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说,我越嫌弃他,活得越久。>十年间,我骂他窝囊废,打翻他熬夜煲的汤,
当众说他让我恶心。>他总垂着眼不说话,默默收拾满地狼藉,然后更努力地对我好。
>系统故障解除那天,我哭着翻出结婚证,想告诉他我爱了他整整十年。
>他却递来离婚协议,带我看了段监控回放。>昨夜,
他平静地烧掉了满满一抽屉泛黄的糖纸,卷边的素描,
还有我醉酒那晚说“勉强不讨厌你”的录音笔。>火焰舔舐一切时,
他对着空房间轻声说:“系统结束了?可我习惯了。”>“爱你的那个宋砚,十年前就死了。
”心脏炸开一样地疼。不是比喻,是物理意义上的,尖锐的、撕裂的痛楚,从心口猛地爆开,
瞬间攫取了林晚所有的呼吸和意识。她眼前一黑,膝盖狠狠撞在冰冷的大理石地砖上,
发出一声闷响。耳朵里嗡嗡作响,盖过了电视里晚间新闻女主播字正腔圆的声音,
也盖过了厨房隐约传来的、锅铲与瓷盘轻轻碰撞的细微动静——那是宋砚在收拾晚餐的残局,
一如既往。十年了。这种濒死的绞痛,她太熟悉了。每一次,当她对着宋砚那张沉默的脸,
违背所有本能说出刻薄话语时;每一次,
当她打翻他小心翼翼捧来的、还飘着熟悉药材香气的汤碗,看着他蹲下去,
用那双修长干净的手,一点点捡起瓷片,擦拭泼洒的汤渍时;每一次,
当她在旁人或诧异或鄙夷的目光中,
公开表示对他触碰的“恶心”时……这疼痛就会如期而至,像一只无形冰冷的手,
攥紧她的心脏,提醒她,鞭挞她,逼迫她继续演下去。为了活下去。
系统的警告冰冷而直接:嫌弃值达标,生命值续存。反之,惩罚即刻降临,生命倒计时加速。
她颈后看不见的地方,仿佛永远贴着一把淬毒的匕首,刀尖对准她的命脉。可这一次,
疼法不一样。不是系统惯常那种冰冷的、带着精确警告意味的惩戒之痛,
……混乱的、失控的、仿佛有什么精密仪器内部齿轮卡死、导线熔断、然后“嘭”一声闷响,
彻底崩坏的剧痛。她蜷缩在地板上,昂贵的羊绒地毯也抵挡不住从骨缝里渗出的寒意,
指尖死死抠进柔软的地毯纤维,张大嘴却吸不进一丝空气,
视野里只剩下大片扭曲旋转的光斑,像是坏掉的万花筒。然后,毫无征兆地,
疼痛如潮水般退去。快得就像从未发生。紧随而来的,是一片虚无的死寂。不是声音的消失,
是某种更深层、更本质的东西的抽离。那个悬在她脑海深处,
十年间无时无刻不在低语、警告、发布冰冷指令的“声音”,消失了。
连同那始终浮现在她意识边缘,闪烁着幽蓝微光的、代表生命倒计时的半透明进度条,
也像骤然断电的屏幕,瞬间暗灭,再无痕迹。
她甚至能“感觉”到那长久以来捆绑着她灵魂的无形枷锁,哗啦一声,散落在地,化为乌有。
林晚瘫在地上,浑身被冷汗浸透,像一条离水太久、濒死的鱼,只能剧烈地、徒劳地喘息。
她茫然地抬起颤抖不止的手,摸向自己的心口。那里,平稳地跳动着。一下,又一下。健康,
有力,不再受任何胁迫,只属于她自己。系统……解除了?
这个念头像一道劈开混沌夜幕的惨白闪电,让她猛地颤栗起来。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一种近乎荒谬的、不敢置信的狂喜,随即被更汹涌的洪流淹没。紧接着,
无数被她强行压抑、扭曲、囚禁了整整十年的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
轰鸣着冲垮了所有理智的堤坝。爱。铺天盖地的爱。对宋砚的爱。
不是这十年表演出来的、在厌恶面具下偶尔泄露的那一点点扭曲的怜惜或习惯性的依赖,
而是十年前,婚礼上,她望着西装笔挺、笑容清朗的他时,
那种满溢的、纯粹的、想要与他共度每一个晨昏的炽热爱恋。
是初遇时他递过来那瓶橘子味汽水时指尖的触碰,是第一次牵手时他掌心微微的汗湿,
是他在图书馆专注侧影下她小鹿乱撞的心跳,是他说“林晚,我会对你好一辈子”时,
眼中不容错辨的星河。还有愧疚。足以将她溺毙的、骨髓都在嘶喊的愧疚。十年,
三千六百多个日夜,她对他说的每一句伤人的话,做的每一件残忍的事,
都化作了带倒刺的钢针,此刻万箭穿心般反噬回来。
她想起他熬夜守在砂锅前为她煲汤时疲惫的眉眼,
想起她将汤打翻后他瞬间黯淡却依旧沉默的眼神,
想起朋友们从劝解到疏远最后只剩摇头叹息,想起无数个夜晚,背对背躺在一张床上,
中间却隔着比深渊更冰冷的距离。“宋砚……”她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
混杂着哽咽和某种急切的渴望。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腿脚虚软,踉跄着,
几乎是以扑撞的姿势冲进卧室。结婚证。她要找到他们的结婚证。
那本红色的、被她藏在衣柜最深处、几乎不敢多看一眼的小册子。她颤抖着手,
胡乱拨开层层衣物,终于触碰到那个坚硬的丝绒盒子。打开,红色封皮映入眼帘。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才将它拿起。翻开。红底的证件照上,
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头发梳得整齐,靠在他肩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眸光璀璨;而他,
穿着同款白衬衫,侧脸看着她,嘴角是那么温柔又清晰的弧度,眼睛里盛着光,
那是毫不掩饰的爱意与满足。那是爱。毫无保留的爱。不是假的,不是演戏,
是她真真切切、曾经拥有并一直深埋心底的爱。泪水毫无预兆地奔涌而出,
大颗大颗砸在光面的照片上,晕开了浅浅的水痕。她紧紧攥着那本小小的证件,
像攥着救命的浮木,像攥着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转身冲出卧室,冲向书房。
宋砚一定在那里,他晚上总喜欢在书房待一会儿,看书,或者处理一些工作。她要告诉他,
立刻,马上!把十年的真相,把积压了十年的爱,把蚀骨的愧疚,全部告诉他!求他原谅,
求他再给她一次机会,用余生所有的时间去弥补,去爱他,把亏欠他的所有温柔都加倍奉还!
