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推开我房门时,手里还拿着一份烫金的股权转让书。他笑着说:阿殊,生日快乐,
爸爸送你一个惊喜。可我,已经把药吞下去了。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惊喜,变成了惊吓。
第一章心脏的绞痛又开始了。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然后猛地拧转。
我蜷缩在书桌前,冷汗浸透了后背的廉价T恤。桌上的台灯光线昏黄,照亮了摊开的笔记本。
上面是我用了一个月时间,偷偷攒下的“遗产”。——银行卡余额:3251元。
这是我三年高中,从牙缝里省下来的所有钱。给爸爸买一个好点的按摩仪,他的腰一直不好。
给妈妈换一部新手机,她的手机屏幕已经碎得像蜘蛛网。剩下的,
就当是他们未来几个月的生活费吧。虽然,杯水车薪。我苦笑一下,疼得龇牙咧嘴。
门外传来父母压低声音的交谈。“……都准备好了吗?这可是最后一次考验了。
”是爸爸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放心吧,老林,保证万无一失。过了今天,
咱们女儿就是名正言顺的公主了。”妈妈的声音里满是期待。
“那份惊喜……她一定会喜欢的。”考验。惊喜。这些词语像针一样扎进我的耳朵。
我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家里的“考验”,无非是又一笔还不上的债务。而所谓的“惊喜”,
大概是哪个亲戚终于愿意再借我们一笔钱,让我们能喘口气。每一次,
他们都用这种故作轻松的语气,来掩饰家里的窘迫。我懂。我一直都懂。从我记事起,
我们家就住在这间不足六十平米的老破小里。墙皮剥落,家具是二手市场淘来的,
连我身上的衣服,都是邻居姐姐穿剩下的。爸爸是工地上的小工,妈妈在超市做收银员,
两个人加起来的工资,将将够我们家一个月的开销。他们总说:“阿殊,家里穷,你要懂事。
”于是,我成了最懂事的孩子。我从不和同学攀比,从不开口要新衣服,
从不参加任何需要花钱的集体活动。学校组织春游,我说我晕车。同学过生日聚餐,
我说我家里有事。我把所有的课余时间都用来打零工,发传单,刷盘子,赚取微薄的生活费。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足够节省,就能为这个家减轻一点负担。直到三个月前,
那张诊断书彻底击碎了我所有的幻想。先天性心脏病。需要立刻手术,费用至少五十万。
五十万。对我们这个负债累累的家庭来说,无异于一个天文数字。我不敢告诉他们。
我怎么敢告诉他们?我亲眼见过爸爸为了五百块的工钱,和工头吵得面红耳赤。
我亲眼见过妈妈为了省下几毛钱,在菜市场跟小贩磨破嘴皮。让他们去哪里凑这五十万?
卖掉这唯一的房子吗?那他们以后住哪里?去借高利贷吗?那他们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我不能这么自私。我是他们懂事的女儿,不能成为他们最大的累赘。
心脏的疼痛越来越密集,我的视线开始模糊。我知道,我的时间不多了。我从抽屉最深处,
摸出一个白色的小药瓶。这是我用攒下的零花钱,从不同的药店,一次一两片买来的。
很早之前,我就在网上查过,什么方式最安静,最不给别人添麻烦。我拧开瓶盖,
将一把白色药片尽数倒在手心。没有犹豫。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解脱般的平静。爸爸,妈妈,
对不起。如果有下辈子,希望我不要再做你们的女儿。我只想做一个健康、快乐的普通人。
我将药片和着桌上冰冷的白开水,一把吞了下去。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我靠在椅子上,
静静地等待着终结的到来。意识抽离的最后一刻,我仿佛听到了门锁转动的声音。算了,
都结束了。第二章“阿殊,醒醒,别跟爸爸开玩笑了。”父亲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带着一丝无奈的宠溺。我“看”见他推开门,手里拿着一份看起来就无比昂贵的烫金文件。
他脸上的笑容,是我从未见过的灿烂。这是……灵魂视角?我飘在半空中,
低头看着趴在桌上的自己。脸色苍白,嘴唇发紫,已经没了呼吸。而我的父亲,林振廷,
还以为我在和他闹脾气。“好了好了,爸爸知道错了,不该瞒着你这么久。”他走过来,
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今天是你十八岁生日,爸爸给你准备了最大的惊喜。”他说着,
将那份文件在我面前展开。《环亚集团股权转让协议书》。受益人:林殊。
环亚集团……那不是国内最大的跨国企业吗?我有些发懵。父亲还在滔滔不绝。
“从今天起,你就是环亚集团最大的股东,拥有集团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爸爸还给你在市中心最好的地段,买了一栋别墅,写的是你的名字。
还有……”他的声音突然顿住了。因为他终于发现,我的身体已经冰冷。他试探性地伸出手,
探了探我的鼻息。指尖触碰到我皮肤的一瞬间,他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缩了回去。
“阿殊?”他的声音开始颤抖。“林殊!你别吓爸爸!”他用力地摇晃我的身体,
可我只是软软地倒向一边,脑袋无力地垂下。桌上的空药瓶,滚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旁边,还有我写下的那封简短的遗书。——“爸,妈,对不起,我病了,治不好了。
不想拖累你们,我先走了。卡里有3251块钱,是我的全部积蓄,
密码是你们的结婚纪念日。勿念。”林振廷的目光,死死地定格在那张薄薄的纸上。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震惊,到煞白,再到铁青。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仿佛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他那双常年发号施令、掌控一切的手,此刻抖得不成样子。他想去捡那张遗书,
却几次都对不准位置。“演戏……这一定是你跟妈妈串通好演戏,对不对?
