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两百块钱的骗局林晚在花卉市场逛了第三圈时,终于还是被那盆苹果树吸引了。
树不高,约莫半人高,栽在一个粗糙的陶盆里,枝丫上挂着七八个红彤彤的苹果,
个个饱满圆润,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老板,这苹果是真的吗?”林晚蹲下身,
伸手想摸。“哎,别碰!”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皮肤黝黑,脸上堆着夸张的笑,
“这是新品种‘四季红’,一年能结三季果,您看这苹果,多漂亮!现在正是成熟的时候,
摘下来就能吃。”林晚有些犹豫:“这树……在室内能养活吗?”“当然能!
特意培育的盆栽品种,只要浇水晒太阳就行。”摊主唾沫横飞,“小姑娘,我跟你说,
这树放在家里,好看又吉利,平平安安,还能吃自己种的有机苹果!两百块,
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周围几个顾客也围过来,啧啧称奇。“这苹果长得真好。
”“两百块挺划算的,超市里买苹果也得几十块呢。”林晚想到下个月就是男友陈默的生日。
陈默最近工作压力大,总失眠,她听说植物能调节心情,这盆挂着果实的苹果树,
或许能给他一个惊喜。“我要了。”她扫码付了钱。摊主殷勤地帮她把树搬上小推车,
还塞给她一张皱巴巴的“养护说明”。林晚推着车离开时,
没注意到摊主眼中一闪而过的狡黠,也没看见市场角落那个一直盯着她的黑衣男人。
回到租住的老旧公寓已经是傍晚。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林晚摸黑爬上五楼,
气喘吁吁地把苹果树搬进客厅。陈默还没下班。他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程序员,加班是常态。
林晚给苹果树浇了点水,蹲在盆边仔细端详。越看越觉得这些苹果红得不自然,
像是涂了一层亮油。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最近的一颗果子。触感坚硬,
毫无果实该有的弹性。心里咯噔一下。她用指甲掐了掐苹果蒂——纹丝不动。再用力一拧。
“咔嚓。”轻微的金属摩擦声。苹果被她整个拧了下来,蒂部露出一截两厘米长的螺纹,
而树枝上,一个同样带着螺纹的小金属桩在灯光下反射着冷光。林晚呆住了。她颤抖着手,
把其他苹果一个个拧下来。七个苹果,全是螺丝固定的。树枝上七个金属桩,
像七只嘲讽的眼睛瞪着她。两百块钱,买了一盆塑料苹果树。不,
比塑料还不如——至少塑料苹果不会用螺丝拧上去羞辱你。愤怒涌上来,
林晚抓起手机拍照、录视频,发到消费投诉平台,然后拨通了报警电话。值班民警听了描述,
语气有些无奈:“姑娘,你这属于消费纠纷,金额又小,建议你先找市场管理部门。
如果确定是诈骗,我们可以立案,但需要证据和当事人配合。”“我有证据!
视频、照片都有!那个摊主就在南城花卉市场东区第三排!”“这样吧,
你先去市场找管理员,如果解决不了,明天带材料来派出所。”挂了电话,
林晚又打给市场管理办公室,没人接。她查了地图,从家到花卉市场,往返要三个小时,
公交车已经停运,打车要一百多。而明天是周一,
她早上八点有课——林晚是师范大学的研究生,兼职家教,每一分钱都要精打细算。
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七个带着螺纹的假苹果,林晚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累,
