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接到三叔电话时,北方的秋夜正刮着刺骨的风。出租屋的窗户漏着缝,
风声像女人的呜咽,三叔的声音裹着电流杂音,砸得他耳膜发疼:“阿默,你爷爷没了,
三天后出殡,必须回来。”挂了电话,陈默盯着手机屏幕上“青雾村”三个字,指尖泛白。
五年了,他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再踏回那个藏在群山褶皱里的村子。记忆里,
爷爷总是穿着藏青色对襟褂,坐在堂屋门槛上抽旱烟,烟杆指向村西头那栋黑瓦老宅时,
眼神比山雾还沉:“那屋是禁屋,活人踏进去,就别想活着出来。”连夜订了高铁转大巴,
再换乘三叔开来的三轮摩托,等陈默踏上青雾村的青石板路时,天刚蒙蒙亮。
村子被一层薄纱似的雾裹着,屋顶的炊烟混着香灰味,潮湿的泥土气钻进鼻腔,
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寒。三叔是个黝黑的汉子,脸上刻着山里人的粗糙,
他接过陈默的行李箱,压低声音说:“村里规矩多,你爷爷走在十月初一前,
是‘阴门开’的日子,得守七七四十九天禁忌,别乱说话,别乱走,尤其别靠近村西头。
”陈默没应声。他记得十月初一——青雾村的“送阴节”,每年这晚,村里不准点灯,
不准喧哗,家家户户关紧门窗,连狗都要拴在柴房里。小时候他好奇,偷偷扒着门缝往外看,
只见村西头的禁屋前,爷爷和几个老人穿着白色麻衣,围着一堆篝火念念有词,
火光映着他们扭曲的脸,像极了庙里的瘟神。爷爷的灵堂设在自家堂屋,棺材停在正中央,
盖着一层黑布。灵前摆着香炉、烛台和爷爷的黑白照片,照片里的老人嘴角紧抿,眼神锐利,
仿佛还在盯着某个不听话的晚辈。陈默跪下磕头,额头碰到冰凉的水泥地,
忽然听见身后有人窃窃私语:“他就是陈老头的孙子?五年没回来,怕是忘了规矩。
”“祭日前头走的人,本就不吉利,他还这个时候回来,别给村里招了祸事。”陈默回头,
看见几个穿着深色衣服的村民站在门口,眼神躲闪,脸上带着警惕。
三叔赶紧上前打圆场:“都是自家人,阿默是回来送爷爷的,规矩我会教他。”说着,
他拉了拉陈默的胳膊,将他带到村东头的屋子。进屋后,三叔关上门,
从柜子里翻出一本泛黄的线装书,封面写着“青雾村纪事”。“你爷爷是村里的守禁人,
负责看管村西头的禁屋,”三叔翻开书,指着其中一页,“这禁屋是咱们村的根,
祖上传下来的规矩,活人不能进,尤其是祭日前后。你爷爷就是去禁屋检查封印,
回来就没气了。”陈默的心猛地一沉。他记得那栋禁屋,黑瓦土墙,门窗钉着厚厚的木板,
墙角爬满了青苔,远远望去像一只蛰伏的野兽。小时候他和伙伴们打赌,谁能靠近禁屋三步,
谁就是孩子王。他试过一次,刚走到第二步,就听见屋里传来“咚咚”的敲门声,
像是有人在里面撞门,吓得他连滚带爬跑回了家,被爷爷狠狠揍了一顿。“爷爷的死因,
真的是意外?”陈默问。三叔的脸色暗了下来:“不好说。村里这几年不太平,
总有人想打禁屋的主意。前两个月,邻村的李二愣子偷偷摸进禁屋,出来后就疯了,
整天喊着‘里面有人’,没过半个月就掉河里淹死了。”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你爷爷死前,给你留了个东西,在他的枕头底下。”陈默跟着三叔回到爷爷家,
灵堂里已经没了村民。他走到爷爷的卧室,枕头底下果然压着一个小木盒,巴掌大小,
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像是某种符咒。打开木盒,里面装着一本牛皮笔记本和一枚铜制令牌,
令牌上刻着“守禁”二字,边缘已经被磨得光滑。笔记本的纸页泛黄,上面是爷爷的字迹,
歪歪扭扭,却透着一股坚定:“禁屋之下,封印着‘阴差’,乃明朝作恶多端的将军所化,
死后阴灵不散,危害四方。先祖得高人指点,以陈家血脉为引,将其封印于禁屋之下,
立下规矩:陈家世代为守禁人,每逢送阴节,需以心头血加固封印。吾年事已高,血力渐衰,
恐难支撑。若吾身死,孙儿陈默,需继承守禁人之责,切记:禁屋不可夜入,禁物不可触碰,
禁语不可妄言。”陈默看着笔记本,手忍不住发抖。他一直以为爷爷只是个普通的山里老人,
没想到竟然是守护禁忌的守禁人。而现在,这个责任落到了他的头上。“今晚是头七,
按规矩,得给你爷爷守灵,”三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守灵时不能睡觉,不能说话,
不能让香灭了。还有,千万别去村西头,更不能靠近禁屋。”夜幕降临,青雾村被黑暗笼罩,
只有灵堂里的烛火在摇曳。陈默坐在灵前,看着爷爷的黑白照片,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起小时候,爷爷总是把他背在背上,去山上采野果,
