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抑郁症最严重的那天,在楼下捡到一只流浪橘猫。
它的项圈上刻着‘阿泽’两个字——那是沈泽的名字。那个在我最需要陪伴时,
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的前任。1“又要安眠药?”药店的店员看着我,
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探究。我没说话,只是把空药盒推了过去。外面天色灰蒙蒙的,
像我的人生。医生说,重度抑郁,伴有焦虑。我辞了工作,
把自己关在和沈泽一起租的房子里。他走后,这里的一切都失去了颜色。我拿着新买的药,
像个游魂一样往回走。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我妈。我直接按了静音。不想说话,
不想和任何人交流。就在我准备上楼时,一团毛茸茸的东西蹭上我的裤腿。我低头。
是一只橘猫,很瘦,但毛色很亮。它仰着头,用一双澄澈的绿色眼睛看着我,
轻轻“喵”了一声。鬼使神差地,我蹲了下来。它的脖子上有一个黑色的项圈,
上面挂着一个银色的小牌。我伸手拨弄了一下。两个字,清晰地刻在上面。阿泽。
心脏骤停一秒。整个世界的声响都消失了。我死死盯着那两个字,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沈泽。阿泽。是他。是他给我取的小名,也是他给自己取的。他说,我们是天生一对。
可他却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一句解释,没有一个电话。像人间蒸发。
我恨他。恨到想把他挫骨扬灰。猫又叫了一声,用头拱了拱我的手心。温热的,柔软的。
我看着它,眼眶一瞬间就红了。我恨他。我却弯腰抱起了它。猫很乖,在我怀里一动不动。
我抱着它,一步步走上楼梯。回到那个充满他气息,却唯独没有他的家。我把它放在沙发上。
它跳下来,熟门熟路地走到水碗边,却发现里面是空的。它回头看我,又“喵”了一声,
带着点委屈。我站在原地,看着这个不速之客,心里五味杂陈。照顾它,
就像还在照顾沈泽的一部分。这对我来说,是一种酷刑。可我没办法把它扔出去。
因为它的名字,叫阿泽。2我从柜子里翻出沈泽之前嚷嚷着要养猫时买的猫粮。倒在碗里,
又给它换了干净的水。它吃得很急,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我坐在地板上,
静静地看着它。这间屋子,终于有了除了我呼吸之外的第二种声音。手机又开始震动。
我拿起来,是我妈的视频电话。犹豫了几秒,我划开接听。“知夏,你怎么又不接电话?
”我妈焦急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妈,我没事。”我的声音干涩沙哑。“没事?
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工作也辞了,整天把自己关在屋里,你想干什么?”她说着,
眼圈就红了。“我就是……有点累。”“累?是不是因为沈泽那个混蛋?
”我妈的声音陡然拔高。“他人呢?就这么把你一个人扔下了?我早就说过,
这个男人靠不住!”我攥紧了手机。“妈,别说了。”“我怎么能不说!
我女儿被他害成这样,我……”“喵。”一声猫叫打断了我妈的话。她愣住了。“什么声音?
