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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吃土豆饼子

悬疑惊悚连载

小说《大理寺卿,代天巡狩》一经上线便受到了广大网友的关注,是“吃土豆饼子”大大的倾心之作,小说以主人公燕晚燕晚之间的感情纠葛为主线,精选内容:燕晚是作者吃土豆饼子小说《大理寺卿,代天巡狩》里面的主人公,这部作品共计23210字,1章节,更新日期为2026-02-01 01:56:13。该作品目前在本网 sjyso.com上完结,构思新颖别致、设置悬念、前后照应,简短的语句就能渲染出紧张的气氛。内容主要讲述:大理寺卿,代天巡狩..

2026-02-01 03:08:46

腊月的风刮过廷尉司的屋脊。燕晚呵出一口白气,看着它在冷空气里迅速消散。

值房里炭盆将熄。她面前长案上摊开的,不是寻常闺阁的绣样或诗稿,

而是三份墨迹犹新的尸格验状。深青色的官袍袖口挽起一截,露出细瘦却有力的腕骨,

指尖沾着些洗不净的墨渍,还有一丝混合了草药与铁锈的气味,

这是常年与死物打交道留下的印记。燕晚,年二十有一,大理寺从七品司直,兼领勘验之职。

满皇城,她是独一个能穿着官袍、名正言顺出入案牍库与停尸房的女人。这位置,

是她那早逝的父亲,前任大理寺丞燕述,用最后一点人脉与情面,

加上她自己三年前在“陈国公府夜盗案”里,

从一团乱麻的线索中硬生生揪出真凶、救下被冤枉的马夫一家六口性命,挣来的。

圣上亲口赞过“明察秋毫,不让须眉”,这才破例给了她这身官服。可官服易得,立足难。

大理寺那些熬白了头才混到从七品的同僚,看她的眼神总带着种复杂的隔阂,钦佩有之,

疑虑更多。一个女子,终日与尸骸、凶器、血污为伍,还能条分缕析,从最细微处见真章,

这本身就够让人不安了。更何况,她还常常得出入后宫禁苑,

勘验那些妃嫔宫人的“意外”或“自尽”。此刻,她指尖正点在一行小字上,久久未移。

那是昨日送来的、关于李美人“自缢”案的初步验状。文书上写得明白:尸悬梁上,

勒痕斜向上过耳后,符合自缢特征;现场无搏斗痕迹;留有悔过书一封,

字迹确系本人;结论,自尽。可燕晚的目光,

死死盯在附注的一行小字上:“死者舌根近喉处,有粟米大小淤紫一点,

仵作疑为挣扎时齿龈磕碰所致,然位置甚深,存疑。”存疑。这两个字像针,扎在她眼里。

三日内,这是第二起了。先是张宝林“失足落井”,捞上来时已泡得面目模糊,

但燕晚验看时,在对方指甲缝里,发现了极细微的、不属于井底青苔的丝缕,颜色是暗朱色,

质地像是上好的云锦。她小心剔出,封存。当时内侍省的公公就在旁边催:“燕司直,

差不多得了,井沿滑,失足是常有事,赶紧结了案,贵人们还等着回话呢。”她没争辩,

只默默记下。暗朱色云锦,非寻常宫人所能衣。紧接着就是李美人。现下,

这舌根深处的淤紫。窗外传来打更的梆子声,三更天了。燕晚揉了揉刺痛的额角,

将三份验状并排铺开,张宝林,李美人,还有月前一桩不了了之的吴才人“急病暴卒”案。

吴才人当时呕血而亡,太医断为急症,可燕晚翻检旧档时注意到,死者指甲缝呈淡青色,

当时记录的老仵作只含糊写了“或为中毒,然银针未验出,存疑”。三桩案子,时间相近,

死者皆为低位妃嫔,死因各异,现场皆无明显他杀痕迹,结论都是“意外”或“自尽”。

太干净了,干净得反常。就像有人用一块巨大的绸布,将内里所有褶皱与污迹,

都抹得平平整整。她正凝神思索,值房的门被轻轻叩响。声音很规整,不疾不徐,

却带着宫里人特有的那种不容拖延的意味。“进。”门开,进来一位面生的宦官,

约莫四十许,面皮白净,眉眼低垂,举止一丝不苟。他穿着靛蓝缎面的宫服,腰系青绦,

是中等宦官打扮,可那通身的气度,还有腰间悬着的一枚剔透羊脂玉环,

昭示着他绝非寻常杂役。“燕司直,”宦官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平直无波,

“皇后娘娘有请。”燕晚心头微凛。皇后苏挽云,出身陇西苏氏,真正的钟鸣鼎食之家。

入主中宫八年,凤仪端肃,治理六宫素有贤名,膝下虽无所出,

却将两位年幼的皇子抚育在昭阳殿,圣眷隆厚。这样一位人物,

深夜传召她一个微末的女司直?她起身,不着痕迹地整了整官袍袖口,

将桌案上摊开的验状合拢,锁进抽屉。“敢问公公,娘娘召见,所为何事?”宦官眼皮微抬,

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穿透人心。“娘娘的事,奴婢如何得知?

