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陈默，就差你了。”“全楼四十八户，四十七户都签字了，你什么意思？
”老旧的居民楼下，一场临时的业主大会正在上演。牵头的，是住在六楼的王姐，
嗓门又高又亮，手里挥舞着一沓签满名字的纸。“大家伙儿都同意了，费用平摊，
早点把电梯装上，咱们这老破小也能跟着升值！”“是啊，我妈腿脚不好，天天爬六楼，
要了半条命！”“陈师傅，你不能这么自私吧？你住一楼用不着，就不让大家伙儿用了？
”人群七嘴八舌，矛头直指角落里那个沉默的男人。陈默。这栋楼里最格格不入的一户。
他靠着墙根，双手插在口袋里，昏暗的路灯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看不清表情。
他没看慷慨激昂的王姐，也没理会那些指责他的邻居。他的目光，
落在王姐身后那面斑驳的承重墙上。那里，有一道极细的裂缝，像一道丑陋的疤，
从二楼一直蜿蜒到四楼。只有他知道，那道裂缝的背后是什么。“陈默！你倒是说句话啊！
哑巴了？”王姐见他不理不睬，火气更大了。她几步冲到陈默面前，
把那沓纸几乎戳到他脸上。“今天，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这是大家的集体决定！
”周围的邻居们也围了上来，形成一个包围圈。“老陈，别犯倔了。”“就是，
这钱我们都出了，你还想怎么样？”陈默终于动了。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从墙壁移开，
落在了王姐那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上。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发慌。这种平静，
比任何愤怒都更有力量。周围的嘈杂声，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一点点低了下去。
所有人都看着他，等着他的反应。他们以为他会争辩，会咆哮，或者会服软。
陈默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算不上笑的表情。他没有去看那份签名表，
而是环视了一圈把他团团围住的“好邻居”们。最后，他的视线重新锁定在王姐身上。
他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你们敢装试试。
”第2章空气瞬间凝固。王姐脸上的得意和强势，像是被冰冻住了一样，僵在嘴角。
周围的邻居们面面相觑，怀疑自己听错了。“你……你说什么？”王姐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不是怕，是气的。陈默不再看她，转身就走。那挺直的背影，没有丝毫的妥协和退让。
“陈默！你给我站住！”王姐的尖叫声在身后响起，“你这是要跟全楼的人作对！
”“无法无天了还！”“给脸不要脸的东西！”咒骂声和议论声像是炸开的锅，
在陈-默身后沸腾。他充耳不闻，径直走进一楼的单元门，用一声沉重的关门声，
将所有的喧嚣隔绝在外。屋内，没有开灯。陈默在黑暗中站了很久，
直到窗外邻居们的声音渐渐散去。他没有愤怒，也没有不安。那双平静的眼睛里，
反而透着一丝……怜悯。一群被蒙在鼓里的可怜人。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
从最底层翻出一个牛皮纸袋。纸袋的边角已经磨损得有些发白，显然有些年头了。
他从里面抽出一沓图纸。图纸泛黄，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蓝色线条和标注。
正是这栋楼的原始建筑结构图。他的手指，
缓缓划过图纸上一个被红笔圈起来的位置——那是单元门入口旁，
电梯公司预选的井道开挖点。而在那个红圈旁边，
有一行他用钢笔写下的小字：地下暗河改道区，回填土层。陈默的思绪，
回到了三十年前。那时候，他还不是住户，而是这片小区的施工员之一。
他亲眼见证了这栋楼是如何为了赶工期，在未经充分勘测和地基加固的情况下，
仓促建在了这片不稳定的土地上。这件事，成了他心里的一根刺。后来，
他用半生积蓄买下了问题最可能先爆发的一楼，就是为了能时时刻刻盯着它。
他盯着墙上那道逐年扩大的裂缝，一盯就是十年。现在，他们要为了自己所谓的方便，
亲手在这颗炸弹上，点燃引线。陈默的眼神变得冰冷。他拿出手机，
拨通了一个许久没有联系过的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喂，哪位？
”对面传来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张工，”陈默的声音很沉，“是我，陈默。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惊喜的声音：“小陈？你小子，都多少年没联系我了！
”“张工，我需要您帮忙。”陈-默没有寒暄，直入主题，
“关于当年‘滨江小区三号楼’的工程问题。”听到这几个字，电话那头的张工，
声音瞬间严肃了起来。“……出事了？”“还没，”陈默看着窗外，王姐家所在的六楼，
灯还亮着，隐约能看到几个人影在晃动，像是在商量着什么。“但快了。
”第3章第二天一早，楼道口的公告栏上，就贴出了一张A4纸打印的“联合声明”。
