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我是仙界人人嫌弃的凡女,被道侣嫌废柴、被仙娥骂下贱。无人知晓,
我灵根深处封印着上古神血,日日吸食我的灵力。新仙妃当众羞辱我时,体内封印突然碎裂。
九重天刹那雷云密布,百鸟齐鸣中我褪去凡骨。天帝率众仙跪拜:“恭迎凤凰神女归位。
”---仙界无岁月。这话,对也不对。仙途漫漫,一闭关便是百年千年,弹指即逝,
确无岁月之感。可对于日日在针尖上行走、每刻都被鄙夷目光凌迟的人来说,时间,
是被拉长、研磨成粉末的钝刀。清池的水,永远泛着一种不真实的、冷玉般的碧色。
池边嶙峋的奇石上攀着终年不败的瑶台仙葩,香气浓得发腻。这里僻静,少有人来,
是扶光仙子广仪宫中一个几乎被遗忘的角落。阿沅跪在池边的青玉板上,
半身浸在冰冷刺骨的水里。手里握着一柄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旧刷,正一下一下,
用力刷洗着堆在身旁的、小山似的衣物。那些衣物料子极好,云霞般的鲛绡,
流光溢彩的星砂缎,只是大多沾了酒渍、果浆,或是某种更难以言说的污秽。水很冷,
冷意顺着指尖,爬上手臂,钻进骨缝,最终汇聚在心口,凝成一团化不开的寒冰。
手指早已泡得发白发皱,破了皮的地方被池水一激,钻心地疼。汗,却是热的。从额角滚落,
滑过因长期清瘦而微微凹陷的脸颊,滴入池中,悄无声息。她抿着唇,唇色苍白干裂,
只有那双眼睛,垂着,看着水波晃动里自己模糊的倒影,漆黑的瞳仁深处,
偶尔会掠过一丝极淡、极隐忍的光,像灰烬里将熄未熄的最后一点火星。“动作快些!
磨磨蹭蹭的,这些衣裳天黑前洗不完,扒你的皮!”尖锐的呵斥在身后响起。
一个穿着粉紫衣裙的仙娥,梳着双环髻,插着亮闪闪的珠花,叉着腰站在几步开外,
脸上是不加掩饰的嫌恶与不耐烦。她是广仪仙子宫里得脸的侍女,名唤紫珠。阿沅没有回头,
只是刷洗的动作更快了些,水花溅得更高。紫珠见她这副闷葫芦样,心头火起,几步走上前,
尖尖的指甲几乎戳到阿沅低垂的额角:“哑巴了?跟你说话呢!
扶光仙子待会儿还要赴瑶池仙宴,那件月华缕金的曳地裙必须先薰好香熨平整!
若是误了仙子的事,凭你这条贱命,担待得起吗?”阿沅终于停了手,
湿淋淋的手指在粗糙的衣裙上擦了擦,低声道:“知道了。”声音干涩沙哑,
像粗糙的石子互相摩擦。“知道了?就这?”紫珠嗤笑一声,上下打量她,
目光像淬了毒的针,“瞧瞧你这副尊容,灰头土脸,一身穷酸晦气,
也就配在这冷水池子里跟这些脏衣服打交道。真不明白当初明渊仙君是瞧上你哪点,
竟带你这么个废物上界,平白污了九重天的仙气!如今可好,仙君眼里哪还有你?
连我们仙子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我要是你,早就自己跳下堕仙台了,省得留在这里碍眼!
”明渊仙君。这个名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阿沅蜷缩在水中的指尖猛地一颤。
心口那团寒冰骤然收缩,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封印……似乎又隐隐躁动了一下,
饥渴地舔舐着她经脉里本就微薄可怜的灵力。她闭上眼,
深吸了一口带着浓郁花香和池水腥气的空气,再睁开时,眼底那点火星已彻底寂灭,
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麻木。“衣服……我会洗好。”“哼!”紫珠见她毫无反应,
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更是气闷,但也没再多费口舌,只狠狠瞪了她一眼,扭着腰肢走了,
留下一串清脆却刺耳的环佩叮当声。周遭恢复了寂静,只有刷刷的洗衣声和水波轻响。
阿沅继续机械地刷洗。月华缕金的裙子被单独放在一边,料子极轻薄柔软,触手生凉,
上面用极细的金线银线绣着繁复的缠枝莲花暗纹,
在透过稀疏云层的光线下流转着低调华贵的光泽。这是明渊上月派人送来的,
说是天妃赐下的云霓天锦所制。而他自己的那份,想必是穿在了扶光仙子广仪的身上。
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三百年前,她还是下界一个懵懂少女,
只因在山洪中救起受伤、法力暂时被封的明渊。那时的他,
全然不是如今高坐云台、清冷威严的明渊仙君,只是个苍白俊秀、眼神却亮得惊人的少年。
他拉着她的手,说她是他的救命恩人,说她的眼睛像落满了星辰的湖泊,
说他一定要带她离开凡尘,共享长生。初登仙界,她也有过短暂的雀跃。可很快,
