屋。
三个城市，三个绝境中的人，在同一个新年钟声里，各自坠向深渊。
第二章 深渊微光正月初三，苏州河畔，上海江远帆拖着行李箱走出朋友家的地下室。
连续借宿半个月后，朋友欲言又止地塞给他五百块钱：“远帆，我只能帮到这了。”“谢了，
兄弟。”江远帆没有推辞。尊严在生存面前不值一提。他漫无目的地沿着苏州河走，
雨水混着泪水模糊了视线。经过一个排污口时，
看见环卫工人正费力打捞一种灰白色胶状物——黏糊糊、半透明，
像融化的塑料吸附在河道壁上。“师傅，这是什么东西？”环保出身的本能让他开口询问。
“鬼知道！”老工人啐了一口，“说是可降解塑料，结果降解成这鬼样子！黏得要命，
清理一个上午才捞这么点！”江远帆蹲下来，
戴上随身携带的一次性手套——多年实验室养成的习惯。他取了一小团胶状物在指尖捻开，
质地柔软但有韧性，拉伸时有明显的回弹性。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击中他。五年前，
“绿源科技”曾研发过一种可降解塑料添加剂，能加速塑料在自然环境中的分解。
但因成本过高未能量产。
眼前这东西就是那种添加剂与新型塑料混合后不完全降解的产物……江远帆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小心翼翼采集了几个样本，装进密封袋，像捧着稀世珍宝。回到借住的另一个朋友家，
他翻出落满灰尘的实验设备——一台二手光谱仪、几套玻璃器皿、一些基础试剂。
这些是公司倒闭时，他偷偷留下的“家当”。连续四天三夜，江远帆几乎没合眼。
光谱分析显示，胶状物含有大量未完全断裂的长链聚合物和罕见金属离子。最关键的是，
它在特定条件下表现出类似橡胶的弹性。第四天凌晨，当他在胶状物中加入自制催化剂时，
奇迹发生了——物质重新聚合，形成半透明固体。初步测试，抗拉强度达到普通塑料的五倍。
“找到了……”江远帆喃喃自语，手在颤抖。但兴奋只持续了几分钟。
现实如一盆冰水浇下：即使这是个重大发现，一个负债八千万的失败者，谁会相信？
谁会投资？正月初七，法院的最后期限。江远帆没有出庭。他坐在苏州河边，
看着工人们日复一日打捞那些胶状污染物，突然想到：这些东西每天产生多少吨？
如果他的方法可行，这些“垃圾”会不会变成“宝藏”？那天下午，他做出了一个疯狂决定。
江远帆主动联系所有主要债权人，请求召开集体会议。出乎意料，七家中有五家同意出席。
会议在廉价咖啡馆包间举行。当江远帆走进来时，
能清晰感受到那些目光——怀疑、嘲讽、冷漠。“各位，”他开口，声音出奇平静，
“我知道我没资格要求什么。但今天我不是来求宽限的，是来提供一个解决方案。
”他打开电脑，
投影出胶状物的照片、实验数据、商业模式草图：“这是苏州河每天产生的污染物。
我的研究发现，通过特定催化重组，它可以转化为高强度建筑材料，
性能指标超过市面大多数同类产品。”“江总，您这是在把我们当傻子？”银行代表冷笑，
“一个破产老板，在地下室搞出来的‘重大发明’？”江远帆没有争辩，
而是从包里拿出几块用新材料制成的板材递过去：“您可以试试强度。
”债权人半信半疑地接过，用力弯折。板材只是轻微变形，一松手立刻恢复原状。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我不需要新投资，只需要时间。”江远帆继续说，
“如果各位同意债务重组，给我两年时间，我承诺用这项技术的收益优先偿还所有债务。
如果失败，我自愿申请个人破产。”长久的沉默。最终，
一家材料公司代表开口：“你需要多少启动资金？”“五十万。
租用小型实验场地和购买基础原料。这笔钱可从未来收益中加倍偿还。”“三十万。
