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妈，我钱花完了。”苏念把手机紧紧贴在耳朵上，听着电话那头嘈杂的麻将声，
心也跟着往下沉。“上个星期不是才给你打了八百吗？”林慧的声音很不耐烦，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碰”，似乎连多说一句话都嫌浪费时间。“学校食堂涨价了，
而且……要买的复习资料也多。”苏念的声音越来越小，这个理由她自己都觉得苍白。
她攥紧了衣角，宿舍里开着空调，她却觉得手心全是冷汗。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只有麻将牌碰撞的哗啦声。“你弟弟下个月要参加物理竞赛的集训，那才是花钱的大头。
你在大学，省着点花。”又是弟弟。苏念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苏阳，
她那个还在上高中的弟弟，永远是家里的中心，是妈妈口中那个“花钱的大头”。而她，
好像只是一个需要被压缩开支的累赘。“可是我真的没钱吃饭了，这几天都是啃面包过来的。
”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一半是演的，一半是真的心酸。她学会了用示弱来博取一点点怜悯，
就像在沙漠里寻找水源的旅人，哪怕只有一滴也甘之如饴。“行了行了，哭什么哭，烦不烦。
”林慧的语气愈发不耐，“我等会儿转三百给你，省着点用，下个月十五号之前别再找我了。
”三百。苏念看着挂断的电话，屏幕上显示着通话时长，一分二十秒。她自嘲地笑了笑。
原来，她的窘迫和饥饿，在她母亲那里，只值三百块和不到两分钟的时间。
手机“叮”的一声，微信到账三百元。冷冰冰的数字，像是在嘲笑她的卑微。“哟，
又跟你妈要钱呢？”一个尖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苏念回头，看到舍友赵曼正抱着手臂，
靠在她的床铺栏杆上，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轻蔑。赵曼是本地人，家境优渥，
全身上下都是名牌，用的护肤品是苏念连名字都叫不全的。在赵曼眼里，
苏念这种每个月都要算计着生活费过日子的贫困生，大概就像是另一个物种。苏念没说话，
默默地把手机收了起来。她不想吵架，也没有力气吵架。“苏念，你这样活着不累吗？
每次打电话都跟演苦情戏一样，就为了那么几百块钱。”赵曼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听说你为了省钱，午饭都只吃一个馒头，啧啧，我们学校的流浪猫都比你吃得好。
”刻薄的话像针一样扎进苏念的耳朵。她紧紧咬着嘴唇，脸色发白。
宿舍里另外两个舍友都在，她们没说话，但投来的目光里带着同情和一丝看好戏的意味。
这种目光，比赵曼的嘲讽更让她难受。“我怎么活，关你什么事？”苏念终于忍不住，
抬头迎上赵曼的视线。“是不关我事啊。”赵曼耸耸肩，笑得更灿烂了，“我就是好奇，
你妈那么不待见你，你还死皮赖脸地缠着她。要是我，早就自己出去打工赚钱了，
哪还有脸开口。”“你！”苏念猛地站起来，胸口剧烈起伏。自己打工赚钱？
她何尝没有想过。可是繁重的学业，还有那个似乎永远填不平的家的窟窿，
让她根本喘不过气。她也想有尊严，可尊严在饥饿面前，一文不值。“怎么？想打我？
”赵曼挑衅地扬起下巴，“你可想清楚了，我这件衣服，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苏念的拳头握紧又松开。她知道，赵曼说的是事实。在这个金钱至上的世界里，
贫穷就是原罪。她深吸一口气，坐了回去，不再看赵曼。无视，是她唯一能做的反抗。
赵曼见她这样，也觉得无趣，哼了一声，踩着她的拖鞋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开始跟男朋友视频聊天，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整个宿舍都听到。“亲爱的，
我跟你说个笑话，我那个穷鬼舍友，刚刚又跟她妈哭穷要了三百块钱，
笑死我了……”苏Nian戴上耳机，把音乐声开到最大。
震耳欲聋的摇滚乐也盖不住她心里的悲凉。她打开电脑，屏幕上还停留在学院官网的页面。
一条加粗的通知，在页面中央格外显眼。“‘星辰杯’全国大学生设计大赛，
校内选拔赛正式启动，一等奖奖金三万元。”三万元。这笔钱对赵曼来说，
可能就是一个包的价格。但对苏念来说，是她一年的生活费，是她可以暂时挺直腰板的底气。
