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解剖台上,我听见了世界上最熟悉的声音。我的妈妈,著名心脏外科专家江岚,
正对着台下上千名观众和镜头,介绍着即将被她解剖的这具“完美标本”。“死于火灾,
但心脏却因罕见的遗传病变而呈现出极高的研究价值。”她的声音冷静、专业,
带着一丝兴奋。妈妈,是我。我好想告诉她。可我已经说不出话了。她戴上无菌手套,
拿起那把曾救过无数人的手术刀,精准地,划开了我的胸膛。第一章十年了。
我终于再次见到了江岚,我的妈妈。隔着一条马路,在市中心最大的LED广告牌上。
她穿着一尘不染的白大褂,对着镜头侃侃而谈,自信又优雅。
标题写着——“心脏外科的上帝之手,江岚教授。”上帝……我捂着嘴,
压下一阵剧烈的咳嗽,喉咙里泛起熟悉的铁锈味。上帝怎么会不要自己的孩子呢?今天,
是她主持一场全国直播的公开教学课。地点就在马路对面的医科大学礼堂。
我攥紧了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化验单,穿过人流,朝着那座神圣的殿堂走去。十年了,
我从八岁被她扔到乡下,就再也没见过她。现在我十八岁了,带着一身的病,
和最后一点可笑的希望,来找她。“你好,我找江岚教授。”我被门口的保安拦下。
保安上下打量着我,我穿着从批发市场淘来的廉价T恤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
脚上的帆布鞋还沾着泥点。也是,她那样的天之骄女,怎么会有我这样狼狈的女儿。
他眼里毫不掩饰的鄙夷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有预约吗?有证件吗?
”“我……我是她女儿。”我说出这三个字时,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
保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小姑娘,这招十年前就过时了。
每天想来攀关系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都说是江教授的女儿、亲戚,你换个新鲜点的理由。
”我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保时捷缓缓停在门口。车门打开,
江岚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下来。她还是那么美,岁月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
反而增添了成熟的韵味。我的呼吸停滞了。“妈妈!”我冲口而出,想推开保安跑过去。
“拦住她!”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助理立刻厉声喝道,张开双臂像护卫一样挡在江岚面前。
江岚的目光淡淡地扫过我,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垃圾。然后,她转过头,
和身边的人继续谈笑风生,径直走进了大门。从始至终,没有停留一秒。
仿佛我真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想攀附她的疯子。保安粗鲁地把我推开:“听见没!
赶紧滚!别在这儿丢人现眼!”我被推得一个踉跄,跌坐在地。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我几乎无法呼吸。我看着她光鲜亮丽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掉了下来。十年了。她真的,一次都没有回头。我撑着地面想站起来,
眼前却一阵发黑。喉咙一甜,一口鲜血毫无征兆地喷了出来,染红了身前冰冷的地面。
第二章我的记忆,停留在了八岁那年。那时的妈妈,还不是什么“上帝之手”。
她只是一个刚评上主治医师,每天都在为课题和论文焦头烂额的普通医生。
但她会给我扎漂亮的辫子,会在我睡前讲故事,会在我生病时抱着我,用额头贴着我的额头。
她说:“未未,妈妈这辈子最大的宝贝就是你。”骗子。那份美好,
终结于一个下着暴雨的午后。我为了给她送一份落在家里的文件,跑进了她的实验室。
年幼的我对一切都充满好奇,不小心碰倒了实验架上的一个试管。里面是她准备了三个月,
用于一项关键实验的培养液。我永远也忘不了她当时看我的眼神。不是愤怒,不是责备。
是彻骨的冰冷和厌恶。她没有打我,也没有骂我,只是死死地盯着地上那滩液体,
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江岚!你知不知道这份培养液有多重要!