”对方说，“我们预付三十万订购第一批产品——如果你真能在三个月内量产的话。
”江远帆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成交。”北京，
协和医院肿瘤科病房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刺鼻。林静秋坐在母亲病床边削苹果，母亲睡着了，
呼吸微弱。监护仪的嘀嗒声像生命的倒计时。“林女士，请出来一下。
”主治医生在门口招手。走廊里，医生推了推眼镜：“下一期治疗费，您准备得怎么样了？
”林静秋低下头：“还差十五万。”医生叹了口气：“医院有规定，
最迟到正月十五……”“我会筹到的。”林静秋打断他，声音轻而坚定。回到出租屋，
她打开电脑，点开那个数字遗产继承案件的详细信息。委托人李女士，
父亲是早期比特币投资者，去世后留下价值不明的数字资产，因无法获取私钥而冻结。
“价值不明”四个字让她心跳加速。两天后，在一家星巴克，
林静秋见到了李女士——四十岁左右的知识女性，眼圈红肿。“我父亲是早期比特币投资者，
也是密码学教授。”李女士开门见山，“他去世前没留下任何纸质记录，
只有一台加密笔记本电脑。我们估计，里面的数字资产价值至少……几个亿。
”林静秋倒吸一口凉气。“问题是，没人知道密码。我们试了他所有可能的生日、纪念日，
都不对。找了几家数据恢复公司，都说无法破解这种级别加密。”“您找过其他律师吗？
”“找过三个。一个直接说做不了；一个开价五百万但不保证结果；还有一个建议放弃，
说数字资产法律地位不明确，打官司也赢不了。”林静秋沉思片刻：“我能看看那台电脑吗？
”李女士从包里拿出老旧ThinkPad。林静秋打开，屏幕上只有一个密码输入框。
“他有没有留下看起来像密码线索的东西？比如一本书、一首诗？
”李女士想了想：“书房里有张便签，写着‘答案在你的名字里’。
但我们试了所有家人名字，都不对。”接下来的三天，林静秋泡在国家图书馆，
查阅所有关于密码学、数字遗产继承的法律文献。
她发现一个惊人事实：全球因主人突然离世而“锁死”的数字资产价值，已超一千亿美元。
而相应的法律和金融服务，几乎空白。与此同时，母亲病情恶化了。正月初十，
医生来电：“林女士，您母亲需立即进行新一轮化疗，费用八万。今天必须交。
”林静秋看着账户里仅剩的三千块钱，陷入绝望。
她拨通了前同事、现在转行做风投的张总电话。“静秋？稀客。”张总的声音传来。“张总，
我有个项目想聊聊。”“听说你最近……遇到困难？”“是。”林静秋没有隐瞒，
“所以我需要这个机会。”半小时后，茶馆见面。
林静秋带着连夜赶制的商业计划书——关于建立专门处理数字遗产继承的法律服务平台。
张总翻看着：“想法很大胆。但市场需求有多大？法律风险呢？”“我手头就有潜在客户，
涉及数亿资产。”林静秋说了李女士的案例，“正因为现在没有明确法律规定，
才有创新空间。”“你需要多少？”“一百万。组建团队和开发第一版系统。
”张总沉默很久：“五十万，我个人投，占股30%。但条件——三个月内，
你要拿下第一个正式客户并完成第一笔资产托管。”林静秋的心沉了下去。五十万，
连母亲下一阶段治疗费都不够。“我能预支一部分吗？我母亲她……”“静秋，我很同情你。
但生意是生意。这五十万是给公司的，不是个人借款。”离开茶馆时，北京下起了雪。
林静秋走在长安街上，雪花落在肩头很快融化。她需要钱，现在就要。回到出租屋，
她盯着那台加密笔记本电脑，突然想起李女士的话：“答案在你的名字里。
”不是家人的名字，会不会是……他自己的名字？
林静秋在密码框输入李女士父亲名字拼音——不对。生日加名字——不对。
名字变体、缩写、倒序……等等。她想起李女士父亲是密码学教授。
