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长姐双双重生回了娘肚子。为了不嫁给那个传说中暴戾的摄政王,
她拼了命地把我往外挤。滚出去!这一世该你去当长姐,你去送死!我顺水推舟,
抢先降生。产婆大喊:生了生了!大小姐生了!长姐在肚子里乐开了花,
以为自己逃过一劫。殊不知,摄政王其实是未来的九五之尊,而我是他求了几辈子的心上人。
至于那个迟迟才出来的二小姐?不好意思,只能送去蛮荒和亲了。
01我在一片温热的黑暗中醒来。耳边是母亲沉稳的心跳声。还有另一个,
微弱却充满怨毒的意识。是我的长姐,宋知娴。我和她,双双重生回了娘胎里。上一世,
她是相府嫡长女。我是次女。她自幼被娇惯长大,性情骄纵。我却因体弱,备受冷落。
及笄那年,一道圣旨降临相府。皇上为他最倚重的弟弟,权倾朝野的摄政王萧珏,择妃。
选中的人,是相府嫡长女,宋知娴。传闻中,摄政王萧珏暴戾成性,杀人如麻。因早年征战,
脸上还留下了一道狰狞的伤疤,能吓哭小儿。更重要的是,他手握重兵,功高震主,
是新帝的眼中钉。嫁给他,无异于踏入鬼门关。宋知娴当场哭晕了过去。醒来后,
她跪在爹娘面前,以死相逼,不愿出嫁。爹娘最是疼她。无奈之下,他们将目光投向了我。
我被叫到堂前。父亲宋秉文叹着气,母亲柳氏抹着泪。他们说知娴自小金贵,受不得苦。
说我性子沉静,更适合王府。说只要我替嫁,日后相府必会加倍补偿我。我看着跪在一旁,
眼中闪烁着得意与恶毒的宋知娴,心如死灰。我没有反抗。或者说,我的反抗毫无意义。
就这样,我成了摄政王妃。洞房花烛夜,男人捏着我的下巴,语气冰冷。“宋知娴?
”我摇了摇头。“宋知意。”他沉默了许久,然后掀开了我的盖头。
那道传说中的疤痕从他的眉骨延伸到眼角,却丝毫没有折损他的俊朗,
反而增添了几分铁血的煞气。他看着我,眼神幽深,看不出情绪。“他们换了你。
”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那一夜,他没有碰我。往后的三年,他同样没有碰我。
他给了我王妃的尊荣,给了我掌家的权力,却唯独没有给过我温情。我们相敬如宾。
直到那一天,宫中兵变,新帝设伏,意图将他诛杀。他浑身是血地回到王府,
将兵符塞进我手里。“带着它,从密道走。”“去城外的西山大营,交给周副将。
”我问他:“王爷,那你呢?”他笑了笑,血从嘴角溢出,染红了我的眼睛。“我来断后。
”那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对我笑。我最终没能逃出去。乱箭穿心时,
我看到宋知娴站在新帝身边,笑得花枝乱颤。原来,这都是她和新帝的阴谋。
她早已与新帝私通,用我的命,换了她一世的荣华富贵。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
我看到萧珏疯了一样冲过来,抱住我冰冷的尸体,仰天悲鸣。那双从未有过情绪的眼睛里,
第一次流下了血泪。再次睁眼,就是如今的景象。我回来了。宋知娴也回来了。
她怨毒的意识毫不掩饰地朝我涌来。宋知意!你这个贱人!上一世你抢了我的后位!
这一世你休想!我没有回应。她的脑子里只有那虚假的荣华,却忘了是我替她嫁给萧珏,
才让她有机会与新帝勾结。她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嫁给萧珏那个活阎王,等于送死!
你那么喜欢当长姐,喜欢替我去死,那这一世就让你当个够!
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向我撞来。她拼了命地把我往外挤。想让我先出生,
成为那个名正言顺的“嫡长女”。成为那个要去和亲、要去送死的“祭品”。我心中冷笑。
宋知娴,你还是和上一世一样蠢。你以为的鬼门关,其实是通往无上尊荣的登天梯。
你以为的牺牲品,才是萧珏求了几辈子,刻在心尖上的那个人。我不再抵抗。甚至顺水推舟,
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片光亮冲去。“生了!生了!”产婆惊喜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恭喜相爷,贺喜夫人,是个千金!”“母女平安!”父亲宋秉文松了一口气的追问声传来。
“是……是长女?”“对!是嫡长女!”产婆洪亮的声音,
清晰地传入了还未完全封闭的产道。我能感受到,身后的宋知娴,在黑暗中乐开了花。
她以为自己得逞了。她以为自己逃过一劫,从此可以高枕无忧,等着坐上她的皇后宝座。
她不知道。从我抢先出生的那一刻起,她的命运,就已经被钉死了。这一世,
该去蛮荒和亲的人。是你了,我的好妹妹。02我被抱在襁褓里,努力睁开眼睛,
适应着外界的光亮。父亲宋秉文从产婆手中接过我,小心翼翼地抱着。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有初为人父的喜悦,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庆幸。我知道他在庆幸什么。
庆幸我这个“长女”诞生了,将来可以替他更疼爱的女儿去承担那桩可怕的婚事。
母亲柳氏还很虚弱,躺在床上,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老爷,给孩子取个名字吧。
”宋秉文沉吟片刻。“你是长女,理应知书达理,温文尔雅。”“便叫……知娴吧。
”我的心猛地一沉。知娴?宋知娴?不,这个名字是她的。我绝不要。就在这时,
母亲的肚子又传来一阵剧痛。产婆惊呼一声。“夫人肚子里还有一个!”“快!
