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它死在了我怀里“我告诉过你怎么照顾猫吗?现在出事了来怪我?
”宠物店老板王德海的声音几乎要掀翻屋顶,他那根戴着金戒指的食指几乎戳到我鼻尖上。
店里其他顾客停下脚步,几个店员交换着看好戏的眼神。
我怀里的小猫“雪球”身体已经凉了,柔软的白毛下面只剩下一具轻飘飘的尸体。
我深吸一口气,右手抱紧雪球,左手从背包外层掏出那个我准备了整整三天的文件夹。
“王老板,”我的声音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你猜我为什么今天穿这件有八个口袋的工装裤来?”王德海愣了一下,
他肥胖的脸上横肉抖了抖:“我管你穿什么——”“这个口袋,
”我拍拍左大腿外侧的方形口袋,“装着购买当天的体检报告。
”我从口袋里抽出那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当着他的面展开。纸张展开时发出清脆的哗啦声,
店里所有人都伸长脖子看过来。“看到第三行了吗?”我用食指敲了敲报告上的表格,
“白细胞计数异常低,备注栏写着‘建议观察,可能存在潜伏期病灶’。
”王德海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但他很快恢复镇定:“那又怎么样?
谁知道你这三天对它做了什么?我卖出去的时候它是活蹦乱跳的!”“巧了。
”我从右腿口袋掏出第二份文件,“这是昨天凌晨两点,
我在‘仁和宠物医院’做的急诊记录。兽医张明医生的证词——要我念给你听吗?
”我清了清嗓子,故意提高音量:“‘根据病毒潜伏期和病情发展速度判断,
感染时间至少在五日前,即购买当日或更早。’”店里一片寂静。
一个原本在挑选猫粮的年轻女孩悄悄举起手机。王德海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但他仍然嘴硬:“那、那也可能是你带它去别的地方感染了!”“哦?”我歪了歪头,
这个动作让他后退了半步,“那我们来谈谈你店里这半个月卖出去的另外四只猫吧。巧的是,
我加了其中三位买主的微信。”我从背包内侧掏出手机,点开聊天记录界面,
把屏幕转向围观的顾客。“李女士的蓝猫,三天前确诊猫瘟,现在还在住院。
”“陈先生的暹罗猫,五天前死亡,死因——你猜是什么?”“还有这位高中生妹妹,
她的金吉拉昨天开始呕吐腹泻,化验单就在我手机里。”王德海的嘴唇开始颤抖。
他的店员小赵悄悄往后退,试图溜向后面的办公室。“小赵!”我突然转向他,
年轻的店员僵在原地,“你上周三值夜班时,是不是处理过一只死在笼子里的小布偶?
白色带灰斑点的那个?”小赵脸色煞白:“我、我……”“你把它装在黑色垃圾袋里,
从后门扔进了小区垃圾桶。”我语速平稳得像在念天气预报,“监控拍到了,
需要我报警调取吗?”王德海彻底崩溃了:“你到底是谁?!”我微微一笑,
从胸口口袋掏出一张卡片,用两根手指夹着递到他眼前。“林晓,动物医学专业毕业,
前‘爱宠之家’连锁宠物医院执业兽医。”我顿了顿,“现职业是宠物维权博主,
抖音账号‘宠物侦探小林’,粉丝87万。需要我现场开直播吗,王老板?
”人群中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那个举手机的女孩激动地对同伴耳语:“真的是她!
我在抖音关注她了!”王德海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椅子上。但下一秒,他突然暴起,
伸手要抢我手里的文件。我早有准备,侧身一躲,同时举起手机按下快捷键。“喂,
市场监管管理局吗?”我对着已经接通的电话清晰地说道,
“我要举报‘萌宠乐园’宠物店售卖病宠,证据确凿,地址是中山路132号,
店主王德海现在试图抢夺证据——”“我赔钱!”王德海尖叫起来,“我赔你十倍!不,
二十倍!你别举报!”我挂断电话——其实刚才根本没拨出去,只是提前录好的一段音频。
但王德海不知道。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我现在就转账!五千?不,一万!
那只猫我卖你八百,我赔你一万行不行?”我看着怀里已经僵硬的雪球,
它蓝色的眼睛还半睁着,像两颗蒙尘的玻璃珠。三天前,就是这双眼睛望着我,
细声细气地叫唤着,用毛茸茸的小脑袋蹭我的手指。我原本只是想买点猫粮,
却鬼使神差地在它的笼子前停下了脚步。“我不要钱。”我一字一句地说。
王德海愣住了:“那你要什么?
”我把雪球小心地放进随身携带的宠物保温箱——这个举动让他又吃了一惊。
然后我从背包最底层,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这是律师函。”我轻轻把它放在柜台上,
“起诉你欺诈销售和违反动物防疫法。哦对了,
还有民事赔偿——包括我这三天的误工费、精神损失费,
以及为雪球治疗花费的3278.5元医药费。”“你疯了!为了一只八百块的猫起诉我?!
”“不只是为了雪球。”我看着他的眼睛,“还为了上周死在你店里的那只布偶猫,
为了李女士的蓝猫,为了陈先生的暹罗,为了那个高中生哭着给我发语音说‘姐姐,
我攒了一年的零花钱’。”我的声音开始颤抖,但我强行压下去:“王德海,
你猜我最不能忍受的是什么?”他不说话,只是恶狠狠地瞪着我。
“是你刚才说的那句‘不就是只猫吗’。”我凑近他,声音压得很低,
但足够让周围人都听见,“在我这里,它们是生命,是家人。在你这里,
它们只是标着价格的商品。”店门突然被推开,两个穿制服的人走进来。
“我们是市场监管局的,”为首的中年人亮出证件,“接到举报,这家店涉嫌违规经营,
请配合调查。”王德海彻底瘫软在地。店员小赵突然站出来,红着眼睛说:“领导,
我要举报!王老板让我们给生病的猫打兴奋剂,让它们在顾客面前显得精神!
后院的笼子里还有三只猫病得快死了,他不让送医院,说‘死了再进新货更划算’!
”人群中爆发出愤怒的议论声。举手机的女孩已经开始直播了:“家人们快看,
黑心宠物店现场被抓!”我悄悄退到角落,给雪球的保温箱盖上一条小毯子。这时,
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走到我身边。“林小姐是吗?”他递来一张名片,
“我是‘爱宠保护协会’的法律顾问,我们关注你的账号很久了。这起案件,
我们协会愿意提供全程法律援助,并且——”他看了一眼王德海,
声音冷下来:“我们怀疑他背后有一个病宠贩卖链条。你愿意和我们合作,一查到底吗?
”我接过名片,指尖触到纸张上凸起的烫金字样。雪球在我背包旁的保温箱里安静地躺着。
我摸了摸保温箱的外壳,仿佛还能感受到它曾经温热的呼吸。“愿意。”我说,
“但有个条件。”律师挑眉:“什么条件?”“诉讼所得的所有赔偿金,”我清晰地说,
“全部捐给流浪动物救助站。我一分不要。”律师愣住了,
随后郑重地点头:“我代表协会感谢你。”王德海被执法人员带走时,回头瞪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满是怨恨和不甘。我没躲闪,直直迎上他的目光,然后慢慢地、刻意地,
冲他笑了笑。那笑容一定很诡异,因为他突然打了个寒颤,迅速转过头去。
店里的顾客逐渐散去,但我没走。我走到那个一直举手机的女孩面前。“刚才的直播,
观看人数最高多少?”女孩兴奋地说:“峰值两万三!评论区都炸了!
好多人说也在他家买过病猫!”“能把录播文件发我一份吗?”我温和地问,
“作为证据链的一部分。”“当然!”女孩用力点头,“林姐姐,你太帅了!
