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将我困在八十年代整整六年的系统,终于大发慈悲,给了我一周的告别时间。
我收敛了所有尖刺,扮演起丈夫顾言深心中最完美的妻子。他将工资悉数交给他的白月光,
我含笑点头。他为护着白月光,不惜赌上自己的前途,我为他出谋划策。直到最后一天,
他撞见我在黑市里,兴高采烈地兑换着这个时代的“纪念品”。他猩红着眼,第一次失了态,
死死拽住我。“苏念,你无父无母,离开我,你能去哪?”我只是笑着,拨开他的手。
我的家,在四十年后等着我呢。
正文:回归倒计时:168小时机械的电子音在我脑海里响起时,我正蹲在地上,
费力地擦着被顾言深和他的白月光白月茹弄脏的地板。冰冷的泥水印,
混杂着女人身上廉价的香水味,刺鼻又恶心。六年了。整整六年,两千一百九十个日夜,
我像个笑话一样,被一个名为“真爱考验”的系统,死死地困在了这本我看过的年代文里。
我成了男主角顾言深的炮灰妻子,苏念。一个衬托他与白月光白月茹之间“真爱”的工具人。
每天的任务,就是扮演一个无理取闹、嫉妒成性的泼妇,用我的不堪,
来反衬白月茹的善良、大度与无辜。我闹过,砸过东西,甚至以死相逼。可每一次,
换来的都是顾言深愈发冰冷的眼神,和对白月茹愈发深沉的维护。“苏念,
你就不能学学月茹的大度吗?”“你这样只会让我觉得恶心。”“我们结婚本就是个错误,
你何必执迷不悟。”一句句,一声声,像是淬了毒的钢针,把我的心扎得千疮百孔,
最后彻底麻木。我放弃了挣扎,也放弃了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的自己。我以为,
我会像书里写的那样,最后在一次为了“陷害”白月茹而设计的意外中,自食其果,
凄惨死去。没想到,在我已经彻底心如死灰的时候,转机来了。宿主苏念,
真爱考验任务已达六年期限,系统判定,顾言深对白月茹的感情坚定不移,任务失败。
补偿机制启动,宿主将获得一周告别时间,时间结束后,将脱离本世界,回归原点。
我愣在原地,手里的抹布“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溅起一小片污水。回家?我可以回家了?
那个有空调、有外卖、有高速网络,有我亲人朋友的二十一世纪?巨大的狂喜像是海啸,
瞬间将我淹没。我的心脏疯狂地跳动着,血液冲上头顶,眼前阵阵发黑。我扶着桌角,
才勉强没有倒下去。我笑了,先是低低地笑,接着笑声越来越大,最后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六年了,我终于可以摆脱这个牢笼了。“你发什么疯?”冰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顾言深穿着一身笔挺的干部制服,皱着眉站在那里。他的目光落在我脚边的污水上,
嫌恶地皱了皱眉。在他身后,白月茹探出半个脑袋,怯生生地看着我,眼睛里含着一汪水,
像是受了惊的小鹿。“念姐姐,你别这样,言深哥不是故意要凶你的。都怪我,
不该来麻烦你们……”她说着,眼圈就红了。若是从前,
我早就冲上去撕烂她那张虚伪的脸了。可现在,我看着他们,
就像在看两个与我无关的跳梁小丑。我的世界,即将天翻地覆。而他们,对此一无所知。
这种感觉,奇异地带来了一丝报复的快感。我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然后,
我做了一件六年来从未做过的事。我站起身,走到顾言深面前,没有争吵,没有质问,
只是平静地拿起挂在墙上的毛巾,递给他。“回来了?累了吧,快擦擦汗,饭马上就好。
”我的声音很轻,很柔,是我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温柔。顾言深的身体僵住了。
他那双总是盛满冰霜和不耐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可见的错愕。他死死地盯着我,