大红色的标题，措辞激烈，矛头直指一楼住户陈默。“关于一楼101室住户陈默，
无视集体利益，蛮横阻挠电梯加装工程一事，我们全体业主表示强烈谴责！
”“此人行为自私自利，严重侵害了楼上四十七户业主的合法权益……”洋洋洒洒几百字，
把陈默描绘成了一个不通情理、与民为敌的恶霸。声明的末尾，是密密麻麻的签名，
王姐的名字签在最上面，笔迹用力，几乎要划破纸背。
早起上班、买菜的邻居们围在公告栏前，对着那份声明指指点点。
“这下陈默可成全楼的公敌了。”“活该！谁让他不识好歹。”“王姐这招真高，
给他点颜色看看！”陈默下楼倒垃圾的时候，正好路过。他脚步未停，
只是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那张刺眼的“大字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种小孩子过家家似的把戏，他根本没放在心上。但王姐显然不这么想。她堵在了单元门口，
身后还跟着几个高层住户，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陈默，声明看到了吧？”王姐抱着胳膊，
下巴高高抬起，“我劝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赶紧把字签了，把钱交了，不然，
咱们就法庭上见！”“对！告他！让他赔偿我们的误工费和精神损失费！”旁边有人帮腔。
陈默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这几个被煽动得义愤填膺的邻居。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法庭？
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脚下踩着的是什么。“王姐，”陈默的语气很平淡，“你有没有想过，
为什么这栋楼建了三十年，一直没有开发商敢来碰加装电管梯这块肥肉？”王姐愣了一下，
随即嗤笑一声：“那不是以前政策不允许吗？现在政策放开了，我们当然要抓住机会！
你少在这危言耸听，转移话题！”“我危言耸听？”陈默摇了摇头，
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纸，递了过去。“这是什么？”王姐狐疑地接过。“你自己看。
”王姐展开那张纸，脸上的表情瞬间从得意转为错愕，然后是愤怒。
那是一份《关于滨江小区三号楼加装电梯工程存在重大安全隐患的举报信》的复印件。
收件单位，赫然写着：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市消防救援支队。落款人：陈默。
“你……你居然去举报了？！”王姐的声音尖利得像是要划破人的耳膜。
“你这是在毁掉我们所有人的希望！”“你这是恶意举报！是诬告！
”陈默没有理会她的咆哮，只是淡淡地看着她。“是不是诬告，
等相关部门的专家来勘测之后，就知道了。”他绕过呆立当场的王姐，径直走向垃圾桶。
“另外，提醒你一句。”陈默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冷得像冰。“下次再贴这种东西，
我会告你诽谤。”第4章王姐的算盘落空了。她本以为一封举报信而已，
陈默一个退休老头子，能翻出什么浪花？可她没想到，相关部门的反应会这么快。
举报信寄出去的第三天，一辆印着“住房建设”字样的勘察车就开进了小区。接着，
消防部门的人也来了。一群穿着制服、戴着安全帽的专业人士，拿着各种仪器，
在楼前楼后、楼上楼下，仔细地勘测着。王姐和一众高层住户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围在勘察人员旁边，想打听点消息，却被客气地请到了一边。陈默没有出现。
他就待在自己家里，隔着窗户，静静地看着外面发生的一切。勘测持续了一整天。傍晚时分，
勘察人员收队离开。第二天，一份盖着公章的《责令整改通知书》就贴在了公告栏上，
正好覆盖住了王姐那份“联合声明”。通知书的内容很专业，
与消防通道安全距离不足”、“未考虑老旧楼体沉降对电梯井道稳定性的影响”等多条问题。
结论是：该加装电梯方案存在安全隐患，必须暂停，
待设计方提交符合安全规范的修改方案并通过审核后，方可继续。整个三号楼，炸了。
“怎么会这样？电梯公司不是说他们的方案是最好的吗？”“这下麻烦了，要重新设计，
得拖到什么时候去？”“都怪那个陈默！扫把星！非要多管闲事！
”愤怒和失望的情绪在业主群里蔓延。王姐更是气得在家里摔了杯子。她不甘心，
立刻给电梯公司的项目经理打了电话，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质问。项目经理也是一肚子苦水，
连声道歉，保证会立刻组织技术人员，按照要求修改方案，尽快提交审核。挂了电话，
王姐还是觉得憋屈。她跑到一楼，用力地砸着陈默家的门。“陈默！你给我出来！你满意了？
高兴了？把大家的好事都搅黄了，你就开心了是吧！”门内，毫无动静。“你个缩头乌龟！
有本事举报，没本事开门吗？”“我告诉你，你别得意！方案可以改，电梯我们装定了！
到时候，看你还怎么拦！”王姐在门口足足骂了十分钟，骂到口干舌燥，陈默家的门，
依旧紧闭着。她不知道，门内的陈默，正坐在书桌前，看着那份原始结构图。图纸上，
那个被红笔圈出的位置，像一颗跳动的心脏。暂停？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他慢慢地拿起手机，再次拨通了张工的电话。“张工，他们要修改方案了。