夫人再用把力!”全场顿时乱作一团。谁也没想到,这一胎竟然是双生。
父亲脸上的庆幸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煞白。他抱着我的手,都在微微颤抖。很快,
宋知娴也被生了出来。许是在娘胎里折腾得太久,她生下来时气息微弱,哭声像小猫一样。
而我,从出生到现在,一声未哭。两个女婴被并排放在母亲身边。
一个安静地睁着黑亮的眼睛,打量着这个世界。一个闭着眼,虚弱地啼哭着。
父亲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双生女。一个长女,一个次女。可到底哪个是长,哪个是次?
几乎是同时出生的,前后不过一刻钟。这要是报上去,将来那道圣旨下来,皇上会认哪个?
万一认错了,惹怒了摄政王,整个相府都要遭殃。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母亲看着我们,眼中满是怜爱。“老爷,她们都是我们的女儿。”父亲紧锁着眉头,
没有说话。他在权衡。权衡哪个女儿的牺牲,能为家族换来最大的利益。我清楚地看到,
他的目光在我和宋知娴之间来回扫视。宋知娴依旧在哭,哭得有气无力,仿佛随时都会断气。
而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用一双属于婴儿的,清澈无比的眼睛。我知道,
我必须为自己争取。在场的人里,只有产婆最清楚谁先谁后。我必须让她,让所有人都认定,
我,就是那个唯一的“长女”。我张开嘴,发出了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声啼哭。
那哭声洪亮、清越,完全不像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瞬间就盖过了宋知娴微弱的呜咽。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我吸引了过来。父亲愣住了。母亲也愣住了。我一边哭,一边用尽力气,
伸出小小的手,抓住了母亲的一根手指。母亲感受到了我手心的温度和力量,
眼中流露出惊喜。“老爷,你看,这孩子……”父亲的眼神也变了。他看到了我的不同。
一个刚出生就如此有力的婴儿,代表着健康,代表着旺盛的生命力。而旁边的宋知娴,
依旧像只病猫。一个健康的长女,和一个病弱的次女。将来若是送去摄政王府,
一个健康有力的王妃,显然比一个病恹恹的药罐子,更能让皇家满意。父亲是个聪明人。
他瞬间就做出了决定。他指着我,对众人说。“她,先出生,哭声洪亮,是为长。
”然后又指向宋知娴。“她,后出生,气息微弱,是为次。”他看着我,一锤定音。“长女,
宋知意。”“次女,宋知娴。”名字,也换了过来。我叫宋知意。真好。
我终于拿回了属于我自己的名字。躺在我身边的宋知娴,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
她停止了哭泣,费力地睁开眼,看向我。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怨毒和不甘。她不明白,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明明是她算计好的一切。明明是我应该去死。为什么,
连名字都被我夺走了?我回望着她,毫不畏惧。宋知娴,这一世,我们才刚刚开始。
你欠我的,我会一点一点,全部讨回来。03转眼间,我们满月了。相府大宴宾客。
我和宋知娴被乳母抱着,出来见客。这一个月,我们的境遇天差地别。
我因为出生时那一嗓子,被父亲认定为福泽深厚,身体康健。他给我请了全京城最好的乳母,
吃穿用度,无一不是顶级。而宋知娴,因为先天不足,体弱多病,一直被养在偏院,
由两个粗使婆子照看。父亲对她的态度,几乎是漠视。母亲柳氏虽然心疼,但她性子软弱,
凡事都听父亲的。在相府这个极其看重利益的地方,一个没有价值的女儿,注定被抛弃。
上一世的我,就是这么过来的。如今,轮到了宋知娴。宾客们围着我,赞不绝口。“相爷,
您这大女儿长得真是玉雪可爱,一看就是有福气的。”“是啊,这双眼睛,又黑又亮,
真机灵。”父亲宋秉文抱着我,满面红光,嘴上谦虚着,眼里的得意却藏不住。他现在看我,
就像在看一件价值连城的稀世珍宝。一件能为宋家带来无上荣光和权力的“贡品”。
宋知娴被她的乳母抱在角落里,无人问津。她穿着半旧的衣裳,小脸蜡黄,更显得瘦弱可怜。
她看着被众人簇拥的我,眼睛里带满了毒。我感受到了她的怨气。但我不在乎。宴席过半,
宫里来人了。是皇上身边的总管太监,李公公。他带着皇上的赏赐而来。相府添丁,按理说,
皇上赏赐是常理。但所有人都知道,这赏赐,是给谁的。是给未来的摄政王妃的。
李公公笑眯眯地宣读了赏赐清单。金银玉器,绫罗绸缎,流水似的抬了进来。
父亲激动得手都有些发抖。这赏赐的丰厚程度,远超他的想象。这说明,皇上对这桩婚事,
对未来的弟媳,极其看重。也说明,他送长女去摄政王府这步棋,走对了。赏赐宣读完毕,
李公公却没有要走的意思。他走到我面前,仔细地端详着我。“咱家奉了摄政王爷的令,
特来瞧瞧未来的王妃。”一提到摄政王,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冷了几分。
父亲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萧珏?他竟然也派人来了?我心中微动,看向李公公。上一世,
可没有这一出。李公公看着我,笑得愈发和蔼。“王爷说了,大小姐身子金贵,
让相爷好生照料着。”“若是有什么差池,他可唯相爷是问。”这话说得客气,
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父亲连忙躬身称是,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李公公又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长命锁。纯金打造,上面刻着繁复的莲花纹路,
一看就不是凡品。“这是王爷私人赠予大小姐的,还请相爷给大小姐戴上。
”父亲恭敬地接过,亲手为我戴上。金锁触碰到我的皮肤,传来一阵温润的暖意。
我抓着胸前的金锁,看向李公公。我知道,这是萧珏的手笔。他在用这种方式,
向所有人宣告。我,宋知意,是他护着的人。角落里的宋知娴,死死地盯着我胸前的金锁。
她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里。嫉妒、不甘、怨恨,几乎要将她小小的身体撑爆。为什么?
