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我不欠你了

出狱那天，我穿着不合身的旧衣，站在监狱门口有些茫然。

一辆保姆车悄无声息地停在我面前，车窗降下，是戴着墨镜口罩的妹妹，许念。

“姐。”

她冷淡地开口。

她将一张银行卡推到我面前：“五百万，密码是你生日，算我还你的。”

她手腕上满钻的手表刺痛了我的眼。

我把卡推了回去，声音沙哑：“我不要，你能有今天，是你自己的本事。”

许念突然笑了，笑声尖锐：“我的本事，就是有一个替我坐牢的姐姐，对吗？”她抓起卡，狠狠摔在我脸上，“许昭！我告诉你，没有你，我会站得更高！高到让所有人都看不见你这个我人生里最大的污点！”脸颊火辣辣地疼，我弯腰捡起了地上的卡，一瘸一拐地走出大门。

这是五年牢狱给我留下的。

街边巨幅屏幕上，妹妹的电影预告片正循环播放，身边的路人赞不绝口。

我拉了拉洗得发白的旧外套，竭力挺直了背。

夜里，我接到了邻居周姨的电话。

她是这几年唯一来探监的人。

“昭昭，你就是个傻子！你知不知道许念现在多厉害，她有钱有势，有最好的律师团队，当年的事就算翻出来，她也能应付的！她不是小孩子了！”周姨在电话那头哭着。

“周姨，”我轻声打断她，“我活不了多久了。”

肝癌晚期。

“周姨，我不是个好姐姐。”

我这一生，已经毁过一次她的路了。

不能再有第二次。

1我和许念是双胞胎。

但从出生起，我们就不一样。

我安静内向，喜欢一个人在阁楼写写画画。

许念活泼外向，喜欢站在所有人面前唱歌表演。

我们家很穷，父母是普通的工薪阶层。

但他们很爱我们，许念想学唱歌，他们就省吃俭用，给她请了最好的声乐老师。

而我，则把我所有的零花钱都存起来，给她买了一把二手的旧吉他。

在那个狭小又破败的家里，许念的歌声和我的吉他声，是唯一的亮色。

老师说，许念是天生的歌者，嗓音条件百年一遇。

而我，是天生的创作者，旋律信手拈来，充满了别人模仿不来的灵气。

许念唱我写的歌，我们配合得天衣无缝。

“姐，等我成了大明星，你就是我的御用金牌制作人！”十六岁那年，她扎着马尾，眼神亮晶晶地对我说。

我笑着揉揉她的头：“好啊。”

我们一起参加了一档全国性的选秀节目。

许念凭着我写的那首《星光》，一路过关斩将，杀进了总决赛。

所有人都说，冠军非她莫属。

我们以为，梦想触手可及。

可我们都忘了，这个世界，除了光，还有数不清的黑暗角落。

决赛前夜，节目的最大投资商，一个脑满肠肥的中年男人，在走廊拦住了我们。

他看着许念的眼神，赤裸裸的，像要把她生吞活剥。

“许念是吧？想拿冠军吗？陪我喝几杯，我保证你前途无量。”

许念吓得脸色惨白，死死抓着我的衣角。

我把她护在身后，冷冷地看着那个男人：“我们不需要。”

男人笑了，笑得轻蔑又残忍：“不需要？小姑娘，你以为你是谁？在这个圈子里，我想让谁红谁就红，想让谁死谁就得死。”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他肥腻的手伸过来，就要抓许念的头发。

那一瞬间，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抓起旁边餐车上的红酒瓶，用尽全力砸在了他的头上。

红色的酒液和血混在一起，流了他一脸。

世界瞬间安静了。

许念的尖叫卡在喉咙里，眼睛瞪得像铜铃。

我扔掉手里的半截碎酒瓶，转头看着抖成一团的她，努力挤出一个安抚的笑。

“念念，别怕。”

我说，“你先走，回房间锁好门，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记住，这件事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是我，是我一个人做的。”

她哭着摇头，抓着我的衣角不肯放。

我狠下心，用力掰开她的手，猛地推了她一把：“快走！你还想不想当明星了？你的梦想呢？我们的梦想呢？！”走廊尽头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

我看着她泪流满面地跑远，然后平静地，迎向了那些闻声赶来的人。

我被判了五年。

罪名是，过失致人重伤。

那个投资商，成了植物人。

我入狱的第二年，爸爸突发心梗去世，妈妈一夜白头。

我入狱的第三年，许念签约了全国最大的娱乐公司，发了第一张专辑，一炮而红。

我入狱的第五年，她成了顶流，是乐坛最炙手可热的天才唱作人。

他们说，我是毁了别人一生的罪人。

可他们不知道，那个晚上，我毁掉的，还有我自己的一生。

以及，我和念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