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因父亲官运不顺。我就被活活钉死在朱红棺木中。云游散道有云:“需得封住九窍,
才可保后顾无忧。”母亲心软,临下葬前偷偷为我留得了一窍。月黑风高,百家孤坟上空,
乌鸦成群结队簌簌盘旋齐飞。砰的一声巨响!我于大阴山掀棺而立,众鬼哀嚎。我邪魅一笑。
想来这人间——也该刮几场腥风血雨了!1我是小娘养大的。因为是庶出,
打小就学会了察言观色,仰人鼻息。正值二九锦瑟年华。只因父亲官运不顺,
在朝中每每遭受打压排挤,便回到家中拿我等撒气。正巧府上有云游散道来化缘,名曰贾道。
贾道闭着双目,捋着花白胡须献计道:“假使促成一桩盛大阴亲,不假时日即可青云直上。
”父亲听了,双目放光,恨不能当场跪下来唤他作爹。于是,
我被毋庸置疑地选上了当作‘鬼新娘’。我自是不愿不肯的,奈何人微言轻,
又不得父亲宠爱。任何反抗争议,皆只化得飞蛾扑火一场空。
贾道士甚为殷勤地提醒道:“需得封住九窍,才可保后顾无忧。”父亲连连点头,
满意非常:“如此,甚好。任她化为何种鬼怪,想必断不能逃出生天。”父亲为保颜面,
使贾道士掐算了一个黄道吉日,日落时分悄然送我出嫁。我双手合于胸前,
甚是平稳地躺在左摇右晃的朱红棺木中。密不透风。
七根粗大非常的桃木钉深深地钉穿我的身体,使我动弹不得。双目猩红。
我穿着一身殷红喜服,头戴金钗,正在迎接我的新阴生。月黑风高,百家孤坟上空,
乌鸦成群结队簌簌盘旋齐飞。妇人的抽泣声早已远去。我独自一人身处人间炼狱,痛彻恨生。
终于。最后一丝生气了散于无,不断溢出的暗红鲜血染黑了朱红的棺木。我猝然睁大双眼。
砰的一声巨响!于大阴山掀棺而立,众鬼哀嚎。原是母亲念我是柔弱女子,遂心软,
临下葬前偷偷为我留得了一窍。我悬于云雾缭绕的深山老林上空,邪魅一笑。
——想来这人间,也该刮几场腥风血雨了!2“听说了吧!
张家二千金……被献给鬼老大做新娘了!”“可不是!我只说与你……靠近些。
听说成亲当晚尸身就不翼而飞了……“你说奇不奇!”“……”“唉!说来也是苦命人。
天底下竟有用女儿的命换官运的人!”“……”“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任你做得如何避人隐蔽。”“有道是!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盛京城中。茶楼内。
喝酒打岔的人数不胜数,皆看得由张家演得一出好热闹。现下已是事发七日后,
只见张府内外被围得水泄不通。清正堂内。一位身穿常服的中年男子,左手搓右手,
右手搓左手,犹如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踱步。“这可如何是好?何以安生啊?
快去加派人手再寻贾仙人来!”……殊不知,取得百两黄金当夜,贾道士就已连夜出城,
音信全无了。至于我的小娘,在送嫁归来当晚,因悲恸欲绝,服毒自尽了。此时,张府上下,
竟未见一丝白色。想必是,张仁安为了掩盖事实真相,秘不发丧,草草了之了。3“父亲。
你替妘儿出嫁,好不好呀?嘻嘻嘻~”我身穿殷红喜服,头戴金钗,鲜血直流,
身透七个大洞,一路‘哒哒哒’地小跑。追在张仁安送我出嫁时通往大阴山的小路上。
原是我夜入窥探了此人的梦境,他正满头冷汗、浑身颤栗地立于我的棺椁前。
见通体俱染黑血的木器中空空如也,登时大惊失色。于是,撒丫子似地原路逃也疯跑。
今时不同往日,我再不是任人宰割的弱小羔羊。现下我既能摄梦,亦可控梦。“父亲。
你看一看妘儿呀。妘儿好痛,现下正浑身淌血呢。嘻嘻嘻~”见张仁安面色越发苍白了,
像是强行封住了自己五感一般。我猛地加速飘起转身,
正愣愣地与此时险些魂飞魄散的人四目冷对。“跑!你瞧瞧!你现在还能迈得动腿儿么?