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两百块钱不多,但那是她教了四个小时钢琴课赚来的。
这盆可笑的树,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她生活的窘迫和廉价。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
陈默回来了,带着一身疲惫和外卖的油烟味。他瞥了一眼茶几上的苹果,
愣了一下:“买苹果了?怎么都拧下来了?”林晚把事儿说了。陈默听完,
没像她预想的那样愤怒,只是叹了口气,坐下揉了揉太阳穴。“算了,两百块,
就当买个教训。明天我还要赶项目,没空陪你去折腾。”他打开外卖盒,“吃饭吧,
我买了你爱吃的鱼香肉丝。”“可是……”林晚想说点什么,但看着陈默疲惫的脸,
话又咽了回去。晚饭吃得沉默。陈默刷着手机,忽然说:“对了,我爸妈下周末过来,
看看咱们。你记得把家里收拾一下。”林晚心里一紧。陈默的父母一直不太满意她,
嫌她家境普通,还在读书,不能分担经济压力。上次见面,
陈母明里暗里说了好几次“门当户对”。“好。”她低声应道。睡觉前,
林晚把那盆苹果树搬到阳台角落。月光下,光秃秃的树枝像一只只伸向夜空的手,
那些金属桩闪着诡异的光。她做了个噩梦。梦里,那些螺丝桩开始发芽,长出新的苹果,
但苹果裂开后,里面不是果肉,而是一只只眼睛。凌晨三点,林晚惊醒,
听到阳台传来轻微的“咔嚓”声。像是螺丝在转动。第二章 发芽的螺丝第二天一早,
林晚有课,顾不上苹果树的事。出门前她瞥了一眼阳台——树还在角落,没什么异常。
一整天她都心不在焉。课上到一半,手机震动,是消费投诉平台的回复:“经核实,
您举报的摊位在您购买当日已撤摊,市场方无法联系到经营者。建议您报警处理。”果然。
下课后,林晚犹豫再三,还是去了派出所。接待她的民警看了材料,登记了信息,
但明确表示:“这种流动摊贩诈骗,追查难度大,而且金额太小,不够立案标准。
我们会留意的,有消息通知你。”走出派出所,天色已暗。深秋的风刮在脸上,有点疼。
林晚站在路边,看着车流,忽然想哭。不是为那两百块,
而是为这种被轻蔑对待的感觉——你的愤怒、你的委屈,在别人眼里只是“金额太小”。
回到家,陈默又加班。林晚煮了碗面,端着去阳台吃。老房子的阳台没封,夜风很凉。
她打开手机手电筒,照向那盆苹果树。然后僵住了。那些光秃秃的螺丝桩上,长出了嫩芽。
不是植物的嫩芽,而是银白色的、金属质感的细小凸起,像微型螺丝帽,
密密麻麻地从螺纹缝隙里钻出来。最长的一根已经有半厘米,
在灯光下反射着冷硬的金属光泽。林晚手一抖,碗差点掉地上。她屏住呼吸,凑近了看。
没错,是金属。她用指甲掐了掐,纹丝不动,坚硬冰凉。七个螺丝桩,每个都在“发芽”。
这怎么可能?她想起昨晚的噩梦和那声“咔嚓”。不是幻觉?林晚颤抖着拿出手机拍照,
但拍出来的照片里,那些金属芽模糊不清,像是镜头无法对焦。录像也一样,
画面一到苹果树就出现雪花点。她想起摊主那张堆笑的脸,那张“养护说明”还塞在抽屉里。
林晚冲回屋,翻出那张皱巴巴的纸。
纸上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四季红苹果树养护须知:每日浇水一次,勿多勿少。
放置于通风处,避免暴晒。果实可摘食,滋味独特。若见异象,勿惊勿惧,
此为正常生长过程。切记:不可移动花盆位置,不可告知他人,不可试图破坏。
祝您培育愉快。”最后一行小字几乎看不清:“金苹果生于谎言之土,食之可得所欲,
亦承其重。”林晚后背发凉。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消费诈骗。她冲回阳台,
想把这盆邪门的树扔出去,但手碰到陶盆时,却犹豫了。那些金属芽在月光下微微颤动,
像是在呼吸。如果……如果这真的不是普通植物呢?
