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个写爱情小说的网文作者。根本不懂什么中医。但梦里,受老中医所托,
要把他的生平记录下来。思来想去,我打开了网站后台。他说什么,我写什么。
……我祖上做到御医,所以也算是中医世家。后来没落了。兄弟们闹分家。实在没什么分的,
便把祖传的秘方,各分了一些去。有的治上三路,有的治下三路。我是最有天赋的,所以,
我得了祖上传下来的全部医术。。那些个秘方,我早已熟记于心。但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不知不觉,我已到了花甲之年。这记性是越发不好了,于是便把毕生所有学都记了下来。
虽说是记了下来,但我无儿无女,这毕生所学,无后人传承啊。于是,我收了两个徒弟。
他们年纪相仿,都是八九岁,穿着灰布长衫,梳着长辫子,一起给我磕头,然后站起身,
两个人对着乐。他们知道,跟了我,不但可以学本领,也可以有饱饭吃了。我老了,
怕教不完就死了。所以,我极其严苛,早上天没亮,就叫他们起来背药方,学字,学药。
慢慢的,我发现,大徒弟做事很规矩,骨子里一身正气。小徒弟总是偷奸耍滑,不太用心,
但却极有天赋,我只是稍一点拨,他就能悟透。日子就这么不知不觉的过着。
两个徒弟很快就长大了。和小时候一样,一个正直,一个邪气,但我很爱他们,很爱。
城里突然来了洋人,开了医院。说是可以拿刀割开人身体,解决完问题再缝上。
说是一片药就可以起死回生。说是比中医治得好。两个徒弟气哄哄的回来和我说这些的时候。
我躺在树下的摇椅上扇着扇子,告诉他们,不管黑猫白猫,捉到耗子就是好猫。从那起,
我这里门可罗雀,上门看病的,寥寥无几。但不久后,有了洋人治不了的病。症状是,头晕,
恶心,恶寒。把人拖到快要咽气了,也没治好。家属抬到了我的院里。我叫大徒弟去看。
为什么我不去?因为不用我出手。当时正值暑夏,无非就是暑热导致。大徒弟看完,
给了一粒他自己做的药丸,那人吃完没多久,症状就减轻了。又给了几粒,回家服用,
很快好了。我这神医和起死回生的药,突然远近闻名。惭愧啊,惭愧。洋人医生知道后,
找上门,想买我神药的秘方,我喝着茶摇摇头。不是什么秘药,
只是徒弟随手配的几味药罢了。不信,怒了,要和我打擂台,看谁厉害。
这中西医之争便开始了。我深知,各有长短,但我不能输了老祖宗的颜面。他带着一群人,
抬着三个人来到我的院子,让我治。人们也都来围观。我绕着三个人走了两圈儿,
没有亲自出手,交给两个徒弟去了。第一个,是个洋男人,穿着黑色背带裤,白衬衫,
抱着手臂疼的冒汗,乌拉乌拉的喊着,意思是先给他治疗。我的大徒弟过去摸了他手臂几下,
然后用力一扭,归位了。一下子好了,他开心的竖起大拇指。洋大夫脸色难看,
但震惊藏在眼底。第二个,捂着肚子,脸色惨白,很瘦,是个连长衫都穿不起的农工,
双脚的泥还未干,应是在田里干活突发腹痛。小徒弟问他吃过什么?喝过什么?他一概摇头。
不说。小徒弟摸了他的脉象,冲我摇摇头。意思是没问题。洋人得意了,
举起手里的白色小药片,给他喂了下去。片刻后,农工不疼了。大家啧啧称奇。
我捻着胡须微笑不语。小徒弟又急急的跑去看第三位,生怕被大徒弟抢了先。
这第三位是个老妇,脸色惨白,捂着肚子,疼的浑身发抖。小徒弟诊脉后,说出了几味药,
让她回家煎着喝下,用不了几天就会好。洋大夫又举起小药片,给她吃了下去。片刻后,
老妇不疼了,感天谢地的走了。我摇头不语。两个徒弟垂头丧气,以为输了,丢了祖宗颜面。
洋大夫也以为他赢了,对我一番羞辱。就在这时,那个农工突然捂着肚子又叫了起来。
洋人治不了了,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我。我却投向一个同样瘦骨嶙峋的,
在街上开糖果店的六子身上。我说,六子,把你常吃的药丸给他几个。
六子他爹得的就是上三路的秘方,但学艺不精,只会制一种药,后来没了。
把这最后一种药的秘方给了六子,叫六子一定传下去。说来奇怪,
他这秘方制出来的丸药好吃的不得了。时常有小孩子去他家要着吃。六子自己也嘴馋着吃。
