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系统困在八零年代的第六年,我终于听到了解脱的倒计时。还剩七天。
我收起了所有的尖刺,扮演起顾淮安心中完美的妻子。他把全部工资津贴给了他的白月光,
我笑着点头。他为了白月光的前途甘愿赌上自己,我举双手赞成。离别前夕,
我在黑市变卖所有,却被他堵在巷口。一向冷静自持的顾淮安,第一次失了态,
眼底全是红丝:苏念,你疯了?你一个孤女,离开我,你能去哪儿?他好像忘了,
这六年,他从未给过我一个家。正文:宿主苏念,世界锚定即将解除,
脱离倒计时:168小时。冰冷的机械音在我脑海里响起时,我正蹲在地上,
用一把破抹布擦着顾家那被岁月磨得发亮的水泥地。
这是我被那个该死的“贤妻良母”系统拐到这个世界的第六年,整整两千一百九十天。
我终于,可以回家了。血液在一瞬间冲上头顶,炸开一片绚烂的烟火。我死死咬住嘴唇,
才没让自己笑出声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疼痛让我确认这不是幻觉。六年了,
我终于等到了这一天。我抬起头,看向墙上挂着的结婚照。照片里,
我穿着一身不合体的红衣,笑容僵硬,而我身边的男人,顾淮安,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
英俊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他是我在这个世界的丈夫,一个因为所谓的“恩情”,
被迫娶了我的男人。而那个“恩情”,不过是系统为了将我强行绑定在他身边,
伪造的一场意外。真正的意外,是我。“苏念,你又在发什么呆!地还没擦完吗?懒骨头!
”婆婆尖利刻薄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以往,我早就跳起来跟她理论了。可今天,
我只是慢慢站起身,对着她露出了一个无比温顺的笑容:“妈,我马上就擦完了,
您先去歇着。”婆婆被我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惊得愣在原地,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我没再理她,心情极好地继续擦地。只剩七天了。从现在开始,我要当一个完美的妻子,
一个完美的儿媳。我要让顾淮安,让这个家里的每一个人,都看到我最“理想”的一面。
然后,在他们以为好日子终于要开始的时候,彻底消失。这一定,
是我能送给他们最好的告别礼物。晚上,顾淮安回来了。他脱下军装外套,
身上带着一股好闻的皂角味和淡淡的汗味。他总是这样,严谨自持,一丝不苟,
连身上的味道都干净得过分。我像往常一样接过他的外套,挂在衣架上。饭桌上,
婆婆还在为我白天的“反常”而喋喋不休,对着顾淮安抱怨:“淮安,
你媳妇今天也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药,居然不跟我顶嘴了,看得我心里发毛。
”顾淮安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看向我。他的眼神一如既往的冷淡,带着审视。
这六年来,他看我的眼神,从来没有过一丝温度。我们是这个军区大院里最出名的“怨偶”。
我泼辣,善妒,因为他心里装着青梅竹马的白月光白露,我闹得整个大院人尽皆知。他冷漠,
寡言,对我所有的吵闹都视而不见,用沉默将我隔绝在他的世界之外。我放下碗筷,
迎上他的目光,第一次没有躲闪,也没有愤怒,只是平静地开口:“淮安,我有事想跟你说。
”他嗯了一声,示意我说下去。“我今天想了很久,”我垂下眼帘,声音放得又轻又软,
“以前是我不懂事,总是因为白露姐的事情跟你闹,给你添了很多麻烦。以后不会了。
我知道你对她有责任,你想怎么对她好,就怎么对她好,我……我不会再有意见了。”呵,
反正你们的故事,老娘不奉陪了。我的内心独白响亮又清晰,可惜,只有我自己听得见。
顾淮安拿着筷子的手猛地一顿,他抬起头,深邃的眼眸里第一次露出了我看不懂的情绪。
是震惊,是怀疑,还是……别的什么?连婆婆都停下了筷子,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仿佛在看一个怪物。“你说真的?”顾淮安的声音有些沙哑。我用力点头,
眼神无比真诚:“真的。这个月的工资和津贴,你不是想都给白露姐吗?她最近身体不好,
要买营养品。你都给她吧,我这里还有一点钱,够家里开销了。”这话一出,空气都凝固了。
顾淮安的工资,一直是我们争吵的焦点。他每个月都想把大半的钱接济那个体弱多病的白露,
而我,则死死地把着钱袋子,一分都不让他多给。为此,我们摔过碗,砸过东西,
甚至惊动过他的领导。现在,我主动放手了。“哐当”一声,是顾淮安的筷子掉在了桌子上。
他死死地盯着我,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苏念,
你……”他似乎想问我到底想干什么。我却只是弯起嘴角,笑得温柔又贤惠:“快吃饭吧,