“食之可得所欲”——她太知道自已想要什么了:想要钱,
发愁;想要陈默父母的认可;想要顺利毕业找到好工作;想要在这座城市有个属于自己的家。
欲望像藤蔓,缠住了她的手。林晚缩回手,缓缓退后。她决定再观察一天。
也许只是某种奇怪的寄生植物?或者陶盆里有什么金属杂质?那一夜,
她又听见了“咔嚓”声,比昨晚更密集,像是无数细小的螺丝在同时转动。
第三章 第一个许愿者第三天,金属芽长到了两厘米长,
形状开始分化——有的像微型螺丝刀头,有的像小扳手,有的像齿轮。
整棵树看起来像个怪诞的机械雕塑。林晚请了假,在家守着这棵树。
她在网上搜索“金属植物”、“螺丝发芽”,只找到一些科幻小说和胡言乱语的论坛帖子。
中午,她尝试用钳子夹断一根金属芽,但钳子刚碰到,整棵树就剧烈颤抖,
所有金属芽同时发出尖锐的摩擦声,像无数指甲刮过黑板。林晚吓得扔掉钳子。摩擦声停了。
这时门铃响了。来的是楼下邻居张阿姨,端着碗饺子:“小林啊,阿姨包多了,给你尝尝。
”她说着话,眼睛往屋里瞟,“哎,你阳台上那是什么?挺别致的雕塑。
”林晚赶紧挡在阳台门前:“没什么,朋友送的工艺品。”但张阿姨已经看见了。
她眼睛一亮,挤开林晚走到阳台边:“哟,这做得真精巧!你看这小螺丝、小齿轮,
跟真的一样!哪买的?”“网上……随便买的。”林晚紧张地盯着树,怕它又发出怪声。
张阿姨凑近了看,伸手想摸。“别碰!”林晚脱口而出。张阿姨一愣,
讪讪收回手:“瞧你紧张的,阿姨又不会弄坏。”她顿了顿,叹口气,“其实啊,
阿姨上来是有事儿。你知道我家那口子,住院半个月了,手术费还差三万。儿子在外地,
也帮不上忙。我就想啊,要是能中个彩票就好了……”她说着,无意识地用手指在空中画圈,
正好指向那棵苹果树。最粗的那根金属芽,突然转向了张阿姨的方向。林晚看见了,
但张阿姨没注意,又絮叨了几句才离开。门关上后,林晚冲到阳台,
发现那根转向的金属芽顶端,冒出了一个米粒大小的金色花苞。真正的金色,像镀了层薄金。
傍晚,陈默难得准时下班,还带了蛋糕。但林晚注意到他神色不对。“公司裁员。
”陈默切蛋糕的手有些抖,“我们组裁了一半。我留下来了,但降薪百分之二十。
”林晚心一沉。他们的经济本来就很紧张。“而且,”陈默抬头看她,眼神复杂,
“我妈今天打电话,说下周末来,要跟我谈谈……我们的事。”“谈谈是什么意思?
”“她说,如果我坚持要和你在一起,就断绝经济支持。房子首付他们不会出一分钱。
”陈默苦笑,“你知道的,靠我们俩,十年也攒不够首付。”客厅里沉默得窒息。
陈默父母做生意,家境殷实,之前虽然不满,但至少没把话说死。这次是最后通牒。
林晚机械地吃着蛋糕,甜腻的奶油糊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她瞥向阳台,
那金色的花苞似乎大了一点点。深夜,陈默睡着了。林晚偷偷起床,蹲在苹果树前。
金色花苞在月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像在召唤她。“食之可得所欲。”她喃喃自语。
可是“亦承其重”是什么意思?她伸出手,在即将触碰到花苞时停住了。
恐惧最终压倒了欲望。这棵树太诡异了,不能碰。但她没想到,第一个碰它的不是自己。
第四章 金色花苞的秘密第四天早上,林晚被敲门声吵醒。是张阿姨,满脸红光,
手里提着大袋小袋。“小林!中了!我中了!”她激动得语无伦次,“昨晚随便买的彩票,
中了三万!正好是手术费!你说神不神?”林晚愣住了。“我得赶紧去医院交钱!
这些吃的给你,别客气!”张阿姨塞给她一袋水果,风风火火地下楼了。林晚关上门,
心跳如鼓。三万,正好是张阿姨昨天说的数字。她冲到阳台。金色花苞已经开了,
变成了一朵指甲盖大小的金花,花心是一颗微型螺丝。而在旁边另一根金属芽上,
又冒出了一个新的金色花苞。这棵树……能实现愿望?但张阿姨只是随口抱怨,
并没有正式许愿啊。难道只要在树前表达强烈的欲望,就会被捕捉到?