密码学里有凯撒密码——字母按规律移位。
她在纸上写下“李国华”的拼音“Li Guo Hua”，
将每个字母向后移一位：L→M，i→j，G→H，
u→v……手指颤抖着在密码框输入“Mj Hvp Ivb”。回车。屏幕闪烁，
然后——进入了！桌面上很干净：比特币钱包、以太坊钱包、研究笔记。
林静秋先打开研究笔记，里面是一篇未完成论文《数字时代的遗产继承：挑战与机遇》。
最后一页写着：“如果我离开，希望我的研究能帮助更多人。所有密码的钥匙，都在爱里。
给女儿：你的小名‘朵朵’，是我最珍贵的密码。”朵朵。李女士的小名。
林静秋在比特币钱包密码框输入“Duoduo”。钱包打开了。
余额显示：872.45 BTC。按当前市价，价值超过两亿元人民币。她坐在电脑前，
久久无法动弹。刚刚解锁了一个价值数亿的数字宝库，而自己账户里只有三千块，
母亲生命危在旦夕。道德与生存的界限，在这一刻薄如蝉翼。广州，
石牌村陈默蹲在城中村巷口，看着人来人往。
这里住着这座城市最底层的人：外卖员、清洁工、小摊贩、老人、残疾人。
他们共同点是——被主流商业世界遗忘。一位坐轮椅的老人费力推着轮子，
试图越过一个小门槛。陈默赶紧上前帮忙。“谢谢啊，后生仔。”老人操着浓重粤语口音，
“这破路，每次出来都像打仗。”“您要去哪儿？”“买点菜，家里没米了。”老人叹气，
“儿子在深圳打工，一个月回来一次。我这条腿，去趟超市都难。
”陈默心里一动：“我帮您去买。”那天下午，他帮老人买了米、油、菜，
还顺便打扫了屋子。老人硬塞给他二十块钱，他推脱不过收了。走出破旧出租屋，
陈默突然意识到：这个城中村至少有五百户，其中五十户是行动不便的老人或残疾人。
他们每天面对同样困境——如何解决“最后一百米”配送。
现有的快递和外卖最多送到楼下或巷口。对这些特殊人群，从巷口到家门口的一百米，
可能是无法逾越的天堑。一个想法在他脑中成形。接下来一星期，
他走遍广州七个主要城中村，做了详细调查。
疾病或残疾行动不便；他们每月在“找人跑腿”上平均支出200-500元；更重要的是，
大多数人宁愿支付更高费用，也希望得到可靠、贴心服务。
“如果有人每天定时帮我买菜买药，哪怕贵点我也愿意。”一位独居阿婆拉着陈默的手说，
“我现在靠邻居帮忙，但不好意思天天麻烦。”陈默想起倒闭的“鲜直达”。
当初追求规模、速度、效率，用算法优化路线，用补贴抢占市场。但他们忘了，
物流的本质不是把货物从A点送到B点，而是连接人与人。也许，
真正的机会不在更快、更便宜，而在更慢、更温暖。他花一周写了详细商业计划书。
模式简单：在每个城中村招募“社区管家”，
为特殊需求居民提供定制化服务——代购、药品配送、上门送餐、陪同就医、简单家政。
收费模式：基础会员费每月99元，含每周三次免费配送；额外服务按次收费。
启动资金：每个站点约三万元，用于培训、设备和前期推广。问题来了：三万，
对负债七千三百万的陈默，也是天文数字。他硬着头皮找到以前“鲜直达”的下属小王。
小王现在做小生意勉强糊口。“默哥，不是我不帮你。”小王面露难色，
“你欠那么多……”“我不要投资。”陈默说，“借我五千块，写欠条，按银行利率两倍还。
”小王犹豫很久，最终从抽屉拿出三千块：“我只能拿这么多，默哥。不用欠条，不用利息。
就当……感谢你当年在我妈生病时借我钱。”接过那叠皱巴巴的钞票，陈默眼眶发热。
三千不够。他又找了三个前同事，凑到一万二。还差一万八。走投无路时，
陈默想起那位坐轮椅的老人。他带着商业计划书再次登门。“阿伯，我想做个事，
需要启动资金。您看这计划可行吗？”老人戴上老花镜，仔细看了很久，抬头：“后生仔，
你是认真要做这个？”“是。我失败了太多次，但这次……我觉得不一样。”老人沉默一会，