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白月茹也愣住了,张着嘴,忘了继续她那套欲说还休的表演。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转身走进厨房。倒计时七天。这最后的一周,我不打算再争吵,
再歇斯底里。系统不是要我“告别”吗?那好,我就好好地跟这个世界告别。
我要扮演一个完美的妻子,一个顾言深梦寐以求的,温柔、大度、善解人意的妻子。
我要让他看到他一直想要的“如果”,然后,在他或许会产生一丝动摇的时候,
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我要这最后的七天,变成他余生都无法摆脱的,午夜梦回的凌迟。这,
才是我苏念,对他六年凉薄,最好的报复。回归倒计时:144小时晚饭的餐桌上,
气氛诡异得可怕。我做了三菜一汤,都是顾言深爱吃的。红烧肉炖得软烂入味,
油光锃亮;番茄炒蛋颜色鲜亮,酸甜可口;还有一盘清炒的时蔬。顾言深坐在主位,
从我开始扮演“贤妻”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保持着一种高度警惕的沉默。
他的筷子在碗里拨弄着米饭,眼神时不时地飘向我,带着探究和审视。白月茹则坐在他旁边,
一副受气小媳妇的模样,低着头,小口小口地扒拉着白饭,好像桌上的菜是什么洪水猛兽。
“月茹,你怎么不吃菜?”我夹了一块最大的红烧肉,放进她碗里,笑得和煦春风,
“尝尝我的手艺,言深最喜欢吃了。”白月茹的肩膀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她抬头看我,
眼神里全是惊恐和防备,仿佛我夹给她的不是肉,而是一块毒药。
顾言深几乎是立刻就放下了筷子,声音紧绷:“苏念,你又想做什么?”看,
这就是六年来的惯性。在他们眼里,我做的任何一件事,都必然带着不可告人的恶意。
我没看他,只是对着白月茹,继续温柔地笑:“吃啊,怎么不吃?是不是怕我下毒?
”白月茹的脸“唰”地一下白了。顾言深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斥责的话就在嘴边。
我抢在他开口前,自己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细细地嚼了,咽下去,
然后才慢悠悠地看向他们:“你看,没毒。我就是觉得,这六年,一直让你受委屈了。
言深心里的人是你,我占着这个位置,是我的不对。”我的语气太过真诚,
真诚到我自己都快信了。“以后,不会了。”我轻声说,像是在许下一个郑重的承诺。
顾言深彻底怔住了。他看着我,眼神复杂得像一团打结的乱麻。有震惊,有怀疑,
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异样的情绪。白月茹更是手足无措,她求助似的看向顾言深,
却发现他根本没有看她。她咬了咬唇,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终于夹起那块肉,
颤巍巍地放进嘴里。“好吃……念姐姐做的菜,真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说。
“好吃就多吃点。”我笑眯眯地,又给她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这顿饭,
就在这种极致的诡异中结束了。晚上,顾言深没有像往常一样去书房睡,而是留在了卧室。
我们分床睡了五年,中间隔着一条楚河汉界。他躺在属于他的那张小床上,呼吸很轻,
但我知道,他没睡。黑暗中,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像探照灯一样,一遍遍地从我身上扫过。
他在揣测,在分析,想从我今天的反常里,找出那个他熟悉的,歇斯底里的苏念的影子。
可惜,他注定要失望了。那个苏念,已经死在了系统宣布回归的那一刻。“苏念。”黑暗中,
他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嗯?”“你今天……到底怎么了?”他还是问出了口。
我翻了个身,面向他,在黑暗中勾起嘴角:“没什么。就是想通了。”“想通什么?