我以后也要学动物医学!”我笑着摸摸她的头——这个动作让我想起三天前,
我也是这样摸着雪球的脑袋。走出宠物店时,天已经黑了。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走到拐角处的垃圾桶旁,从背包侧袋掏出一小罐猫粮,倒在一些干净的空地上。
这是我这三年养成的习惯。雪球不是我第一只失去的猫。三年前,
我的第一只猫“牛奶”也是死于猫瘟,从另一家宠物店买的。那时候我刚毕业,没钱没势,
只能眼睁睁看着牛奶死去,店家的说辞和王德海如出一辙:“你自己没照顾好。”从那天起,
我白天在医院工作,晚上学习法律知识,三年考取了执业兽医证、法律从业资格证,
还做起了宠物维权自媒体。雪球是第19只。也是最后一只。我拿出手机,
给一个备注为“行动组”的群发了一条消息:“中山路132号已取证完毕,
下一个目标:大学城‘猫咪之家’,老规矩,我去卧底买猫,你们外围取证。
”群里秒回:“收到,林队。”关上手机,我最后看了一眼“萌宠乐园”的招牌。
霓虹灯有一半已经不亮了,剩下的一半在夜色中苟延残喘地闪烁着。
就像那些在笼子里慢慢死去的生命。我把保温箱抱在胸前,像抱着一个婴儿。“雪球,
”我轻声说,“你的死不会没有意义。我保证。”街对面,宠物店的灯“啪”一声全灭了。
而我的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了起来。新消息来自那个律师:“林小姐,
我们查到一些有趣的东西。王德海的进货单显示,他的上家可能是……”我没有立刻点开,
而是先打开相机,对着熄灭的宠物店拍了张照。然后打开抖音,编辑新视频。
文案只有一行字:“第三十九家黑店,闭店倒计时开始。”配图是黑暗中的宠物店,
和我怀里雪球生前的照片。点击,发送。手机震动起来,点赞和评论的数字开始疯狂跳动。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背好背包,走向街尽头还亮着灯的宠物医院。张明医生还在等我,
要给雪球做最后的尸检取证。夜风吹过街道,卷起几片落叶。一场战争刚刚打响。而我知道,
这不会是最后一场。第二章 深入虎穴“它叫布丁,三个月大,打过一针疫苗了。
”“猫咪之家”的店员是个染着粉红色头发的年轻女孩,
说话时眼睛总往斜上方瞟——心理学上说这是典型的说谎迹象。
她怀里抱着一只橘黄色的小猫,猫的精神看起来不错,但右眼角有轻微分泌物。
我没立刻接过来,而是从背包里掏出我的“装备”:一个巴掌大小的紫外线手电筒,
一副医用橡胶手套,和一个便携式耳温枪。店员愣住了:“你这是……”“职业习惯。
”我微笑着解释,手上动作不停,“我是宠物杂志的编辑,
最近在做一期‘如何挑选健康幼猫’的专题。
”这个身份是我精心设计的——介于专业和业余之间,既有理由仔细检查,
又不会太引人怀疑。紫外线灯照向小猫的皮毛,在耳朵后方和腹部发现了三处细小的皮屑。
耳温枪显示38.9度,略高。我掰开小猫的嘴,牙龈颜色偏淡。“它最近食欲怎么样?
”我装作随意地问。“特别好!一顿能吃一小碗呢!”店员语速很快,
“我们店的猫都是自家猫舍繁殖的,绝对健康,包七天健康。”又是“七天”。我暗自冷笑。
猫瘟潜伏期2-9天,七天包退换,第八天发病,完美避开责任期。“那我再看看吧。
”我没表现出购买意向,开始在店里转悠。“猫咪之家”比“萌宠乐园”高档不少,
装修是时下流行的ins风,墙上贴着“领养代替购买”的标语——多么讽刺。
笼子看起来干净整洁,每只猫都有单独的空间,饮水机是自动循环的,食盆是不锈钢的。
表面功夫做得真不错。但我的目光落在角落的一个笼子上。那里面是一只蓝猫,趴着不动,
呼吸频率明显过快。笼子下方垫着的尿垫,边缘有淡黄色的水渍——可能是腹泻的痕迹。
“那只蓝猫怎么卖?”我指着它问。店员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哦,
那只啊……那只已经被人预定了。”“我能看看吗?就拍张照,
我们杂志需要一些品种猫的素材。”“它、它有点怕生,还是别……”我已经走到笼子前。
蓝猫抬起头看我,眼神浑浊,鼻头发干。
我注意到它的水盆里漂浮着一层细小的泡沫——可能是唾液,也可能是呕吐物。“它多大了?
”“四个月……那个,小姐,你到底买不买布丁啊?很多人想要它的。
”店员试图转移我的注意力。我拿出手机,假装拍照,实际上打开了录像功能,
镜头悄悄扫过整个店面。“买,当然买。”我转身时已经换上灿烂的笑容,“布丁这么可爱,
就它了。”付钱时,我注意到店员开的是手写收据,不是正规发票。
收据上只写了“宠物猫一只,1500元”,没有品种、没有年龄、没有疫苗情况。
“能开发票吗?”我问。“我们店小,没有发票机。”店员眼神闪烁,“收据一样的,
凭这个七天内有问题可以退换。”我点点头,没再坚持。付完钱,
我抱起布丁——它在我怀里轻轻颤抖。“别怕,”我低声说,“你安全了。
”走出店门五十米,我立刻钻进路边一辆银色轿车。“怎么样?”驾驶座上的男人转过头。
他叫周琛,是我的大学同学,现在是执业律师,也是“行动组”的核心成员。
“至少有两只病猫。”我一边说一边脱掉外套——这件外套内侧缝着微型摄像头,
“蓝猫肯定有问题,布丁需要进一步检查。”后座上的女孩递来便携检测仪:“现在就测?
”“测。”我们像一支训练有素的特种部队。周琛放哨,女孩李薇操作仪器,我给布丁取样。
二十分钟后,初步结果出来了。“猫瘟弱阳性。”李薇脸色凝重,
“还需要送实验室做PCR确认,但八九不离十。”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布丁在我腿上发出呼噜声,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命运。“证据拍到了吗?”周琛问。
我点头:“店面环境、病猫状态、无证经营、手写收据,全都有。但还不够。
”“你想要什么?”“他们的进货渠道。”我睁开眼,
“‘猫咪之家’的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叫苏梅。我查过她,三年前还在做微商卖面膜,
突然就开了宠物店,还一口气在大学城开了三家分店。钱从哪里来?猫从哪里来?
”李薇调出平板上的资料:“我黑进了他们的会员系统——别这么看我,
用的是合法渗透测试手段。发现一个规律:每个月15号,他们都会下架一批猫,
同时上新一批。下架的猫从不在朋友圈或平台挂领养信息,就这么消失了。
”“15号……”我沉思,“明天就是15号。”我们三人对视一眼。“你要卧底进去?
”周琛皱眉,“太危险了。苏梅不简单,我查到她和本地的几个养殖场有关系,
那些养殖场的条件……用‘地狱’形容都不为过。”“所以才要进去。”我抱起布丁,
“它需要立刻去医院。周琛,你送我们去张明那儿。李薇,你继续监控他们的线上动态,
特别是今晚到明天。”“那你呢?”我看了看时间:“我去应聘。”“应聘什么?”“店员。
”我笑了,“‘猫咪之家’的招聘信息挂了半个月了,要求‘爱猫,有责任心,待遇优厚’。
我多合适啊。”周琛还想说什么,但我打断了他:“三年前,牛奶死的时候,
我发誓要端掉这座城市所有的黑心宠物店。现在已经不是单打独斗的时候了,
我们需要证据链,需要抓到源头。”车停在仁和宠物医院门口。张明医生已经在等了,
看到布丁,他叹了口气:“又一个?”“又一个。”我把布丁递给他,“全力救,费用我出。
”“林晓,”张明严肃地看着我,“你这一年送来的病猫,光医药费就花了快十万。
你的积蓄还撑得住吗?”“撑不住也得撑。”我摸了摸布丁的脑袋,“它们没有选择,
但我们可以。”张明摇摇头,抱着猫进去了。我转身走向周琛的车。
“送我去‘猫咪之家’的后街,我要观察一下他们的物流。”晚上九点,大学城依然热闹。
但“猫咪之家”的后街却安静得诡异。我和周琛躲在巷子对面的咖啡馆二楼,
盯着后门的动静。十点整,一辆白色面包车悄无声息地驶来。车身上没有任何标识,
车窗贴着深色膜。“来了。”周琛举起长焦相机。后门打开,苏梅亲自出来了。
她还是下午那副温柔店主的模样,但表情冷漠了许多。两个男人从车上搬下几个笼子,
笼子用黑布罩着,但能听到里面微弱的猫叫声。“一、二、三……六个笼子。”我低声数着。
更让人心惊的是,他们还从店里搬出几个笼子装上车——应该就是那些“下架”的猫。
“他们在循环。”周琛声音发紧,“把病的换走,新的换进来。病的去哪儿了?