”电话那头的张工笑了笑，声音里带着一股运筹帷幄的沉稳。“让他们改。小陈，你放心，
真正的杀招，我还没给你呢。”第5章电梯公司的效率出奇的高。或许是王姐催得紧，
又或许是不想丢掉这笔生意。仅仅一周时间，修改后的新方案就出炉了，
并且火速提交给了住建局。新方案避开了之前被指出的所有问题，
将电梯井道的位置从单元门旁，移到了楼体的另一侧。那里没有消防通道，
地质结构也相对稳定。从图纸上看，堪称完美。住建局和消防部门再次审核后，
没有再提出异议。一份崭新的《施工许可证》，很快就下发了。
王姐拿着那份来之-不易的许可证，像是拿到了一道圣旨。她特意复印了十几份，
在楼道里、电梯口、公告栏，每个显眼的地方都贴了一张。“看到了吗？合法的！合规的！
这次，我看谁还敢拦！”她在业主群里扬眉吐气，言语间满是胜利者的姿态。
群里的气氛再次热烈起来，之前那些因为勘测而动摇的住户，也重新变得积极。“王姐牛逼！
就该这么治治那些搅屎棍！”“太好了！总算能动工了！”“赶紧的！
我已经迫不及待想坐上电梯了！”所有人都沉浸在喜悦中，
似乎已经看到了电梯建成后的美好生活。只有陈默，成了那个被遗忘和鄙视的角落。
邻居们见到他，要么投来鄙夷的目光，要么干脆扭过头，装作没看见。
他成了这栋楼里真正的孤家寡人。“陈师傅，你……还好吗？”这天，陈默在楼下散步，
一个年轻人叫住了他。是住在四楼的小李，一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大学生，
平时很少参与楼里的纷争。“没事。”陈默的回答言简意赅。小李犹豫了一下，
还是忍不住说道：“其实……我看了您上次的举报信，也查了些资料。
我觉得您说的不是没道理，老楼加装电梯，确实风险挺大的。”陈默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那你为什么也签字了？”小李的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爸妈年纪大了，
他们想要……而且王姐那个人，太能说了，大家都被她说动了，我也不好意思不签。
”典型的从众心理。陈默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准备离开。“陈师傅！
”小李又叫住他，“这次他们拿到许可证了，您……还准备怎么办？”他的眼神里，
带着一丝担忧。在所有人看来，陈默已经无计可施，彻底输了。陈默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望着远处的天际线，淡淡地说道：“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他的语气里，
没有丝毫的颓败和放弃。反而，有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几天后，施工队正式进场。
挖掘机和工程车的轰鸣声，打破了小区的宁静。王姐和几个积极的业主，
甚至买了水果和饮料去慰问工人，喜气洋洋，仿佛在庆祝一个盛大的节日。动工的第一步，
是勘测定点，然后挖掘电梯基坑。就在施工队的挖掘机挥动巨臂，准备挖下第一铲土的时候。
陈默出现了。他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不急不缓地走到施工队长面前。“师傅，开工之前，
有份东西想请你看一下。”施工队长是个皮肤黝黑的壮汉，瞥了他一眼，有些不耐烦。
“什么东西？许可证我们有，别耽误我们干活。”陈默也不生气，
只是将一个厚厚的档案袋递了过去。“看完这个，你再决定挖不挖，也不迟。
”施工队长皱着眉，不情愿地接过了档案袋。他漫不经心地拉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一叠文件。
当他看到第一页文件的标题时，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凝固了。
那是一份三十年前的《城市地下管网勘测报告》。而报告的附图上，用红色的箭头，
清晰地标出了一条主供水管道的走向。管道的位置，正好从他们即将开挖的基坑正下方，
穿堂而过。第6章施工队长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挖断主供水管道？
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别说这个工程要立刻停工，他们公司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整个小区的供水都会瘫痪，造成的损失和后续的麻烦，根本无法估量。
“这……这图纸是真的？”他声音发干，抬头看着陈默，眼神里充满了惊疑。
“你可以打电话去市自来水集团核实。”陈默的语气平淡无波，“档案编号，图上有。
”施工队长不敢怠慢，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公司的电话，
又辗转联系上了自来水集团的技术部门。电话那头，经过一番查询，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确实有这么一条废弃但并未移除的主管道，埋深大约在地下三米处，位置与图纸完全吻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