为什么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会对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婴如此上心?
为什么本该属于她的荣宠,都被宋知意这个贱人抢走了?她想不通。她永远也不会想通。
因为她不知道,萧珏等了我,究竟等了多久。李公公走后,父亲看我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是看一件贡品。而是带着敬畏,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讨好。他对我的照料,
更加尽心尽力。而对宋知娴,则愈发地不闻不问。偏爱的天平,从我们出生的那一刻起,
就发生了剧烈的倾斜。宋知娴在偏院里,三天两头地生病。每一次,
都险险地从鬼门关前被拉回来。我知道,她在用这种方式,博取爹娘的关注和同情。
就像上一世的我一样。可惜,她打错了算盘。父亲现在所有的心神,
都在我这个能决定相府未来的“长女”身上。一个病弱的次女,是死是活,他根本不在意。
母亲倒是偷偷去看过她几次,每次都哭红了眼回来。但她能做的,
也仅仅是多赏赐些补品罢了。宋知娴的身体,在日复一日的病痛和怨恨中,越来越差。而我,
在所有人的精心呵护下,长得白白胖胖,一日比一日可爱。
我看着镜子里那个玉雪可爱的女婴。心中一片平静。宋知娴,别急。这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好戏,还在后头呢。你所珍视的一切,我都会亲手夺过来。你所惧怕的地狱,
我会亲手把你送下去。04岁月无声,转瞬三年。我三岁了。在相府,
我是名副其实的掌上明珠。父亲宋秉文将他所有的心血都倾注在我身上。琴棋书画,
诗词歌赋,他请了全京城最好的先生来教导我。绫罗绸缎,珍馐美馔,但凡是最好的,
都会第一时间送到我的院子里。我的院子,叫“知意轩”,是整个相府最精致,
离主院最近的院落。而宋知娴,住在府中最偏僻的“落梅苑”。名字好听,实则破败不堪。
这三年,她大病小病不断,像株风中残烛,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父亲几乎忘了还有她这么个女儿。母亲柳氏偶尔会接济她,但也不敢做得太明显,
怕惹怒了父亲。下人们更是看人下菜碟。落梅苑的吃穿用度,
连府里体面些的管事妈妈都不如。上一世,我所遭受的冷遇与漠视,这一世,
宋知娴替我尝了个遍。而且是加倍奉还。这日,我在院子里的秋千上玩耍。
身上穿着江南进贡的上好云锦,脖子上戴着萧珏送的长命金锁。
乳母和丫鬟们小心翼翼地围在我身边,生怕我磕了碰了。一个瘦小的身影,出现在了院门口。
是宋知娴。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面色蜡黄,头发也有些枯燥。一双眼睛却死死地盯着我,
像是毒蛇。丫鬟想上前赶人。我抬了抬手,示意她们退下。“妹妹,你怎么来了?”我开口,
声音是属于三岁孩童的软糯,但语气却带着一点疏离。宋知娴一步步走近,
目光落在我胸前的金锁上。“那是我的!”她尖声道,带着不符合她年龄的怨毒。
“摄政王的赏赐,嫡长女的荣光,都应该是我的!”我从秋千上跳下来,好笑地看着她。
“妹妹,你糊涂了。”“我,才是嫡长女,宋知意。”“你,是次女,宋知娴。”“这金锁,
从我满月起就戴着,怎么会是你的?”我的话,像一把把刀子,扎在宋知娴心上。
她重生而来,带着前世的记忆,却要被困在一个三岁孩童的身体里,忍受着这无尽的屈辱。
她疯了一样朝我扑过来。“还给我!你这个强盗!小偷!”她的目标,是我胸前的金锁。
身边的丫鬟们惊呼一声,就要上前拦她。我却在那一瞬间,朝后退了一小步。
一个恰到好处的,看起来像是被吓到的踉跄。宋知娴扑了个空,瘦小的身体因为惯性,
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她愣住了。似乎没想到我会躲开。下一秒,她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哭声凄厉,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你推我!宋知意你推我!”“你抢了我的东西,还推我!
”她一边哭,一边用恶毒的眼神剜着我。好一招恶人先告状。可惜,她面对的,
不是一个真正的三岁孩子。我站在原地,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清澈的眼眸里,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惊慌与无措。“我没有推你……”我小声说,
声音里带着一点委屈的颤抖。“是你自己要来抢我的金锁,自己摔倒了……”就在这时,
一个充满怒气的声音在院门口响起。“怎么回事!”是父亲宋秉文。他刚下朝,
就听闻两个女儿起了争执,立刻赶了过来。他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他最珍视的长女,
衣着华贵,玉雪可爱,正受惊般地站在一旁,眼眶微红。而那个他几乎要遗忘的次女,
衣衫褴褛,正坐在地上撒泼打滚,满脸污泥。高下立判。宋知娴看到父亲,哭得更大声了。
“爹爹!姐姐推我!她还说我的东西是她的!”她指着我胸前的金锁。
父亲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他快步走到我身边,先是仔细检查了我有没有受伤。
然后才用冰冷的眼神看向宋知娴。“放肆!”他厉声呵斥。
“那是皇上与摄政王赏赐给你长姐的!何时成了你的东西?”“小小年纪,不知礼数,
还敢觊觎长姐之物,甚至污蔑她!”“你这孽女!”宋知娴被他吼得止住了哭声,
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在她前世的记忆里,父亲对她是百般宠爱的。为何这一世,却如此偏心!
我拉了拉父亲的衣袖,用稚嫩的声音说。“爹爹,别生妹妹的气了。
”“妹妹可能只是太喜欢我的锁了。”“妹妹,你要是喜欢,我以后让爹爹也给你买一个,
好不好?”我表现得越大度,越懂事,就越衬托得宋知娴刁蛮无理。果然,
父亲的脸色缓和了些许,摸了摸我的头。“还是我的知意懂事。”他再看向宋知娴时,
眼中只剩下厌恶。“来人!把二小姐带回落梅苑!”“没有我的允许,
不准她再踏出院子半步!”“禁足一个月!让她好好反省!