”我们不知道。但面包车离开时,周琛记下了车牌号。“明天我去交通队查这辆车的轨迹。
”他说。我点点头,眼睛还盯着后门。苏梅站在那儿点了支烟,
完全没了白天那种温柔可亲的样子。她抽完烟,打了个电话,说话时表情狠厉。
虽然听不见内容,但口型能辨认出几个词:“处理干净”、“别留痕迹”、“老地方”。
挂掉电话,她抬头看向街道。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她的目光扫过我们所在的窗户。
但也许是错觉,她很快就转身进去了。“这女人不简单。”周琛放下相机。
“所以才要接近她。”我收拾东西,“送我回家,我要准备明天的面试。”回家路上,
我收到李薇的消息:“苏梅的银行流水有大额周期性支出,收款方是‘鑫旺养殖合作社’。
我查了工商信息,法人叫刘金旺,有三次动物防疫违规记录。”我回复:“养殖场地址发我。
”一分钟后,一个郊区的定位发过来。我在地图上标记好,然后打开另一个加密文件夹。
里面是我这一年多调查的37家宠物店的信息,
每家店的负责人、经营模式、疑似上家、受害宠物的数量……密密麻麻,像一张巨大的网。
现在,“猫咪之家”和“鑫旺养殖合作社”是第38和第39个节点。
我新建了一个子文件夹,命名:“大学城链条”。刚要关机,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那个律师——王德海案的代理律师陈默。“林小姐,王德海愿意和解,
条件是撤诉和不曝光。他提出赔偿五万。”我冷笑,打字回复:“告诉王德海,
五万只够付雪球的治疗费和我的误工费。想要和解,第一,公开道歉;第二,
赔偿所有在他店里买过病宠的消费者;第三,提供他的上家信息。少一个条件,
我们就法庭见。”陈默很快回复:“收到。另外,
我们协会的调查员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王德海和‘猫咪之家’的苏梅,
三年前在同一家宠物批发市场做过摊位。”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三年前。又是三年前。
那是我失去牛奶的时间,也是我开始这条路的时间。“有证据吗?”我问。
“有一张市场管理处的旧合影,我发你邮箱了。”我立刻打开邮箱。照片像素不高,
但能清楚看到年轻些的王德海和苏梅站在相邻的两个摊位前,面前摆着笼子,
笼子里是蔫头耷脑的小猫小狗。他们当时就在一起。也许现在还在合作。我放大照片,
发现在背景角落,还有一个男人。他坐在更后面的摊位,面前堆着大量笼子,笼子摞得很高,
像一座监狱。我问陈默:“背景里这个男人是谁?”“还在查。但根据摊位编号,
当时那个位置属于一个叫‘老吴’的批发商。这人五年前因为非法运输未检疫动物被罚过,
后来就消失了。”“帮我找到他。”我打字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花多少钱都行。
”“已经在找了。林小姐,我有种感觉,我们快摸到这张网的中央了。”“我也是。
”关掉手机,我看向窗外。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流淌,像一条璀璨的河。但我知道,
在这光芒照不到的角落,有多少生命正在黑暗中挣扎。布丁在医院,生死未卜。
雪球在我的冰箱里——我还没有下葬它,我要等所有害死它的人付出代价后,
再让它入土为安。牛奶的照片还挂在我床头的墙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永远望着我。“快了。
”我对着照片轻声说,“就快了。”车停在我租住的公寓楼下。
周琛看着我:“明天真要去面试?”“去。”“如果被认出来怎么办?
你今天刚去她店里买过猫。”“我化了妆,戴了假发和美瞳,还故意驼背含胸。”我笑了,
“苏梅眼里只有钱,她记不住顾客的脸。”“我还是觉得太冒险。”“周琛,
”我认真地看着他,“你知道我为什么坚持要亲自卧底吗?”他摇头。
“因为我要亲眼看着他们怎么对待那些猫。”我的声音很轻,“照片、视频、证人证言,
都不够。法庭上,律师可以说证据是伪造的,证人是被收买的。但我的亲眼所见,
我的亲身经历,在证人席上说出来的分量不一样。”周琛沉默了很久,
最后叹了口气:“我明天去查那辆面包车。保持联系,每小时报一次平安。”“好。
”回到家,我第一件事就是检查藏在各个角落的监控——独居女性必备,
尤其是我这种到处得罪人的人。一切正常。然后我打开电脑,登录一个加密的云盘。
里面除了调查资料,还有一个名为“清单”的文档。
文档里记录着每一个从我手里离开的生命。第19号:雪球,白色田园猫,死于猫瘟,
购买地“萌宠乐园”,调查状态:已取证,店主王德海已被控制。第20号:布丁,橘猫,
状态:治疗中。下面还有长长的一串空格,等着被填满。我新建一行:“第21号:待定。
目标:猫咪之家。”保存,关机。洗澡时,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二十七岁,
眼角的细纹已经藏不住了,锁骨下方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是两年前救一只被虐待的狗时,
被它的主人用刀划伤的。有时候我也会问自己:值得吗?没有答案。或者说,
答案就在那些已经离开的生命里,在那些因为我而活下来的生命里,
在那些还没出生就已经被标上价格的未来里。擦干头发,我打开床头柜最下面的抽屉。
里面放着三样东西:牛奶的项圈,已经褪色了。雪球的玩具老鼠,它只玩过两次。
还有一把车钥匙——是我用所有积蓄买的一辆二手面包车,改装成了移动宠物救护车。
我拿起项圈,金属牌上刻着:“牛奶,2018.3-2020.11”。两年八个月。
它本该活十五年的。我把项圈握在手心,金属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疼痛让我清醒,
让我记住为什么走上这条路。手机震动,张明发来消息:“布丁情况稳定了,
但还需要观察72小时。它运气好,送来得早。”我回复:“谢谢。费用我明天转。
”“这次不用了。”张明难得地大方,“医院刚收到一笔匿名捐款,正好够付。
”我愣了:“匿名捐款?”“对,汇款附言写着:‘给第十九只猫’。”我盯着屏幕,
心脏突然跳得很快。知道我编号系统的,只有“行动组”的核心成员:周琛、李薇,
还有陈默律师。但他们都没有这么多钱——匿名捐款是五万元整。“查到汇款人了吗?
”我问。“查不到,从海外账户转的,几经中转。”张明顿了顿,“林晓,
你是不是……惹到什么人了?”“我一直都在惹人。”我苦笑,“早点休息,
明天我去看布丁。”结束对话,我站在窗前,看着凌晨两点的城市。有人知道我在做什么。
有人在看着。也许是敌人,也许是……盟友?我拉上窗帘,把项圈放回抽屉。无论对方是谁,
明天的计划不会变。苏梅,我来了。你的店里,将迎来一个你最意想不到的“店员”。
而你的秘密,我会一层一层,全部剥开。第三章 猫笼后的眼睛“你以前在宠物店工作过吗?