菜要凉了。”说完,我夹了一筷子他最爱吃的红烧肉,放进了他的碗里。他看着碗里的肉,
再看看我,眼神里的风暴越卷越烈。我知道,我的表演,开始了。而他,已经入戏了。
倒计时第六天。我变了。这是整个军区大院的共识。我不再像个炮仗一样,一点就着。
我见了人会笑,会主动打招呼。邻居家的孩子哭了,我还会拿糖去哄。
张大妈在背后跟李婶子嘀咕:“顾家那媳妇,真是转性了,现在看着可真贤惠。
”李婶子撇撇嘴:“谁知道是不是装的,淮安那孩子不容易,摊上这么个媳妇。
”我听着这些议论,心里毫无波澜。我忙着呢。我把这六年来,
我用自己的津贴和从娘家“拿”来的钱系统补偿的买的缝纫机、收音机,
还有一些布料、毛线,都分门别类地整理好。这些东西,在这个年代是顶好的物件。
我要在离开前,把它们都换成能带走的硬通货。比如,黄金。系统空间可以储物,
但只能带走属于我自己的东西。这些用我的钱买的东西,自然是我的。
至于这个家里的其他东西,我一针一线都不会带走。下午,白露来了。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连衣裙,脸色苍白,看起来弱不禁风,一双眼睛水汪汪的,
像受惊的小鹿。典型的白月光长相。她手里提着一个网兜,里面是两个苹果。“念……念姐,
”她怯生生地开口,“我听说你……你同意淮安哥把工资给我了,我……”“应该的。
”我打断她,热情地拉着她的手,让她坐下,“你身体不好,正需要钱补身子。
淮安他心里一直惦念你,我们做夫妻的,自然要体谅他。”快收下吧,姑奶奶,
别耽误我收拾东西。白露被我的热情弄得手足无措,
一双眼睛求助似的看向刚从房间里出来的顾淮安。
顾淮安的视线在我拉着白露的手上停顿了一秒,眼神复杂。“苏念,”他开口,
声音有些干涩,“你不用这样。”“我怎么样了?”我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我这不是在跟你心爱的白露姐搞好关系吗?免得你夹在中间为难。以后我们就是好姐妹了,
对不对,小露?”我捏了捏白露的手。白露的脸更白了,
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是……是啊,淮安哥,念姐对我真好。”顾淮安沉默了。
他靠在门框上,看着我,像是在重新认识我一样。我心里冷笑。顾淮安,
你是不是觉得很奇怪?是不是觉得那个蛮不讲理的苏念,突然变得通情达理,
让你无所适从了?你习惯了我跟你吵,跟我闹,把你的注意力从白露身上抢过来。
现在我不抢了,我把你,连同你那点可怜的愧疚和责任感,一起推给她。你反而不习惯了?
白露没待多久就走了,临走时,我硬是把她带来的苹果又塞了回去,还额外搭上了一包红糖。
“拿着,补身体。”我笑得像个圣母。白露几乎是落荒而逃。她走后,顾淮安终于忍不住了。
他走到我面前,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苏念,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没想干什么啊。”我仰着头,一脸天真,“我只是想通了,
不想再过以前那种鸡飞狗跳的日子了。我们好好过日子,不好吗?”“好好过日子?
”他重复着这几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人总是会变的嘛。”我踮起脚,学着他以前见过的那些温柔妻子一样,
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以后,我会努力做个好妻子的。
”我的指尖隔着布料触碰到他温热的皮肤。他的身体在一瞬间僵硬了。
我看到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神也变得幽暗。六年了,
这是我们第一次有如此“亲密”的举动。以往,我连碰他一下,他都会下意识地躲开。
我满意地看到他眼中的动摇和混乱。很好,顾淮安。这场戏,才刚刚开始。倒计时第五天。
军区机关有一个打字员的名额,是个人人羡慕的铁饭碗。白露想要。但她只有初中学历,
资格不够。顾淮安为了这件事,愁得好几天没睡好。他想去求他的老领导,
但那个领导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他一旦开口,不仅事办不成,还可能影响自己的前途。
晚饭时,他心事重重地扒拉着碗里的饭。我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轻声问:“还在为白露姐工作的事发愁?”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婆婆在一旁煽风点火:“可不是嘛,露露那孩子多可怜啊,要是有个正经工作,
也不用老是靠我们淮安接济。淮安,要不你再去求求王政委?”“不行!”顾淮安断然拒绝,
“王政委最讨厌走后门,我不能去。”“那怎么办啊?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机会溜走吧?