”宋知娴被两个粗使婆子粗暴地从地上拖了起来。她不甘心地挣扎着,对我尖叫。“宋知意!
你不得好死!我不会放过你的!”声音越来越远。父亲皱着眉,像是听到了什么污秽之物。
他蹲下身,替我理了理微乱的衣襟。“知意,别怕。”“以后离她远一点,她已经养歪了,
心思歹毒。”我点点头,将头靠在他的怀里。“爹爹,我知道了。”父亲抱着我,
心中最后一点对次女的怜悯,也消失殆尽。一个心术不正的女儿,毫无价值。
而一个聪慧懂事,未来能成为摄政王妃的女儿,才是他全部的希望。天平,早已倾斜。而我,
会在这个天平上,不断为自己增加砝码。直到宋知娴那一边,被彻底压入尘埃。
05时光荏苒,我已八岁。相府嫡长女宋知意,才名满京华。我不再仅仅是未来的摄政王妃。
我五岁能诗,七岁善画,如今一笔簪花小楷,更是连父亲的门生都自愧不如。
父亲宋秉文为我感到无比的骄傲。他时常将我的诗画带去同僚面前炫耀。宋家有女如此,
是他最大的体面。而我越是出色,摄政王府的赏赐便越是频繁。四季的衣料,时令的珍果,
甚至还有西域进贡来的琉璃珠串。萧珏从未露面。但他用这种方式,
无声地宣告着他的存在感和对我的重视。整个京城都知道,相府的嫡长女,
是摄政王殿下护着的人。与此同时,朝堂的暗流,也愈发汹涌。新帝日渐年长,
对权柄在握的萧珏,愈发忌惮。明里暗里的试探与打压,从未停过。父亲夹在中间,
如履薄冰。他将所有的宝,都押在了我身上。押在了我与摄政王的这桩婚事上。而宋知娴,
则彻底成了一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影子。这几年,她倒是安分了不少。
不再明目张胆地来找我的麻烦。她收敛了所有的爪牙,学会了隐忍。每日在落梅苑里,
不是养病,就是陪在母亲身边。用她那副病弱可怜的模样,博取母亲的同情。我知道,
她只是在等待时机。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等待着给我致命一击。我并未将她放在心上。
我利用父亲为我请来的名师,疯狂地汲取着知识。除了琴棋书画,我更感兴趣的,
是母亲陪嫁过来的一箱子医书。上一世,我死于乱箭穿心。但在此之前,我的身体一直不好。
常年汤药不断,精神萎靡。现在想来,恐怕也少不了宋知娴母女的“功劳”。这一世,
我绝不会让任何人再有机会伤害我的身体。我辨药理,识毒草,将那些晦涩的药性方剂,
一一记在心里。自保,是我重生的第一要务。这年初夏,母亲说要去城外的护国寺上香,
为我们姐妹二人祈福。父亲允了。这是我记事以来,第一次出相府。马车摇摇晃晃,
宋知娴也跟来了。她坐在角落,低着头,一言不发,显得格外安静。母亲怜惜地拉着她的手,
不停地问她身体是否吃得消。宋知娴只是柔弱地摇摇头,说想为爹娘和姐姐祈福。
说得母亲眼圈都红了。我看着她,心中冷笑。真是越来越会演戏了。护国寺香火鼎盛,
人来人往。母亲带着我们,虔诚地拜了菩萨。上完香,母亲带着宋知娴去偏殿见一位故人。
我则由乳母和丫鬟陪着,在寺里的后院散心。后院有一片高大的菩提树林,夏风穿过,
带来一阵清凉。我走到一棵树下,抬头看着斑驳的树影。就在这时,我感觉到一道视线。
一道极具穿透力,仿佛能洞悉一切的视线。它来自不远处的一座两层高的藏经阁。
我心中一动,猛地抬头望去。二楼的窗户半开着。一个身穿玄色锦袍的男人,正凭窗而立。
离得太远,我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他挺拔如松的身姿,和那份睥睨天下的气势。
阳光照在他脸上,似乎有一道疤痕,从眉骨划过。是萧珏!我的心,在那一瞬间,
漏跳了一拍。前世的种种,如潮水般涌来。他冰冷的语气,他沉默的守护,
他最后染血的笑容,和他为我流下的血泪。原来,这么早就见过了。上一世的我,懵懂无知,
错过了这遥遥一瞥。这一世,我清清楚楚地看见了他。他也看见了我。四目相对,
跨越了时空,跨越了生死。我没有躲闪,而是朝着他的方向,微微屈膝,
行了一个标准的闺阁之礼。然后,我看到他似乎轻笑了一下。他抬手,似乎对我做了个手势。
然后,转身消失在了窗后。我的心,却久久不能平静。那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安稳。我知道,
我的选择没有错。这个男人,是我两世的归宿。宋知娴还在为那个虚无缥缈的后位沾沾自喜。
她根本不知道,真正的九五之尊,此刻就在这小小的寺庙里,注视着我。她所放弃的,
才是这世间最珍贵的宝藏。下山的时候,一辆极其奢华的黑金马车,
与我们相府的马车擦肩而过。马车前悬挂的,是代表着摄政王府的麒麟徽记。驾车的侍卫,
面容冷肃,看到我们时,却微微颔首示意。父亲派来护卫的管事,吓得差点滚下马背。
母亲和宋知娴也从车窗里看到了这一幕,皆是面色发白。只有我,
平静地抚摸着胸前的长命金锁。金锁温润。一如那个男人深沉的目光。我知道,这次相遇,
并非偶然。他是在告诉我。别怕,我在。06我十岁生辰那年,父亲为我举办了盛大的宴会。
京中有头有脸的人家,都派了女眷前来道贺。我穿着一身水红色的广袖流仙裙,坐在主位上,
接受着众人的祝福与赞美。风光无限。宋知娴也来了。她依然是一副怯生生的模样,
穿着素净的衣裳,安静地坐在母亲身边。与我身上的光芒万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宴会进行到一半,母亲身边的张妈妈突然惊慌失措地跑了进来。“夫人!不好了!