”苏梅坐在我对面,指甲是精致的裸色,手指轻敲着桌面。
她的办公室和店面风格截然不同——没有ins风的装饰,只有一张巨大的实木办公桌,
三个监控显示器,和一整面墙的文件柜。“在老家帮亲戚看过宠物用品店。
”我回答时微微低头,
声音放轻——这是我设计的“人设”:内向、老实、急需工作的应届毕业生。苏梅打量着我。
我今天特意穿了廉价的卫衣牛仔裤,戴了笨重的黑框眼镜,头发扎成低马尾,
整个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五岁。“会照顾猫吗?”“会的,我从小养猫。”这句倒是实话。
“知道怎么给猫喂药、打针吗?”我心头一紧,但表情没变:“基础的会。
我姑姑家的猫生病时,我帮过忙。”苏梅盯着我看了足足十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和昨天店里的温柔笑容完全不同,带着审视和算计。“试用期三天,日薪八十,
包一顿午饭。三天后如果合格,月薪四千五,月休四天,工作时间早十点到晚八点。
”她顿了顿,“但有一点——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明白吗?
”我用力点头:“明白。”“好。”她站起来,拉开办公室的门,“小雅,
带新人熟悉一下环境。”粉红色头发的店员——小雅,不情不愿地走过来。等苏梅关上门,
她立刻翻了白眼。“又招一个。”她小声嘟囔,但还是领着我往店面走,“前台在这里,
负责接待顾客、收银、接电话。猫粮区在那边,货架每天要擦一遍。猫砂在仓库,
客人要的时候去搬。”她语速很快,显然这套说辞说过很多遍。“最重要的是猫。
”她停在笼子区,“这些猫,每天早晚各喂一次,水盆随时加满。笼子下面的托盘,
早晚各清理一次。”我注意到,她说的是“这些猫”,而不是它们的名字。“它们有名字吗?
”我问。小雅像看傻子一样看我:“卖出去的猫要什么名字?标价签上不是写着品种吗?
”我看向最近的笼子。一只银渐层小猫蜷缩在角落,笼子上贴着标签:“英短银渐层,公,
3个月,2800元”。没有名字,只有价格。“那只蓝猫呢?”我装作随意地问,
“昨天我看到角落那只,它好像不太舒服。”小雅脸色变了:“你怎么知道——哦,
你昨天来买过猫是吧?”她警惕地看我一眼,“那只已经处理了。”“处理?
”“送回养殖场换一只。”她含糊地说,“生病了的猫我们不能卖。好了,我去忙了,
你自己看看。对了,后院不能去,那是老板的私人区域。”她匆匆离开,
留下我一个人站在笼子前。银渐层抬起头看我,发出细弱的叫声。我蹲下来,
隔着笼子伸出手指。它凑过来闻了闻,然后轻轻蹭了蹭我的指尖。
这个小动作让我的心揪了一下。上午的顾客不多,我很快熟悉了工作流程。
苏梅大部分时间待在办公室,偶尔出来巡视,眼神锐利得像鹰。
小雅和另一个店员阿强各忙各的,基本不交流。中午吃饭时,
我在员工休息室见到了第三个店员——一个叫老吴的中年男人。他沉默寡言,只对我点点头,
就端着饭盒去后院吃了。“别理他,”小雅压低声音,“他是老板从老家带来的,
只负责后院那些‘特殊客人’。”“特殊客人?”我装作好奇。“就是……”小雅刚要解释,
阿强瞪了她一眼,她立刻闭嘴,“反正你别管就对了。吃饭吃饭。”饭是简单的外卖盒饭,
味道一般。我一边吃一边观察。休息室很小,墙上贴着员工守则,
自给顾客联系方式”“严禁透露进货渠道”“严禁私自处理店内动物”“违反以上任何一条,
立即开除并追究责任”霸道条款。我默默记下。下午两点,来了一个奇怪的客人。
是个戴墨镜的中年男人,穿着不合时宜的长风衣。他一进门就直接走向苏梅的办公室,
敲了敲门就进去了。小雅和阿强交换了一个眼神,各自低头做事。二十分钟后,男人出来了,
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宠物航空箱。箱子用布罩着,但能听到里面微弱的抓挠声。
苏梅送他到门口,笑容满面:“刘总慢走,下次有好货再联系您。”男人点点头,没说话,
匆匆离开。我注意到,他没有付钱——至少没有在前台付。“那是谁啊?”我问小雅。
“大客户。”小雅简短地说,“每个月都来,专挑品相好的。老板亲自接待。
”“他买猫都不看看吗?”“看过了。”小雅指了指监控,“老板提前把猫的视频发给他,
他选好了直接来拿。”这不正常。正常买猫的人,至少要亲眼看看猫的状态,亲手抱一抱。
这个“刘总”却像在完成某种交易。我想起昨晚那辆面包车,和周琛正在追查的车牌。
这个男人,会不会就是那辆车的司机?下午四点,苏梅突然把我叫进办公室。
“适应得怎么样?”她问,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挺好的。”“我看你观察得很仔细。
”她的话让我心头一跳,“对猫也挺上心。这是好事,但别太感情用事。我们做的是生意,
明白吗?”“明白。”她拉开抽屉,拿出一个药瓶递给我:“晚上打烊后,
给12号笼子的布偶猫喂一粒这个。”我接过药瓶。白色塑料瓶,没有标签,
里面是淡粉色的药片。“这是什么药?”“维生素。”苏梅面不改色,“那只猫有点挑食,
补充点营养。”但我是兽医,我认得这种药——这是猫用兴奋剂,
能让病恹恹的猫在短时间内看起来精神活泼。副作用是加速心脏衰竭。“好的。
”我没表现出来。“还有,”她补充,“明天15号,我们会进一批新货。早上六点,
你早点来帮忙。老吴会教你怎么做。”我心头一震。15号,进货日。终于等到了。
“需要这么早吗?”“猫在路上折腾了一夜,早点接进来早点休息。”苏梅挥挥手,“好了,
去忙吧。”走出办公室,我的手心全是汗。药瓶在我口袋里沉甸甸的。如果我喂了,
那只布偶可能会死。如果我不喂,立刻会引起怀疑。回到店面,我找到12号笼子。
里面的布偶猫确实精神不佳,眼睛半闭着,呼吸有些急促。我蹲下来检查,发现它牙龈苍白,
体温偏高——猫瘟早期症状。它需要的是医院,不是兴奋剂。打烊时间是晚上八点。七点半,
最后一位顾客离开后,苏梅也拎包走了。店里只剩下我、小雅和阿强做最后的整理。
“新来的,后院猫喂了吗?”阿强问我。“还没有。”“那你快去,喂完锁好门。
”他扔给我一把钥匙,“后院东侧那排笼子,每个笼子一勺粮半碗水。喂完立刻出来,
别逗留。”我接过钥匙,心脏开始狂跳。后院,终于能进去了。从店面后门出去,
是一个二十平米左右的天井。左边堆着猫砂和猫粮,右边是一排低矮的平房,
窗户都被木板钉死了。我数了数,平房有四个房间。
阿强说的“东侧那排笼子”在最外面的房间。我打开门,
一股浓烈的臭味扑面而来——是排泄物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房间很暗,
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墙上两排铁笼子,大约有十几个。每个笼子都很小,
勉强够一只猫转身。没有玩具,没有猫抓板,只有肮脏的食盆和水盆。笼子里的猫看到我,
有的发出嘶哑的叫声,有的缩在角落一动不动。我强忍着愤怒,开始喂食喂水。
大部分猫食欲很差,食盆几乎没动。其中一只三花猫侧躺着,腹部剧烈起伏,
嘴边有干涸的白色泡沫。它快不行了。喂到最后一个笼子时,
我发现这个笼子上了锁——和其他笼子不同。里面是一只罕见的金渐层,品相极好,
但眼睛红肿,不停地抓挠耳朵。螨虫感染,需要立刻治疗。但笼子上贴着一张标签:“已售,
勿动”。已售?那为什么还关在这里?为什么不治疗?我完成工作,正要离开,
突然听到最里面的房间传来动静——像是铁链拖动的声音,还有一声压抑的呜咽。
那不是猫的声音。是狗。阿强说只让我喂东侧的猫,没说还有其他动物。我犹豫了三秒,
然后轻轻走向最里面的房间。门虚掩着,透过门缝,我看到一个更大的铁笼,
里面关着一只德牧。它瘦得皮包骨头,肋骨根根分明,后腿有明显的伤痕。听到我的脚步声,
它警惕地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低吼。但它的眼神——我见过那种眼神。在流浪动物救助站,
在虐待案件中。那是绝望中夹杂着一丝希望的眼神。“嘘……”我轻声说,“别叫,
我是来帮你的。”它居然听懂了,安静下来,只是用那双深褐色的眼睛看着我。我扫视房间。
除了德牧,还有几个空笼子,地上散落着一些工具:钳子、电击棒、注射器。
我的血液瞬间冰凉。这不是宠物店后院。这是刑场。“林晓!”前院传来阿强的喊声,
“喂完了吗?锁门了!”“马上!”我应道,最后看了一眼德牧,“我会回来的,等我。
”它轻轻摇了摇尾巴。锁好后院门回到店里,阿强已经在等我了:“怎么这么久?