“宋砚!宋砚!”她推开门,声音因为激动、恐惧和哽咽而严重变形。
书房里亮着温暖的台灯光,但他不在惯常坐的那张皮质扶手椅上。书桌收拾得异常整洁,
甚至有些空荡,常用的文件架和几本常翻的书都不见了。然后,她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
死死定格在桌面的正中央。那里,平整地放着一份文件。白纸黑字,打印清晰,
最上方是加粗的宋体字——离婚协议书。旁边,是一支黑色的、看起来有些旧了的录音笔。
林晚的血液,似乎在瞬间冻住了。狂跳的心脏骤然停摆,
呼啸的情感浪潮撞上一座看不见的冰山,发出无声的、震耳欲聋的悲鸣。她僵在原地,
指尖冰凉到麻木,手里那本刚刚还滚烫的结婚证,此刻重得她几乎拿不住,又冷得像一块冰。
“你来了。”平静无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没有惊讶,没有起伏,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询问。
林晚僵硬地,一寸寸地转过身,骨骼仿佛都在发出艰涩的摩擦声。宋砚就站在书房门口,
不知何时回来的,或许他刚才就在客厅的暗处。他穿着简单的灰色家居服,身形依旧挺拔,
只是好像比记忆中清瘦了些,轮廓更显利落。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不是冷漠,
而是一种彻底的平静,眼神像是结了冰的湖面,平滑,深邃,映不出丝毫波澜,
也映不出她的倒影。他就那样看着她,
看着满脸泪痕、狼狈不堪、手里紧紧攥着结婚证、像个迷路疯子一样的她。
没有惊讶她为何哭泣,没有疑问她为何激动,没有她预想中的任何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只有一片漠然的、令人窒息的寂静。“这……这是什么?”林晚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举起手里鲜红的结婚证,又指指桌上那份刺眼的文件,像个彻底迷失在噩梦里的孩子。
宋砚的视线极其短暂地掠过那本红色的证件,眼神没有丝毫变化,
仿佛那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他走进来,步伐平稳,绕过她,
带来一阵极淡的、属于他惯用沐浴露的清爽气息,但此刻闻起来却只有疏离。
他拿起桌上的录音笔,按了一下。“看看这个吧。”他说,声音依旧平静无波,
将启动的录音笔放在离婚协议旁边,然后径直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望着外面沉沉的、没有星光的夜色,只留给她一个修长而决绝的背影。录音笔小小的屏幕上,
开始播放一段显然是监控拍摄的固定画面。角度是俯拍,清晰度很高,囊括了大半个书房。
画面里,正是这间书房,时间是……昨晚。凌晨两点多。林晚死死盯着那小小的屏幕,
瞳孔紧缩。画面里,只有宋砚一个人。他走到书桌前,弯下腰,
在、却从未见他在她面前打开过的、上了锁的抽屉——她曾以为那里面是他公司的重要文件。
他从里面,拿出一样又一样东西,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仪式般的郑重,
又或者是……彻底的告别。首先是一叠厚厚的、用透明玻璃纸仔细包好的糖纸。各种颜色,
各种花纹,但细看都是同一种水果糖的糖纸。橘子味的。林晚的呼吸一滞。她认得。十年前,
他们刚在一起时,她最爱吃这种橘子硬糖,酸酸甜甜,
总是随手把皱巴巴的糖纸塞进他手里或口袋,笑着说:“喏,给你,定情信物,要收好哦!
”他每次都会接过去,小心地抚平每一条褶皱,然后收进一个专门的小铁盒里。画面里,
那些糖纸虽然被保存得极好,边角仍不可避免地泛出陈旧的黄,像褪了色的阳光。
糖纸被轻轻放在书房柔软的地毯上,堆成小小的、彩色的一摞。接着,
是一摞边缘已经卷曲磨损的素描纸。他一张张拿出来,在灯光下缓缓摊开。每一张上面,
画的都是她。微笑的她,生气的她,发呆的她,
睡着的她……笔触从最初的青涩稚嫩到后来的流畅熟练,
记录了十年前她最鲜活、最生动的模样。有一张,是她趴在图书馆桌上睡着,
阳光透过梧桐树叶在她脸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睫毛在脸颊上留下浅浅的阴影。
那是他们初遇不久后,他偷偷画的,被她发现时,他耳根通红,却紧紧护着画纸不让她抢走。
还有一张,是她穿着学士服,抛起帽子的瞬间,笑容张扬明媚,
他在画纸右下角用铅笔写了小小的日期和“我的女孩,毕业快乐”。
素描纸被一张张放在糖纸旁边,像一场无声的、关于她的旧日影展。最后,
他拿出一支银色的、有些老旧的录音笔,款式和现在桌上这支黑色的一样,只是更显年代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