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一国际儿童节,这座南方小城被裹进了一层暖洋洋的欢喜里。
街头巷尾的童装店挂起了五颜六色的气球,幼儿园的栅栏上缠满了彩带,
家长们牵着蹦蹦跳跳的孩子,手里攥着刚买的玩具、甜腻的冰淇淋,
连空气里都飘着奶油和糖果的甜香。公交站的电子屏循环播放着儿童节祝福,
商场门口的小丑捏着气球玩偶,引得孩子们阵阵欢呼,
整个城市都沉浸在节日的松弛与欢愉中,仿佛所有的烦恼都被这股热闹冲散,
只剩下纯粹的快乐。但这份快乐,终究没能照进幸福村520号的小院里。
幸福村是这座城市典型的老旧城中村,灰扑扑的二层砖木老楼挤在一起,墙皮斑驳脱落,
屋檐下挂着褪色的衣物,狭窄的巷弄里堆满了杂物,
电线像蜘蛛网一样杂乱地缠绕在房梁与墙壁之间。
520号是一栋有着三十多年房龄的老式自建房,房东是年过七旬的顾德山老先生,
一辈子守着这栋老房子,把每层隔成四五个小单间,租给外来务工人员,
靠着每月微薄的租金度日,日子过得清贫却安稳。这一天,
顾老先生原本也想跟着凑凑儿童节的热闹,
早上还去村口的小卖部给邻居家的小孙子买了颗水果糖,可从下午开始,心里就莫名地发慌,
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他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摩挲着手里的旧茶缸,
看着院墙上爬满的爬山虎,眼神里满是不安。院子里的租户们大多外出务工,
只有二楼203室的窗户敞着,传来锅碗瓢盆碰撞的声响,那是租户李梅在忙活。
李梅今年三十四岁,四川达州人,来这座城市打工五年了,在一家电子厂做流水线操作工,
每天起早贪黑,省吃俭用就为了多攒点钱。她性格爽朗,嗓门大,待人热情,
平日里和顾老先生相处得还算和睦,见了面总会甜甜地喊一声“顾大爷”。六一儿童节这天,
李梅特意跟厂里请了半天假,
满心欢喜地打算给家里的孩子们过个节——她的两个弟弟带着弟媳、孩子来城里投奔她,
已经住了几天,儿童节这天,她想亲手做一桌子川菜,让家人热热闹闹聚个餐,
也让孩子们尝尝家乡的味道。从下午一点开始,李梅就扎进了狭小的厨房。
这间厨房不足四平米,是老房子隔出来的简易空间,墙面被油烟熏得发黄,
一台老旧的台式煤气灶摆在靠窗的位置,胶管老化发硬,接口处还缠着几圈透明胶带,
是上一任租户留下的,李梅搬进来后一直凑合用,从没在意过安全问题。
她从菜市场买回了排骨、草鱼、辣子鸡的食材,还有孩子们爱吃的可乐鸡翅、炸薯条,
洗菜、切菜、腌制,忙得满头大汗,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
脸上却始终挂着期待的笑容。她一边忙活,一边哼着四川的民歌,
想象着弟弟、弟媳带着孩子围坐在桌前,孩子们啃着鸡翅笑哈哈的样子,
所有打工的疲惫都烟消云散。两个弟弟带着三个孩子在出租屋里玩闹,
孩子们拿着气球追逐嬉戏,稚嫩的笑声传遍小院,李梅听着,手里的活干得更起劲了。
她盘算着,傍晚六点准时开饭,正好赶上孩子们吃完去广场看儿童节的文艺演出,
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时间一分一秒推移,夕阳渐渐西沉,
金色的余晖洒在幸福村的屋顶上,巷子里飘来各家各户做饭的香气。李梅擦了擦手上的水,
拧开煤气罐阀门,伸手去按煤气灶的点火开关——“咔哒、咔哒、咔哒”,连续按了十几下,
灶眼只有零星的火花闪过,却始终没有燃起蓝色的火焰。“怎么回事啊?”李梅皱起眉头,
心里的焦躁一点点冒了上来。她反复调试煤气灶的旋钮,左右旋转,再次按压点火,
依旧是只有火花,不见火苗。她蹲下身,凑近灶眼闻了闻,只闻到一丝淡淡的煤气味,
以为是气量不足,又晃了晃墙角的煤气罐,感觉里面还有不少气,便没往心里去。
节日的聚餐容不得半点耽误,弟弟、弟媳已经摆好了碗筷,三个孩子扒着厨房门,
眼巴巴地喊着“姐姐,我要吃鸡翅”。李梅急得额头冒汗,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
点火开关被她按得“咔哒”作响,频率越来越快,她一门心思只想把火点着,
完全忽略了从灶眼源源不断泄漏的煤气,更没察觉狭小的厨房里,煤气浓度正在飞速升高,
空气里的刺鼻气味越来越浓,只是被窗外的晚风冲淡了些许,让她放松了警惕。她不知道,
此时的厨房,已经变成了一个随时会引爆的火药桶,只要一点足够的明火,
就会引发剧烈的爆燃。“咔哒!”这一声点火,比之前更用力,
积攒在空气中的煤气瞬间被电火花引燃,只听一声震耳欲聋的“嘭——”!