你养猫了?”我把镜头转向正在舔爪子的橘猫。“楼下捡的。”我妈的表情缓和了一些。
“养个小动物陪着也好,省得你一个人胡思乱想。”她顿了顿,语气软了下来。“知夏,
钱够不够用?我给你打点过去。”“够用。”“别硬撑着,有什么事一定要跟妈说。
”挂了电话,我抱着膝盖,把头埋了进去。眼泪无声地滑落。橘猫走过来,
用它的小脑袋蹭我的胳膊。我抬起头,对上它那双干净的眼睛。“你也觉得我很没用,
对不对?”我哑着嗓子问它。它当然不会回答。只是跳上我的膝盖,蜷成一团。
身体温温热热的。我伸出手,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它的背。“他为什么不要我了?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阿泽,你告诉我,他为什么不要我了?”我对着一只猫,
问出了藏在心里几百遍的问题。猫动了动耳朵,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咕噜声。像是在安慰我。
那天晚上,我没有吃安眠药。怀里抱着这只叫阿泽的猫,竟然睡着了。
3日子开始有了一点点微小的变化。我不再整天躺在床上。
因为阿泽会准时在早上七点跳上我的床,用爪子拍我的脸,叫我起床喂它。我开始打扫卫生。
因为它掉毛,沙发上、地毯上,到处都是橘色的毛发。我甚至开始出门。
去宠物店给它买玩具,买零食,买猫砂。每次路过楼下的垃圾桶,我都会想起捡到它的那天。
心还是会痛。对沈泽的恨意,也从未减少。我甚至会对着猫发泄。“你跟他一样,就知道吃。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烦?有一天也会不告而别?”猫只是歪着头看我,
然后用尾巴扫过我的手背。有一次,我情绪崩溃,在客厅里摔东西。
杯子、花瓶、书……砸了一地。我坐在碎片中间,哭得喘不过气。阿泽吓坏了,
躲在沙发底下,只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等我哭累了,它才小心翼翼地走出来。
它没有靠近我,而是走到我摔碎的手机旁边,用爪子碰了碰。屏幕上是我和沈泽的合照。
他笑得一脸灿烂,搂着我。我看着那张照片,心如刀绞。我爬过去,捡起手机,
想把它彻底砸烂。可举起手,却怎么也下不去。阿泽凑过来,用头蹭了蹭我的手腕。
我看着它,突然觉得很可笑。我竟然在跟一只猫置气。而这只猫,还顶着我最恨的人的名字。
我把它抱进怀里。“对不起,吓到你了。”它在我怀里蹭了蹭,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晚上,我给它洗澡。它很不配合,在我胳膊上挠出了好几道血痕。水花溅得到处都是。
就在我手忙脚乱地给它擦干身体时,它的项圈被毛巾勾住了。我用力一扯。“啪”的一声。
项圈的卡扣断了。它掉在地上。我正准备捡起来,却看到项圈断裂的地方,好像有什么东西。
我俯下身,凑近了看。那是一个很小的缝隙,里面似乎塞着一张折叠起来的纸。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我用指甲,小心翼翼地把那张小纸条抠了出来。纸条被折叠得非常小,
边缘已经有些磨损。我的手开始发抖。一种莫名的预感攫住了我。我深吸一口气,颤抖着,
一点点展开了那张纸条。4纸条很小,上面只有几行字。是沈泽的字迹。龙飞凤舞,
每一个笔画都像刻刀,深深划在我的心上。“知夏,如果你捡到它,说明我们还有缘分。
”“很抱歉用这种方式离开你。”“我得了胃癌,晚期。
”“我不想让你看着我被病痛折磨得不成人样,不想让你为我掉眼泪。”“所以,
我选择当一个懦夫。”“这只猫叫阿泽,是我特意放在你楼下的。我知道你喜欢猫,
一直想养。”“它很乖,会替我陪着你。”“请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忘了我,
找一个能给你幸福的人。”“对不起,还有,我爱你。”轰的一声。我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手里的纸条轻飘飘的,却重若千斤。我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反复地看。胃癌,晚期。
这四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我的视网膜上。怎么可能?他身体那么好,
每天坚持晨跑,不抽烟不喝酒。怎么会得胃癌?这是一个玩笑,
一定是他为了摆脱我编造的谎言。对,一定是这样。我攥着纸条,冲到书房,拉开抽屉。
里面放着我们所有的证件和重要的文件。我疯狂地翻找着,想找到他撒谎的证据。
可我只翻出了一张薄薄的诊断报告。就压在我们的合照下面。“胃腺癌,低分化,IV期。
”报告的日期,是他消失前一个星期。我的手抖得拿不住那张纸。报告飘落在地。
照片也掉了出来。照片上,我们笑得那么开心。他说,等我毕业了就结婚,
要买一个带院子的房子,养一只猫,再养一只狗。他说,要陪我一辈子。原来,他说的离开,
是这种离开。原来,他不是不要我了,他是怕拖累我。那个在我面前永远意气风发的少年,
一个人,默默地扛下了所有。他甚至,还为我准备好了以后的人生。一只猫,一个陪伴。