您放在妆台上的那只传家宝玉镯,不见了!”满堂宾客,瞬间安静下来。那只玉镯,
是母亲的陪嫁,柳家的传家之宝,价值连城。更是母亲的心爱之物。母亲脸色一白,
立刻起身。“怎么会不见了?我今早还看见了的!”父亲也皱起了眉头,
觉得在这大喜的日子里丢了东西,实在晦气。“派人仔细找了没有?
”张妈妈哭丧着脸说:“都找遍了!就是没有!镯子旁边,倒是发现了这个……”说着,
她呈上来一方手帕。手帕是上好的苏绣,上面绣着一株雅致的兰花。所有人的目光,
都齐刷刷地看向了我。因为整个相府,只有我的手帕上,绣着这样的兰花。是我的闺名,
“意”字的谐音。我心中冷笑一声。终于来了。宋知娴,你忍了这么久,
就想出了这么个上不了台面的招数?宋知娴立刻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脸上带着不敢置信的表情。“不可能!姐姐怎么会拿母亲的镯子?”“张妈妈,
你是不是弄错了?”她这看似维护我的话,却句句都在引导众人怀疑我。
一位与柳家交好的夫人蹙眉道:“知意这孩子,要什么没有,怎么会去偷拿自己母亲的东西?
”另一位夫人却凉凉地开口:“这可说不好,小孩子家家的,看到喜欢的,顺手拿去玩了,
也是有的。”一时间,大厅里议论纷纷。父亲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盯着我,
眼神里带着审视和怀疑。他不在乎镯子。他在乎的是我的名声。一个未来的摄政王妃,
如果背上了“偷窃”的污名,那整个相府都会成为笑柄。他这些年的心血,就全都白费了。
我从主位上站起来,走到大厅中央。脸上没有丝毫慌乱。“父亲,母亲,女儿没有拿镯子。
”我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这方手帕,的确是我的。但我今日身上带的,是这一方。
”我从袖中取出一方一模一样的手帕。“女儿的手帕,向来是由贴身丫鬟云珠保管,
从不离身。不知张妈妈是在何处捡到这方手帕的?”张妈妈支支吾吾,看向宋知娴。
宋知娴立刻低下头,做出一副害怕的样子。我转向宋知娴。“妹妹,
你今天一直和母亲待在一起,可曾看到有谁进过母亲的房间?
”宋知娴怯怯地说:“我……我不知道……我一直在陪母亲说话……”“是吗?
”我微微一笑。“可我刚才听母亲院里的一个小丫鬟说,宴席开始前,你曾借口肚子不舒服,
独自离开过一刻钟。”“妹妹,你可能告诉大家,那一刻钟,你去了哪里?”宋知娴的脸,
唰地一下白了。“我……我去了净房……”“哦?是吗?”我的声音陡然转冷。“云珠!
”我的贴身丫鬟云珠立刻上前。“小姐。”“去把落梅苑给我翻个底朝天。
”“特别是二小姐床下的那块松动的地砖,给本小姐撬开,仔细地搜!”上一世,
宋知娴就用这招,将她打碎的一个花瓶栽赃到我头上。她得手后,
曾得意地向我炫耀过她藏东西的那个秘密地点。她以为我死了,就没人知道了。可惜,
我也回来了。宋知娴浑身一抖,几乎站立不稳。“你……你胡说!你凭什么搜我的院子!
”父亲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模样,心中已然明白了七八分。他怒喝一声:“去搜!”很快,
下人回报。在落梅苑,宋知娴的床下,找到了那只完好无损的玉镯。人赃并获。
所有人都用鄙夷的目光看着宋知娴。她完了。彻底完了。她瘫软在地,
嘴里还喃喃着:“不是我……是她陷害我……”父亲气得浑身发抖。他走上前,
狠狠一巴掌甩在宋知娴脸上。“逆女!你真是死不悔改!”“偷盗传家宝,栽赃亲姐!
你的心怎么能歹毒到如此地步!”“我宋秉文怎么会生出你这种不知廉耻的孽障!
”他指着宋知娴,气得说不出话来。宾客们都在,家丑外扬,他的脸都丢尽了。他看着我,
眼神里充满了后怕和庆幸。幸好,他选中的继承人,是知意。若是这个心思歹毒的宋知娴,
怕是早就给相府招来灭顶之灾了。盛怒之下,他口不择言。“留着你也是个祸害!我看,
日后把你送去北境蛮荒之地和亲,换几匹战马回来,也算是你为家族做的唯一贡献了!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了宋知娴的头顶。和亲蛮荒?那地方,去了就是九死一生!
