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边境的风,裹挟着一种令人牙酸的阴冷,像无数细小的冰针,穿透法袍的防护,
直往骨头缝里钻。空气沉重得如同浸透了铅水,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淡淡的、难以形容的腥甜与腐朽混合的气息,直冲肺腑。
天空是永恒的铅灰色,厚重的阴云低低压着,透不下一丝天光,只有远方地平线上,
一道扭曲、狰狞、如同被巨兽撕裂的黑色山脉轮廓,沉默地横亘在那里,
那就是鬼哭关的屏障——万骨山。
卢飞站在新开辟的、位于关隘后方一处相对平缓山坳中的洞府前,
目光越过简陋的防御法阵光幕,投向那片死寂的天地。
脚下是坚硬、冰冷、泛着不祥暗红色的岩石,寸草不生。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凄厉悠长的嚎叫,
分不清是风刮过嶙峋山石的呜咽,还是某种被魔气扭曲的妖兽在嘶鸣。“鬼哭关…名副其实。
”他低声自语,声音在死寂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筑基初期的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淌,
驱散着无孔不入的阴寒,但那股深入骨髓的压抑感,却如同附骨之疽,挥之不去。
他摊开手掌,一枚非金非玉、通体玄黑的令牌静静躺在掌心,
上面以凌厉的笔锋刻着“鬼哭关副镇守使”几个小字,
边缘还带着一丝尚未完全散去的、来自宗门核心灵脉的温润灵气。这令牌,
便是他功勋卓著却换来“谪戍”的冰冷证明。“卢师弟,一路辛苦了。
”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卢飞转身。来人身材高大,骨架粗壮,
穿着一身洗得发白、边缘磨损严重的玄色制式法袍,上面沾着难以洗净的暗红污渍和尘土。
他面容刚毅,线条如同刀劈斧凿,但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疲惫,眼窝深陷,
眼底布满了血丝。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边空荡荡的袖管,被随意地打了个结,塞在腰带里。
此人正是鬼哭关镇守使,赵铁山,一位以悍勇和坚韧著称的筑基后期体修。“赵师兄。
”卢飞拱手行礼,神色平静,不见丝毫初来险地的惶惑或不满。
赵铁山仅存的右手用力拍了拍卢飞的肩膀,力道沉实,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好!
看着就比那些绣花枕头强!宗门总算派了个像样的来!”他咧嘴一笑,
露出被劣质烟草熏得发黄的牙齿,笑容里却带着苦涩,“不过卢师弟,
你这‘副镇守使’的担子,可不好挑啊。这鬼地方,吃人不吐骨头。”他引着卢飞走进洞府。
洞内陈设极其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一张石床,一张粗糙的石桌,几把石凳,
角落里堆着些修补法袍和甲胄的工具材料,
空气中弥漫着汗味、铁锈味和一种淡淡的药草苦涩气。“坐。
”赵铁山自己先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拿起桌上一个缺了口的粗陶碗,灌了一大口浑浊的液体,
一股浓烈的劣质酒气散开。“别嫌弃,这‘烧刀子’是兄弟们自己鼓捣的,难喝,
但能暖身子,也能壮胆。”卢飞依言坐下,没有碰那酒碗,只是安静地看着赵铁山。
赵铁山放下碗,用袖子抹了抹嘴,那只独眼直视着卢飞,带着审视,
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卢师弟,你在东海的事迹,我略有耳闻。以谋略平倭患,
不战而屈人之兵,好手段!这鬼哭关,比东海那点小打小闹的倭寇,凶险百倍不止。
阴煞宗的魔崽子,手段阴毒,毫无人性,更兼此地魔气侵染日久,环境恶劣,连呼吸都是毒。
我们人手不足,资源匮乏,每一天都在流血,都在死人。”他顿了顿,
那只独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和愤怒:“最可恨的是,那些魔崽子,他们…他们把活人当材料!
”赵铁山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掳掠我治下边民,甚至偷袭落单的修士,
用邪法抽魂炼魄,祭炼他们的魔器!那万骨山…那万骨山,你知道为什么叫万骨山吗?