起身从床底铁盒里拿出存折：“这里有两万块，是儿子给的养老钱。我借给你。
”陈默愣住：“阿伯，这不行。万一我失败了……”“失败了就失败了。”老人摆摆手，
“我这条命不知还能活几年。这钱放银行里也就是数字。你要真能做起来，
帮到我们这些老骨头、残疾人，这钱就花得值。”陈默接过存折的手在颤抖。这不是钱，
是信任。是他破产以来，第一次有人不是因为过去情分，
而是因为认可他正在做的事而信任他。拿到钱，陈默在石牌村租了不到十平米的小铺面，
月租八百。买了辆二手电动三轮车，印上简单Logo：“暖阳社区服务”。
第一位员工是他自己，第二位是小王——在陈默承诺第一个月工资三千后，
小王辞掉原来的工作。正月二十八，“暖阳”正式开业。第一天，没有订单。第二天，
一位阿婆来电要买两斤排骨、一把青菜。陈默亲自配送，不仅送到家，
还帮阿婆把排骨切好分装。阿婆很感动：“后生仔，你真是细心。我儿子都没这么耐心。
”第三天，阿婆介绍了三个邻居。第一个月结束，“暖阳”有了十七个固定客户，
收入五千三。扣除成本，净亏两千七。但陈默看到了希望。因为他发现，
这些客户不只是购买服务，更是购买陪伴。他们会留他喝茶，会唠家常，
会像对待子侄一样关心他。一天，那位坐轮椅的老人来到店里，看着墙上的客户照片，
突然说：“小陈啊，你这不只是在送货，你是在送温暖。”陈默笑了，
这是半年来他第一次真心地笑。然而，困难才刚刚开始。
中篇：风暴试炼第三章 第一次跌倒上海，三月，
苏州河边废弃仓库江远帆的小实验室设在废弃仓库里，月租两千。他用债权人预付的三十万，
购买了基础设备和原料，雇了两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小张和小李。“江总，
催化剂配比还需要调整。”小张递来实验报告，“第三批样品强度比前两批下降15%。
”江远帆接过报告，眉头紧锁。量产和实验室小规模制备完全是两回事。
杂质含量、温度控制、反应时间……任何一个变量的微小变化，
都可能导致最终产品性能天差地别。更糟的是，原料供应出了问题。
那些胶状污染物虽是“垃圾”，但收集、运输、初步处理都需要成本。
原本合作的环卫公司突然提价，理由是“处理难度大，工人抱怨多”。
“他们要求每吨加收两百块处理费。”小李无奈，“否则停止供应。
”江远帆算了笔账：如果接受涨价，每吨原料成本将增20%，微薄利润空间将被完全挤占。
如果拒绝，生产线将面临断供。屋漏偏逢连夜雨。一周后，
一家大型建材公司采购经理来电：“江总，你们样品经我们实验室检测，
在耐候性测试中表现不佳。模拟室外环境三个月后，材料强度下降40%。
这个指标达不到采购标准。”挂了电话，江远帆瘫坐椅上。窗外苏州河水静静流淌，
就像他即将再次破碎的希望。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河边，想起了妻子和儿子。
他已经三个月没见他们。上次通话，儿子在那头怯生生问：“爸爸，你什么时候回家？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手机响了，妻子发来消息：“儿子下个月生日，你能来吗？
”江远帆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徘徊，却打不出一个字。北京，四月，
“数字传家”办公室林静秋的数字遗产服务平台“数字传家”上线一个月，
注册用户只有47个，其中付费用户8个。张总来电：“静秋，五十万烧了一半，就这数据？
我们当初说好的第一个大客户呢？
”“李女士的案子还在跟进……”林静秋努力让声音有信心，“她父亲的数字资产规模很大，
