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文采冠绝京城的柳二郎订婚没几天，柳二郎就嫌我粗俗，带着青梅竹马的表妹私奔了。
我成了京城人人鄙夷的弃妇。可我已经怀有身孕三个月了，眼看就要瞒不住了。
到手的孩子爹跑了，这怎么行。爹劝我，“这天底下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
两条腿的男人还不好找吗？柳二郎负你，只要你同意，天涯海角，什么柳二郎柳三郎之流，
砍成血沫子，我也给你找回来。”我眉头紧蹙，一阵心虚。孩子不是柳衔玉的。爹娘沉默了。
我早早收拾好了包袱，准备孩子一落地，便寻个尼姑庵出家去。可手帕交孟三娘提醒我，
再找一个孩子爹不就成了。于是宫宴上我借给太皇太后后祝寿，
成功吸引了一大波未婚公子的青睐。不料，新帝把我堵在了假山旁，眉眼含笑，
低声自荐：“既然孩子没爹，你看我行不行……”1、柳二郎不喜欢我，我早早就知道了。
他在看向身旁假扮成书童的小娇娥时，眉眼总是带着浅浅的笑意。下意识的举动，
是骗不了人的。侍女青橙告诉我的时候，替我打抱不平。“我呸，
还是诗书传家的河东柳氏呢，都做出卖儿子的勾当了，竟转过头来嫌弃咱们国公府粗鄙。
”我抚着肚子打断青橙，“其实柳二有了心上人，也不算什么坏事，他那心心念念的小娇娥，
正是青梅竹马感情深厚的表妹，若他愿意，将来纳她为妾，也不过是抬抬手的事。”我想，
我大概是天底下最大度的正房娘子了。毕竟上赶着不是买卖。
倘若柳二有一天发现自己的未婚妻，已经被别的男人搞大了肚子，只怕想杀了我的心都有了。
我须得给他些好处才行。幸好，我们国公府家大业大，有钱有权。我爹是个粗鄙的武将，
大字不识一箩筐。我娘也不靠谱，麻将桌上一坐，只分的清东西南北中。我也不靠谱，
是京城赫赫有名的女纨绔，败家子。他们年过半百只得了我一女，总是眼珠子一样疼我，
护我。如今招夫婿，也舍不得我远嫁受苦，只得从京城的小门小户中挑个顺眼的入赘，
才全了一份爱我的心意。我没好意思跟爹娘讲，其实我有了一位心上人，是南风馆的谢七郎。
毕竟，高门大户也是要脸面的。我爹从一个没名没姓的小卒，一路鞍前马后陪着太祖打江山，
到如今做了庆国公，京城里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呢。我爹之所以能活的好好的，
不过是出身寒门，没有倚仗，只能紧紧抱着帝王的大腿求生。可如今新帝继位，
脾气秉性都令人捉摸不透，一不小心，对也是罚，错也是罚，艰难的很。
我是万万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犯错的。没文化的爹，好赌的娘，纨绔的我，
心有所属的未婚夫……凑一起正正好供新帝拿捏。2、可我万万没想到，
下完聘礼后的第三天，柳二郎带着青梅竹马的小表妹跑了！起因竟是，
他觉得我们国公府的花厅设计配色，采用了红配绿，太过粗俗。红配绿多好呀，喜庆！
爹爹发迹前的老家云乡县，好多人想扯块红布当盖头，还扯不起呢！爹爹围着花厅长吁短叹，
绕了三十圈，哀叹道：“这孩子，果真嫌弃咱们家的花厅难看，怎不早说，
竟叫咱们家出了这么大的丑，老子的老脸，以后怎么搁？！孩他娘，你说明日同僚相聚，
我去还是不去了？！”我娘略显淡定，只是瞥了眼我的肚子，神情颇带了几分担忧。
“就不是花厅难看不难看的事，孩他爹，你还不明白嘛，
是柳二郎一开始就没看上咱们虞儿的事，不过是个说辞罢了，不过幸好，