”“想通了,强扭的瓜不甜。以前是我不懂事,以后,我会改的。”黑暗里,是长久的沉默。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说话的时候,他才低低地“嗯”了一声。那一声里,听不出情绪。
但我知道,我今天撒下的第一颗种子,已经在他心里生根发芽了。怀疑的种子。这就够了。
第二天一早,我起来做早饭。刚把粥熬上,顾言深就穿戴整齐地从房间里出来了。
他要去厂里上班。他是一家大型机械厂最年轻的技术科科长,前途无量。
这也是他作为男主角的光环之一。他走到门口换鞋,犹豫了一下,
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叠钱和票,放在了桌上。“这个月的工资和布票,你拿着。
”他的语气有些生硬。我瞥了一眼,大概五十多块钱,在这个年代,是一笔巨款。若是从前,
我会立刻冲上去抢过来,然后和他大吵一架,质问他为什么上个月的工资没给我,
是不是又拿去贴补白月茹那个无底洞了。但今天,我只是平静地看了一眼,
说:“你自己收着吧。”顾言深换鞋的动作一顿:“什么意思?”“我没什么要买的。
倒是月茹,我听她说她弟弟快要说亲了,正是用钱的时候。你把钱给她送去吧,
别让人家姑娘家里为难。”我话说得体贴又周到,像个真正的贤内助。
顾言-深猛地直起身子,死死地盯着我,那眼神,像是要在我脸上烧出两个洞来。“苏念,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我当然知道。
我在亲手把他推向他的白月光。我在成全他的“真爱”。“我知道啊。
”我一脸无辜地看着他,“我们是一家人,月茹有困难,我们帮一把不是应该的吗?
”“你……”他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一张俊脸憋得通红。
他大概是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来应付我的争吵,结果我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让他所有的准备都挥了个空拳,打在了棉花上。这种感觉,一定很憋屈吧。我心里畅快极了,
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温柔懂事的模样。“快去上班吧,要迟到了。
”我甚至还替他整理了一下有些歪了的衣领。指尖触碰到他脖颈的皮肤,他像是被烫到一样,
猛地后退了一步,眼神里满是戒备。我收回手,笑了。“路上小心。
”顾言深几乎是落荒而逃。看着他的背影,我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别急,顾言深。
这才第二天。我们的游戏,才刚刚开始。回归倒计时:96小时接下来的两天,
我彻底贯彻了“完美妻子”的人设。家里被打扫得一尘不染,顾言深每天下班回来,
都能吃上热腾腾的饭菜,换下的脏衣服也被我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
我不再提白月茹一个字,仿佛这个人根本不存在。顾言深对我越发沉默,
也越发地……不知所措。他不再去书房睡,但我们依旧分床而眠。他看我的眼神,
从最初的警惕怀疑,慢慢变成了深沉的探究。他大概绞尽了脑汁,
也想不通我到底在玩什么把戏。而白月茹,这两天倒是没再上门。我猜,她是怕了。
一个不再跟她争风吃醋,反而处处“体谅”她的情敌,让她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她不知道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暂时按兵不动。直到第四天,转折来了。
顾言深下班回来,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他一进门,就将公文包重重地甩在桌上,
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我端着菜从厨房出来,平静地问:“怎么了?厂里出事了?
”他看了我一眼,嘴唇紧紧抿着,没说话,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从口袋里摸出烟和火柴。
他很少在我面前抽烟,除非是真的遇到了烦心事。“刺啦”一声,火柴燃起,
点亮了他阴沉的脸。他猛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缭绕在他眉宇间,也掩盖不住那股烦躁。
“是白月茹的事?”我将菜放在桌上,轻声问。他的肩膀一僵,夹着烟的手指也顿住了。
他没承认,但也没否认。那就是了。我不用系统提醒,都能猜到情节。书里写过,
白月茹在厂里当学徒,心高气傲又眼高手低,在一次操作中不听老师傅的劝,一意孤行,
结果损坏了一台从德国进口的精密仪器。那台仪器价值上万,
整个厂都指着它完成一个重要订单。这下,篓子捅大了。按照原情节,白月茹吓得六神无主,
哭着来找顾言深。顾言深为了保护她,主动将所有责任揽到自己身上,说是他指导失误。
结果,他被撤了科长的职,下放到车间当普通工人,还背了一笔巨额的赔偿债务。而白月茹,
只是被口头教育了几句,毫发无伤。这件事,是顾言深为白月茹做出的最大牺牲,
也是他们“爱情”的最高光时刻。当然,也是压垮原主苏念的最后一根稻草。原主知道后,
跑到厂里大闹了一场,撒泼打滚,丑态百出,彻底坐实了“泼妇”的罪名,
也让顾言深对她厌恶到了极点。现在,轮到我了。“她把厂里那台德国机床弄坏了?