处理需要时间。”“时间？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张总声音提高，
“投资人要看数据、看增长！你现在这用户量，我怎么交代？”挂断电话，
林静秋看着屏幕上李女士的加密钱包。872.45 BTC，价值超过两亿。
这笔钱足以还清所有债务，支付母亲所有治疗费，还能剩很多。
道德的声音在耳边：这是别人财产，不能动。生存的声音更大：母亲生命正在倒计时。
更糟的是，李女士最近态度变得暧昧。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开始追问技术细节，
询问是否有其他人接触过电脑。“林律师，你确定没有其他方法能破解密码吗？
”李女士在电话里问，“我咨询了其他专家，他们说这种级别加密，
没有密码提示理论上不可能破解。”林静秋手心冒汗：“可能是运气好，
我试的其中一个组合碰巧对了。”“哦？是哪个组合？”“是……你父亲名字的一种变体。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能把具体密码告诉我吗？我想留个纪念。”林静秋知道，
她不能再拖了。要么如实相告，要么永远闭嘴。那天晚上，她去医院看望母亲。
母亲刚做完化疗，虚弱得连说话力气都没有。看到女儿，她努力挤出微笑，
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秋秋……别太累……”林静秋握住母亲枯瘦的手，泪水夺眶而出。
走出病房，主治医生拦住了她：“林女士，有个情况需要说。最新检查显示，
您母亲的癌细胞有扩散迹象。我们建议换用新靶向药，效果更好，但……费用也更高。
”“多少钱？”“一个疗程十二万，需要至少六个疗程。”七十二万。
对账户里只剩不到十万的林静秋，这是天文数字。她站在医院走廊，看着窗外北京夜景。
这座城市有无数灯火，却没有一盏为她而亮。广州，五月，石牌村“暖阳”运行到第三个月，
遭遇第一次危机。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袭击广州，石牌村多处水浸。陈默和小王冒雨配送，
摔倒三次，电动车也坏了。更糟的是，一位独居老人在他们配送后突发心脏病，
虽然及时送医抢救过来，但家属把责任归咎于“暖阳”服务。“如果我爸不是等你们的药，
怎么会耽误病情！”老人的儿子在店里大吵大闹。陈默百口莫辩。
那天确实因暴雨配送延迟两小时，但老人的药并非急救药，而是常规降压药。
事情闹到派出所。虽然最后调解成功，但“暖阳”名声受影响。几个客户取消服务，
新客户增长几乎停滞。紧接着，竞争对手出现。
一家大型物流公司的社区服务品牌“速达家”进入石牌村，推出类似配送服务，
价格比“暖阳”低30%，还补贴新用户。“他们是烧钱抢市场。”小王忧心忡忡，“默哥，
我们拼不过。人家背后有资本，我们只有这点家底。
”陈默看着速达家宣传单：新人首单免费，满十减五，配送费全免……确实，
他们拼不起价格战。更让他心寒的是，一些老客户也开始转向速达家。“小陈啊，
不是我不支持你。”一位阿婆不好意思，“但他们家便宜太多了，
我这退休金一个月就那么多……”陈默理解，但还是感到刺痛。五月底盘点，
当月亏损扩大到八千。如果下个月没有改善，他们连租金都交不起了。那天晚上，
陈默坐在空荡荡的店里，看着墙上客户照片。那些笑容，那些感谢话语，现在都像一种讽刺。
也许他真的错了。也许商业世界就是适者生存，温情脉脉的模式注定无法存活。他拿起电话，
拨通妻子号码。响了三声，被挂断。再拨，关机。陈默放下手机，把头埋进手臂。