她惊恐地看着父亲,又怨毒地看向我。而我,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眼中流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悲伤和失望。仿佛在为有这样一个妹妹而痛心。只有我自己知道,
我的心里,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父亲,你亲口为她定下了结局。蛮荒和亲。宋知娴,这,
就是你上一世欠我的。这一世,请你好好地,替我去走一遭吧。07宴会不欢而散。
宾客们带着看了一场好戏的心情,纷纷告辞。父亲宋秉文的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没有再看瘫软在地的宋知娴一眼。仿佛她是什么肮脏的东西。他只是走到我身边,
用一种近乎疲惫的声音说。“知意,你受委屈了。”“回房去吧,这里交给为父处理。
”我顺从地点了点头,向他和母亲行了一礼,转身离去。经过宋知娴身边时,
我没有停下脚步。我甚至没有看她。无视,才是最彻底的轻蔑。
我能感受到她投射在我背后的,那如同实质的怨毒目光。回到知意轩,我屏退了所有下人。
云珠为我端来一盆温水,细心地为我净手。“小姐,您今天吓坏了吧?”她小声问,
声音里还带着后怕。我看着水中自己沉静的倒影。“我没事。”“只是没想到,
她会蠢到这个地步。”用这种拙劣的手段,妄图毁掉我的名声。她真的以为,重活一世,
凭着那点先知,就能扭转乾坤吗?她忘了,决定我们命运的,从来不是什么嫡庶长幼。
而是价值。在我被萧珏选中的那一刻起,我的价值,就注定是她望尘莫及的。而她,
从出生那一刻的孱弱开始,就被父亲归入了“无用”的那一类。一个无用的人,
还妄图去损害一个有用的人。下场,可想而知。主院那边,传来了母亲凄厉的哭喊声。
夹杂着父亲压抑着怒火的咆哮。我不用想也知道,母亲在为宋知娴求情。而在父亲眼中,
这种求情,愚不可及。果然,没过多久,哭声就渐渐平息了。有管事妈妈过来传话。
“大小姐,老爷吩咐了。”“二小姐心术不正,德行有亏,即日起禁足于落梅苑,
终身不得踏出半步。”“其饮食份例,减半供给。”“另,将其身边所有下人全部发卖,
只留一个聋哑的粗使婆子伺候。”这几条命令,不可谓不狠。这已经不是圈禁,
而是让她在那个破败的院子里自生自灭。断了她的消息来源,断了她的左膀右臂。
让她成为一个真正的,活着的孤魂野鬼。我淡淡地应了一声。“知道了。”管事妈妈看着我,
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相府里的下人都看明白了。这位大小姐,看着年幼,手段却不一般。
看似温婉可人,实则心思深沉,绝非善类。得罪了她,下场比得罪老爷还要惨。没过几天,
宫里又来人了。还是李公公。他这次带来的,不是赏赐,而是摄政王的一句话。
“王爷听闻府上出了些不愉快的事,特让咱家来问候大小姐。”李公公笑眯眯地看着我。
“王爷说,金玉之身,不该被瓦砾所扰。”“若是有那不长眼的东西冲撞了您,不必留情,
只管打杀了便是。”“天塌下来,有王爷为您顶着。”这话,是说给我听的。
更是说给父亲听的。父亲在一旁听得冷汗直流,连连称是。萧珏的态度,再明确不过。
他的人,谁都不能碰。谁碰了,谁就得死。父亲送走李公公后,立刻又下了一道命令。
将落梅苑的院墙,加高三尺。并且派了两个护院,日夜守在门口。这一下,
宋知娴彻底成了笼中之鸟。我去看过她一次。隔着高高的院墙。
我看到她穿着一身灰扑扑的旧衣,正在院子里劈柴。是的,劈柴。那个聋哑的婆子,
根本不会伺候人。所有的事情,都要她自己做。曾经的相府二小姐,
如今活得比最下等的仆人还要卑贱。她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
曾经的怨毒已经被一种更深沉的绝望所取代。她看着我,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我读懂了她的唇语。她说:“宋知意,你不得好死。”我笑了。然后转身,毫不留恋地离去。
宋知娴。这一世,不得好死的人,是你。我亲手为你挑选的结局,你可还满意?
父亲那句“和亲蛮荒”,早已在我心中生了根。现在,时机还未到。但我会耐心地等。
等到那一天到来,我会亲手推你一把。把你送上那条通往地狱的,不归路。08十三岁那年,
我第一次进宫。是太后举办的赏花宴,京中所有三品以上官员的嫡女,都要参加。
父亲对此极为重视。他知道,这不仅是一场简单的宴会。更是皇上在为几位尚未婚配的皇子,
物色正妃人选。当然,也包括他自己。新帝登基已有十年,至今后宫空虚,未立皇后。
朝臣们为此操碎了心,奏折上了一封又一封。所有人都知道,皇上不是不好色。
他只是在忌惮。忌惮那个权倾朝野,一人之下的摄政王,萧珏。立后,
便意味着母族势力的崛起。在没有足够把握压制住萧珏之前,年轻的皇帝,
不敢轻易打破朝堂的平衡。但现在,他似乎觉得时机到了。父亲为我准备了最华美的宫装,
最珍贵的首饰。他千叮咛万嘱咐,要我在宴会上好好表现。既要展现出相府嫡女的风采,
又不能过于张扬,抢了皇家公主们的风头。他希望我能得到太后的青睐。甚至,
是皇上的青睐。我看着他眼中闪烁的野心,心中只觉得可笑。他难道忘了,
我早已是内定的摄政王妃。还是说,在他心里,皇后的位置,比摄政王妃更有诱惑力?