燕司直去了便知。”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娘娘正在昭阳殿梅园设小宴赏梅,兴致正好,

请司直即刻前往。”赏梅宴?传她一个勘验官去赏梅?燕晚心中疑窦更甚,面上却不显,

只颔首道:“有劳公公带路。”出了廷尉司,夜色浓稠如墨。雪早已停了,月亮被云层遮着,

只透出些朦胧的灰白光晕。宫道两侧的石灯映着积雪,泛着冷清的光。领路的宦官步履沉稳,

燕晚跟在半步之后,深青的官袍下摆拂过未扫净的雪屑,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越靠近中宫,

空气中那股属于宫廷最深处的、混合了奢华与压抑的气息便越浓。绕过几重宫墙,

昭阳殿的轮廓在夜色中显现,灯火通明,竟将半边天都映亮了。尚未走近,

已有隐约的丝竹管弦之声,和女子清脆娇媚的笑语随风飘来。宦官领着燕晚并未直入正殿,

而是绕到侧边的暖阁等候。暖阁里烧着地龙,暖意扑面,与外面的冰天雪地恍如两个世界。

阁内陈设清雅,多宝阁上摆着不少古籍珍玩,墙上挂着几幅前朝名家的山水花鸟,

熏笼里燃着淡淡的苏合香,味道清幽,与正殿那边飘来的甜腻酒香截然不同。

等了约莫一盏茶功夫,珠帘轻响,一阵环佩叮当之声由远及近。

暖阁门口的光线被一道身影遮住些许。燕晚立刻起身,垂首肃立。来人并非皇后,

而是一位穿着桃红宫装、眉眼伶俐的宫女,看着不过十七八岁,手里捧着一个剔红托盘,

上面放着一盏热气腾腾的茶。“燕司直久等了,娘娘还在前头宴上,

特地让奴婢先送盏热茶来,给司直驱驱寒。”宫女声音清脆,笑容恰到好处,

将茶盏放在燕晚手边的花梨木小几上。“多谢娘娘体恤,有劳姑娘。”燕晚微微欠身。

宫女放下茶,却没立刻走,目光在燕晚身上那身与这富丽环境格格不入的深青官袍上转了转,

又落在她那双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极短、却隐约能看出些洗不净的细微痕迹的手上,