”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抬头看向我。可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一动不动。
那双曾经充满孺慕与依赖的眼睛,此刻空洞而死寂。“不!!”一声凄厉的嘶吼,
从他喉咙里迸发出来。那声音里充满了不敢置信的恐惧和彻底的崩溃。他扑到我身上,
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发出绝望的哀嚎。“阿殊!我的阿殊!你醒醒!爸爸有钱!
爸爸有的是钱啊!”“五十万?五百万!五千万!只要你能醒过来,爸爸什么都给你!
”他疯狂地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把里面所有的黑卡、金卡,一股脑地往我冰冷的手里塞。
“拿着!快拿着去治病!爸爸求你了!”锋利的卡片边缘,划破了我僵硬的皮肤,
渗出一点点已经凝固的血珠。可我,再也感受不到疼痛了。原来,我家真的很有钱。
原来,那不是梦。我飘在天花板上,冷漠地看着这个我叫了十八年“爸爸”的男人,
在我冰冷的尸体旁,彻底崩溃。没有快感。没有报复的喜悦。只有一片荒谬的虚无。
他迟来的真相,和我廉价的生命,构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第三章妈妈赵雯惠冲进来的时候,
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地狱般的景象。她手里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
上面卧着两个漂亮的荷包蛋。“老林,你鬼叫什么?吓到女儿了……”她的话,
在看清屋内的情景时,戛然而止。“哐当”一声。精致的瓷碗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片。
面条和汤汁洒了一地,狼狈不堪。“阿……阿殊?”她的嘴唇哆嗦着,一步一步,
挪到我身边。当她看到我毫无生气的脸和父亲通红的双眼时,她腿一软,瘫倒在地。
“不……不……我的女儿……”她发不出声音,只能用手死死捂住嘴,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整个房间,只剩下父亲野兽般的嘶吼和母亲压抑的呜咽。
他们终于哭了,可我只觉得吵。我静静地看着他们。
看着他们为我精心编织的“贫穷”牢笼,在我的死亡面前,轰然倒塌。父亲终于想起了什么,
他颤抖着手拿出手机,拨打了120。“喂!救护车!快来!
我女儿……我女儿她……”他哽咽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电话那头的接线员大概是听出了情况的紧急,只问了地址就挂断了。很快,
楼下传来了急促的救护车鸣笛声。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冲了进来。
他们熟练地对我进行检查。听心跳。测脉搏。翻看眼睑。最后,其中一个年长的医生,
对着我那状若疯癫的父亲,沉重地摇了摇头。“对不起,林先生,我们尽力了。
”“患者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这句话,像是一把重锤,
彻底砸碎了父亲心中最后一丝侥G幸。“不!你们胡说!”他猛地站起来,抓住医生的领子。
“你们是干什么吃的!我给你们钱!一个亿!十个亿!只要你们救活我女儿!
”“我是林振廷!环亚集团的林振廷!我能买下你们整个医院!快救她!我命令你们救她!
”医生被他吓得脸色发白,但还是艰难地说道:“林先生,请您冷静……死亡是不可逆的,
再多的钱也……”“滚!”林振廷一把推开医生,像疯了一样。“都给我滚出去!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爸,你闹够了没有?”我“看”过去,
是哥哥林屿。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与这个破旧的家格格不入。
他的视线扫过屋内的惨状,最终落在我冰冷的尸体上。他的眼圈,瞬间就红了。但他强忍着,
没有像父母那样失态。他只是走到父亲面前,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说道:“你的‘考验’,
结束了。”“你最‘懂事’的女儿,用她的命,给你交上了一份满分答卷。”“现在,
你满意了吗?”第四章哥哥林屿的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插进父亲的心脏。
林振廷踉跄了一下,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你……你说什么?”“我说,
你这场自鸣得意的‘贫穷教育’游戏,该收场了!”林屿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冰冷的愤怒。
他指着我,指着这个破败的房间,对父亲嘶吼道:“你看看她!看看你引以为傲的女儿!