她的视线死死地盯着那行字，仿佛要把它刻进眼睛里。她学的是设计，
专业课成绩一直是年级第一。这是她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也是她唯一的机会。
她必须拿到这笔奖金。不为别的，就为了以后再给母亲打电话时，可以不用那么卑微。
就为了在赵曼这种人面前，可以不用再忍气吞声。她移动鼠标，点下了报名链接。
手指在键盘上敲下自己的名字时，前所未有的坚定。苏念。她要让所有人都记住这个名字。
填完报名表，她感觉肚子又在叫了。那三百块钱，她还一分没动。她打开外卖软件，
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点了一份最便宜的素炒面，连配送费都要五块钱。等待外卖的时候，
她打开了和弟弟苏阳的聊天框。对话还停留在上个星期。苏阳发来一张照片，
是他新买的限量版球鞋，下面配着一行字：“姐，帅不帅？”苏念当时回了一个字：“帅。
”现在看着那双崭新的鞋子，再想想自己那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一种无力的酸涩涌上心头。
她关掉聊天框，不想再看。外卖到了。她躲到阳台，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热乎乎的面条滑进胃里，驱散了一些寒意，却怎么也温暖不了那颗已经千疮百孔的心。
阳台的风很大，吹得她眼睛发涩。她看着楼下灯火通明的城市，
感觉自己就像一颗被遗弃的尘埃。突然，手机又震动了一下。她以为是垃圾短信，没在意。
可手机接二连三地响了起来。苏念疑惑地打开手机，发现是班级群的消息，@全体成员。
辅导员发了一份文件。“各位同学，本学期助学金评定开始，请符合条件的同学下载申请表，
本周五前交到我这里。”助学金。苏念的心猛地一跳。这又是一笔救命钱。她立刻点开文件，
开始浏览申请条件。家庭人均年收入低于……她符合。单亲家庭……她也符合。
苏念一条条地看下去，感觉自己完全就是为这份助学金量身定做的。
她毫不犹豫地下载了申请表。就在她准备填写的时候，赵曼的声音又悠悠地飘了过来。
“苏念，你不会又要申请助学金吧？”苏念没理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表格。
“我劝你别白费力气了。”赵曼走到她身边，声音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我听说，
今年的助学金名额，已经内定给张莉了。”张莉，班长，也是辅导员的得意门生。
苏念的笔尖一顿。“听说她家里最近出了点事，辅导员特别照顾她。”赵曼的声音还在继续，
“你这种没背景没关系的，争不过的。”苏念抬起头，看着赵曼那张得意的脸。她知道，
赵曼是在故意打击她。可是，她说的，又何尝没有可能呢？这个世界，从来就不是公平的。
苏念的心，一点点地冷了下去。刚燃起的一点希望，似乎又要被浇灭。她看着手里的申请表，
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在嘲笑她的天真。突然，她想起了那三万块的奖金。对。她还有比赛。
靠别人施舍的，终究是不确定的。只有靠自己双手赢得的，才真正属于自己。
苏念重新握紧了笔，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她看着赵曼，一字一句地说：“内定又怎么样？
我偏要试一试。”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倔强。赵曼愣了一下，
似乎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苏念不再理会她，低头，在申请人一栏，
郑重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写完之后，她将申请表对折，放进了书包。然后，
她打开了设计软件，屏幕的光映着她年轻的脸，那双总是带着怯懦和不安的眼睛里，
此刻只剩下燃烧的火焰。不就是一场比赛吗？她输得起。但她，更想赢。第2章夜深了。
宿舍里只剩下赵曼敲击机械键盘的声音，清脆又刺耳。苏念戴着耳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设计稿已经有了初步的轮廓，是一个以“守护”为主题的公益广告设计。
灵感来源于她小时候的记忆。那时候父亲还在，家里虽然不富裕，但总是充满了欢声笑 ઉ。
父亲有一双宽厚的手掌，总是能轻易地把她举过头顶。那是一种被牢牢守护的感觉。可惜，