嘴角弯了弯:“早听说燕司直是女中豪杰,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这宫里,

能穿着官袍行走的女官,司直可是头一份呢。”话听着像是奉承,可那语气里,

总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燕晚只当未觉,淡声道:“蒙圣上隆恩,娘娘垂爱,

臣愧不敢当。”宫女又笑了笑,没再说什么,福了福身,转身出去了。燕晚看着那盏茶,

碧绿的茶汤在白玉盏中微微荡漾,热气袅袅。她没动。在这地方,入口的东西,

还是谨慎些好。又过了约莫半炷香时间,前殿的笑语声似乎达到了一个高潮,

继而渐渐低了下去。珠帘再次响动,这一次,脚步沉稳许多,带着一种不容错辩的威仪。

燕晚立刻跪伏下去:“臣,大理寺司直燕晚,参见皇后娘娘。

”一双绣着精致鸾鸟衔芝纹的绛紫色宫鞋停在她面前尺余之地,

鞋尖缀着的珍珠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起来吧。”声音从上头传来,温和,雍容,

带着久居上位的舒缓。“谢娘娘。”燕晚起身,依旧垂眸敛目,

视线只及对方腰间那枚雕工繁复的羊脂白玉凤佩。“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

”苏皇后的声音里含着一丝笑意。燕晚依言抬头。暖阁明亮的宫灯下,

苏挽云的面容清晰映入眼帘。她看着约莫三十出头,容貌并非绝艳,但眉眼舒展,鼻梁秀挺,

皮肤保养得极好,在灯光下泛着瓷器般细腻的光泽。她今日穿着常服,绛紫底绣金鸾的宫装,

外罩一件银狐裘的短披风,发髻挽得一丝不乱,正中簪一支赤金点翠展翅凤钗,

凤口衔下一串细碎的明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通身的气度,

温婉中透着不容侵犯的端庄。此刻,她正微微含笑,打量着燕晚,目光像温泉水,

缓缓流过燕晚的官袍,掠过她清瘦的脸颊,最终定格在她那双垂在身侧的手上。

“早就听闻燕司直之名,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苏皇后缓缓开口,语气亲切,

“女子之身,能在刑狱之中立稳脚跟,明察秋毫,屡破疑案,实属不易。

皇上也常夸你心思缜密,堪为栋梁。”“娘娘过誉,皇上隆恩,臣愧不敢当,唯有尽心竭力,

以报君恩。”燕晚答得中规中矩。苏皇后点了点头,移步走到暖阁窗边的紫檀木榻上坐下,

示意燕晚也坐。燕晚谢过,在榻侧的绣墩上坐了半边。有宫女悄无声息地送上热茶点心,

又迅速退下。暖阁里只剩下她们二人,以及角落里侍立着那位方才引路的宦官,

眼观鼻鼻观心,如同泥塑。“今日赏梅小宴,本宫见那红梅开得烈,白梅清雅,

忽然就想起了你。”苏皇后端起自己面前的雨过天青釉茶盏,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

语气随意,“这后宫里头,百花齐放,各有妍态。可花开得再好,也需园丁悉心照料,

修剪枝叶,驱除虫害,方能长久。有时候,一些花生了不该有的心思,长得歪了,

或是招了虫,若不及早处置,恐会殃及满园春色。”她顿了顿,抬眼看向燕晚,眸光温润,

“燕司直,你说是不是这个理?”燕晚心中猛地绷紧。皇后这话,看似在说话,

实则句句指向后宫,指向她正在查的案子。“娘娘教诲的是。园囿之事,需有章法。

”她谨慎回应。苏皇后似是满意她的回答,微微一笑,放下茶盏,目光再次落到燕晚手上,

这一次,停留得更久些。“你这双手,本宫听说,验过不少奇案冤魂,能从最细微处,

看出常人看不见的东西。”她语气里带着一丝赞叹,却又隐隐有种别的意味,

“真是一双巧手,也是一双慧眼。”燕晚指尖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臣职责所在。

”“职责所在”苏挽云轻轻重复这四个字,忽而叹了口气,那叹息轻得像一片羽毛,

却沉甸甸地压在暖阁暖融的空气里。“燕司直,本宫知道你是尽忠职守之人。可这后宫,

终究不是大理寺的案牍库。有些事,有些线,看得太清,查得太明,未必是福。”她站起身,

缓步走到多宝格前,手指拂过一尊玲珑剔透的玉山子,“就像这玉,通透固然是好,

可若太过通透,失了温润厚重,反倒易折。”她转过身,面向燕晚,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眼底那层温润的后面,某种更坚硬、更冰冷的东西隐隐浮现。“你断案如神,

本宫亦有所耳闻。只是,”她话音微顿,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缓慢,“可惜了这双手,

终究碰不得活人的前程。”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抬手,从身旁宫女一直捧着的托盘上,

拈起一只盛着琥珀色琼浆的琉璃夜光杯。她的手指葱白修长,指甲染着淡淡的凤仙花汁,

在琉璃与灯火的映照下,有种惊心动魄的艳丽。然后,在燕晚的注视下,她手腕轻轻一倾。

晶莹的酒液,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泼洒在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上。“啪”一声轻响,

酒液四溅,蜿蜒流淌,映着暖阁内通明的烛火,像一道灼热的、无声的谶言,

又像一条突然横亘在面前的、冰冷的界河。暖阁内霎时死寂。

丝竹声、笑语声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角落里侍立的宦官头垂得更低,

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燕晚看着地上那滩迅速渗开的酒渍,琉璃杯折射的碎光刺进她眼底。

皇后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她的手,可以碰死物,碰卷宗,碰冰冷的真相,

但不能碰“活人的前程”,那属于后宫妃嫔,属于盘根错节的势力,

属于这宫廷水面下的暗流与规则。越界,便是如此下场,如这泼地的酒,徒留狼藉与冰冷。

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指尖冰凉。但她背脊依旧挺得笔直,眼帘低垂,盯着那滩酒渍,

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臣只知勘验事实,依律行事。前程与否,自有天道与国法裁断。

臣的手,只碰该碰之物,只求问心无愧。”苏挽云静静地看了她片刻,

脸上那层温婉的假面似乎有一瞬的凝滞,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讶异,

或许还有一丝被冒犯的不悦。但旋即,她又笑了起来,这次的笑声更轻,却也更飘忽。

“是个明白人。”她将空了的琉璃杯放回托盘,用雪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指尖,

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泼只是寻常动作。“本宫乏了,你也早些回去歇着吧。这后宫的路,