现实冰冷如这清池水。她毫无仙根,修炼进境缓慢得令人绝望,吸纳的天地灵气,
十之八九在汇入丹田前便消失无踪,如同泥牛入海。仙界人人天赋异禀,
她成了彻头彻尾的异类,一个靠着明渊怜悯才得以栖身九重天的废物、累赘。明渊的眼神,
从最初的温柔、怜惜,渐渐变得复杂、不耐,最终归于沉寂的冷漠。他不再常来看她,
来了也是匆匆几句,眉头微锁。后来,
他身边有了出身蓬莱仙岛、天赋卓绝、容颜绝世的扶光仙子广仪。再后来,
广仪入住明渊仙府旁的广仪宫,而她,阿沅,这个曾经名义上的“仙侣”,
被迁到了广仪宫最偏僻的角落,成了众人眼中死皮赖脸、占着名分不肯让位的卑贱凡女。
仙界盛传,明渊仙君仁厚,念及旧恩,才容这废物苟延残喘。
而她体内那日夜蚕食灵力的封印,那源于她血脉深处、连她自己都懵然不知的枷锁,
才是她沦为“废柴”的根源。那封印霸道无比,不仅吞噬灵力,
似乎连她的生气、她的存在感也一并吸走,让她日渐枯萎。
“阿沅姐姐……”一个细若蚊蚋的声音响起。阿沅抬头,见是个瘦小怯懦的小仙婢,
名唤芷儿,也是这宫中不受待见的,常偷偷分她半个冷馒头。芷儿手里提着一个小食盒,
飞快地塞到她手边干燥的石头上,小声道:“趁热,快吃点……今天、今天瑶池仙宴,
那边热闹,没人注意这里。”食盒里是两块粗糙的米糕,还冒着微弱的热气。
阿沅看着芷儿惊慌躲闪的眼睛,心头那点冰封的角落,似乎裂开了一丝缝隙。
她极轻地点了下头:“多谢。”芷儿像受惊的小鹿,立刻转身跑了。阿沅拿起一块米糕,
慢慢咬了一口。粗糙,寡淡,但确有一丝真实的暖意滑入胃中。她望着芷儿消失的方向,
又望向远处仙云缭绕、隐约传来仙乐缥缈的瑶池方向,眼神空茫。吃饱了,
才有力气继续活下去。哪怕活得如此不堪,如此……没有意义。---瑶池仙宴,
向来是九重天一大盛事。仙葩瑶草,玉液琼浆,仙娥穿梭,祥云缭绕。
丝竹管弦之音袅袅不绝,众仙神觥筹交错,言笑晏晏,一派逍遥繁华。阿沅本无资格出席。
她是广仪宫最低等的杂役,连瑶池边缘洒扫的仙婢都不如。但扶光仙子广仪点名要她去。
传话的紫珠趾高气扬,语带讥诮:“仙子说了,你毕竟曾与仙君有过一段渊源,
如今瑶池盛宴,群仙毕至,也该让你去沾沾仙气,开开眼界,免得总缩在角落里,
愈发上不得台面。”阿沅沉默地换上了一套浆洗得发白、却已是她最好衣物的淡青色旧裙,
头发用一根木簪草草绾起。站在广仪宫那些衣着光鲜、环佩叮当的仙娥中间,
她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灰暗得与周遭流光溢彩格格不入。踏入瑶池范围,
浓郁的酒香、果香、还有众仙身上散发的各种清雅香气混合在一起,扑面而来,
几乎令她窒息。仙乐更盛,笑声阵阵。她垂着头,跟在队伍最末尾,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目光只盯着前方仙娥迤逦的裙摆和精致的鞋尖。高台之上,云案之后,她一眼就看到了明渊。
他依旧是一身白衣,纤尘不染,墨发用玉冠束起,面容清俊如昔,
只是眉宇间那股曾让她心动的温润早已被久居上位的疏离与威严取代。他正微微侧首,
听身旁的广仪仙子说着什么。广仪今日盛装,穿着那件月华缕金裙,外罩一层烟霞似的轻纱,
云鬓高绾,簪着九凤衔珠步摇,眉心一点嫣红花钿,顾盼之间,华彩照人,与明渊坐在一起,
真真是一对璧人,羡煞众仙。阿沅迅速移开目光,心如古井,只余细微的、早已习惯的钝痛。
宴至酣处,有仙君提议以宝助兴,众仙纷纷拿出些精巧玩物,或展露小术,博得一众喝彩。
气氛热烈。广仪仙子眼波流转,忽地轻笑一声,声音清越悦耳,顿时吸引了全场目光。
她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角落里的阿沅,唇角勾起一抹极美的弧度,对明渊柔声道:“仙君,
今日群仙欢聚,妾身也想凑个趣儿。前些时日,妾身偶得一件下界的小玩意儿,
虽算不得什么稀世珍宝,却也有些别致之处。”说着,她从袖中取出一个物件。那是一支钗。
样式古朴简单,甚至有些粗糙,钗头是一朵小小的、雕工稚拙的玉兰花苞。玉质浑浊,
带着些许棉絮状的杂质,在瑶池璀璨仙光映照下,更显黯淡无光。阿沅的身体,
在看到那支钗的瞬间,僵住了。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猛地窜上头顶,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那是……那是她当年在凡间,用捡来的、最便宜的边角料,自己一点点磨出来,
送给受伤的明渊,让他“拿去换点药钱”的玉兰钗。后来他“修为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