里面埋着的,不全是我们战死的兄弟,还有更多…更多被他们生生折磨死的无辜者!
他们的骨头,被魔气浸透,成了魔阵的基石!他们的怨气,成了滋养魔头的食粮!
”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和暴戾的怨念,仿佛随着赵铁山的话语,
从洞府外那铅灰色的天地中渗透进来,让洞府内本就稀薄的灵气都为之凝滞。
卢飞放在膝上的手指,不易察觉地蜷缩了一下,丹田内那方半凝实的始皇玺印虚影,
仿佛受到这股污秽怨气的刺激,散发出一圈极其微弱却异常坚定的金光,
瞬息间将侵入身周的负面气息清扫一空,使得他灵台始终保持清明。
那份来自望海镇万民汇聚的浩然官威,是这污浊魔域里他唯一的锚点。“亲眼见过?
”卢飞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多少情绪波动,像在确认一件寻常事。赵铁山愣了一下,
似乎没想到卢飞会是这种反应。他重重地哼了一声,独眼中怒焰更炽:“何止见过!
老子这只胳膊,就是两年前为了救回一队被掳走的凡人,硬闯一个魔崽子巢穴时丢的!
那地窖…那地窖里……”他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如同拉风箱,
过了好几息才勉强压下翻涌的情绪,“…算了!那些腌臜景象,说出来污了你的耳朵!总之,
卢师弟,到了这里,什么官路前程,宗门清规,都是狗屁!活下来,守住这道关,
保护身后的百姓,杀光那些魔崽子,就是唯一的道理!”卢飞沉默着,
目光落在洞府内石壁上那些深深浅浅的劈砍痕迹上,每一道都记录着无尽的惨烈搏杀。
他缓缓抬起眼,看向赵铁山那只仅存的、紧握成拳的右手:“赵师兄,我奉宗门之命而来,
职责所在,自当尽力。至于如何做……”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不高,
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沉稳,“请容我先查看关隘各处,了解详情,再做计较。
”赵铁山盯着卢飞那张年轻却过分沉静的脸,那眼神里没有新人的畏缩,
也看不到被贬戍者的怨愤,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专注。他看了半晌,最终点点头,
语气缓和了些:“行!你是个有主见的。老周!”他朝洞外喊了一声。
一个身材干瘦、穿着同样老旧制式法袍的老修士应声而入,脸上皱纹深刻如同刀刻,
眼神透着常年与魔气打交道的浑浊与警惕,身上散发着淡淡的药草和灵力枯竭的衰败气息。
“这是周老,在关里待了**十年了,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石。让他带你先走一遍。
”赵铁山介绍道,“老周,这是新来的卢副镇守使,你好生伺候着。”“是,镇守使。
”周老恭敬地向卢飞行礼,声音沙哑。卢飞起身,对着赵铁山微微颔首:“有劳赵师兄,
有劳周老。”随即,他跟着这位明显已寿元无多、灵力枯竭的引路者,踏出了洞府,
真正步入了鬼哭关这座炼狱的前线。迎面扑来的,是比之前浓郁十倍的污浊气息。风更冷了,
带着刺耳的尖啸,吹在裸露的皮肤上,像钝刀子刮过。
脚下的土地呈现一种病态的暗红和深紫交织的色泽,仿佛被无数鲜血浸透又反复干涸。
空气中弥漫的味道复杂而令人作呕:浓重的血腥气挥之不去,
混杂着若有若无的尸臭味、金属锈蚀的腥气,