长着呢,燕司直,慢慢走。”“臣,告退。”燕晚起身,行礼,后退三步,转身走出暖阁。

直到踏入室外冰冷的夜风中,那甜腻的暖香被凛冽的空气彻底驱散,

她才感到内衫早已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背上,一片黏腻的冰凉。廊下的宫灯在风里摇晃,

将她独行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扭曲不定。皇后的警告,像一根淬了冰的针,

扎进了她最深的隐忧里。张宝林,李美人,还有那句“活人的前程”。

她摸了摸袖中暗袋里那个装着暗朱色丝缕的小小油纸包。这丝缕,

或许就牵连着某个“活人的前程”。回到廷尉司值房,炭盆已冷透。燕晚没有点灯,

在黑暗中坐了许久,直到四肢都冻得发麻。皇后的威压犹在眼前,但那两起案子里的疑点,

还有吴才人旧档里的记载,却像鬼火一样,在她脑中幽幽地亮着,不肯熄灭。不能退。退了,

那些疑点就永远沉入黑暗,张宝林、李美人,甚至更早的吴才人,

就真的成了无人过问的“意外”或“自尽”。父亲曾说过,做这行,敬畏的不只是生死,

更是被生死掩盖的真相。真相或许残酷,会得罪人,但它就在那里。她点燃油灯,

重新拉开抽屉,拿出那三份验状。目光再次落到李美人舌根淤紫的记载上。位置甚深,

自缢挣扎,牙齿如何能磕碰到那么深的地方?除非是外力所致?什么样的外力,

能造成那样一个隐蔽而位置精准的淤痕?她铺开纸,

开始重新绘制李美人的面部与颈部结构草图,标注悬梁绳索的勒痕走向,推算受力点,

模拟可能造成舌根深处淤痕的方式。不知不觉,窗外泛起鱼肚白。翌日清晨,

燕晚刚用冰冷的井水洗了把脸,试图驱散一夜未眠的疲惫,值房的门就被急促地拍响。

来的是大理寺一个年轻的书吏,姓赵,平素还算稳重,此刻却脸色煞白,眼底满是惊惶,

连话都说不利索了。“燕、燕司直!不好了!玉汤宫,出、出大事了!

刘贵人溺死在温泉池里了!”刘贵人?燕晚脑中“嗡”地一声。刘贵人,刘婉,

兵部侍郎刘纲之女,入宫不过一年,因容貌娇艳,性情活泼,近来很得圣上欢心,风头正盛。

玉汤宫是引温泉水而成的皇家汤池,只有妃位及以上,或特得恩赏的嫔御方可使用。

“什么时候发现的?现场如何?”燕晚迅速抓起椅背上的官袍和外氅,一边系带一边疾声问。

“就、就在半个时辰前!玉汤宫的宫女早上去准备,发现贵人倒在池子里已经没气了!

内侍省的人先去了,说是意外溺亡,可、可……”赵书吏咽了口唾沫,声音发抖,

“可刘贵人手里,死死攥着个东西!”“什么东西?”“一片破绢子!上面好像画着梅花,

更怪的是,看守的侍卫说,那绢子边角,有修补过的痕迹,用的手法很特别,

他们没见过”燕晚系氅带的手猛地一顿。修补过的绢子?画着梅花?她昨日在廷尉司文书房,

确实修补过一幅前朝某位才女所绘的《雪梅图》残卷。那残卷是内侍省昨日一早送来的,

说是昭阳殿整理旧物寻得,皇后娘娘觉得可惜,让大理寺看看有无修补收藏的价值。

因是皇后所命,又是古物,她亲自接手,用了家传的“燕尾续”手法,

一种极其精细、接缝几乎肉眼难辨的修补技艺,将几处断裂破损之处仔细补好。修补完毕,

午后就交还给了来取件的内侍省小宦官。如何一夜之间,这补好的图卷一角,

会出现在溺死的刘贵人手中?还被撕扯过?寒意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比室外的严寒更甚。

昨日皇后的警告言犹在耳,今日就出了这事,且直接牵扯到她亲手修补之物!“走!