你下个季度的课题全完了!”她的导师,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教授,气得浑身发抖。
江岚一言不发,慢慢站起身。她走到我面前,蹲下来,第一次没有抱我。她只是看着我,
一字一句地说:“苏未,你毁了我的前途。”原来,我还不如一管培养液。那天晚上,
她给我收拾了一个小小的行李箱。第二天一早,
她就把我送上了一辆开往乡下外婆家的长途汽车。车窗外,她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
面无表情地站着。我哭着拍打车窗,喊着“妈妈,我错了,你别不要我”。她没有回应。
直到汽车开出很远,她的身影变成一个小黑点,也未曾移动分毫。那一刻我才明白。
我不是她的宝贝。我只是她辉煌人生路上,一个需要被立刻清除的污点。
第三章在乡下的十年,是外婆陪我度过的。外婆的老房子很破旧,夏天漏雨,冬天灌风。
但外婆的怀抱很温暖。她会用粗糙的手掌摸着我的头,叹着气说:“我可怜的未未。
”她从不问江岚为什么不要我,只是默默地,把所有的爱都给了我。
我开始习惯没有妈妈的生活,习惯了泥泞的田埂,习惯了漫山遍野的野花。十五岁那年,
我的心脏开始出现问题。起初只是偶尔的心悸和胸闷,后来发展到稍微一跑动就喘不上气。
外婆带着我跑遍了镇上所有的医院,最后得出一个模糊的结论:可能是某种先天性的心脏病。
医生建议我们去大城市做详细检查。外婆为此,第一次拨通了江岚的电话。我在旁边听着,
外婆的声音近乎哀求:“阿岚,你回来看看未未吧,她病了……”电话那头,
江“岚的声音冷漠又遥远。“妈,我很忙。她是你外孙女,你照顾好就行了。
钱不够我给你打。”“啪”的一声,电话被挂断了。外婆握着话筒,
苍老的身体在风中摇摇欲坠。她甚至,都不愿意问一句,我得了什么病。从那天起,
外婆的身体就垮了。她把所有的积蓄都拿出来给我买药,自己却连一块肉都舍不得吃。
我十六岁生日那天,外婆在病床上拉着我的手,颤抖着说:“未未,
去找你妈妈……她……她毕竟是你妈妈……”这是外婆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外婆下葬那天,
下着很大的雨。我一个人跪在坟前,哭到昏厥。大雨中,一把伞撑在了我的头顶。我抬头,
看见了一张干净清秀的脸。是来乡下支教的城市少年,陆循。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
披在我身上,轻声说:“别怕,以后有我。”那是我生命里,除了外婆之外,唯一的暖光。
第四章外婆走后,我靠着陆循的接济,勉强读完了高中。高考结束,我没有填报任何志愿。
因为我知道,我的身体,可能撑不到大学毕业。我拿着外婆留下的最后一点钱,和陆循一起,
踏上了去往那座繁华都市的火车。陆循要去上大学,而我,要去完成外婆的遗愿。
去找我的妈妈,江岚。大城市的一切都让我感到窒息。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我像一只误入钢铁森林的蚂蚁,渺小又无助。
陆循帮我租了一个很小很破的地下室,每日不见阳光,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
我找了一份在餐厅洗盘子的工作,每天从早忙到晚,赚取微薄的薪水。剩下的时间,
我都在想办法联系江岚。我去她工作的医院,被告知没有预约,连大门都进不去。
我打她办公室的电话,永远是助理接的,一听到我的名字就立刻挂断。
我甚至试过在她可能出现的学术论坛门口等她。可她身边总是围着太多人,
我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她把我所有的路,都堵死了。每一次尝试,都像是一次凌迟。
每一次失败,都让我的心更冷一分,身体也更差一分。胸口的疼痛越来越频繁,
咳出的血丝也越来越多。陆循看不下去,劝我放弃。“未未,我们走吧,离开这里。
我打工养你,我们去看医生,好好治病。”他红着眼眶对我说。我摇了摇头。我能感觉到,
我的时间不多了。我只是想在死前,再见她一面。亲口问她一句,这十年来,她有没有,
哪怕一秒钟,想起过我。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我在街头的广告牌上,
看到了她那场公开教学课的消息。全国直播,对外开放部分观众席位。这是我最后的机会。
我攥着那张从黄牛手里高价买来的入场券,感觉像是攥住了救命稻草。
第章五我最终还是没能走进那个礼堂。在我咳血倒地后,周围的人群像躲避瘟疫一样散开。
只有陆循,发疯似的冲过来,抱住我。“未未!苏未!”他的声音充满了恐惧,
像一只受伤的幼兽。我能感觉到生命力在一点点流失,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模糊。恍惚中,
我好像又看到了江岚。她站在光里,那么圣洁,那么遥远。妈妈,我好冷……我伸出手,
想抓住那片温暖。却只抓到了一片冰冷的空气。……再次醒来,是在医院。
刺鼻的消毒水味充斥着鼻腔。陆循趴在我的床边,睡着了,眼角还挂着泪痕。
我轻轻动了一下,他立刻惊醒。“未未,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我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然后看到了床头柜上的诊断报告。“遗传性扩张型心肌病,晚期。”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
扎进我的心脏。原来是遗传……真讽刺啊。我那个作为心脏外科权威的妈妈,
给了我一颗注定会衰竭的心脏。陆循也看到了报告,他猛地站起来,眼睛里燃着熊熊怒火。
“我去找她!我要去问问她,她到底有没有心!”“不要去。”我拉住他的衣角,声音嘶哑。
“为什么!苏未!她不配做你的母亲!”陆循几乎是吼出来的。我看着他,苦涩地笑了笑。
“陆循,没用的。”她连我是谁都不愿意承认,又怎么会承认,
我得了和她研究领域一样的病呢?这只会让她觉得,我是个更大的麻烦,更大的污点。
我不想在她心里,连最后一点体面都荡然无存。陆循看着我,最终还是颓然地坐了下来,
抱着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我知道,他心疼我。可这份心疼,也无法挽救我的生命。
医生说,我剩下的时间,按月计算。唯一的希望是心脏移植,但合适的供体,
和天价的手术费,对我来说都是天方夜谭。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从医院偷跑了出来,回到了那个阴暗的地下室。第六章我开始写一封信。写给江岚。
我想把这十年,我想说却没机会说的话,都告诉她。从我被送走那天的恐惧,
到在乡下对外婆的思念。从第一次心脏绞痛的无助,到得知病情的绝望。还有,我对她的,
那份从未改变过的,可笑的孺慕之情。妈妈,如果早知道碰一下你的实验品就会失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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