这个四十五岁男人，在空无一人的店里，无声地哭了。第四章 微光初现上海，六月，
苏州河畔江远帆站在实验室里，看着第三批失败的产品样品，陷入长久沉默。
小张和小李站在一旁，不敢说话。“江总，要不……我们放弃吧。”小张终于开口，
“这三个月，我们试了上百种配方，强度问题还是没解决。而且原料成本越来越高，
就算技术突破，也没有价格优势。”江远帆没有回答。他走到窗边，看着苏州河。河面上，
环卫工人还在打捞那些胶状污染物，日复一日。他突然想起了什么。
“那些工人……他们一天能捞多少？”小李愣了愣：“我问过，一天大概两到三吨。
但这东西特别黏，特别重，处理起来很费劲。”“如果我们能改进打捞技术呢？
”江远帆转身，眼睛发亮，“如果我们能帮他们提高效率，降低劳动强度，
换取更低原料价格？”小张和小李对视一眼，不太明白老板思路。
江远帆已经拿起纸笔画草图：“现在的打捞是人工用网兜，效率低，容易残留。
如果我们设计特制吸附装置，用电动滑轮牵引，
一个人就能完成现在三个人的工作量……”接下来两周，江远帆暂时放下材料研发，
转而研究打捞设备。他跑遍上海废品收购站，
淘来各种零件：旧电动葫芦、传送带、不锈钢网……最终，
他们造出一台简陋但有效的“污染物自动打捞装置”。测试显示，效率比人工提高五倍，
且打捞更彻底。江远帆带着设备找到环卫公司。“如果我们免费提供设备，
你们能不能把原料价格降30%？”环卫公司经理看着那台简陋但实用的机器，
眼睛亮了：“如果真能提高这么多效率，可以商量。”原料成本问题解决了。
但更关键的强度问题依然存在。一天深夜，江远帆在研究文献时，
偶然看到一篇德国材料学家论文，提到一种特殊纳米添加剂可显著提升聚合材料耐候性。
论文作者是汉斯·穆勒教授，世界知名材料学家。江远帆盯着论文最后的作者邮箱，
犹豫很久，最终鼓起勇气发了封邮件：“尊敬的穆勒教授，我是中国上海的一名研究者，
目前在研究可降解塑料污染物的回收利用。看到您关于纳米添加剂的研究很受启发。
我有一个技术难题想请教……”他详细描述了强度衰减问题，附上了实验数据。发送后，
他没抱太大希望。一位世界级学者，怎会理会无名小卒的求助？然而三天后，
他收到了回复：“江先生，您的研究方向很有趣。您遇到的强度衰减问题，
很可能是因为污染物中的杂质影响了聚合物链的有序排列。
我建议尝试以下方法……”邮件里是详细的解决方案，包括具体化学配比和工艺参数。
江远帆激动得手在抖。他立即按建议实验，结果令人震惊——新样品的强度不仅达到要求，
在耐候性测试中，模拟室外环境三个月后，强度仅下降8%，远超行业标准。“成功了！
”小张和小李在实验室里跳了起来。江远帆却异常平静。他看着那些样品，知道这只是开始。
他再次给汉斯教授发邮件表达感谢，附上最新实验结果。这一次，
他收到了更长回复：“江先生，恭喜您取得突破。如果您不介意，
我想邀请您参加下个月在柏林举行的材料科学国际研讨会，并做简短报告。
您这项研究很有潜力，应该让更多人知道。”江远帆看着邀请函，心潮澎湃。但很快，
现实问题浮现：去柏林的机票、住宿、签证……他哪有钱？就在这时，
那家建材公司打来电话：“江总，我们重新测试了你们的最新样品，结果非常出色！
我们想跟您谈谈长期采购合同。”命运的天平，在这一刻似乎开始微微倾斜。北京，七月，
“数字传家”办公室林静秋盯着电脑屏幕，屏幕上显示着李女士父亲留下的比特币钱包余额，
以及她连夜起草的法律文件。她已经连续三天失眠。母亲的新一轮治疗下周开始，
费用十二万。她的账户里只剩五万。张总那边已下最后通牒：如果月底前还没有突破性进展，
将停止注资。李女士则越来越频繁联系她，询问资产处理进展，
语气中带着越来越明显的不信任。林静秋知道，她站在道德悬崖边，一步踏错，万劫不复。