”我嘴角淌血,邪魅一笑。只听啊的一声,这人眼前一黑,白眼骤翻,霎时厥也过去。
怎么如此胆小不禁吓呢?“父亲大人不是一向无所不能的么?可不能睡呢,
岂不白白浪费了这场好梦。”于是,七根桃木钉悠然飞入眼前,沾满暗黑血渍。“刺进去。
”昔日我之痛,我定要你也尝一尝是何滋味。不若?岂不辜负了父女亲缘一场。啊
的一声,倒地之人又猝然转醒。欲要挣扎,却是动弹不得。我于皎洁月光下冷冷伫立,
幽幽开口:“你放心。我不会叫你马上死了的,那样多没趣儿。“从前我百般讨好,
只求你能多看我一眼。奈何……“尔等猪狗不如之辈,眼里只看得见自己,枉顾道德伦常。
“毕竟父女一场,我定不会叫你白白生养我一回。”说罢,我瞬间从画面内飘走。
往后的时日,我要你日日如此,每每备受煎熬。在这人欲醒不醒之际,
一段戏谑之语兀然飘入耳中:“父亲。女儿,孝不孝?”4远隔盛京五百里的风月烟花之地。
莺莺燕燕,欢声笑语,娇嗔多姿,风情万种,正欲行云雨之事。贾道士飘飘然乐得其中,
早已分不清现下是天上人间。烛火氤氲,声声娇喘不绝于耳,当真是牡丹花下死,
做鬼也风流。“人间腌臜之地的姑娘们你如此受用,不知鬼界的女郎们你可喜欢?”说罢,
一阵清风刮得烛火熄灭。顿时,温软的房间内只余贾道一人。不明所以,
贾道士忽觉身边一空一凉,登时跳起脚来在黑暗中喊叫。“贾道士。七日不见,还认得我么?
”于是,被鬼界的魅惑女郎们周身厮缠成大字状的老道哭天喊地道:“神仙奶奶!
我是真不知,何处得罪了您老人家!“啊啊啊啊……神仙祖宗!我受不了了哇!
”我立于此等不知羞耻的老色鬼眼前,足下踩在他油腻的脸上,提醒他道:“贾道士,
我是张妘儿啊。“怎么如此薄情寡义,我父亲想你想得甚紧呢!”闻言,
被困于床上之人登时犹如死鱼打挺,双目瞪得像牛眼睛一般大。瑟瑟发抖道:“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明明……”我足下猛地用力,把这人的脸踩得五官扭曲,打断道:“呵呵。
明明叫我爹派人封了我九窍。怎么还会飘出来作乱呢?”我说到了贾道的心巴上,
他竟毫无悔改地在我足下点起头来。我轻声冷笑,
满足他道:“因为跟你这种有娘生没娘养的畜生没法比。”贾道士恍然大悟,
估计此时正心下后悔,怎么折在一个头发长见识短的妇人手里。就在这人奄奄一息之际,
嘴里吐出几字人言,痛苦得一字一顿:“我、是、受、人、指、使、的。”5“哎呀呀!
烦得张老爷好找。“本是回家省亲去也,不曾想竟出了如此纰漏。”张仁安见贾道士前来,
不禁泪流满面,痛哭流涕,抓住可算得上救命恩人的手不放。“贾仙人定要救我狗……咳,
老命啊!“我那不省心的二女儿夜夜入我梦中,可有法子镇压一二?“镇压不住,
叫她魂飞魄散也是受之有余!”贾道心道:还用得你说与我听?我因何而来?
难道还不是拜你二女儿所赐?神色恍惚之间,捋着花白胡须,言辞恳切地答应:“安心。
现有一法可解,待我说与你。”二人窃窃私语了一阵,张仁安猛地往后踉跄了几步,
神色慌张。嘴里叨咕着:“不妥。不妥。这可怎么使得!
”贾道士面上做出一副我已仁至义尽的神情,迈步就要云游开去。
张仁安见状一把搂住了他的手臂,不肯撒开手来,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也只好就此作罢。
6三日后,张府又迎来了几日不见的热闹。“爹!我不嫁!要嫁你嫁去!”啪!
一个响亮的巴掌扇在张仁安掌上明珠的脸上,教训道:“混账东西!嘴里说的这是什么混话?
”张蔷儿努着樱桃小口,跺着小脚,
撒娇道:“爹爹~我实话跟你说了吧……“这个贾道士根本不是什么仙人,
是一个招摇撞骗的混不吝。”啪!又一个巴掌扇来,张仁安怒道:“住口!
怎么置喙辱骂贾仙人!活腻了么?”张蔷儿泪眼汪汪地巴巴瞅着打她之人,委屈道:“爹!