”“她穿着三十块钱一件的T恤,用着我们家保姆都嫌弃的旧手机,
每天的饭钱不超过十五块!”“你知不知道,她为了给你省钱,高中三年,
没有吃过一顿像样的午饭?!”“你知不知道,她为了给你凑所谓的‘债务’,
周末去餐厅刷盘子,刷到双手都是口子?!”“你知不知道,
她三个月前就在学校体检查出了心脏病,却因为怕花钱,一直拖着,
连一片止痛药都舍不得买?!”林屿每说一句,父亲的脸色就白一分。
他像是第一次认识我这个女儿一样,眼神里充满了茫然和震惊。瘫在地上的母亲,
更是哭得几乎要昏厥过去。“不……不会的……阿殊她……她没跟我们说过……”“说?
”林屿冷笑一声,笑声里满是悲凉。“她怎么说?跟你们说她快要死了,
需要五十万救命钱吗?”“然后让你们这对‘负债累累’的父母,卖掉唯一的房子,
去借高利贷吗?”“在她的认知里,你们连五千块都拿不出来!她怎么敢开口要五十万!
”“是你们!”林屿的矛头,直指林振廷。“是你的傲慢和自负,
是你这该死的、扭曲的‘考验’,亲手把她逼上了绝路!
”“你以为你在培养一个坚韧不拔的继承人?不!你只是在培养一个愚忠到可悲的牺牲品!
”“林振廷,你不是上帝,你只是一个杀人凶手!”“杀人凶手”四个字,
像惊雷一样在房间里炸开。林振廷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他张着嘴,想要反驳,
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引以为傲的教育成果,他沾沾自喜的懂事女儿,
此刻都变成了一把把尖刀,将他的心剜得鲜血淋漓。他看着我毫无血色的脸,
看着我手腕上因为长期劳作而留下的薄茧,看着我那封字迹娟秀却内容决绝的遗书。
一个可怕的真相,在他脑海里逐渐清晰。他的女儿,不是在跟他开玩笑。也不是在演戏。
她是真的,被他所谓的“贫穷”,活活逼死了。“噗通”一声。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
从未向任何人低过头的男人,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我冰冷的尸体前。
“阿殊……”他伸出颤抖的手,想要触碰我的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
仿佛我的身体是什么滚烫的烙铁。“爸爸错了……”“爸爸真的错了……”迟来的忏悔,
比刀子更伤人。可我已经听不见了。我只是一个冰冷的灵魂,一个冷漠的旁观者。
看着这场由我死亡引发的,迟到的家庭悲剧。第五章救护车走了。警察也来过,
例行公事地询问了几句,确定是自杀后,便离开了。这间小小的屋子,终于恢复了死寂。
父亲跪在地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风化的石像。母亲靠在墙角,双眼空洞,
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灵魂。哥哥林屿,是唯一一个还保持着清醒的人。他沉默地站起身,
开始整理我的遗物。这个我生活了十八年的房间,小得可怜。一张单人床,一个掉漆的书桌,
一个老旧的衣柜。这就是我的全部世界。林屿拉开衣柜。里面挂着的,是清一色的校服,
和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没有一条裙子。没有一件像样的外套。在衣柜的最底层,
他找到了一个上了锁的铁盒子。这是我的“百宝箱”。林屿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钥匙,
打开了它。里面没有价值连城的珠宝,也没有女孩家心爱的小玩意儿。
只有一沓厚厚的……账单。每一张,都记录着我从初中开始的每一笔开销。“3月5日,
早餐,馒头,0.5元。”“4月12日,文具,笔芯一盒,2元。”“5月20日,晚餐,
泡面,2.5元。”……账本的旁边,是一张被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医院诊断书。
还有一沓从网上打印下来的资料,关于“先天性心脏病”的各种信息,
以及……各种“省钱的自救方法”。比如,食疗。比如,气功。比如,祈祷。
在资料的最后一页,我用红笔,重重地画了一个圈。圈里的内容是:当所有方法都无效时,
如何安详地结束生命,将对家人的影响降到最低。林屿拿着那沓纸,手抖得不成样子。
他缓缓地走到父亲面前,将那些东西,一张一张,摔在他的脸上。“你看看!
”“这就是你‘懂事’的女儿!”“这就是你引以为傲的‘教育成果’!
”“她在用最愚蠢、最卑微的方式,拼了命地想活下去!想为你们省钱!”“而你们呢?
你们在干什么?!”“你们在准备亿万家产的继承仪式!
在为你们这场该死的‘考验’即将成功而沾沾自喜!”林振廷没有躲。
他任由那些纸张划过他的脸颊,散落一地。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本小小的账本上。
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像一根根烧红的钢针,刺得他眼睛生疼。他终于颤抖着手,
捡起了我的日记本。那个粉色的,带着小熊图案的,我从地摊上花五块钱买来的日记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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