去河边摸鱼虾;想起爷爷在他犯错时,虽然严厉,却总会在夜里悄悄给他塞一块糖。
不知过了多久,陈默感到一阵困意袭来,眼皮越来越沉。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
忽然听见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慢慢靠近灵堂。他猛地睁开眼,看向门口。
黑暗中,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那里,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它穿着一件白色的衣服,
长发披肩,一动不动地盯着他。陈默的心跳瞬间加速,浑身汗毛倒竖。他想起三叔说的话,
守灵时不能说话,不能乱动。他紧紧攥着拳头,屏住呼吸,盯着那个身影,不敢出声。
那个身影站了一会儿,慢慢向他走来。随着它的靠近,陈默闻到一股淡淡的腐臭味,
像是尸体腐烂的味道。他忍不住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的腿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就在身影快要走到他面前时,灵堂里的蜡烛突然“噗”地一声,全部熄灭了。
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陈默只能感觉到那个身影的气息,就在他的鼻尖前。“你……是谁?
”陈默终于忍不住,颤抖着问出了口。没有回应。只有一阵冰冷的风,从灵堂里吹过,
带着刺骨的寒意。陈默感到自己的脖子被一只冰冷的手抓住,那只手没有温度,像冰块一样,
越抓越紧。他拼命挣扎,想要挣脱,却怎么也动不了。就在他快要窒息的时候,
口袋里的铜制令牌突然发热,一股暖流顺着他的胳膊蔓延开来,传遍全身。
抓住他脖子的手猛地一松,那个身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消失在黑暗中。蜡烛重新燃起,
灵堂里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陈默大口喘着气,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还有淡淡的凉意。他掏出口袋里的令牌,令牌还在发烫,
上面的“守禁”二字似乎变得更加清晰。“看来,爷爷说的都是真的。”陈默喃喃自语。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不能逃避了。青雾村的禁忌,禁屋的秘密,还有爷爷的死因,
都需要他去揭开。头七过后,爷爷的葬礼按照村里的规矩举行。下葬那天,天空阴沉,
飘着细雨,村民们穿着黑色的衣服,跟在棺材后面,沉默地走向村后的山岗。
陈默走在最前面,手里捧着爷爷的遗像,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冰凉地贴在脸上。下葬时,
村里的老族长走到陈默面前,递给她一碗米酒:“陈默,你爷爷是咱们村的功臣,
守了一辈子禁屋。现在,你是陈家的长孙,这个担子,该你挑了。”陈默接过米酒,
一饮而尽。米酒辛辣,呛得他眼泪直流。他看着老族长布满皱纹的脸,点了点头:“族长,
我知道该怎么做。”老族长叹了口气:“禁屋是咱们村的命根子,千万不能出事。这些年,
外面总有人想来挖禁屋的东西,你爷爷为了守护它,操碎了心。现在他走了,
你一定要多加小心。”葬礼结束后,村民们陆续散去,三叔留了下来,
帮陈默整理爷爷的遗物。“爷爷的笔记本里,还有很多关于禁屋的记载,”三叔指着笔记本,
“你好好看看,里面有封印的方法,还有一些禁忌的规矩。”陈默翻开笔记本,
后面的内容比前面更加详细。爷爷在里面记录了更多禁忌:禁屋周围三米之内,
不得种植植物;禁屋的门窗,不得擅自打开;每年送阴节,需用守禁人的鲜血,
混合陈年朱砂,涂抹在禁屋的门缝上,加固封印;此外,还有一些禁语,
如“阴差”“解封”“出笼”等,绝对不能在禁屋附近提及。“爷爷说,阴差的力量很强,
一旦封印松动,它就会出来害人,”三叔忧心忡忡地说,“前几年,
村里的王老太在禁屋附近说了一句‘阴差是不是快出来了’,没过几天,
就被发现死在自家院子里,脸上没有任何血色,像是被吸干了阳气。”陈默越看越心惊,
他没想到青雾村的禁忌竟然如此可怕。他合起笔记本,放进怀里:“三叔,我会守住禁屋的,
不会让爷爷白白牺牲。”接下来的几天,陈默按照爷爷的笔记,每天都去禁屋附近检查。
禁屋依旧是那副阴森的样子,黑瓦土墙,门窗紧闭,墙角的青苔长得更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