他让我忘了他,好好活下去。我怎么忘?我怎么能忘?我瘫坐在地上,攥着那张诊断报告,
像个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木偶。眼泪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我不是恨他。我是心疼他。
心疼到无法呼吸。阿泽走到我身边,用头轻轻顶着我的膝盖。我抱住它,
把脸深深埋进它温暖的毛发里。
“阿泽……”“他怎么那么傻……”“他怎么可以这么残忍……”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整个身体都在剧烈地颤抖。原来,他从未放弃过我。他只是用他以为最好的方式,保护了我。
而我,却在用最深的恨意,误解了他这么久。沈泽,你这个混蛋。你这个全世界最傻的混蛋。
5那一晚,我抱着阿泽,哭到几乎昏厥。第二天醒来时,眼睛肿得像核桃。
我看着镜子里那个憔悴、苍白、毫无生气的自己,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这就是沈泽不想让我看到的样子吗?他拼尽全力想让我好好活着。
我却把自己折磨成了这副鬼样子。我拿起那张小纸条,又看了一遍。“请你,
一定要好好活下去。”这是他的愿望。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不能让他失望。
我从地上爬起来,走进浴室,冲了一个热水澡。然后,我找出那盒没开封的安眠药,
毫不犹豫地把它扔进了垃圾桶。我给妈妈打了个电话。电话刚接通,我就哭了。“妈,
我错了。”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她。关于沈泽,关于他的病,关于那封信。电话那头,
是长久的沉默。然后,我听到了妈妈压抑的哭声。
“傻孩子……你们怎么都这么傻……”“妈,我想去看医生,我想好起来。”“好,好,
妈陪你去,我们去看最好的医生。”第二天,妈妈就从老家赶了过来。她看到我,
什么都没说,只是紧紧地抱住了我。我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像个孩子一样放声大哭。
所有的委屈、痛苦、悔恨,都在这一刻倾泻而出。之后的日子,妈妈陪着我,
开始了漫长的治疗。每周一次的心理疏导,按时服用抗抑郁的药物。过程很艰难。
药物的副作用让我恶心、头晕、失眠。有好几次,我都想放弃。但每当这时,
阿泽就会跳到我身边,用它的小脑袋蹭我。我看着它,就会想起沈泽。
想起他留给我的那句话。“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我开始试着吃饭。哪怕吃一口就吐,
也要逼着自己咽下去。我开始试着出门。哪怕只是在楼下走一圈,阳光刺得我眼睛疼,
也要坚持。我开始试着和人交流。和医生,和妈妈,甚至和宠物店的老板。
阿泽成了我的精神支柱。我会抱着它,跟它说很多话。“阿泽,今天医生表扬我了,
说我进步很大。”“阿泽,我今天吃了半碗米饭,没有吐。”“阿泽,你说,
他现在怎么样了?手术了吗?会不会很痛?”每当我说起沈泽,阿泽就会特别安静。
它会把头搭在我的手臂上,静静地听着。仿佛它能听懂我的思念和担忧。
我开始在网上查阅关于胃癌的资料。越查,心越沉。晚期,治愈率极低。我不敢想象,
沈泽在面对这一切时,是怎样的心情。他一个人,在某个我不知道的角落,
独自承受着化疗的痛苦,和对死亡的恐惧。而我,却什么都做不了。我唯一能做的,
就是好起来。带着他的希望,好好地活下去。只有我好了,才有可能,再见到他。
6日子一天天过去。春去秋来。窗外的银杏叶黄了又落,落了又黄。转眼,半年过去了。
我的抑郁症,在积极的治疗下,已经好了很多。虽然偶尔还是会情绪低落,
但已经能够自己调节。我甚至开始重新找工作,投简历。生活,似乎在一点点回到正轨。
只是,关于沈泽,我再也没有得到任何消息。我不敢去打听。
我怕听到那个我最不想听到的结果。我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祈祷他安好,祈祷奇迹发生。
这天,是我的定期复查。妈妈本来要陪我,被我拒绝了。“妈,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可以自己去。”她看着我,欣慰地笑了。“好,那你自己小心点。”我抱着阿泽,
走出了家门。现在,我去哪里都会带着它。它已经是我生命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医院里永远是那股熟悉的消毒水味。我坐在长椅上,等着叫号。阿泽在航空箱里有些不安,
发出细微的叫声。我把手伸进去,安抚地摸了摸它的头。“别怕,一会就好了。”“知夏?
”一个有些迟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我抬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是沈泽的大学室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