以及一种仿佛来自深渊的、深沉污秽的硫磺与腐烂混合的魔气本源。整个关隘依山而建,
依托着万骨山山麓的天然险要。所谓的城墙,主体是巨大的、未经打磨的黑色岩石,
缝隙间填满了早已凝固发黑的泥浆和某种不知名生物骨骸碾碎的粉末。墙体坑坑洼洼,
布满了法术轰击、爪牙撕扯留下的巨大创口,
许多地方只能用新砍伐的、蕴含微末灵气的铁木、百锻精钢甚至粗粝的原石草草堵上,
勉强维持着防御的轮廓。防御法阵的光芒在墙体上艰难地流转,稀薄得如同风中的残烛,
明显是灵力供应严重不足,只是在勉强维系着一层象征性的屏障。关卡内里,
空间狭仄而混乱。修士的营房是依着山壁开凿出的浅洞或粗陋搭建的木棚,低矮潮湿,
几乎没有任何像样的防护。伤兵营是最大的一片区域,
空气中浓郁的药味混合着血腥和腐烂的气息,令人窒息。
压抑的呻吟声、痛苦的咳嗽声此起彼伏。几个同样气息奄奄的老修士,
正徒劳地将散发着刺鼻气味的药膏涂抹在伤兵们狰狞的伤口上。那些伤口并非简单的刀剑伤,
许多都呈现出诡异的紫黑色,肌肉组织如同被浓酸腐蚀,或是凝结着寒冰般的灰白结晶,
丝丝缕缕的黑气从创口里顽固地渗出——这是魔气侵蚀的典型症状,普通的药石只能治标,
难以根除。更糟糕的是灵气污染,长期在此地修炼或待久了,
连自身灵力都会渐渐带上难以祛除的污秽属性。一些尚且能行动的修士,
穿着破旧的皮甲或铁甲,正神情麻木地搬运着沉重的滚木礌石,或是修补着摇摇欲坠的工事。
他们大多面黄肌瘦,眼窝深陷,眼神空洞,身上多少都带着伤,灵力波动微弱且紊乱,
显然长期处于透支和煎熬的状态。没有巡逻队,或者说,巡逻的频次极低,
更不敢深入关隘前方的“死寂荒原”。“缺人…太缺人了。”周老佝偻着腰,
声音像是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特别是巡逻队。前些年,还能组些小队,出去探探,
清理靠近的魔物。现在…出去就是送死。魔崽子狡猾,专挑落单的和状态不好的下手。
敢出去巡逻的,十个人里,能回来五个就算老天开眼。死…死的太不值了。
”他指着远处城墙下一些新垒起的、用石块堆成的低矮坟茔,语气悲凉。
卢飞的目光扫过那些无言的石堆,又落到伤兵营里那些痛苦挣扎的身影,
再看向那些眼神麻木、如同行尸走肉般劳作的修士。士兵的损失,不仅仅是一个个数字。
每一个倒下的修士,都意味着防御力量的削弱,
意味着更多的人要在巨大的压力和恐惧中挣扎求存,意味着赵铁山那根紧绷的弦,
离崩断又近了一步。这里像一个巨大的、缓慢失血的伤口,得不到有效的救治,
只能眼睁睁看着生命力一点一滴地流逝。“阴煞宗的魔修,平日里如何行动?
”卢飞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丝毫波澜。“那群阴沟里的耗子!
”周老浑浊的眼中迸发出刻骨的恨意,咬牙切齿,“不敢正面强攻咱们的堡垒,
人多势众的时候,他们专挑软柿子捏!偷袭掳掠边民村落,或者设下陷阱,
伏击咱们押送物资的小队。他们有一种诡异的遁法,能在魔气里隐藏行踪,
悄无声息地摸过来,防不胜防。更可恨的是,
他们还会驱赶、甚至主动催化那些被魔气扭曲的妖兽魔化生物,让它们冲击关墙,
消耗我们的法力和符箓弹药。我们的人稍有松懈或疲惫,他们就像闻着血腥味的鬣狗,
扑上来撕咬!”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最…最丧尽天良的就是‘活祭’!
他们掳走的人,特别是青壮和有灵根苗头的,很少当场杀死。而是带进他们的魔窟,
用生魂祭炼法器,用活人的精血喂养魔头!