”“有只猫吐了,清理了一下。”我面不改色地撒谎。阿强没怀疑:“行了,下班吧。
明天六点,别迟到。”走出店门,我立刻给周琛打电话:“后院有狗,被虐待的德牧。还有,
苏梅让我给病猫喂兴奋剂。”周琛的声音很冷:“证据拍到了吗?”“后院有监控,
我没敢拍。但那只德牧的状态,我可以用眼睛作证。”“听着,林晓,”周琛严肃地说,
“明天进货日,可能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我已经查到那辆面包车的轨迹——它每周四凌晨三点从‘鑫旺养殖合作社’出发,
四点左右到大学城,然后去三家不同的宠物店卸货。‘猫咪之家’是第一站。
”“所以明天早上六点,我实际上是要接收一批‘新货’?”“对。
而且这批‘新货’很可能包括那只德牧的‘替代品’——如果它已经没用了的话。
”我握紧手机:“周琛,那只狗……我觉得它是被用来做训练的。”“什么训练?”“斗狗。
”我说出那个让我恶心的词,“有些地下斗狗场,会用温顺的宠物狗做活靶子,
训练斗犬的攻击性。德牧体型合适,又聪明,容易激发斗犬的狩猎本能。”电话那头沉默了。
“明天,”周琛终于说,“我会在对面楼顶架设设备,全程录像。
李薇已经黑进了他们的监控系统——她发现后院有两个摄像头是假的,只是摆设。
所以你明天如果有机会,可以冒险取证。”“好。”“但记住,”周琛强调,“安全第一。
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撤离。你已经拿到了后院有狗的证词,加上之前的证据,
足够让执法部门突击检查了。”“不够。”我看着“猫咪之家”的招牌在夜色中闪烁,
“我要的是连根拔起,不只是这一家店。”挂掉电话,我没有立刻回家,而是绕到后街。
昨晚白色面包车停靠的位置,现在空荡荡的。但我注意到,墙角的排水沟里,
有什么东西在反光。我蹲下身,用手机手电筒照亮——是半个断裂的犬齿,上面还带着血丝。
我小心地用纸巾包好,放进口袋。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是张明发来的布丁的照片——它躺在保温箱里,身上插着输液管,但眼睛睁开了,
看起来清醒了一些。“情况好转,”张明写道,“它很顽强。”我看着照片,
突然想起苏梅给我的那瓶药。回到租住的小区,我没上楼,而是先去了一趟24小时药店,
买了一些维生素片和空药瓶。回到家,我花了半个小时,把兴奋剂药片换成维生素片,
装回原来的瓶子。做这件事时,我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愤怒。那只布偶猫,那只德牧,
后院那些在黑暗中慢慢死去的生命。还有布丁,雪球,牛奶。我打开电脑,
把今天的发现全部记录下来。加密文件夹里,
“大学城链条”的子文件夹已经积累了上百张照片、十几段录音和详细的文字记录。
但还缺最关键的一环:现场交易证据。凌晨一点,
我收到陈默律师的消息:“找到‘老吴’了。不,应该说,
找到三个‘老吴’——都是曾经在批发市场干过的。其中一个五年前去了外地,
一个去年因病去世,还有一个……”他发来一张照片。我点开,呼吸一滞。照片上的人,
就是今天在“猫咪之家”后院吃饭的那个沉默男人。“这个人叫吴建国,46岁,本地人。
”陈默继续发消息,“十五年前因为非法捕杀保护动物被判过刑,出来后改行做宠物批发。
三年前和苏梅开始合作。我查了他的银行流水——每个月15号,都有一笔固定汇款,
来自一个海外账户。”“金额多少?”我问。“最初是五千,现在是两万。”陈默写道,
“奇怪的是,同一天,苏梅的账户也会收到一笔来自同一个海外账户的汇款,金额是五万。
”“他们在为同一个人做事。”“而且这个人不在国内。”陈默补充,
“我正在查这个海外账户的所有者,需要点时间。”“还有一件事,”我打字,
“店里今天来了一个‘刘总’,戴墨镜,穿长风衣,没付钱就拿走了一只猫。
能找到这个人吗?”“有特征就好办。我让协会的人留意。”“谢谢。”关上电脑,
我躺在床上,却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后院那只德牧的眼睛,和它轻轻摇动的尾巴。
“我会回来的。”我轻声重复对它的承诺。窗外,城市渐渐安静下来。再过几个小时,
天就要亮了。而明天,15号,将是我在“猫咪之家”的第三天。也是收网的日子。
我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休息。但我知道,今夜,这座城市某个角落的笼子里,
又有生命在黑暗中消逝。而我,要去把它们的光,一点一点,夺回来。
第四章 凌晨六点的交易凌晨五点四十五分,我站在“猫咪之家”后街的拐角。天还没亮,
路灯在薄雾中晕开昏黄的光圈。大学城沉睡在周六的清晨里,
只有几个早起送报的摩托车偶尔驶过。我检查了一遍身上的设备:内衣里缝着微型录音笔,
手机设置了快捷键报警,背包夹层藏着便携摄像机——李薇昨晚连夜改造的,
镜头只有针孔大小。五点五十五分,后院的灯亮了。我深吸一口气,走向后门。敲门三声,
两短一长——这是苏梅昨天交代的暗号。门开了,老吴站在门后。他今天换了身深色工装,
眼睛里有血丝,身上有浓重的烟味。“进来。”他简短地说,侧身让开。我走进后院。
和昨晚不同,今天后院所有的灯都打开了,照得如同白昼。东侧房间的门敞开着,
能看到里面已经清空了一半笼子——那些生病的猫不见了。“昨晚那些猫呢?”我忍不住问。
“处理了。”老吴头也不抬,开始搬卸货用的推车,“不该问的别问。”我闭嘴,
帮忙整理推车。一共有四辆,每辆能放六个标准宠物笼。六点整,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
老吴立刻站直身体,走到后门边。我也跟过去,心跳开始加速。白色面包车准时出现,
和昨晚周琛描述的一模一样:无标识,深色车窗,车身有不少划痕。
驾驶座上的人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车停稳,司机没下车,只是按了两下喇叭。
老吴上前,拉开侧滑门。车厢里堆满了叠放的宠物笼,大约有二三十个。
笼子里的猫狗发出不安的叫声和抓挠声。“今天货多。”司机开口,声音沙哑,
“老板说加急。”“知道了。”老吴开始卸货,“新品呢?