林晚一整天都心神不宁。她查了张阿姨说的彩票玩法,那组号码是冷门号,中奖概率极低。
太巧了。晚上陈默加班,林晚坐在客厅,盯着阳台的方向。夜渐深,
她忽然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像金属摩擦。她悄悄走到阳台门边,透过玻璃看出去。月光下,
那朵金花正在凋谢。花瓣一片片脱落,落在陶盆土壤里,消失不见。
而花心那颗微型螺丝开始旋转、长大,逐渐变成一个……金色的苹果雏形。只有樱桃大小,
但形状分明,通体金黄。林晚捂住嘴,不敢出声。苹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大,到天亮时,
已经有乒乓球大小,悬挂在枝头,金光流转。而那个新花苞也开了。
树上有了一金一红两个花苞——等等,红色?林晚仔细看,第二个花苞确实是暗红色的,
像凝固的血。为什么颜色不同?她想起张阿姨的愿望是关于钱,金色可能代表金钱。
那红色代表什么?那天下午,答案来了。陈默提前回家,脸色苍白。
“张阿姨的丈夫……昨晚去世了。”他声音干涩,“突发术后感染,没抢救过来。
”林晚手里的杯子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可是……她不是刚中了彩票,交了手术费吗?
”“是啊,命吧。”陈默揉着额头,“张阿姨哭晕过去了,刚才120拉走的。
”林晚浑身冰凉。她看向阳台,那个金色苹果已经长到鸡蛋大小,光泽更加夺目。
而红色花苞旁边,开始结出一个暗红色的小苹果。“亦承其重”。愿望实现了,
但代价是……死亡?不,也许是巧合。术后感染是可能发生的并发症,跟苹果树无关。
林晚拼命说服自己,但恐惧已经生根。她必须处理掉这棵树。
第五章 树不能扔林晚等到陈默出门,找来一个大纸箱,准备把苹果树装进去扔掉。
但当她试图搬动陶盆时,发现盆底和地板长在了一起。不,不是粘合,
更像是……根系穿透了陶盆,扎进了水泥地板。她用力拔,纹丝不动。拿来锤子敲击盆边,
锤子刚落下,整棵树所有金属芽同时震动,发出刺耳的共鸣声,震得林晚耳膜生疼,
邻居开始敲墙抗议。她停手,共鸣声就停了。“不可移动花盆位置”。说明书上写着。
林晚又尝试剪断树枝。剪刀刚合拢,被剪的那根枝丫就喷出一股银色粉末,沾到她的手上,
瞬间起了一片红疹,火辣辣地疼。“不可试图破坏”。这棵树在用它的方式警告她。
林晚瘫坐在地上,看着那两颗正在长大的苹果——金苹果已经接近成熟,
红苹果也有杏子大小了。她想起陈默的困境:裁员降薪,父母的逼迫,
还有他们岌岌可危的未来。如果她许愿呢?许一个谨慎的、具体的愿望,避开可怕的代价?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像野草疯长。晚上陈默回来,
带来更坏的消息:他母亲把车票信息发来了,下周六到,住三天。“她让我们准备一下,
要‘好好谈谈’。”陈默苦笑,“我爸也来。阵仗很大。”林晚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手。
掌心的红疹还在隐隐作痛。深夜,她再次站到苹果树前。金苹果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像在说:摘下来,许愿吧。你想要的一切,我都能给你。“我想要……”林晚开口,又停住。
她想要什么?钱?陈默父母的认可?还是陈默不顾一切的坚持?不,她最想要的,
是掌控自己人生的能力。是不再被两百块钱的骗局羞辱,是不再看人脸色,
是不再因为贫穷而被轻视。“我想要,”她对着金苹果,轻声说,“属于自己的事业,
能让我独立、受人尊重的事业。”说完,她伸手摘下了金苹果。比想象中重,沉甸甸的,
像实心金属。但触手温润,并不冰凉。林晚捧着苹果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盯着它。
怎么“食之”?这明明是金属。她试探着用牙咬了一下——不可思议的是,
苹果皮竟然被咬破了,流出金色的、黏稠的汁液,带着奇异的甜香。林晚下意识咽下去,
汁液入口即化,一股暖流从喉咙直达胃部,然后扩散到四肢百骸。她感到轻微的眩晕,
视线模糊了片刻。等清醒过来时,金苹果已经消失,手中只剩下一颗小小的金色螺丝。
而她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第六章 愿望的实现是导师的微信:“林晚,
你之前投的‘教育创新项目’被市里选中了!资助额度二十万!明天来学校详谈!