那手段…那手段…”周老似乎想起了什么极为恐怖的画面,身体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
剩下的话堵在喉咙里,化作一声哽咽。污浊的空气,耗尽灵气的阵法,慢性失血的兵员损耗,
无处不在的魔气侵蚀,还有神出鬼没、手段残忍卑劣的魔修。鬼哭关就像一个溺水的人,
在冰冷的污水中徒劳地扑腾,每一刻都在下沉。卢飞没再追问,只是沉默地跟着周老,
沿着那狭窄、湿滑、布满碎石和污秽的主路,一步步地丈量着这座炼狱堡垒的每一个角落,
每一处伤痕。周老的讲述,如同断断续续的悲歌,和周围绝望麻木的景象交织在一起,
沉甸甸地压在心头。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沉静,越来越锐利,
如同在狂风恶浪中开始寻觅礁石的领航者。丹田内的始皇玺印虚影,在如此污秽的环境下,
那层金光反而愈发清晰地透射出来,温润坚定,护持着核心的一点清明。
庞大的神念如同无形的触手,细致地感知着关隘内外每一缕气机的流转,
每一处阵基的运转状态,每一条裂缝的走向,每一片魔气淤积的洼地。一个庞大的轮廓,
开始在他那拥有八千立方独立空间的识海内缓缓勾勒。三日后,卢飞那简陋的洞府石室内。
石桌被清理出来,上面铺着一张巨大的、由数张粗糙兽皮拼接而成的地形示意图。
线条是用烧焦的树枝炭笔勾勒的,
盲区打着叉号、城墙的薄弱环节用虚线勾勒、地脉节点的大致走向蜿蜒的粗线,
以及赵铁山和周老等人提供的魔修活动范围用一片渗人的血红色涂抹。卢飞站在石桌前,
指尖凝聚着一点微弱的灵光,正专注地在兽皮图靠近万骨山方向的边缘,
一个被标记为“裂隙沼泽”的位置旁边,
复杂的、立体结构的示意符纹——那是玺印空间内记录的一个古老净化阵法的核心变体之一。
他鬓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双目却亮得惊人,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辰。“卢师弟!
”赵铁山那粗豪的声音伴随着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人未到,语先至,“禁闭结束了?
你可真是沉得住气,这三日净窝在洞里,也不出来走动走动,看看弟兄们?怎么,
被这鸟地方吓破了胆,准备当缩头乌龟了?”话音未落,
他那魁梧的身躯已经出现在洞府门口,
一阵浓烈的血腥气、汗味和劣质烟草的气息率先涌了进来。他独臂扶着门框,
狐疑地打量着石室内部,目光瞬间被桌上那张巨大的兽皮图吸引过去。“咦?这是…?
”赵铁山一步跨到石桌前,俯身细看。当他看清兽皮上那些精细准确得令人吃惊的标记,
尤其是“裂隙沼泽”旁那个深邃玄奥的阵纹符号时,脸上的戏谑和不满瞬间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惊异,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骇然。“这…这标记…你画的?这是…阵法?
什么阵?”赵铁山虽非阵法师,但在这鬼哭关厮杀了半辈子,
对各类防御、攻击、禁制法阵也见过不少。桌上那个阵纹符号,
线条简洁却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恢弘与冰冷肃杀之气,
与他所知的任何圣玺宗阵法都迥然不同,隐隐透出的排斥与净化之意,
竟让他这个筑基后期体修都感到灵魂深处传来一丝本能的战栗。卢飞放下手指,灵光隐去。
他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熬夜后的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赵师兄,关隘形势,
我已大致了解。问题根源,在于魔气淤积,侵蚀性极强,导致灵力运转不畅,修士难以久持。
此其一。”“其二,魔修擅长隐蔽袭扰,以活人炼器为饵,激怒并消耗我们,我们疲于奔命,
被动挨打,自身损耗已近极限。
”他指了指兽皮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红色标记和虚线标记的城墙弱点:“现有的防御,
如同四处漏水的破船,全靠弟兄们用命去堵。不解决源头和环境问题,再填进去十倍的人命,
也只会被慢慢磨死。”赵铁山听得眉头紧锁,卢飞的分析直指要害,
让他心惊的同时又涌起一股无力感:“这些老子何尝不知?可问题是怎么解决?
魔气源头在万骨山深处,有那帮魔崽子经营多年,布下重重魔阵,冲进去就是送死!
清除魔气?谈何容易!此地魔气侵蚀已逾百年,早已深入岩层地脉,
除非有大能耗费巨大法力洗地,否则根本就是杯水车薪!至于人手…”他苦笑一声,
独臂无意识地攥紧了,“老子的兵,就快连堵窟窿的人都没了!