这种感觉，随着父亲的离去，也一并消失了。苏念的思绪有些飘远，她晃了晃脑袋，
强迫自己重新集中精力。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已经跳到了凌晨两点。她的眼睛又干又涩，
肚子也开始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那碗素炒面早就消化得一干二净。饥饿感像潮水般涌来，
让她有些头晕眼花。她摸了摸口袋，里面只有几个硬币。三百块钱，她还没舍得动用。
那是她接下来半个月的饭钱，必须精打细算。她站起身，想去接杯热水暖暖胃。
刚走到饮水机旁，宿舍的门被轻轻推开了。是隔壁宿舍的学长，江宇。他是学生会主席，
偶尔会过来查寝。江宇看到苏念，愣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问：“这么晚还没睡？
”苏念有些窘迫地点了点头。“在忙比赛？
”江宇的目光落在了她电脑屏幕上未完成的设计稿上。“嗯。”“别太拼了，注意身体。
”江-宇的声音温和，像窗外的月光。苏念的心里划过一丝暖流。这是开学以来，
除了公式化的问候，第一个真正关心她的人。就在这时，她的肚子不争气地又叫了一声。
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苏念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江宇也听到了，他没有笑，只是眼神柔和地看着她。“没吃饭？”苏念窘迫地摇摇头。
“等着。”江宇说完，转身走了出去。苏念愣在原地，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几分钟后，
江宇又回来了，手里提着一个袋子。他把袋子放到苏念的桌上，
一股饭菜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食堂关门了，我在校外买的，快吃吧，还热着。
”袋子里是一份糖醋里脊，一份番茄炒蛋，还有满满一盒白米饭。都是很家常的菜，
却是苏念此刻最渴望的温暖。她的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学长，这……多少钱？
我转给你。”她慌忙地去掏手机。“不用了。”江宇按住她的手，
“就当是学长提前投资未来的冠军设计师了。”他笑了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快吃吧，
我先回去了。”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没有给苏念任何拒绝的机会。苏念看着桌上的饭菜，
热气氤氲了她的视线。已经很久，没有人对她这么好过了。她拿起筷子，
夹了一块里脊放进嘴里。酸甜的味道在味蕾上炸开，一直甜到了心里。她吃得很快，
眼泪却不自觉地掉了下来，一滴一滴，砸在米饭里。这顿饭，是她吃过最香的一顿饭。
吃完饭，身体和心里都暖和了起来。苏念重新坐回电脑前，感觉又充满了力量。
她要把这份温暖，也融入到自己的设计里。她一直忙到天快亮了，才趴在桌子上睡了一会儿。
第二天早上，她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她迷迷糊糊地接起来。“姐，
是我。”是弟弟苏阳的声音。苏念瞬间清醒了，“你怎么用这个号码？”“我同学的手机，
我手机被妈没收了。”苏阳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焦急，“姐，你是不是又没钱了？
”苏念的心一沉，“你怎么知道？”“我偷听到妈打电话了。”苏阳顿了顿，“姐，
你别信妈说的，她不是不想给你钱，是……是家里真的没钱了。”“什么意思？
”苏念皱起了眉。“我……我也说不清楚，反正你别怪妈。”苏阳的声音很乱，
“我用我自己的零花钱给你转了五百，你先用着，别告诉我妈啊！”电话很快就挂了。
苏念看着手机，久久没有回过神。紧接着，一条转账信息弹了出来。来自苏阳，五百元。
苏念的心里五味杂陈。她一直以为，弟弟是那个被偏爱的，是那个只会伸手要钱的。
却没想到，他会偷偷给自己打钱。他还说，家里真的没钱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妈妈在电话里明明还在打麻将，那声音她听得清清楚楚。一个又一个的谜团，
让苏念的脑子更乱了。她想打电话问问母亲，但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最终，