沉闷的爆炸声从203室的厨房传出,紧接着,
一团橘红色的火球从窗户、门缝里猛地喷涌而出,火舌卷着黑烟瞬间蹿上了屋顶,
老旧的木质窗框被冲击波震得粉碎,玻璃碎片噼里啪啦砸在院子里,
吓得院中的鸡鸭四处乱窜。李梅离煤气灶最近,冲击波将她狠狠掀翻在地,
胳膊和脸颊被火焰燎得火辣辣地疼,头发梢也燃起了火苗。她顾不上疼痛,
本能地大喊一声“着火了!快跑!”,连滚带爬地冲出厨房,一把拽住身边的孩子,
往屋外跑去。两个弟弟和弟媳也被突如其来的爆炸吓懵了,抱着孩子紧随其后,
一家人跌跌撞撞冲出520号的大门,站在巷子里瑟瑟发抖,
看着自家出租屋的窗户不断往外喷吐着火舌,黑烟滚滚直冲云霄,
瞬间笼罩了大半个幸福村的上空。
正在院子里喝茶的顾德山老先生被爆炸声惊得手里的茶缸摔在地上,
热水溅湿了裤脚他都浑然不觉。他抬头望去,只见二楼203室火光冲天,
火舌顺着木质房梁、老旧电线快速蔓延,短短十几秒,就舔舐到了隔壁的202、204室,
老旧的砖木结构遇火即燃,干燥的木材发出“噼啪噼啪”的燃烧声,
火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扩张。“完了!着火了!大火烧起来了!”顾老先生双腿一软,
差点瘫坐在地上,他哆哆嗦嗦地掏出兜里的老年机,手指不听使唤地按了三遍,
才拨通了110报警电话,声音带着哭腔,嘶哑地嘶吼,“警察同志!救命啊!
幸福村520号着火了!火特别大,要烧光了!快来啊!
”报警中心接到顾老先生的求助电话,瞬间启动应急联动机制。水火无情,
老旧城中村火情蔓延极快,一旦失控,不仅整栋民房会化为灰烬,
还会波及周边连片的老房子,威胁数十户居民的生命财产安全。
指挥中心第一时间调度辖区派出所民警、消防救援站赶赴现场,
同时通知120急救中心前往待命,一场与火魔的生死竞速,就此拉开帷幕。
下午六点十二分,辖区派出所的两辆警车率先抵达幸福村巷口。
带队的是刑侦中队副队长王健,从警十二年,处理过无数警情,见过大大小小的火灾,
但眼前的场景依旧让他心头一沉。幸福村的巷弄狭窄曲折,仅容一辆三轮车通行,
消防车根本无法直接驶入火场,只能停在巷口铺设水带;520号民房已经被大火完全吞噬,
三层楼的建筑通体火红,黑烟滚滚如黑龙腾空,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隔着十几米都能感受到皮肤的灼烧感,木质房梁在高温下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随时有坍塌的风险。“所有人注意,立即疏散周边群众,设置警戒带,
禁止无关人员进入火场!”王健迅速下达指令,四名民警立刻行动,
沿着巷弄挨家挨户敲门疏散,将周边五十余名居民转移到安全区域,
重点搀扶老人、怀抱孩子,安抚惊慌失措的人群。几名民警找来铁锹、水桶等简易工具,
清理巷口的杂物、电动车,为消防车铺设水带开辟通道,
同时快速找到报警人顾德山和租户李梅,
核实火场内部是否有人员被困、易燃易爆物品等关键信息。李梅惊魂未定,
胳膊上的灼伤红肿起泡,头发被烧得焦枯,她瘫坐在地上,眼泪混合着灰尘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