”司机从副驾驶座拎出一个特别的小笼子,用黑布罩着:“这个,单独交给苏姐。
”老吴接过,掂了掂分量,点点头。我假装帮忙搬笼子,实际上在用身体遮挡,
快速用针孔摄像机拍摄。笼子里的状况触目惊心:一只蓝猫的眼睛严重发炎,
脓液糊住了半边脸;一窝小奶狗挤在一个笼子里,
至少有三只已经不动了;还有几只猫明显有皮肤问题,大片脱毛,露出红肿的皮肉。
“这批质量不行啊。”老吴皱眉。“爱要不要。”司机不耐烦,“就这个价,
想要好的得加钱。”“知道了。”老吴搬起一个笼子,“新来的,搭把手。”我赶紧上前。
笼子很沉,里面的金毛幼犬惊恐地往后缩。
我注意到它的右前爪不自然地弯曲——可能骨折了。“轻点放。”老吴说,
“死了就不值钱了。”我们把笼子搬到后院,按照苏梅事先贴好的标签,分到不同的房间。
健康的、品相好的放在店面预备区,有明显问题的放在后院“观察区”,
已经半死不活的放在最里面的房间。那个房间,今天我看到门口贴了新标签:“医疗室”。
讽刺。卸货进行到一半时,苏梅来了。她今天穿了件黑色皮夹克,
和平时的温柔形象判若两人。“怎么样?”她问老吴。“老样子,三分之一能直接上架,
三分之一要‘处理’一下,剩下的……”老吴摇摇头。苏梅啧了一声,
看向司机:“跟刘老板说,再这样下次我们不接了。”司机耸耸肩:“这话您自己跟他说。
我就一开车的。”苏梅没再说什么,接过那个特别的小笼子,掀开黑布看了一眼,
满意地点点头:“这个还不错。”我也瞥见了——是一只罕见的缅因猫,目测只有两个月大,
但已经比同龄猫大一圈。品相极好,银虎斑,绿眼睛。但它蜷缩在笼子角落,瑟瑟发抖。
“这个放我办公室。”苏梅说,又转向我,“林晓,你跟我来。”我放下手里的笼子,
跟着她走进店面。时间还早,店里没开灯,只有安全出口标志散发着幽绿的光。
苏梅打开办公室的灯,把缅因猫的笼子放在桌上。“会检查猫吗?”她问我。“会一点。
”“那你看这只,值多少钱?”我仔细观察。缅因猫外观确实完美,但当我掰开它的嘴时,
发现牙龈颜色异常深,口腔有溃疡。耳朵内部有大量黑色分泌物,耳螨严重。“它生病了。
”我如实说。“我知道。”苏梅居然笑了,“但顾客看不出来。打一针兴奋剂,洗个澡,
梳梳毛,能卖一万二。”“可是如果顾客买回去发现生病了……”“我们有七天健康协议啊。
”苏梅的笑容变得冰冷,“第七天晚上发病,第八天早上来找我们,已经过期了。这叫规矩,
懂吗?”我的血液在倒流,但脸上还得保持平静:“懂了。”“你去帮老吴,我处理这只猫。
”她挥挥手。我退出办公室,关上门。透过门缝,我看到苏梅从抽屉里拿出注射器。
我知道我应该离开,去后院继续帮忙。但我的脚像钉在地上。门内传来小猫凄厉的叫声,
很短促,然后沉默了。过了大概五分钟,苏梅打开门,手里抱着那只缅因猫。
它现在看起来精神多了,眼睛睁得圆圆的,甚至试图从她怀里跳下来。“看,
”苏梅得意地说,“好了。”我知道那“好”能维持多久——最多八小时。然后药效过去,
它会更加虚弱,病毒会加速扩散。但我只能说:“真厉害。”回到后院,卸货已经接近尾声。
面包车司机在和老吴结账——现金交易,厚厚一叠百元钞票。我假装整理笼子,
用针孔摄像机对准他们。老吴数了两遍钱,点点头,司机转身上车,发动引擎离开了。
“今天的事,”老吴突然转头看我,“出了这个门,一个字都不许说。”“我明白。
”我低着头。“苏姐看重你,你别让她失望。”他拍拍我的肩,力道很重,“好好干,
有钱赚。”说完,他走进最里面的房间。我听到铁链的声音——他去看那只德牧了。
我犹豫了一下,跟了过去。房间的门虚掩着。我透过门缝,看到老吴蹲在德牧的笼子前,
手里拿着一个注射器。“别怪我,”他低声说,“谁让你不争气。”他在给狗注射什么?
安乐死?还是更残忍的东西?我正要冲进去,手机突然震动——周琛的紧急信号。
我退后几步,接起电话,压低声音:“怎么了?”“警察十分钟后到。”周琛语速很快,
“我们拿到了关键证据——那辆面包车的司机,是通缉的非法动物贩子。警察已经部署好了,
准备连车带人一锅端。你现在立刻撤离。”“可是那只德牧——”“警察会处理。
你现在出来,我在街对面等你。”我看向房间里的德牧。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
看向门缝外的我。我们的目光相遇。它轻轻摇了摇尾巴。“等我。”我无声地说,
然后转身离开。经过店面时,苏梅正在给那只缅因猫梳毛。看到我,她招招手:“林晓,
过来。”我走过去。“你觉得你适合这份工作吗?”她问,眼睛盯着我。“适合。
”“为什么?”“因为……”我大脑飞速运转,“我需要钱。而且我不怕脏,不怕累。
”苏梅笑了:“好。今天表现不错。下周一开始,你转正,工资五千,外加销售提成。
”“谢谢苏姐。”“去把后院的笼子清理一下,九点开店。”我点头,走向后院。
但一出她的视线,我立刻改变方向,从侧门溜了出去。街对面,周琛的车果然停在暗处。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他立刻发动车子。“没事吧?”他问。“没事。警察什么时候到?
”“应该已经到了。”话音未落,警笛声由远及近。
两辆警车和一辆动物保护协会的车驶入后街,停在“猫咪之家”门口。我和周琛停在拐角处,
远远观望。警察敲门,苏梅开门时脸上还带着职业笑容,但看到警察的瞬间,笑容僵住了。
我们听不见对话,但能看到苏梅在解释什么,老吴也从后院出来了,神色紧张。
动物保护协会的工作人员直接走向后院。几分钟后,他们抬出了十几个笼子,包括那只德牧。
德牧被抬出来时,眼睛还在四处张望。它在找我。我的心揪了一下。“我们要过去吗?
”周琛问。“再等等。”又过了十分钟,陈默律师从一辆车上下来,和警察交谈。
然后他朝我们的方向招了招手。“走吧。”周琛说。我们下车走过去。苏梅看到我的瞬间,
眼睛瞪大了。“是你?”她的声音尖锐,“你到底是——”“动物保护协会的特约调查员。
”陈默替我回答,“苏女士,
我们掌握了你店长期售卖病宠、使用违禁药物、虐待动物的充分证据。
现在依法对你的店铺进行查封,请你配合调查。”苏梅的脸苍白如纸:“我要找律师。
”“当然可以。”陈默微笑,“但在这之前,请你解释一下,为什么后院会有被虐待的德牧?