他还没发现咱们虞儿有孕的事，不然咱们更丢脸。”我沉默了，心虚低下了头。
我爹纠结半晌，抬起头来问我，“虞儿，这天底下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
两条腿的男人还不好找吗？爹只问你，柳二郎负你，你还愿不愿意要他，只要你点头，
天涯海角，什么柳二郎柳三郎之流，砍成血沫子，我也给你找回来。”我语塞了，
知道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于是头一铁，我哽咽道，“就算找回来又有什么用，
孩子又不是柳二的……”传了二十年的庆国公府牌匾，在秋风中摇晃了几下，摇摇欲坠。
我娘抖了抖身子，显然没有接受。我爹见多识广，干笑两声，抬起脚就要踹我。
幸好我躲得快。天可怜见，他们一直以为孩子是柳二的，是他负了我。我脖子一梗，
破罐子破摔道，“打死我吧，索性清净，反正孩子爹已经跑了，京城的人笑我也笑够了，
等孩子生下来，我就绞了头发做姑子去……”我爹气急了，作势又要踹我。我娘一瞪眼，
那只伸出一半的脚，又立刻缩了回去。“反正怀也怀了，还真能打死不成，
反正都是杜家的骨血，都是要从虞儿肚子里出来，我看不如这样，柳家既然不愿结亲，
那就再找一个，天下又不止姓柳的一家有适龄婚配的公子哥。”我娘发话很是奏效。
不过须臾，我爹就接受了。爹爹泪眼汪汪拉着娘的手，正感慨“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我这边又出问题了。“不行，我不同意！”我坐在地上，愤懑不平。“凭什么男人三妻四妾，
婚前有个私生子，就被看作是风流韵事，女子婚前珠胎暗结，就要被视作无耻低贱，
还要想方设法遮掩。左右我是看不上其他男子的，还要再找一个，
不如直接把我送到尼姑庵吧！”我想，谁也比不上我心中如谪仙般芝兰玉树的谢七郎。“嘿，
小兔崽子，反了你了！”我爹作势又要打我。就在这时，宫里来了宣旨的人。我忽而想起，
三个月前，爹爹去宁江办了趟差事，受了新帝赏识。如今，是府库安排的赏赐到了。
我借机跑回了我的院子，急忙下帖子叫来了我的手帕交孟三娘。2、“你是说，柳衔玉跑了，
还带着青梅竹马的表妹宋依依？”“对，两个人郎情妾意，
还把柳家的金银书画搜刮了个遍……”我没好气道。“嘿，我就说柳家大郎这几天不太对劲，
我兄长难得主动约柳大郎去游画舫，被柳大郎婉拒了，我兄长这几天简直魂不守舍。
”嗅到新鲜八卦的气息，我忍不住发出探究的目光。孟三秒懂，嘴角憋着笑意，沉默点头。
“是的，也弯了，这世上就没人能逃得过我阿兄的魅力。”不愧是大靖第一魅魔。
交流了半个时辰的八卦，我忽然想起了正事，赶忙止住话题。“三娘，
让你打听的事可有进展？”孟三原本炯炯有神的目光，瞬间黯淡了几分，神情也怏怏。
“我托人去陇西打探过，并无一个叫谢筠的人，恐怕早就死了。”见我愣神，
孟三娘宽慰我道，“好妹妹，听我的，趁着没显怀，给自己找好退路吧，这世上，
又不止谢筠一个好看的男子。没了柳二，还有张三王五，左右都是良缘。”我抚着肚子，
并未多言，转头便叫人收拾好了出家为尼的物什。我没有孟三那般洒脱，
也做不到正喜欢着一个浓烈又炫目的良人，转头又将他抛在脑后。
3、不知是否是白日里情绪太过起伏，还是听到孟三带来了不好的消息。当天夜里，
我见了红。府中大夫是位老军医，医术高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为我保胎，