”我一边盛饭,一边状似不经意地问。顾言深猛地抬头,烟灰掉了一截,他都毫无察觉。
“你怎么知道?”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震惊和警惕。“我猜的。”我将饭碗递给他,
“厂里除了那台宝贝机床,还有什么能让你愁成这样?也就只有她,有这个本事,
让你心甘情愿为她愁。”我的语气很平淡,没有一丝一毫的讽刺。
顾言深却像是被戳中了心事,狼狈地别开眼,狠狠地又吸了一口烟。“吃饭吧,吃完饭再说。
”我没有追问。他看着我,眼神变了又变。他大概以为我会像以前一样,立刻跳起来,
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骂他不争气,骂白月茹是个扫把星。可我没有。
我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这潭水,让他看不透,也让他……开始心慌。饭后,我收拾完碗筷,
顾言深还坐在沙发上,脚边已经落了一地的烟头。我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打算怎么办?
”我问。他沉默了很久,才沙哑着嗓子开口:“我会一力承担。”“以你指导失误的名义?
”他猛地看向我,眼里的震惊无以复加。我笑了笑:“言深,我们做了六年夫妻,
你心里想什么,我多少还是能猜到一点的。”这句话,像一块石头,
投入他心里那潭已经开始混乱的湖水,激起千层浪。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你不能这么做。”我摇了摇头。他以为我要开始劝阻他,
眼神立刻冷了下来,带上了惯有的不耐烦:“这是我的事,你不用管。”“我不是在管你。
”我打断他,“我是觉得,这个办法,太蠢了。”“你说什么?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你把所有责任都揽下来,然后呢?科长被撤职,下放车间,
背一身债。你觉得,这是保护她?”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不,你这是在害她。
”顾言深愣住了。“你成了这个样子,厂里的人会怎么看她?他们会说,
是她这个狐狸精害了你这个前途无量的技术科长。唾沫星子都能把她淹死。到时候,
你拿什么来保护她?用你车间工人的微薄工资,还是用你被全厂人戳脊梁骨的‘深情’?
”我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剖开了他用“自我牺牲”编织的,
感动了自己却愚蠢至极的计划。他的脸色,一寸寸地白了下去。因为他知道,我说的,
全都是对的。他只想着保护她不受处分,却忘了人言可畏。“那……那你说怎么办?
”他第一次,用一种近乎求助的语气,问我。我等的就是这句话。“办法,不是没有。
”我缓缓开口,“关键在于,怎么把‘坏事’,变成‘好事’。
”回归倒计时:72小时书房里,灯光昏黄。这是六年来,顾言深第一次,
主动让我进他的书房。也是第一次,我们两人如此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讨论一件事。
“什么叫把坏事变成好事?”顾言深的声音还带着一丝疑虑。“机床坏了,是事实,
无法改变。白月茹操作失误,也是事实。但我们可以改变这件事的‘性质’。
”我拿过一张纸,在上面画着示意图。“这台机床的构造复杂,很多老师傅都还在摸索阶段,
她一个学徒,能接触到核心操作,本身就不合规矩。这件事,追究起来,负责带她的师傅,
车间主任,甚至你这个技术科长,都有监管不力的责任。”顾言深点了点头,脸色更加凝重。
“所以,把责任全推给你一个人,是最蠢的做法。要扛,就大家一起扛。但不是背处分,
而是……解决问题。”“解决问题?机床坏了,德国专家过来维修至少要一个月,
厂里的订单等不了!”他立刻反驳。“谁说一定要等德国专家?”我看着他,微微一笑,
“你忘了,你自己就是这方面最顶尖的技术人才。”顾言深呼吸一窒。他当然没忘。
他是恢复高考后的第一批大学生,学的正是精密仪器制造。他能当上科长,靠的不是资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