他想两头下注,为宋家谋求最大的利益。只可惜,他打错了算盘。我穿上了那身精致的衣裙,
却在首饰的选择上,摒弃了所有珠光宝气的钗环。我只戴了一支温润的白玉簪。以及脖子上,
那把从未离身的,长命金锁。这是萧珏的标志。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我属于谁。
马车驶入皇城,宫阙巍峨,气象万千。这地方,我前世来过无数次。每一次,
都伴随着无尽的算计与血腥。如今再踏足,心境已然不同。宴会设在御花园的暖阁中。
我到的时候,已经来了不少官家小姐。大家三五成群,言笑晏晏。看到我进来,
所有声音都静了一瞬。无数道目光落在我身上。有好奇,有羡慕,但更多的是嫉妒。
京城谁人不知,相府宋知意,是摄政王殿下看中的人。是这京城所有贵女都只能仰望的存在。
我目不斜视,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不多时,太后与皇上驾到。众人起身行礼。我垂着头,
用眼角的余光,瞥向了那个高踞御座的年轻男人。萧湛。当今的天子。也是上一世,
与宋知娴合谋,将我与萧珏置于死地的,罪魁祸首。他长得并不差,眉眼间带着几分儒雅。
但那双眼睛,过于阴沉,破坏了整体的气质。这是一个,心胸狭隘,猜忌多疑的帝王。
他的目光,在满园的春色中扫过,最终,定格在了我的身上。或者说,是我胸前的金锁上。
我能感觉到,他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冷了下去。宴会开始。歌舞升平,一派祥和。
太后笑吟吟地与各位夫人说着话。皇上则时不时地,会点一两位贵女起来,考校她们的才学。
被点到的人,无不使出浑身解数,力求表现。终于,他看向了我。“听闻宋爱卿的长女,
才名满京华,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萧湛的声音温和,听不出情绪。我起身,
不卑不亢地行礼。“臣女宋知意,参见皇上。”“不必多礼。”他抬了抬手。
“朕听闻你五岁能诗,不知可否当场为这满园春色,赋诗一首?”这是考验,也是刁难。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若是做得不好,丢的是整个相府的脸。若是作得太好,
又会落一个恃才傲物的名声。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春日繁花盛,不及君恩浓。
”“园中多少色,皆沐圣主风。”诗句很简单,甚至有些直白。却是一记响亮无比的马屁。
我将所有的功劳,都归于他的“圣主之风”。既捧高了他,
又巧妙地避开了展露自己才华的锋芒。果然,萧湛脸上的阴沉,散去了一些。他哈哈一笑。
“好一个‘皆沐圣主风’!”“宋爱卿,你养了个好女儿啊!”父亲连忙起身谢恩,
脸上笑开了花。我重新坐下,心中却是一片冰冷。萧湛这个人,最喜欢听的,
就是这样的奉承话。上一世,宋知娴就是用这些花言巧语,哄得他团团转。而我,
却因为性子耿直,不屑于此道,处处与他碰壁。这一世,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对付这种伪君子,就要用比他更虚伪的面孔。宴会结束后,我随众人离宫。刚走到宫门口,
一个小太监匆匆追了上来。“宋小姐请留步。”他将一个锦盒递给我。
“这是皇上赏赐给您的。”我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支流光溢彩的凤凰金钗。其工艺之精巧,
用料之华贵,远胜宫中妃嫔的份例。这是拉拢,也是试探。我接过锦盒,
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与惶恐。“臣女何德何能,敢受陛下如此厚赏。
”“还请公公代为转达,臣女叩谢皇恩。”小太监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去。我捧着锦盒,
坐上了回府的马车。马车内,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我看着那支华丽的金钗,
眼中满是厌恶。萧湛,你以为用这点小恩小惠,就能动摇我吗?你以为,
我还会像上一世的宋知娴一样,被你虚假的恩宠蒙蔽双眼吗?回到相府,父亲看到这支金钗,
激动得手都在发抖。“知意!这是天大的荣宠啊!”他看我的眼神,仿佛在看未来的国母。
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金钗放回了锦盒。然后,我当着父亲的面,将整个锦盒,
都扔进了烧得正旺的炭盆里。父亲大惊失色。“你……你这是做什么!
”火焰很快吞噬了锦盒,里面的金钗,在高温下,慢慢熔化变形。我抬起头,
看着震惊的父亲,一字一句地说。“父亲。”“我,宋知意,生是摄政王的人,
死是摄政王的鬼。”“皇上的东西,我嫌脏。”父亲呆呆地看着我,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被我眼中决绝的寒意,震慑住了。他终于明白。他这个女儿,远比他想象的,更有主见,
也更不好控制。她已经做出了选择。并且,绝不会更改。
09皇上赏赐的金钗被我熔掉的消息,第二天就传到了萧珏的耳朵里。
我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或许是父亲,为了向萧珏表忠心。又或许,
是萧珏自己安插在相府的眼线。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的态度,他知道了。当天下午,
摄政王府的马车,就停在了相府门口。这一次,来的不是李公公。而是一个身穿银甲,
面容冷峻的年轻将领。他自称周衍,是摄政王麾下的副将。也就是上一世,
萧珏让我去西山大营投奔的那个人。见到他,我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他没有多余的废话,
直接将一个更大的锦盒,交到了我手里。“王爷说,凤凰那等俗物,配不上他。”“这个,
是给小姐把玩的小玩意儿。”说完,他便行礼告辞,干脆利落。父亲战战兢兢地陪在一旁,
连大气都不敢喘。我打开锦盒。里面没有珠宝,没有首饰。只有一把造型古朴,
却寒光四射的匕首。匕首的鞘上,镶嵌着一颗巨大的红宝石,如血般妖艳。拔出匕首,
锋刃上刻着两个小字。“知意”。这是萧珏亲手为我打造的。是他的承诺,也是他的警告。