”卢飞的目光重新落回他刚刚画下的那个净化阵图符号上,眼神沉静如水:“堵不如疏,
疲于奔命不如釜底抽薪。赵师兄,给我一点时间,和一批不惧魔气侵蚀的‘人手’,
以及启动阵法的第一批灵石。”“不惧魔气侵蚀的人手?”赵铁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独眼瞪得溜圆,“卢师弟,你怕不是被这魔气熏糊涂了?这鬼地方,
除了那些本身就是魔物的玩意儿,连妖兽都活不过三天!哪来的不惧魔气侵蚀的‘人手’?
至于灵石…”他脸上的嘲弄迅速被肉痛取代,“兄弟们的疗伤药都快断了,
阵法运转一天就消耗一大截库存,老子恨不得一块灵石掰成八瓣花!你要多少?
”卢飞没有直接回答灵石的问题,而是探手入怀,一枚温润的玉简出现在掌心。
他没有递给赵铁山,而是用指头轻轻点了一下玉简,一道柔和的光幕投射在石壁之上。
光幕中,清晰地展现出一份份详细到令人发指的材料清单,分门别类。其中占比最大的,
的碎料用于能量转化、低阶符箓绘制失败的废纸提取承载基底……林林总总数十种,
种类繁多,但几乎都是修士眼中不值一提的、边角料般的“垃圾”!
而在这份“垃圾”清单下面,
阵列接口、操控符印……每一个零件的尺寸、材料、刻蚀符文的走向、灵力节点的连接方式,
都标注得一丝不苟,清晰得如同掌上观纹。图纸中央,
条构成的、正做出各种侦查和搬运姿态的金属人形骨架——简化版“潜影”侦查/工程傀儡!
赵铁山看得目瞪口呆,下巴都快掉下来了。他指着光幕上那堆“垃圾”材料清单,
声音都变了调:“这…这些破烂玩意儿?卢师弟,你要这些玩意儿做什么?喂狗吗?
还有这…这铁壳子?这玩意儿能动?”他满脸都是“你确定不是在拿老子开涮”的难以置信。
卢飞神色没有任何波动,眼神平静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对,就是这些‘破烂’,
还有这铁壳子。它们,就是我说的‘不惧魔气侵蚀的人手’。它们不需要呼吸,不会疲惫,
不会恐惧。让它们在魔气里泡上一个月,顶多关节生锈,换掉就是。
它们能代替我们的修士兄弟,去最污秽、最危险的地方构建工事,执行巡逻任务,
甚至…成为阵法的基石。”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那张兽皮图,
落在“裂隙沼泽”旁那个深邃的净化阵符上:“至于启动阵法的基础灵石……赵师兄,
第一笔投入,需要的量不会太少,但这是必须的基石。我们需要一个战略支点,
一个能逆转形势的杠杆。过了这个起点,后续运转,可以自给自足,甚至反哺自身。
”“自给自足?反哺?”赵铁山像是听到了神话,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
眼神里的惊疑缓缓被一种更深的震动所替代。他看着卢飞那张平静得过分的年轻脸庞,
再想起东海关于他“不战而屈人之兵”的传说,
又看看石壁上那精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傀儡图纸。一个近乎荒诞的念头,如同黑暗中的火星,
猛地在他心里窜了起来。
难道…这个被李长老坑到鬼哭关的五灵根小子…真有点石成金的本事?
用这些垃圾…造出不惧魔气的铁人?还能净化这百年积污?赵铁山那只独眼,
死死地盯了卢飞半晌。洞府内一时间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他猛地一咬牙,
独臂重重拍在石桌上,震得那张巨大的兽皮图都跳了一下:“干了!老子信你一回!
天塌下来老子顶着!要什么破烂,老子让老周去给你搜刮!
敢踏出营地一步的弟兄都没几个了,掏垃圾堆的本事还是有的!
灵石…”他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露出像是割肉般的痛苦表情:“…我去凑!