”然后是家教学生家长:“小林老师,听王教授说你项目获奖了?恭喜啊!
我有个朋友开培训学校,想跟你合作,课时费翻倍,有兴趣吗?
”接着是出版社编辑:“林同学,你的教案集我们社很感兴趣,可以约时间谈谈出版事宜吗?
”林晚呆坐着,一条条信息跳出来,全都是好消息。她的项目之前只是随便投着玩的,
根本没想到能中;家教家长说的王教授,
是她只见过两次的学院大牛;教案集她只整理了三分之一,还没给任何人看过。
愿望在以惊人的速度实现。她冲到洗手间镜子前,脸还是那张脸,
但眼神不一样了——多了某种坚定和光彩。她打开笔记本电脑,
发现之前卡壳的论文顺畅无比,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两小时写了平时两天的量。
金苹果真的有用。林晚兴奋又恐惧。她看向阳台,发现摘掉金苹果的那根枝丫开始枯萎,
金属芽脱落,变成银灰色粉末落入土中。而那颗红苹果,已经长到拳头大小,颜色暗红如血。
红苹果是为谁准备的?接下来的几天,林晚的生活天翻地覆。项目签约,
预付款到账;培训学校的合作谈妥,月收入直接翻三倍;出版社合同寄到,版税比例很优厚。
连导师看她的眼神都多了几分赞赏。陈默察觉到了她的变化:“你最近……好像很顺利?
”“嗯,项目中了,还有些其他机会。”林晚没敢说苹果树的事。
说明书上写着“不可告知他人”。“那挺好。”陈默笑了笑,但笑容勉强。他最近压力很大,
公司降薪后,同事间内卷更严重,他每天加班到深夜,头发大把地掉。周五晚上,
陈默接到母亲电话后,在阳台抽了半小时烟。林晚透过玻璃看他,
他的背影在夜色中显得单薄而疲惫。然后她看见,陈默无意识地走向了那棵苹果树,
盯着那颗红苹果看了很久。“不要!”林晚冲出去,拉住他。陈默吓了一跳:“怎么了?
”“别碰那个……那个雕塑,它……它不太干净,我准备扔了。”林晚语无伦次。
陈默奇怪地看她一眼:“哦,好。”他走回客厅,但林晚看见,他的目光又瞟向了红苹果。
那晚,林晚把红苹果用布罩了起来。但她知道,这挡不住什么。苹果树在生长,
新的金属芽在冒出,新的花苞在形成——这次是墨绿色的。不同颜色的苹果,
对应不同种类的愿望?那代价呢?金苹果的代价是什么?张阿姨丈夫的死真的是巧合吗?
林晚开始仔细观察自己生活的变化。一切看似完美,但她发现,自己开始失眠,
每天只需要睡三四个小时就精神抖擞;食欲减退,对普通食物兴趣缺缺;而且,
她掌心的红疹没有消退,反而蔓延成了螺旋状的银色纹路,不痛不痒,但擦不掉。这纹路,
和苹果树上的螺纹一模一样。第七章 第二个苹果周六,陈默父母来了。陈母五十多岁,
保养得宜,一身名牌,进门就皱眉头:“这房子太小了,楼道还那么黑。”陈父话不多,
但眼神挑剔地扫过每个角落。林晚尽力招待,做了一桌菜。饭桌上,陈母直入主题。“小默,
你爸托关系问了,开发区那边有个岗位,事业编制,稳定。你赶紧把现在的工作辞了,
下个月就去报到。”陈默筷子停了:“妈,我喜欢现在的工作,而且……”“喜欢能当饭吃?