为什么给病猫注射兴奋剂?还有,
你和‘鑫旺养殖合作社’以及非法动物贩子刘刚是什么关系?”苏梅闭嘴了。
她狠狠地瞪着我,眼神像要把我生吞活剥。老吴试图悄悄溜走,被警察拦住了。“吴建国,
你涉嫌非法运输未检疫动物、虐待动物,请跟我们走一趟。”老吴垂下头,被戴上手铐。
动物保护协会的工作人员清点着救助出来的动物。初步统计:猫23只,狗7只,
其中至少三分之一需要紧急医疗,两只已经死亡。那只缅因猫被抱出来时,
药效已经开始消退,它瘫软在工作人员怀里,呼吸微弱。张明医生也赶来了,
接手了医疗工作。他经过我身边时,低声说:“布丁度过危险期了。”我点点头,
心里一块石头落地。警察开始搜查办公室。很快,
他们找到了关键证据:账本、进货记录、以及那个装着兴奋剂的药瓶——当然,
里面已经是我换掉的维生素片了。“这是什么?”警察问苏梅。“维生素。”苏梅强作镇定。
“是吗?”我走上前,“警察同志,我是执业兽医,可以检查一下吗?”警察递给我。
我倒出一片,当众掰开,闻了闻,然后对张明说:“张医生,你也看看。”张明接过,
仔细检查后,斩钉截铁地说:“这是猫用兴奋剂,
国家明令禁止在宠物医疗中使用的违禁药品。长期使用会导致心脏衰竭、器官损伤甚至死亡。
”苏梅的脸彻底失去血色。搜查继续进行。在办公室的暗格里,
警察找到了更多东西:几本伪造的疫苗证明,一沓空白宠物健康证书,
还有——最重要的——一个记账本,详细记录了每一笔“特殊交易”。
包括今天早上那只缅因猫的“来源”:盗窃。“这只猫,”警察举起记账本,
“是从‘玫瑰园小区3栋402室’偷来的,对吧?失主上周报了案,说家里进贼,
只丢了一只两个月大的缅因猫。”苏梅瘫坐在地上。陈默蹲下身,看着她:“苏女士,
现在你可以选择合作,供出你的上家,争取宽大处理。或者,
我们可以继续查下去——从你的银行流水,从你和海外账户的往来,
从你和刘刚、王德海这些人的关系网。”苏梅抬起头,眼睛通红:“我说了,能减刑吗?
”“那要看你说多少。”她沉默了很久。后院被救出的动物陆续被装上救护车,
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有人举着手机拍摄。大学城其他宠物店的老板也闻讯赶来,
站在人群外围,表情各异——有心虚的,有幸灾乐祸的,有兔死狐悲的。我知道,今天之后,
这个行业的某些“潜规则”将被暴露在阳光下。而我,还要继续。“我配合。”苏梅终于说,
声音沙哑,“但我要见我的律师。”“可以。”警察把她扶起来,带向警车。经过我身边时,
她停下脚步,看着我:“你赢了。”“这不是输赢的问题。”我看着她的眼睛,“那些猫狗,
是生命,不是商品。”她冷笑:“虚伪。你救得了这几只,救得了所有吗?
这个市场就是这样,有需求就有供给。你今天关了我一家店,
明天会有十家店用同样的方法赚钱。”“那就关十家。”我平静地说,“关一百家。
关到没有人敢再这么做为止。”苏梅被带走了。陈默走过来:“她会供出一些名字,
但可能不会全部。这种链条,每个人只知道自己的上下线,很难一网打尽。
”“那就一个一个来。”我说,“下一个是谁?
”陈默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根据苏梅账本里提到的名字,
和她有密切往来的还有三家店。其中一家你可能感兴趣——‘爱宠世界’,老板姓赵,
是你三年前买牛奶的那家店。”我愣住了。三年前,牛奶。那家店早就换老板了,
我以为它关门了。“赵老板是王德海的表弟。”陈默补充,“而且,根据苏梅的账本,
‘爱宠世界’是他们的‘二级分销点’,专门处理品相差、有疾病的‘尾货’。
”我的手指收紧:“地址呢?”“就在城南老区。”陈默看着我,“林晓,你需要休息。
这个案子已经取得了阶段性胜利,剩下的交给协会和警方吧。”我摇摇头:“牛奶死的时候,
我发过誓。这个誓还没完成。”周琛走过来,拍拍我的肩:“我陪你。
”我看着正在被查封的“猫咪之家”,看着那些被救出的动物被送往医院,
看着围观群众愤怒和同情的眼神。今天,我们救下了三十只动物。
但还有多少在黑暗的笼子里,等着被拯救?还有多少像牛奶、雪球一样,已经永远离开了?
“走吧。”我对周琛说,“去医院看看布丁和那些救出来的孩子。”“然后呢?”“然后,
”我拉开车门,“我们去城南老区。”车子驶离大学城时,我回头看了一眼。
“猫咪之家”的招牌被摘了下来,店铺贴上了封条。阳光照在封条上,红得刺眼。
这一章结束了。但战斗,才刚刚开始。
第五章 城南的哭声“爱宠世界”藏在城南老区的一条小巷里。巷子很窄,
两边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老楼,外墙上爬满霉斑和杂乱的电线。店面比“猫咪之家”小得多,
招牌上的“爱宠”两个字掉了偏旁,只剩下“受世界”,在风中吱呀作响。
我和周琛把车停在巷口,步行进去。“直接进去?”周琛问。“先观察。”我压低帽檐,
假装成路过的人。店门关着,但没锁。透过蒙尘的玻璃窗,能看到里面堆满笼子,
昏暗的灯光下,有影子在动。“白天关门,不正常。”周琛说。“更不正常的是味道。
”我皱眉。即使隔着门窗,也能闻到一股浓烈的臭味——不是普通的宠物店味道,
而是排泄物长时间堆积、混合着腐烂食物和疾病的气味。我们绕到店后。后墙有三扇小窗,
位置很高,窗玻璃涂成黑色。但最下面一扇的涂料剥落了一块,露出缝隙。周琛蹲下,
让我踩着他的肩膀上去看。我踩上去,扒住窗沿,凑近缝隙。里面的景象让我胃里一阵翻涌。
大约三十平米的房间,密密麻麻摆满了笼子,笼子摞到天花板。大部分笼子里是猫,
少部分是狗。很多动物躺在自己的排泄物里,一动不动。房间角落里堆着发霉的猫粮袋,
食盆里是干涸变质的食物。最让我心惊的是,笼子之间几乎没有空隙,空气根本不流通。
这是传染病滋生的温床。“看到什么了?”周琛在下面问。我下来,脸色发白:“地狱。
”话音刚落,店里突然传来铁门拉开的声音,接着是男人的骂声:“又死一个!妈的,
这个月第几个了!”然后是另一个声音:“别废话,赶紧处理了。晚上刘老板来取货,
看到死猫该压价了。”“知道了知道了。”我和周琛迅速躲到转角。后门开了,
一个穿着脏围裙的男人拖着一个黑色垃圾袋走出来,袋子里鼓鼓囊囊,
形状细长——是动物尸体。他骂骂咧咧地把袋子扔进垃圾桶,转身回去了。“晚上取货。
”我低声重复,“和刘刚有关?”“很可能。”周琛拿出手机,给陈默发消息,
“我们需要警方今晚行动。”“不。”我按住他的手,“先等等。”“等什么?
”“等刘刚出现。”我看着那扇紧闭的后门,“苏梅被抓,他肯定会来清理下游。
今晚是最好的机会,人赃并获。”周琛皱眉:“太危险了。刘刚是通缉犯,身上可能有武器。
”“所以我们不单独行动。”我说,“通知陈默,让他协调警方,但请求他们先在外围布控,
等刘刚出现再行动。我需要进去取证。”“你疯了?你进去干什么?
”“拿到他们交易的直接证据。”我盯着那扇门,“苏梅的账本只是间接证据,
我们需要现场交易录像,需要他们亲口承认的录音。这些,只有进去才能拿到。
”周琛还想反对,但我打断他:“牛奶死在那家店。我回去看过三次,
每次店主都说‘猫死了是你没照顾好’。他甚至连尸体都不让我带走,说‘扔垃圾桶了’。
”我声音很平静,但周琛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是我发怒的表现。“好。”他最终妥协,
“但你不能一个人进去。我和你一起。”“你会被认出来。我是生面孔,可以说想买便宜猫。
”我从背包里掏出化妆包,“给我十分钟。”十分钟后,我看起来老了五岁,
衣服换成了更廉价的款式,头发也弄得乱糟糟的。一个为省钱想买猫的普通顾客。下午四点,
我推开了“爱宠世界”的门。门铃早就坏了,推门时只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店里光线昏暗,
刚才在后门看到的那个男人正蹲在地上清理一个空笼子。“买什么?”他头也不抬。
“想买只猫。”我故意用怯生生的声音,“不要太贵的,几百块钱就行。
”男人这才抬头看我。他大约四十岁,满脸横肉,右脸颊有一道疤:“几百块买不到好品种。
那边的,一千五起。”他指了指墙角几个看起来相对干净的笼子。里面的猫蔫蔫的,
但至少还活着。“我就五百预算……”我小声说,“有没有便宜点的?土猫也行。
”男人打量我几眼,似乎在评估我的购买力:“后院有几只,五百一只。要看不?