她只是默默地收下了那五百块钱，然后在心里记下了一笔账。这笔钱，
她以后一定会还给弟弟。有了这笔意外的“支援”，苏念的生活宽裕了不少。
她终于可以不用再顿顿吃馒头，甚至还奢侈地买了一杯奶茶。甜甜的液体滑过喉咙，
让她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一些。她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了比赛的准备中。白天上课，
晚上就泡在图书馆查资料，或者在宿舍通宵做设计。她的努力，同宿舍的人都看在眼里。
赵曼依旧对她冷嘲热讽。“哟，这是哪家富婆赞助了？都喝上奶茶了。”“苏念，
我劝你还是别白费力气了，这次比赛我也参加了，我爸特地请了业界的大神指导我，
你拿什么跟我比？”对于这些话，苏念已经能做到左耳进右耳出了。
她只是埋头做着自己的事。别人的轻视，只会让她变得更强大。周五下午，
是提交助学金申请表的最后期限。苏念拿着填好的表格，走进了辅导员的办公室。办公室里，
班长张莉也在。她看到苏念，眼神有些闪躲。辅导员接过苏念的表格，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
就放到了一边。然后，她拿起张莉的表格，仔细地看了起来，脸上露出了关切的神情。
“张莉啊，你家里的情况，老师都知道了，你放心，学校一定会优先考虑你的。
”“谢谢老师。”张莉的声音有些哽咽。苏念站在一旁，感觉自己像个透明人。赵曼说的话，
似乎正在应验。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退出了办公室。心里虽然有些失落，
但已经没有了最初的愤怒和不甘。她已经渐渐明白，求人不如求己。
与其寄希望于别人的怜悯，不如自己去争取。从办公室出来，苏念直接去了图书馆。
她要抓紧每一分每一秒。就在她全身心投入到设计中时，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是她的小姨，
林芳。“念念啊，你妈妈……你妈妈她……”小姨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的。
苏念的心猛地揪紧了，“我妈怎么了？”“你妈给你打电话，你一直不接，她担心你，
想坐车去学校看你，结果在车站……晕倒了！”“什么？
”苏念“轰”的一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大脑一片空白。“现在人送到市医院了，
你快过来吧！”苏念挂了电话，手脚冰凉。妈妈……晕倒了？怎么会这样？
她不是在家里打麻将吗？无数个疑问在她脑海里炸开，但她来不及多想。她抓起书包，
疯了一样地冲出图书馆，冲向校门口。她要立刻去医院。她要亲眼看到妈妈。
第3章出租车在城市晚高峰的车流里缓慢穿行。苏念的心比窗外闪烁的红灯还要焦躁。
她不停地拨打小姨的电话，但一直无人接听。每一秒的等待，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妈妈为什么会晕倒？小姨说妈妈要来学校看她，可她明明在电话里那么不耐烦。
还有弟弟说的，家里没钱了。这和妈妈打麻将的背景音，完全是矛盾的。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苏念感觉自己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着，真相到底是什么？
出租车终于停在了市医院门口。苏念付了钱，踉踉跄跄地冲进急诊大厅。
刺鼻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她在大厅里四处张望，终于在角落里看到了小姨林芳的身影。
小姨的眼圈红红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和焦虑。“小姨！”苏念跑过去，“我妈呢？
”“在里面抢救。”林芳指了指亮着红灯的急救室，声音沙哑。抢救？苏念的腿一软，
差点瘫倒在地。这两个字，像两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她的心上。
“怎么会……怎么会要抢救？”她抓住小姨的手臂，指尖都在颤抖，“不就是晕倒吗？
”林芳叹了口气，扶着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念念，有些事，你妈妈一直不让我告诉你。
”小姨的表情异常凝重。苏念的心沉到了谷底，她有预感，自己即将听到的，