承诺我会护我一世周全。也警告那些觊觎我的人,我有反抗与自保的能力。我握着匕首,
感觉一股暖流从掌心,一直蔓延到心底。萧珏。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总是用他自己的方式,
表达着他的在乎。父亲看着那把匕首,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他现在是彻底明白了。
我和摄政王之间,早已不是一桩简单的政治联姻。这里面,有他看不懂的,更深层次的羁绊。
他想两头下注的念头,彻底熄灭了。他知道,如果他敢有二心,摄政王那把削铁如泥的刀,
下一个,可能就会落到他的脖子上。从那天起,父亲对我,愈发地恭敬。甚至,
带上了一点畏惧。而我,则开始为未来做准备。我知道,平静的日子不会太久了。上一世,
就是在我及笄前后,北境的蛮族部落,开始大举南侵。战火,一触即发。而宋知娴,
与蛮族和亲,就是在那场战争之后。朝廷为了安抚战败的蛮族,主动提出的议和条件。
这一世,我不会让战争发生。我要在这场危机到来之前,就把它扼杀在摇篮里。并且,
让宋知娴,提前“上路”。我开始有意无意地,向父亲打听朝堂上关于北境的消息。
父亲虽然奇怪,但还是知无不言。我利用前世的记忆,将北境几个主要部落的首领,
他们的性格、喜好、以及部落之间的矛盾,都整理了出来。然后,我匿名写了一封信。信里,
我详细分析了北境的局势。并且提出了一个大胆的策略。“以夷制夷,联弱攻强。
”联合几个实力较弱的部落,去对抗最强大的那个,也就是上一世发动南侵的那个部落。
再许以重利,让他们内部自相残杀。这样一来,朝廷无需耗费一兵一卒,就能坐收渔翁之利,
彻底解决北境的隐患。我将这封信,连同我画的一张北境势力分布图,一起交给了周衍。
让他转呈给萧珏。我知道,萧珏一定能看懂我的意思。也一定有能力,去实施这个计划。
做完这一切,我便静静地等待。果然,没过多久,朝堂上就传来消息。摄政王力排众议,
拒绝了主战派增兵北境的提议。而是派出了一支神秘的使团,带着大量的金银财宝,
秘密进入了草原。没有人知道他们去做了什么。就连皇上,也被蒙在鼓里。一个月后,
北境传来消息。草原上,爆发了有史以来最惨烈的内战。几个中小部落,突然联合起来,
向最强大的那个王帐,发动了突袭。战争持续了整整半年。最后,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强大部落,分崩离析,彻底覆灭。而其余的部落,也在此战中元气大伤,
再无南侵之力。至少在未来二十年内,北境边关,会固若金汤。消息传回京城,满朝文武,
皆为震惊。所有人都对摄政王的深谋远虑,佩服得五体投地。只有我知道,这份功劳的背后,
有我的一份心血。危机,解除了。接下来,就该处理宋知娴了。北境虽然不再有战事,
但那片土地,依旧贫瘠、荒凉。那些草原上的男人,依旧粗鲁、野蛮。正适合她。
我找到父亲。“父亲,妹妹被关在落梅苑,已有数年。”“如今她也快及笄了,总关着,
不是个办法。”父亲皱起眉头。“那你想如何?”我微微一笑,说出了一句让他震惊的话。
“女儿听闻,北境新崛起的那个部落首领,刚刚丧妻,正欲再娶。”“妹妹性子刚烈,
或许与那草原的汉子,是天作之合。”“与其让她在京中惹事生非,败坏相府名声,
不如送她去北境,为我朝换取一份长久的安宁。”“也算是,物尽其用。
”我将父亲当年盛怒之下说出的那句话,变成了具体的,可执行的方案。父亲看着我,
眼中闪过一点骇然。他没想到,我会如此狠心。将自己的亲妹妹,推向那片蛮荒之地。但他,
心动了。这是一个一劳永逸地解决掉宋知娴这个“麻烦”的,最好的办法。更是向摄政王,
向皇上,表明相府忠心的一个绝佳机会。他沉默了许久。最终,缓缓地点了点头。“好。
”“就依你所言。”宋知娴的命运,在我们的这番对话中,被彻底钉死。她还不知道,
一张通往地狱的婚书,正在朝她飞去。而亲手为她写下这张婚书的人,是我。
是她最看不起的,我的好妹妹。10父亲的动作,比我想象中要快得多。他将我的提议,
润色成了一份情真意切的奏折。奏折里,他将宋知娴描绘成了一个虽有小错,
但心向家国的烈性女子。说她自知德行有亏,不配嫁入京中高门。却愿远赴北境,
以己身为桥,换取大周与草原部落的百年和平。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感人肺腑。
我看到奏折草稿时,几乎要笑出声来。父亲的无耻,总是能轻易地突破我的认知。
他明明是想甩掉一个烫手的山芋。却偏要说成是为国为民的伟大牺牲。萧湛收到奏折后,
龙颜大悦。他正愁找不到由头,去嘉奖摄政王平定北境的“功绩”。现在,
相府主动送上门来,简直是瞌睡遇到了枕头。用一个无关紧要的相府次女,
去安抚新崛起的草原部落。既能彰显他作为帝王的仁德与大度。又能顺水推舟,
卖给摄政王一个人情。何乐而不为?于是,一道赐婚的圣旨,以雷霆万钧之势,送到了相府。
那一日,阳光正好。我正在院中修剪一株西府海棠。传旨的太监,声音尖锐而洪亮,
响彻了整个相府。“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相府次女宋知娴,性行淑均,柔嘉维则,
有安邦之心。”“特封为安北公主,赐婚于北境喀尔部落首领,蒙赫。”“择吉日完婚,
以固两国邦交,钦此。”我手中的剪刀,轻轻落下。一朵开得正艳的海棠,应声而断。
尘埃落定。父亲带着全家,跪在堂前接旨。他的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激动与感激。母亲柳氏,
则早已面无人色,摇摇欲坠。被关在落梅苑多年的宋知娴,也被两个粗使婆子架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身形消瘦,面色枯槁。像一朵被风霜摧残过的,凋零的花。
常年的禁足与怨恨,早已磨平了她所有的神采。只剩下一双眼睛,还残留着不甘的火苗。
她跪在地上,茫然地听着那道圣旨。从“相府次女宋知`娴”的第一个字开始。她的表情,
就从茫然,变成了震惊。再从震惊,变成了极致的恐惧。安北公主?赐婚?北境?喀尔部落?
这些词,像一把把重锤,狠狠地砸在她的心上。她不是傻子。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茹毛饮血的蛮荒之地。那里的男人,粗鲁,野蛮,视女人为玩物。嫁过去,
就等于被判了死刑。不,是比死更可怕的,无尽的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