第四天早上，她做出了决定。她约李女士在一家咖啡馆见面，带来了那台笔记本电脑。
“李女士，有件事我必须坦白。”林静秋深吸一口气，
“破解密码的过程……不完全是我之前说的那样。”李女士脸色变了：“什么意思？
”“我确实用了您父亲名字的变体，
但真正提示我的是他研究笔记里的一句话：‘给女儿：你的小名朵朵，是我最珍贵的密码。
’”林静秋打开电脑，调出研究笔记，指向最后一段。李女士看着屏幕，
眼圈渐渐红了：“朵朵……爸爸已经十几年没叫过我这个名字了。
”“所以密码是‘Duoduo’？”李女士轻声问。林静秋点头：“是的。我破解了密码，
查看了钱包余额。但我没有进行任何操作，所有资产都还在原处。
”她推过去一份文件：“这是我起草的《数字遗产托管协议》，如果您同意，
我们可以正式启动资产转移和合法继承程序。根据我的测算，
您需要缴纳的遗产税大约在……”“等等。”李女士打断她，“林律师，
你明明可以……我是说，你知道密码，知道里面有价值数亿的资产。
你完全可以……”“可以什么？”林静秋苦笑，“可以偷偷转走一部分？
可以以此为要挟索取高额报酬？李女士，我确实很需要钱，我母亲的治疗费还差一大截，
我的公司也快撑不下去了。但我是一名律师。如果我连最基本的职业道德都守不住，
那我这十几年就白活了。”咖啡馆安静下来，只有轻柔背景音乐。许久，
李女士开口：“林律师，你母亲的治疗费需要多少？”林静秋愣住：“这……这不合适。
”“不是施舍，是预付款。”李女士说，“我希望委托你全权处理我父亲的数字遗产。
按照行业标准，这类服务收费是资产总额的1%-3%。我先预付一部分，
让你解决眼前困难，剩下的等资产处理完毕后再结算。”“李女士，这……”“就这么定了。
”李女士拿出支票本，“第一期治疗费需要多少？”“十二万。”李女士写下数字，签好名，
撕下支票递给林静秋：“这是二十万。十万是预付款，另外十万……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
谢谢你没有让我失望，林律师。”林静秋接过支票，手在颤抖。不是因为这二十万，
而是因为那种久违的被人信任的感觉。“另外，”李女士继续说，
“我会向我的朋友圈推荐你的服务。我们这个圈子，
很多人都有类似困扰——老一辈积累了数字资产，却不知道怎么传承。你的‘数字传家’，
正好解决了这个痛点。”林静秋眼眶湿润：“谢谢……谢谢您。”“不用谢我。
”李女士微笑，“是你自己赢得了这份信任。在这个时代，信任比比特币更珍贵。
”那天晚上，林静秋去医院交了费。看着母亲安稳睡去，她坐在病房外走廊里，
给张总发了条消息：“张总，拿下了第一个大客户。合同金额预计在三百万左右。
详细情况明天向您汇报。”几分钟后，张总回复：“好样的。下周有个风投圈活动，
你准备一下，我带你去见几个人。”林静秋放下手机，望向窗外。北京夜空难得清澈，
能看到几颗星星。广州，八月，石牌村“暖阳”社区服务的店里只有一台旧风扇吱呀呀转着。
陈默和小王面对面坐着，面前摊着账本。连续四个月亏损，他们的资金只够再撑一个月。
“默哥，速达家又在搞促销了。”小王刷着手机，“新人首单一分钱，还送鸡蛋。
我们那些老客户，一大半都被抢走了。”陈默沉默地看着墙上客户照片。曾经满满一面墙，
现在只剩不到一半。门口风铃响了，
那位坐轮椅的老人推门进来——正是当初借钱给陈默的阿伯。“小陈，我听说了，
你们最近生意不好？”阿伯关切地问。陈默苦笑：“是啊，竞争太激烈了。”阿伯沉默一会，
说：“小陈，你知道我们这些老人、残疾人，最需要的是什么吗？”陈默摇头。“不是便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