是一个她无法承受的秘密。“你妈妈……她根本没有在打麻将。”林芳的话，像一颗惊雷，
在苏念的脑海里炸开。“什么？”“你每次打电话听到的麻将声，都是她用手机放的录音。
”录音？苏念彻底懵了。“为什么？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林芳的眼泪掉了下来，“因为她不想让你担心，不想让你知道，
她为了给你和你弟弟挣学-费和生活费，每天要打三份工。”“三份工？
”苏念的声音都在发颤。“是啊。”林芳哽咽着说，“白天在超市做理货员，
晚上去餐厅刷盘子，凌晨还要去给批发市场送菜。她怕你听出她很累，
怕你胡思乱想影响学习，所以才……才想出这个办法，让你以为她过得很清闲。
”苏念的大脑一片空白。原来，那让她无比厌恶的麻将声，背后竟然是这样的真相。原来，
母亲每一次的不耐烦，都只是因为极度的疲惫。原来，她所以为的冷漠和偏心，
全都是她一个人的臆想。“那……那弟弟说的，家里没钱了……”“是真的。
”林芳点了点头，“你爸爸当年走的时候，留下了一大笔债。你妈妈这几年，一边要还债，
一边要供你们姐弟俩读书，早就把家底掏空了。”“她把自己的首饰都当了，
就为了给你弟弟报那个物理竞赛的集训班，因为她说，男孩子的前途更重要，不能耽误。
”“她给你那三百块钱，是她卖了三天血汗才挣来的。她不是不心疼你，
她是真的……真的拿不出更多了。”一桩桩，一件件，像最锋利的刀子，
一刀一刀地凌迟着苏念的心。她以为的偏爱，是母亲对未来的规划。她以为的吝啬，
是母亲无声的付出。她以为的不被爱，原来是被爱到了骨子里。而她呢？她都做了些什么？
她用谎言去索取，用冷漠去对抗，用怨恨去揣测那个世界上最爱她的人。她就是个混蛋！
“啪！”苏念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耳光。清脆的响声在走廊里回荡。林芳吓了一跳，
赶紧拉住她，“念念，你这是干什么！这不怪你，你妈妈不告诉你，
就是不想让你有心理负担。”“不，怪我，都怪我！”苏-念的眼泪决堤而出，
悔恨和自责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五脏六腑。如果她能多关心一下妈妈，
如果她能不那么自私，如果她能早一点发现真相……是不是妈妈就不用那么辛苦，
是不是就不会累倒在车站？就在这时，急救室的灯灭了。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
苏念和小姨立刻围了上去。“医生，我妈妈怎么样了？”医生摘下口罩，神情严肃，
“病人是由于长期营养不良和过度劳累导致的急性心力衰竭，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
但情况不容乐观。”“必须马上住院，进行系统性的治疗。”医生看着她们，
“你们是病人家属吧？去办一下住院手续，先交两万块押金。”两万。这个数字，
像一座大山，压得苏念喘不过气来。她浑身上下，加上弟弟给的五百，也凑不齐一千块。
小姨的脸色也变得煞白。“医生，我们……我们能不能先少交一点，我们马上去凑钱。
”“规定就是这样，你们尽快吧，病人的情况拖不起。”医生说完，便匆匆离开了。
苏念和小姨面面相觑，脸上都是绝望。钱。又是钱。这个字，像一个魔咒，
死死地扼住了她们的喉咙。苏念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同学？朋友？她在这个城市，
唯一能说得上话的，只有江宇学长。可是，他们才认识几天，怎么好意思开口借这么多钱？
她拿出手机，翻遍了通讯录，最后还是停在了那个名字上。她拨通了辅导员的电话。“喂，
苏念同学，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老师，我妈妈……我妈妈住院了，急需用钱，
我想问问，助学金的事情……”苏念的声音带着一丝乞求。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的希望。
电话那头的辅导员沉默了一下。“苏念啊，不是老师不帮你。
助学金的名单今天下午已经报上去了，给了张莉。她的情况，你也知道，确实比你更需要。
”“可是老师，我妈妈现在在抢救……”“哎呀，我知道你着急，但规定就是规定，
我也没办法。”辅导员的语气有些不耐烦了，“这样吧，你先找亲戚朋友凑凑，学校这边，
我看看能不能帮你申请一个临时困难补助，不过那个流程很慢，估计要下个月才能批下来。
”说完，辅导员就以还有事为由，挂断了电话。苏念握着手机，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念念，别急，我……我去找你姨夫想想办法。”小姨说着，