砸锅卖铁也给你弄出第一批来!但卢飞,你给老子记住!”他那只独眼死死瞪着卢飞,
迸射出凶悍的光芒,“你敢耍花样,浪费了弟兄们勒紧裤腰带省出来的活命钱,
老子第一个把你拧成麻花,扔出去喂魔物!”在鬼哭关,任何能带来一丝希望的行动,
都会像野火般燎原。赵铁山那独臂高举,
声嘶力竭地吼叫着“副镇守使要搞新东西对付魔崽子,需要人手掏垃圾”的命令,
如同在死水潭里投下了一颗巨石。瞬间,绝望麻木的人群骚动起来。“掏垃圾?
能对付魔崽子?”瘫坐在伤兵营角落的修士茫然地抬起头。“新来的副镇守使?
就是那个在东海搞垮了脚盆国的小子?”有人嘶哑着嗓子询问。“管他娘的!
总比坐在这里等死强!”一个骨节粗大、身上还缠着渗血绷带的汉子猛地站了起来,
眼神里重新燃起一丝狠厉,“只要能干死魔崽子,老子去掏粪坑都行!”“对!算我一个!
”“我这条腿还没断利索,搬搬垃圾还行!”一声声低吼响起,
带着劫后余生的疯狂和不顾一切的决绝。那些能动的,甚至一些瘸着腿、捂着胸口的伤兵,
都挣扎着站了起来。整个鬼哭关,如同一个被打断了脊梁却依旧挣扎着要爬起来的巨兽,
发出低沉而狂热的嘶鸣。在周老和几个还算利索的老修士带领下,
一支奇特的“垃圾大军”诞生了。他们涌向各个角落:废弃的矿洞被翻了个底朝天,
制符废纸被清理出来;连那些因灵气耗尽而报废的阵盘残片、法器碎片都被一点点抠了下来,
分门别类。所有人都像疯了似的,在绝望的废墟中挖掘着一点微末的希望。
赵铁山更是拿出了压箱底的积蓄,
又红着眼睛逼着几个负责后勤的修士清空了仅存的几个备用物资库底,
甚至不惜向几百里外的几个小型附属宗门驻点赊账,
才勉强凑够了卢飞清单上所需的第一批“启动”灵石。
当那几袋沉甸甸、泛着纯净微光的灵石被送到卢飞洞府时,赵铁山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那只独臂都微微颤抖。卢飞的洞府,早已被临时改造成了一个拥挤不堪的工坊。
成堆的“垃圾”材料几乎堆到了洞顶。
七台形态各异、破旧不堪但核心功能尚存的“工坊助手”傀儡,被卢飞从玺印空间中取出,
此刻正围着一个巨大的石砧,在卢飞神念的精密操控下,进行着最初级的材料粗加工。
“助手三号,粉碎机功率提升两成,寒铁碎料需更细粒度。”“助手五号,
调整熔炼阵火温控符,稳定在离火位三尺三刻度。”“玉髓粉末提纯需再过滤一次,
杂质务必低于千分之三。”卢飞的精神高度集中,强大的神念如同看不见的精密手指,
同时操控着七台傀儡和数个刻画在石砧上的微型法阵。
眼、手、神念的配合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效。
材料在火焰中熔化、在锻锤下变形、在刻刀尖下铭刻上细密的符文。
叮叮当当的金属敲击声、灵石粉末融化嵌入材质的滋滋声、法阵运转的嗡鸣声混杂在一起,
在狭小的洞府内奏响一曲冰冷而高效的工业序曲。他的动作快得几乎出现残影,
大脑高速运转,
无数设计图上的细节、符文的变体选择、材料熔炼特性在神识中碰撞、优化、重组。
汗水顺着额头滑落,浸湿了额前的发丝,但他眼中那专注的光,却比炉火更炽。“不行,
这一版传动结构在超高寒环境下韧性不足,第八号方案取消,启用第九变体,
‘寒水玉’替代关节轴承方案植入…”“侦测晶石阵列与躯干能量回路的隔离层还需加强,
的‘金刚辟魔符’需用二倍叠加铭刻…”低沉的指令在材料加工的嘈杂声中断断续续地响起。
他如同一个运筹帷幄的统帅,指挥着金属、符火、能量的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