你看看你,加班加得人都脱相了,工资还降了!”陈母提高音量,“听妈的,去事业单位,
轻松又体面。房子我们也看好了,首付我们出,但有个条件——”她看向林晚。“小林啊,
你是好孩子,但你也知道,小默要是去了新单位,前途无量。你呢,还在读书,未来不定。
阿姨说句直话,你们俩不合适。早点分开,对彼此都好。”空气凝固了。林晚脸色苍白,
手指掐进掌心。陈默猛地站起来:“妈!你说什么呢!”“我说的是事实!”陈母也站起来,
“你看看她,家境一般,将来能帮你什么?我们托人介绍的那个王局长的女儿,比你小三岁,
也在体制内,那才是良配!”“我不会分手的。”陈默声音发抖。“那你就别认我这个妈!
”陈母摔了筷子。一顿饭不欢而散。陈父打圆场,安排住酒店,
临走前拍拍陈默的肩:“你妈是为你好,好好想想。”门关上后,陈默蹲在地上,捂着脸。
林晚走过去,想抱他,但他躲开了。“让我静一静。”他声音嘶哑。那一夜,陈默睡在客厅。
林晚躺在床上,睁眼到天亮。凌晨时分,她听见客厅有动静,悄悄开门缝看。陈默站在阳台,
掀开了红苹果的罩布。暗红色的苹果在月光下像一颗心脏,微微搏动。
“不要……”林晚喃喃,但没敢出声。她怕惊动陈默,更怕惊动那棵树。
陈默盯着红苹果看了很久,最终没有碰它,转身回沙发躺下了。但第二天早上,林晚发现,
红苹果不见了。她浑身冰凉,冲进客厅摇醒陈默:“苹果呢?阳台那个红苹果呢?
”陈默睡眼惺忪:“什么苹果?我不知道。”“那个雕塑上的红苹果!
昨晚你是不是……”“我说了不知道!”陈默烦躁地坐起来,“林晚,
你能不能别总关注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们现在的问题很严重!”林晚愣住。
陈默从没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过话。“我爸妈今天下午的火车走。”陈默抹了把脸,“走之前,
我必须给他们一个答复。林晚,我们……我们需要谈谈。”谈什么?怎么谈?
林晚看着陈默躲闪的眼神,心一点点沉下去。陈默父母中午过来拿行李,陈母脸色依然不好,
但没再说什么。临走时,她瞥了林晚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识相点。门关上后,
陈默点了根烟,沉默了很久。“林晚,”他终于开口,“也许我妈说得对,我们现在的情况,
确实……”“你想分手?”林晚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不是分手,是……暂时分开。
”陈默不敢看她,“我们都冷静一下,想想未来。我可能真的需要换工作,
你也专心搞你的事业。等我们都稳定了,再……”“陈默,”林晚打断他,“看着我。
”陈默抬起头,眼神里是她从未见过的陌生和犹豫。“你昨晚,真的没碰那个红苹果吗?
”林晚一字一句地问。“我碰那玩意儿干嘛!”陈默突然发火,“林晚,我们现在在谈正事,
你能不能别总扯那些无关的东西?一棵破树,几个假苹果,比你男朋友的未来还重要吗?
”林晚后退一步,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眼中有血丝,有疲惫,有挣扎,
但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决绝。“你想要什么,陈默?”她轻声问,“你想要父母认可的工作,
想要体面的生活,想要……摆脱我这个负担,对吗?”陈默不说话,默认了。
“那就如你所愿。”林晚转身回房,关上门。她没有哭,只是觉得冷,冷到骨头里。下午,
陈默收拾了几件衣服,搬去了同事家暂住。“我们都冷静一下。”他留下这句话。
林晚坐在空荡荡的客厅,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金苹果给了她事业,却夺走了爱情。
这就是代价吗?不,不对。陈默的转变太突然了,像是……被什么影响了。她冲向阳台。
红苹果确实不见了,但摘掉苹果的那根枝丫没有枯萎,反而长得更粗壮,金属芽密密麻麻,
形成了一个狰狞的结。而在树的最高处,一个新的花苞正在形成。这次是黑色的。
林晚翻出说明书,对着最后那行小字发呆:“金苹果生于谎言之土,食之可得所欲,
亦承其重。”谎言之土?是指那两百块钱的骗局开始的土壤吗?她突然想起什么,
打开手机搜索“南城花卉市场 诈骗”,跳出来的信息让她头皮发麻。在过去半年里,
有至少二十起类似投诉:买盆栽果树,回家发现果实是粘的、插的、拧上去的。金额都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