你打我?还打两次?“你从前是从未碰过我一个小指头的!呜呜……”张仁安见状,
仿佛心尖上在滴血。一把将他的嫡长女搂入怀中,轻声抚慰。“蔷儿乖。
爹也是万分不情愿的,但也是逼不得已。“你为了爹爹,为了咱们张家的仕途,
就勉强从了吧!”张蔷儿觉得装柔弱扮可怜这一招不管用了。于是收住眼泪,
冷冷地从这人怀里撤也出来。“爹!你不要忘了!我母亲是何等尊贵身份。
“如今虽大不如从前了,但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要强行替我许配阴亲,母亲知晓了,
定不会叫母家饶了你!”见昔日百般听话讨喜的女儿这般要挟恐吓自己。张仁安一个眼神,
就叫手下心腹强行把张蔷儿绑了下去,叫人务必看好。心道:我向来算无遗漏,
还用得着尔等小儿提醒。竟也十分得意,幸得前两日把蔷儿母亲打发回母家去了。
想必等大娘子回来,个中说辞还不是由自己说了算:女儿大了,跟人私奔了
……女儿贪玩,在城中走失了……被贼人绑了去?不知等云云。张蔷儿性格刚烈,
虽被困于闺房捆住手脚,但却也不以绝食相逼。想的却是需得填饱肚子,
才有力气寻得一线生机。7傍晚,贾道士进来张蔷儿闺房内指点嬷嬷们喜服所穿讲究。
张仁安一并将今晚要下葬的棺椁抬于屋内,待钉桃木钉、封九窍。
所做之事皆与我出嫁时那般。张蔷儿对贾道略施眼色,这人会晤,叫一干人等全都撤出屋内。
一摆往日盛京大小姐风范,
张蔷儿神色凛然一本正经地对贾道言语道:“尔原本乃街边瞎眼先生,是得我抬举,
才可现眼于父亲面前。“如今却不对我感恩戴德,反倒倒打一耙,恩将仇报。“罢了。
我不与你计较。但现下有一桩稳赚不赔的买卖,你做不做?”闻言,贾道不置可否。
张蔷儿见他不拒绝,继而悠悠道来:“你如若今儿放了我,我会许你父亲许你的十倍。如何?
”见眼前之人不动声色,张蔷儿继续加码:“百倍?”见贾道士还是不为之所动,
索性豁也出去,喝道:“你开个价?”这时,大娘子装扮的妇人穿墙而入,立于二人面前。
“母亲!”张蔷儿大喊,梨花带雨,一把扑倒在这妇人怀里。咣当!一下子扑了个空,
张蔷儿撞到了屋内的檀木屏风上。见状如此,骤然恢复神智,心下了然:“你不是母亲。你,
到底是谁?”贾道士十分识趣儿,自己悄无声息地退出屋去,掩好门。
此名妇人悠悠开口:“是谁?我的儿,我是你娘亲啊。”张蔷儿直视悻悻道:“放屁。
信口胡诌。我哪有你这样的鬼娘亲!”妇人哈哈大笑,甚是有兴致地嘲讽道:“不愧是,
我的好姐姐啊!”张蔷儿啐道:“你果然没活!如今倒真成了鬼了。”8听到如此说,
我变换身形于从前。施施然移身至床榻边坐下,翘起二郎腿,怡然自得。一边回忆,
一边念与这间屋子的主人听:“姐姐。还记得么……“从小我们就在一处嬉戏,打闹。累了,
你就把我背到你的屋子里来歇息。“我知道我与你的身份不对等,便不敢造次,怕爹爹责骂。
“你扬起下巴,鼻孔朝天,说你会永远保护我。”说到此处,眸中似乎变得浑浊,
仿佛把从前的一切美好都一经湮灭。我接着说道:“从那时起,
我就把你当作我的亲姐姐一般。“只要是你喜欢的东西,我不曾碰过分毫。
“只要是你所厌恶的事情,我亦会避而远之。“曾经我以为,我们会这样一直陪伴彼此下去,
做一辈子的好姐妹。“哪怕等到将来都嫁作人妇,我们还是要时常走动,形影不离。
”言于此,我又变幻回当日出嫁身姿衣着,莞尔笑着问道:“姐姐,我的好姐姐。你看,
你亲手挑与我的喜服,你喜欢吗?”眸中之人并未有半分动容,冷声笑道:“好看?你也配?
”我没有在意料之外,反问道:“为什么?”张蔷儿信步走至我身前,
看样子是要单手捏住我的下颌,但又想到了恐无用。于是也在床榻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