今天正缩着脖子看热闹,突然被我点名,他还愣了愣,从袖子里掏出几个黑药丸给了农工。
农工当时就嚼了一个,一边嚼还一边说好吃。没一会儿,打了几个嗝儿,放了几个屁,
舒服了。这样看来,算是我赢了。大徒弟小徒弟都开心的不得了,抱在一起激动。
众人也都鼓掌叫好。说来也怪,好巧不巧的有一看热闹的年轻妇人突然倒地不起了。
大徒弟二徒弟接连诊脉,直言不好,我也诊了,发现她开始脉象紊乱,后来渐渐没了,
怕是不行了,很突然,没有给我治病的机会。洋大夫冲过来,二话不说,
趴在地上就开始嘴对嘴的吹气。所有人都羞的扭过头。但却真的治好了,
后来知道这是人工呼吸,急救的。这场比拼,算是打平。但没过几天,那个老妇又来了。
还是那个症状,求我救她。我便把小徒弟说的药方给她,让她去吃,没多久,
红光满面的来谢我。再后来,就是来了战争。本日人提着刀,别着枪,带着兵来到我院子。
客客气气的要我祖上传下来的医书。我怒不可遏的把他们赶走了。我深知,世道不行了,
自己保不住这医书,但好在我都传给了徒弟。大徒弟另起医馆老病,凭着神药造福人们。
小徒弟和我要神药的秘方,我说那根本不是什么神药,只是几味简单的药材,
你细细分辨一下,你也可以做出来。他以我偏心为由,换上洋装,去了洋医院。
说不伤心是假的。我每日躺在树下,都无时无刻的不在想他们小时候。我老了,
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本日人又来了,已经不装了,搜我的院子,提着我的衣襟威胁我。
我老了,我不怕死,我闭着眼悉听尊便。但他们没找到医书,也没把我怎么样。再后来,
四处打仗,人们也不看病了,饭都吃不上了。我却病了,生老病死的病,我快不行了。
大徒弟勤勤恳恳的照顾我,我很高兴。但我并没有把医书给他。我和他说,该教的,
我都教给你了,书上也没有什么你不会的。这书,我留着,有用。后来,小徒弟终于来了。
在一个夜晚,那晚的风,有点寒。他痛斥我的不公,我的偏心。也诉说他的不易。
他说本日人逼他,不交出书就把他赶出洋医院,甚至可能会杀了他。
我强撑着力气把医书从枕头里掏出来。在他的震惊下,一点一点的打开包着医书的老旧蓝布。
我说,“师傅一直给你留着呢,其实它不是什么秘术,只是我毕生所学,
也是你和你大师兄的毕生所学,你拿去吧。”他抱着医书红了眼。问我,
大徒弟的神药又是什么呢?我躺在床上叹口气,我说,你这个偷懒的家伙,
那么灵的鼻子怎么就不好好闻闻呢,如果真给那个药取个名字,应该叫,
霍、香、正、气、丸。我一字一顿的说完,他瞪着眼不敢相信的看着我。我伸出手,
拍拍他的腿,“你也有你的神药,只是你没有在意,我已经把你的药想好了名字,叫,
乌鸡白凤丸。”他低头,眼泪落在我苍老的手背上。我笑了,“去吧,拿去吧,
师傅不能看着你死。师傅舍不得。”他哭的说不出话,给我跪下磕头。我从来就不相信,
他会把医书给本日人,虽然他一身邪气,虽然他背弃师门另投他人。后来,他走了,
去当兵了。他还带走了一个城里混吃等死的流浪汉,叫狗剩子。他带狗剩子一起走的。
他俩从小就一起玩。如果没有我这小徒弟,狗剩子早就饿死了。每天穿的破破烂烂,
戴个破草帽,傻乐,长大了游手好闲,摸摸这个,摸摸那个,没人瞧得起他。
唯一我那小徒弟对他很是不错。两个人打天下去了。有了这个念想,
我又吊着一口气活了下去。偶尔传来他的消息。听说他当了队长,狗剩子成了他的兵。
狗剩子很厉害,虽说不敢冲锋陷阵,但啰里吧嗦的能给人看病。我听到后闭眼微笑,
狗剩子会什么呢,还不是我那个小徒弟背后指使的。本日人被打败了。我们终于胜利了。
但听说,狗剩子死了。就在欢呼胜利的时刻,被人打了一发冷枪。唉,世事无常啊。
我那小徒弟一定疯了一样的难过。别看他吊儿郎当的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但他多重情重义,
只有我知道。不然也不能和我赌气跑去洋医馆,他那时,一定是以为我没那么爱他。而他,
却最爱我。再后来,日子慢慢变好了。我也还没死。六子的糖果店也继续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