”婆婆急得直拍大腿。我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汤,开口道:“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瞬间,
母子俩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我放下汤碗,不紧不慢地说:“白露姐学历不够,这是硬伤。
但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我听说这次招工,除了学历,
还看重‘思想进步’和‘群众基础’。白-军-报不是正好在征集‘军属风采’的稿件吗?
要是白露姐能写一篇稿子,讲讲她怎么克服困难,自强不息,
再找几个跟她关系好的军嫂签个名,证明她人缘好,到时候把报纸和签名信一起交上去,
王政委说不定会酌情考虑。”我的话音一落,整个房间鸦雀无声。婆婆张大了嘴,
像是第一次认识我。顾淮安更是死死地盯着我,眼里的震惊几乎要溢出来。他大概从没想过,
那个只会撒泼打滚的苏念,居然能想出这么一个有条有理,滴水不漏的办法。
“这……这能行吗?”婆婆将信将疑。“行不行,试试不就知道了?”我笑了笑,
“总比让淮安去碰钉子强。”顾淮安的嘴唇动了动,半晌,
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你……为什么要帮她?”“都说了,我们是好姐妹嘛。
”我眨了眨眼,语气轻松,“再说了,你的事,不就是我的事吗?
我可不想我男人为了别的女人,把自己的前途给搭进去。”最后那句话,我说得又娇又嗔,
带着一丝小女人的埋怨和醋意。恰到好处,不会让他起疑,只会让他觉得,
我虽然“懂事”了,但心里还是在意他的。顾淮安的眼神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他看着我,
目光里有我从未见过的探究,还有一丝……暖意?呵,男人。稍微给点好脸,
就找不着北了。那天晚上,顾淮安破天荒地没有去白露家商量对策。他留在家里,在灯下,
看我整理那些准备拿去黑市的毛线。灯光昏黄,将我的侧脸映得柔和。他看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要坐到天亮。“苏念。”他忽然开口。“嗯?”“谢谢你。
”我整理毛线的手一顿,抬起头,对他展颜一笑:“不客气,我们是夫妻。
”他看着我的笑容,又一次失神了。我知道,我亲手为他打造的“完美妻子”的幻象,
正在一点点地侵入他的心。很好。陷得越深,最后摔下来的时候,才会越痛。倒计时第四天。
白露的稿子写好了。说实话,写得不怎么样,通篇都是无病呻吟。顾淮安拿着稿子,
眉头拧成了疙瘩。我拿过来看了一眼,直接扔回桌上:“这不行,太假了。王政委那种人精,
一眼就能看出来是编的。”顾淮安的脸色沉了下去。婆婆不乐意了:“你怎么说话呢?
露露已经尽力了!”“尽力不代表就行啊。”我一点没客气,直接拿起纸笔,“我来帮她改。
”我没说,我穿越前,是广告公司的金牌文案。这种卖人设、博同情的稿子,
我闭着眼睛都能写出花来。我花了半个小时,大刀阔斧地修改。删掉了那些空洞的口号,
加入了一些具体又感人的细节。比如她如何在生病的时候,依然坚持学习,
如何省下自己的口粮,去帮助更困难的邻居。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一篇催人泪下的“美强惨”自述文新鲜出炉。我把稿子递给顾淮安:“让她照着这个抄一遍,
别写错了字。”顾淮安接过稿子,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下去。他的表情,从凝重,到惊讶,
最后变成了全然的震撼。他抬起头,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苏念,
你……”他喉咙干涩,“你什么时候会写这些了?”“随便看看报纸,自己琢磨的。
”我轻描淡写地带过,“总不能一辈子当个文盲,给你丢人吧?”这句话,
是我以前跟他吵架时,他用来羞辱我的。他说:“你除了会闹,还会干什么?
连张报纸都读不通顺,我带你出去都嫌丢人!”现在,我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
顾淮安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
只是颓然地垂下了头,声音低得像蚊子哼:“以前……是我不对。”这是六年来,他第一次,
向我道歉。我的心脏,那颗早已麻木的心脏,居然轻轻地刺痛了一下。很快,
我又恢复了平静。道歉?太迟了。我不需要他的道歉。我只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