才堪堪保住了我们母子二人的性命。母亲在外间急得用手捶爹爹的胸膛。
“都怪你个糟老头子，白日里又要踹她，又要喊打喊杀的，焉知未出生的孩儿也是有灵性的，
家里人日日夜夜祈福盼着，都不一定能来，你却要赶人家走，生便生了，
咱们国公府又不是养不起，何必为了那些许名声，将虞儿逼死！”爹爹自责的红了眼眶，
任由娘亲捶打，五十多的小老头，无措到像个孩子一般。可这不是他们的错。
我想同他们道歉解释，是我的错，我不该任性胡来，不该所托非人，不该不听话。
可话到嘴边，只剩下一阵翻江倒海。孕吐了。喉间的不适，与脑海的晕沉交错。恍惚间，
我想起了柳二。其实，我在很久之前便见过他了。他是冠绝京城的绝句圣手，
一首五言绝句在闺房女子传来传去，手写版真迹，炒到了三千两一张。我一直很好奇，
能写出这般绝句的才子，应当长得何等风姿绰约？于是拉了孟三，去栖凤桥上看。春寒料峭，
云江刚刚化了冰，偏偏日头渐暖，春衫薄了些，一不留神，我便被挤进了江里。
孟三急得站在桥上哭天抹泪。本来掉进河里就丢人，现下被她一吆喝，更丢人了。
又急又恼间，是柳二身边的一位玉面郎君，撑着竹竿将我从水里拉了上来，
还顺手给我披上了一件斗篷。我这才发现，原来这世上，还有比柳二更加出众的人物，
不止是模样，文采，人品也不错。我就这样认识了谢筠。谢筠是柳二雇来的枪手，
平日里专职帮他写些诗词文章，好应付柳大人的抽查。日子久了，
也渐渐有了文采冠绝京城的名号。我问过谢筠，为何甘心居于柳二之后，
当个见不得光的枪手呢？他说他的身份是见不得光的。我猜想，
他可能是谁家见不得光的庶子吧，不然，为何又要谨小慎微做小低伏。我说，“我懂，
京中很多大户人家都这样。”谢筠欲言又止，悄悄问我，国公府的日子应该好过些吧，
他瞧着我单纯，不做作，应当是被父母保护的很好。说到这，我立刻来神了，
迫不及待跟他展示了一波娘亲亲手为我做的衣裳和荷包。他更沉默了。
“我娘在我七岁的时候就没了。”我急忙给了自己两个大嘴巴子，死嘴。我说，“没事，
如果你愿意，我娘以后，就是你娘。”我十分中意谢筠这个小可怜，无论品性样貌，
还是文采，都长在了我的审美点上，就连家世，入赘我们庆国公府也是手拿把掐。
可我还没来得及跟他讲入赘的事，他就因家道中落，被卖进了南风馆。
4、我鼓足勇气去南风馆找谢筠，一连三日都被他拒之门外。他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
诗要写最好的，人也要做最体面的。这些年，即便是给柳二做枪手，也将自己照顾的很好。
只可恨族人欺他软弱无依，叔父们欺他年纪小好拿捏，柳二嫌他翅膀硬了，
一时间所有恶意变着法的折磨他害他。隔着一道窗儿，我哭着求他，“我带你回国公府呀，
你只需做那个光风霁月的公子就足够了。”我实在不想放弃，这可是我开遍京城盲盒十七年，
终于开出来一个至臻至纯限量款的赘婿。他咳嗽声中夹杂着几分凄苦，一张口说话，
似乎还能嗅见丝丝血腥味。我忙又问他，“脸没伤着吧。”原本屋内还有窸窸窣窣的换衣声，
顷刻间，戛然而止，几乎是咬牙切齿，他回道，“杜小姐，您还是回去吧，咱们不合适。
”这可怎么行？！好歹我也是个要面子的，追小公子追到一半，总不好空手回。
我死皮赖脸道，“谢七公子，我是真的心悦于你，不管你是开在泥潭中的摇摇欲坠菟丝花，
还是长在悬崖峭壁上的凌寒白梅花，我心悦你一日，便注定要全心全意待你一辈子，
旁的人欺你辱你，我却要把你牢牢放在心里的，只要你愿意同我回家，我便言明父母，