就走到一旁去打电话了。苏念知道，小姨家的条件也不好，姨夫常年在外打工，
根本没什么积蓄。她看着远处缴费窗口排着的长队，第一次感到如此的无助和绝望。难道，
就真的没有办法了吗？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妈妈因为没钱而耽误治疗。绝对不能！
苏念的脑海里，突然闪过那张比赛的海报。三万元奖金。对，比赛！只要她能赢下比赛，
一切问题就都解决了！可是，比赛的结果要下周才公布，妈妈的病等不了。怎么办？
到底该怎么办？苏念在走廊里来回踱步，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突然，
她的目光落在了走廊尽头的一个牌子上。“献血处”。一个疯狂的念头，
从她的脑海里冒了出来。她听说，卖血可以换钱。虽然不多，但也许能解燃眉之急。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再也压不下去了。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毫不犹豫地朝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就在她的手即将推开那扇门的时候，
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苏念？”苏念回头，看到了江宇。他穿着一身休闲装，
手里还提着一个果篮，显然是来探望病人的。“学长？”苏念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里？
脸色这么难看？”江宇关切地问。苏-念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如此狼狈的一面。“我……我有点不舒服，过来看看。”她撒了一个谎。
江宇看着她，又看了看她身后的“献血处”，眉头微微皱起。他似乎猜到了什么。
“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他追问道，“如果是钱的问题，可以跟我说，
我……”“不用了！”苏念打断了他，“谢谢学长，我没事。”她不想欠他太多。
一顿饭的恩情，她还可以想办法还。但两万块钱，她拿什么还？她转身想走，
手腕却被江宇拉住了。“苏念。”江宇的表情很严肃。“我刚才在楼下，
看到你小姨在打电话借钱，哭得很伤心。”苏念的身体一僵。“她是不是你妈妈？
”江宇指了指不远处，刚刚从病房里推出来，正准备送往病房的林慧。
苏念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母亲。她的脸苍白如纸，嘴上戴着氧气罩，
双眼紧闭，了无生气。苏念再也忍不住，眼泪汹涌而出。她所有的伪装和坚强，在这一刻，
土崩瓦解。第4章医院的走廊，灯光惨白。江宇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递过来一张纸巾。
苏念接过纸巾，却怎么也擦不干涌出的眼泪。她看着病床上昏迷不醒的母亲，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小姨打完电话回来，看到江宇，
愣了一下。“念念，这位是？”“小姨，这是我学长，江宇。”苏念哽咽着介绍。“学长好。
”小姨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江宇点了点头，然后直接开门见山：“阿姨，是住院费不够吗？
”小姨的脸色一黯，叹了口气，“还差一万多，我刚打电话，东拼西凑也只借到了几千。
”“我这里有。”江宇拿出手机，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苏念和小姨都愣住了。“学长，这怎么可以！”苏念立刻拒绝，“这钱太多了，我不能要。
”“这不是给你的，是借给你的。”江宇看着她，眼神清澈而坚定，“等你以后有能力了，
再还给我。现在，救人要紧。”“可是……”“别可是了。”江宇直接打断了她，
“你妈妈还等着这笔钱救命。你现在犹豫一分钟，她就多一分钟的危险。”江宇的话，
像一记重锤，敲醒了苏念。是啊，现在不是纠结自尊心的时候。妈妈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学长……”苏念的眼泪又流了下来，这一次，是感动的泪水，“谢谢你。