”“能看看吗?”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跟我来。”他带着我穿过店面,
打开后门——就是刚才他扔垃圾袋的那个门。后院的景象比从窗外看到的更触目惊心。
笼子之间的过道窄得只能侧身通过,粪便和尿液混在一起,在地面形成一层黏腻的污垢。
空气污浊得让人窒息。“就这些。”男人指着最外面一排笼子。
里面的猫几乎都是病态:眼睛被分泌物糊住、皮毛斑秃、瘦得能看到骨架。
它们蜷缩在角落里,有些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我强忍着愤怒,
装出犹豫的样子:“这些……健康吗?”“健康的能卖你五百?”男人嗤笑,“要买就买,
不买拉倒。实话告诉你,这些就是处理品,过两天没人买也就处理了。
”“处理……是什么意思?”男人瞥我一眼:“你问那么多干嘛?买不买?
”我咬咬牙:“买。但我要挑一只。”“随便挑。”我假装挑选,
实际上在用藏在外套里的针孔摄像机拍摄。每一只猫的状态都被记录下来——这些都是证据。
最后,我选了一只最虚弱的白色小奶猫。它大概只有两个月大,呼吸微弱,
腹部因为腹泻而肿胀。“这只。”我说。男人打开笼子,
粗暴地拎着小猫的后颈皮提出来:“三百。”“不是五百吗?”“快死的,便宜点。
”他毫不在意地说,像在说一件商品,“要不要?不要我扔回去了。”“要。
”我掏出三百现金。男人收了钱,随手把猫塞给我:“七天之内死了别来找我,
售出不退不换。”小猫在我手里轻得像一片羽毛,它的身体冰凉,心跳微弱得快感觉不到了。
“我能问一下……”我装作随口问,“你们这儿狗卖吗?我朋友想买狗。”“狗在后院里面,
贵。”男人说,“但今晚会来一批新货,你要看的话晚上来。”“几点?”“八九点吧。
”男人不耐烦了,“你到底买不买别的?不买赶紧走。”我抱着小猫离开。走出店门时,
我回头看了一眼招牌——“受世界”。真讽刺。这里哪有“爱”,只有“受难”。
周琛在巷口等我,看到小猫的样子,立刻打开保温箱:“快放进来,温度调好了。
”我们把小猫放进保温箱,周琛开车直奔仁和宠物医院,我则联系张明。“又一只?
”张明在电话那头叹气,“林晓,你那边到底还有多少?”“快了。
”我看着保温箱里的小猫,“今晚之后,应该就没有了。”“但愿如此。”张明说,
“小猫情况怎么样?”“很糟。可能需要立刻输液。”“我让护士准备。还有,
早上从‘猫咪之家’救出来的动物,大部分都稳定了。但那只德牧……”他顿了顿,
“可能要截肢。”我的心一沉:“后腿伤得那么重?”“不是外伤的问题。
是长时间被铁链锁住,导致组织坏死。现在感染已经扩散到骨头,不截肢保不住命。
”我闭上眼睛:“它……还活着就好。”“它很坚强。”张明说,“麻醉醒来后,
看到我们给它换药,还会摇尾巴。林晓,有些事……”“我知道。”我打断他,
“我知道救不了所有。但能救一个是一个。”挂掉电话,车子也到了医院。
张明已经等在门口,接过保温箱就冲进抢救室。我和周琛在外面等。“晚上你真要去?
”周琛问。“要去。”我说,“我已经跟那个店员说了想买狗,他不会怀疑。
”“我跟你一起。”“不,你在外面接应。如果刘刚出现,立刻通知警方行动。
”“可是——”“周琛。”我看着他的眼睛,“三年前,我一个人站在那家店门口,
看着他们把我猫的尸体扔进垃圾桶。那时候我没能力,没证据,
连报警警察都说‘一只猫而已,调解吧’。今天不一样了。”周琛沉默了很久,
最后点头:“好。但你答应我,有任何危险,立刻撤退。证据可以再找,命只有一条。
”“我答应。”晚上七点半,我们回到城南老区。天已经完全黑了,老区的路灯坏了一大半,
巷子深处漆黑一片。“爱宠世界”的后院亮着灯。我和周琛在车里做最后准备。
我身上除了针孔摄像机,还带了两个录音笔——一个在口袋,一个缝在衣领里。
周琛给了我一个微型报警器,按下去,
他的手机和警方的监控中心会同时收到定位和求救信号。“记住,”周琛最后叮嘱,
“安全第一。”“嗯。”我下车,走向那扇门。后院里,男人正在搬笼子。看到我,
他皱眉:“你还真来了?”“不是说有狗吗?”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好奇的买家,
“我想看看。”“等着。”他扔下两个字,继续搬笼子。我趁机观察。后院的笼子少了一些,
看来下午“处理”掉了一批。剩下的猫狗状态更差了,有几只已经不动了。
“新货什么时候到?”我问。“快了。”男人看看表,“八点。”八点整,巷口传来汽车声。
不是面包车,是一辆破旧的SUV。车没开进巷子,停在巷口,两个人下车走过来。
一个是刘刚——虽然戴着口罩,但我认出了他的身形和走路的姿势。另一个是陌生男人,
拎着一个大旅行包。“老赵呢?”刘刚问店员。“里面点钱。”店员朝店里努努嘴。
刘刚点点头,目光落在我身上:“这谁?”“下午买猫的,说想买狗。”店员解释。
刘刚打量我几眼,没说什么。这时店里走出另一个男人,应该就是店主老赵。他比店员更胖,
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手里拿着一沓钱。“刘哥。”老赵把钱递过去,“这次少了点,
最近查得严。”刘刚数了数钱,塞进口袋:“就这些?”“就这些了。”老赵赔笑,
“您也知道,苏姐那边出了事,现在人心惶惶。我这儿的货也压了不少。”“苏梅是个蠢货。
”刘刚冷冷地说,“早就告诉她小心点,非不信。行了,今晚这批货你接好,老规矩,
三天后我派人来收钱。”他示意同伴打开旅行包。包里是几个小笼子,
每个笼子里装着两三只刚断奶的小奶狗,品种混杂,状态看起来比后院的那些好一点,
但也蔫蔫的。“就这些?”老赵皱眉。“就这些。养殖场那边也收到风声,不敢多出。
”刘刚说,“你把这些和院里的掺一起,能卖就卖,卖不掉的……”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我的心沉了下去。他们已经在“处理”证据了。“那个,”我鼓起勇气开口,
“这些小狗怎么卖?”老赵看向我:“你想要?”“想买两只,给我爸妈看家。
”我编了个理由,“便宜点行吗?”“五百一只,不还价。”老赵说。“能挑吗?”“随便。
”我假装挑选,实际上用针孔摄像机对准了刘刚和老赵。他们正在低声交谈,
但录音笔应该能录到。“……风声紧,王德海和苏梅都栽了。”刘刚的声音,
“你这边也小心点,最近别出货了,把该处理的都处理掉。”“都处理?”老赵犹豫,
“那得亏多少……”“亏总比进去强。”刘刚压低声音,“我收到消息,有个女的在查我们。
兽医,懂法律,难缠得很。王德海就是栽她手里。”“谁?”“不知道名字,只知道姓林。
年纪不大,手段厉害。”刘刚点起一支烟,“你这边没来过什么可疑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