即刻嫁你。”孟三说过，对付这样有铮铮铁骨和傲气的男儿，不能用钱来打动，
需要死皮赖脸和一颗真心。许久，内间又恢复了窸窸窣窣的换衣声。门再被打开时，
他已经换上了老鸨给他准备好的清凉半透云纱袍。我是个老实姑娘，见识少。
他这般妖精模样，被别人看到了，真的开始接客了，该怎么办。我当即决定先把他定下来。
他原本好像想要跟我说什么话，可话还没说，我望着他那张粉艳欲滴的唇，
便魂不守舍的闻了上去。暖阁里香气熏人，人也昏昏沉沉。我伸手去解他腰带，他不许，
于是我又去脱他裤子，又被他给拦下。我气急，瞪了他一眼，对准他脖颈间滚动的喉结，
轻轻咬了上去。他的面庞瞬间掀起了阵阵红晕，声音也变得极其敏感，喉间发出低声呻吟。
他无奈叹了口气，主动解了衣衫，从了我。事实证明，我挑男人的眼光没有毛病。
我俩一直奋战到天明。直到筋疲力尽，我摸着他的脑袋嘱咐道，“我手头的零花钱不够，
三日之后，我凑足一万两，便替你赎身。”“不行。”他将头埋的更低了，
只露出了松松垮垮的发髻，含糊不清道，“我还有一桩要紧事要办，一个月后，
我定会去国公府找你。”我想了想，也不是不行。但心底仍有些不放心，于是追问道，
“你要去做什么事，难道有我还不够吗？”谢筠宠溺的捏了捏我的鼻子，
含笑安抚我道：“我须得留些时间，去料理料理家中之事，既要成婚，总不好让那些腌臜事，
污了娘子的眼。”我被他这声“娘子”哄的开心极了，心满意足睡了过去。
5、……爹娘陪了我整整一夜。鸡叫时分，我才迷迷糊糊醒来。娘亲没好气踹了我爹一脚，
转头要去给我端粥。我拉住了娘亲的衣角。我说，“娘，柳二跑了，
可咱们的日子还是要过的，女儿想明白了，再招个妥帖的公子入赘吧。”爹娘含泪点了点头，
转头着人开始安排招婿的事。招婿的事还没安排好，宫里先来了消息。听闻前些时日，
新帝在陇西打了胜仗。如今太皇太后要做寿，庆功宴也要一道摆了，双喜临门。
新帝特意下了旨意，要爹爹带着家眷入宫吃酒。娘说，“去吧，就当出门散散心，
没准宫宴上有哪家的小公子入了眼，岂不正好。”我点了点头。转眼就到了入宫赴宴的日子。
娘生怕我磕了碰了，将我一路护着。但还是少不了一些碍眼的，到跟前来搬弄是非。“哟，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那位被退婚了的俗妇呀，也不知究竟做了什么，惹得未婚夫如此厌恶，
宁愿跟别人私奔，也要退婚。”说这话的是许侍郎家的幺女许福月，仗着马上要嫁进宁国府，
跑过来作威作福。我脸色有些难看，又赶上身体还没养好，有些无力，只是瞪了她一眼。
往日里我们在学堂时，许福月就看不惯我。我有爹娘宠着惯着，她却是个早早没了娘的孩子。
又被祖母娇宠惯了，最看不惯别人母慈子孝。我没她一张巧嘴会邀宠，笨嘴拙舌的，
从来说不过她。见我不理她，她来劲了，走过来要扯我胳膊。“怎么，你耳朵聋了吗？
听不到我跟你说话吗？！”只是，许福月还未近我的身，一道巴掌便迎面而来。
许福月不可置信的看着我娘，愣住了。好半天回过神来，
她指着我娘哆哆嗦嗦道：“国公夫人，你怎么打人呢？！小辈间玩闹，何故插手？！
”我叹了口气，心中暗暗感慨许福月撞枪口上了。我娘可不是好惹的。我娘先是扫了我一眼，
数落道：“呵，我怎么生了你这个笨嘴拙舌的女儿，都被人欺负到家门口了，也不知反驳。
”说罢，她转头看向许福月，目光霎时阴沉下来，看的人心底一阵胆寒。“老婆子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