”“真的太谢谢你了，同学。”小姨也激动得语无伦次。江宇没有多说，直接走到缴费窗口，
刷卡，缴费。当缴费单拿到手的那一刻，苏念感觉压在心口的大石头，终于暂时被搬开了。
她看着江宇的背影，心里暗暗发誓。这份恩情，她一定要还。办好住院手续，
林慧被送进了普通病房。看着母亲躺在病床上，手上扎着吊针，苏念的心里一阵阵地抽痛。
她坐在床边，轻轻地握住母亲的手。那双手，粗糙得像干枯的树皮，布满了老茧和裂口。
这再也不是记忆中那双温暖柔软的手了。这些年，这双手到底承受了多少辛劳？苏念不敢想。
她只知道，从今天起，她要用自己的双手，为母亲撑起一片天。小姨去给母亲买生活用品了。
病房里只剩下苏念和江宇。气氛有些沉默。“学-长，今天……真的谢谢你。
”苏念率先打破了沉默。“不用客气。”江宇拉过一张椅子坐下，“你一个人，撑得住吗？
”苏念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以前觉得撑不住，现在必须撑住。”她的眼神里，
褪去了往日的怯懦，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坚毅。江宇看着她，有些欣赏。“比赛的稿子，
做得怎么样了？”他换了个话题。“差不多了。”提到比赛，苏念的眼睛亮了一下，
“我一定要拿到奖金。”“我相信你。”江宇笑了，“你的专业能力，
在整个学院都是数一数二的。”得到他的肯定，苏念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是她第一次，
如此渴望成功。不是为了证明自己，而是为了那个躺在病床上的人。两人聊了一会儿，
江宇因为学生会还有事，就先离开了。离开前，他把那个果篮留了下来。
“给你妈妈补补身体。”苏念送他到病房门口，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充满了感激。晚上，
小姨留下来陪夜，让苏念先回学校。“你明天还有课，别耽误了。而且，
你那个比赛不是快要截止了吗？赶紧回去弄好，那可是三万块钱呢！”小姨的话提醒了苏念。
对，比赛。那是她目前唯一的希望。她不能放弃。苏念跟小姨再三叮嘱后，
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了学校。回到宿舍时，已经快十二点了。
赵曼和其他两个舍友都已经睡了。苏念轻手轻脚地打开电脑，刺眼的屏幕光让她有些不适应。
她强打起精神，开始对设计稿进行最后的修改和完善。母亲病倒的画面，小姨哭泣的脸，
江宇坚定的眼神……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她创作的动力。她的设计主题是“守护”。
而现在，她比任何时候都更深刻地理解了这两个字的含义。守护，
是母亲用瘦弱的肩膀扛起整个家的重担。守护，是弟弟偷偷转来的五百块钱。守护，
是江宇毫不犹豫伸出的援手。守护，也是她现在必须要承担起来的责任。她的灵感如泉涌，
手指在键盘和鼠标上飞快地移动。屏幕上，原本还略显单薄的设计稿，渐渐变得丰满、立体，
充满了情感和力量。当东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时，苏念终于完成了最后一步。
她点击了“提交”按钮。当屏幕上弹出“提交成功”的提示时，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直接趴在了桌子上。这一夜，她透支了所有的精力。
但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值得的。接下来，就是等待。等待审判的降临。接下来的几天，
苏念过着学校和医院两点一线的生活。白天上课，处理各种杂事。
晚上一有空就跑到医院去照顾妈妈。林慧已经醒了，但身体还很虚弱，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
她看到苏念，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念念，妈……妈对不起你。”“妈，你别这么说。
”苏念握着她的手，眼圈发红，“是我对不起你，我以前太不懂事了。
”母女俩解开了多年的心结，关系变得前所未有的亲近。苏念也第一次从母亲口中，
听到了这些年的辛酸。原来，父亲去世后，那些所谓的亲戚朋友，全都躲得远远的，
生怕被债务缠上。是母亲一个人，咬着牙，撑起了这个摇摇欲坠的家。
她卖掉了家里唯一值钱的房子，搬到了郊区的廉租房。她身兼数职，没日没-夜地工作，
不敢生病，不敢休息。她把所有的苦都自己咽下，只为了让苏念和苏阳能像其他孩子一样，
安心读书。“你弟弟总说我偏心你，把好的都留给你。”林慧虚弱地笑了笑，“我说，
你姐是个女孩子，在外面不容易，咱们苦点没关系，不能让你姐在学校受委屈。
”苏念再也听不下去，趴在床边失声痛哭。原来，她一直都是被偏爱的那一个。只是这份爱，
太深沉，太无声，以至于她迟钝到从未察觉。而比赛的结果，也在这种焦灼的等待中，
悄然临近了。公布结果的那天下午，苏念没有去现场。她要留在医院照顾妈妈。
她把手机调成静音，不想被任何事情打扰。可班级群里，却早已炸开了锅。
最先发消息的是赵曼。她在群里发了一张自拍，背景就是比赛的颁奖现场。赵曼：哎呀，
一不小心就拿了个奖，感谢我爸请来的大神指导，也感谢各位同学的支持。
下面立刻跟了一堆人的祝贺和吹捧。“曼姐牛逼！”“恭喜曼姐，今晚是不是要请客啊？
”赵曼很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在群里发了个大红包。有人抢了红包，顺便@了苏念。
“@苏念，你不是也参加了吗？拿了什么奖啊？”赵曼立刻回复：“她？
估计是优秀奖都混不上吧，哈哈哈。”群里的气氛，因为赵曼的话，变得有些微妙。
很多人都知道苏念和赵曼不对付，也知道苏念家境不好，急需这笔奖金。此刻，赵曼的炫耀，
无疑是在苏念的伤口上撒盐。苏念在医院，并没有看到这些消息。她正在给妈妈削苹果。
突然，辅导员的电话打了进来。苏念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有一种预感。她颤抖着，
按下了接听键。“喂，苏念同学吗？我是辅导员。”“老师好。
”“那个‘星辰杯’比赛的结果出来了，你……你……”辅导员的语气有些迟疑，
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苏念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果然，还是没选上吗？也是，
赵曼有业界大神指导，她拿什么跟人家比？一股巨大的失落感，将她淹没。“老师，
您直说吧，我没事。”她的声音有些沙哑。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
辅导员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语气说：“苏念，你……你拿到了一等奖！”第5章一等奖？
苏念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的大脑嗡嗡作响，一时间没能消化这个信息。“老师，
您……您说什么？”“我说，你拿到了一等奖！奖金三万元！”辅导员的声音也拔高了，
充满了惊喜，“苏念，你太给咱们学院争光了！你的作品，评委们都给出了最高分！
说你的设计充满了人文关怀和情感力量！”苏念握着手机，手抖得厉害。她赢了？
她真的赢了？巨大的喜悦像海啸一样，瞬间将她吞没。
她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充满了力量。
“我现在就在颁奖现场，你赶紧过来一趟！马上就要上台领奖了！”“好，好！我马上过去！
”苏念挂了电话，激动地原地跳了起来。“妈！我拿到一等奖了！我有钱给你治病了！
”她冲到床边，抓住林慧的手，语无伦次地分享着这个好消息。
林慧看着女儿激动得通红的脸，苍白的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好，好孩子，妈就知道，
我的念念是最棒的。”“妈，你等我，我领了奖金就回来！”苏念安顿好母亲，
一路飞奔出医院，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学校的大礼堂。当她气喘吁吁地赶到时，
颁奖典礼已经进行到了尾声。主持人正在台上宣布最后一个，也是分量最重的一个奖项。
“下面，我宣布，获得本次‘星辰杯’设计大赛一等奖的是——”主持人故意拉长了声音，
卖着关子。台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赵曼身上。赵曼已经站了起来，
脸上带着矜持而又得意的微笑，准备接受大家的祝贺。她刚刚拿了一个二等奖，
但她并不满意。在她看来，一等奖非她莫属。“是——设计学院的，苏念同学！恭喜她！
”主持人的声音，通过话筒，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礼堂。瞬间，全场一片寂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