”她不再多问,提起随时备好的验尸器具箱,大步冲出值房。玉汤宫位于皇宫西苑,

遍植青松翠柏,即使冬日也颇有绿意。温泉水汽氤氲,

将附近的亭台楼阁笼罩在一片朦胧白雾之中,恍如仙境。可此刻,

这仙境入口却站满了面色凝重的侍卫,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绷的肃杀。燕晚亮出腰牌,

疾步进入。温泉池畔,汉白玉栏杆湿漉漉的,地上水渍凌乱。刘贵人的遗体已被捞起,

平放在池边铺设的厚锦毡上,身上盖着一幅素色绸布。

几个内侍省的太监和宫里的嬷嬷垂手立在稍远处,神色各异。燕晚走上前,揭开绸布一角。

刘婉的面容因溺水而青白浮肿,口鼻处有典型的蕈样泡沫,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和脖颈,

身上只着轻薄的丝质寝衣,浸水后紧紧贴着身体,勾勒出年轻的曲线。确系溺亡无疑。

她戴上半新的羊肠手套,这是她特意让皮匠按她手型定制的,

比寻常仵作用的猪膀胱手套更贴合灵敏,开始初步检视。尸温尚存,尸斑不明显,

溺亡时间应该就在几个时辰内。翻开眼睑,结膜有出血点。口鼻腔内可见少量泥沙。然后,

她的目光落向死者紧握的右手。那手指关节因为死前的痉挛和池水浸泡,显得僵硬而苍白,

指缝紧闭。她小心地、一点点掰开那冰冷的手指。一角残破的丝绢露了出来。素白底子,

墨笔勾勒的嶙峋梅枝,几点淡红晕染的梅花。正是她昨日修补的《雪梅图》残片无疑!

绢布边缘,那道用“燕尾续”手法接补的痕迹,清晰可见,虽然被撕扯得有些变形,

但燕晚一眼就能认出自己的手艺。她将残绢轻轻抽出,放在备好的素白棉布上。绢片不大,

只有孩童手掌大小,像是被人从一幅完整的画上粗暴撕下。墨迹犹新,但边缘参差,浸了水,

墨色略有洇染。“燕司直,可看出什么?”一个沉冷威严的声音自身后响起。燕晚心头一震,

回头。只见皇帝萧衍不知何时已到了,就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一身玄色常服,

外罩墨狐大氅,面上没什么表情,只一双眼睛深不见底,正看着她,也看着她手中那角残绢。

他身边只跟着乾元殿总管太监高无庸,并两个眼生的侍卫,气息沉凝。“臣,参见皇上。

”燕晚立刻跪倒。“起来说话。”萧衍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如何?”燕晚起身,

将残绢之事禀报,声音竭力保持平稳:“此残片,

确系臣昨日奉皇后娘娘之命修补的《雪梅图》一部分,修补痕迹为臣所留。

此物出现于刘贵人手中,甚为蹊跷。”萧衍的目光在那角残绢上停留了数息,

又移到燕晚脸上,缓缓问:“皇后命你修补的?”“是。内侍省昨日送达,

言明是昭阳殿旧物。”萧衍不再说话,负手而立,看着那雾气缭绕的温泉池面。

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的面容,却掩不住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四周死寂,

只有温泉水泊泊流动的细微声响,和远处松涛被风吹过的呜咽。许久,他忽然抬手。

高无庸立刻躬身,将一直捧在手中的一个紫檀木长盒打开。萧衍从盒中取出一柄物件。

那是一柄象牙笏。长约尺余,宽约两寸,通体莹白温润,打磨得光可鉴人,笏首浮雕云龙纹,

工艺精湛,一看便是御用之物。此乃朝臣上殿奏对时所持,象征身份与权责。

萧衍捏着那象牙笏,指尖在其光滑的表面摩挲了一下,然后,随手一丢。“啪嗒”一声脆响。

象牙笏落在燕晚脚前一步之遥、犹带水渍的汉白玉地面上。笏身弹跳了一下,滚了半圈,

静止不动。莹白的象牙在湿漉漉的地面映衬下,刺眼得醒目。“燕司直。”萧衍的声音不高,

却字字清晰,在这寂静的池畔带着回音,“张宝林失足,李美人自缢,如今刘贵人溺亡,

短短数日,三起‘意外’。朕,要一个明白。”他顿了顿,目光如实质般落在燕晚肩头,

重若千钧。“给你三日。查得清,这象牙笏便赏你立身朝堂,

准你日后持此上殿陈情;查不清!”他语气陡寒“你这双碰惯了死物的手,

就永远留在卷宗灰尘里,不必再碰任何活案了。大理寺,

也容不下一个连番‘意外’都勘不明的司直。”三日。象牙笏。永绝勘验之路。每一个字,

都像重锤,砸在燕晚心口。皇帝的耐心显然已经耗尽,这三起接连发生的妃嫔死亡,

触及了他的底线。他将压力与赌注,一股脑压在了她这个小小的女司直身上。查清了,

是破格恩赏;查不清,便是万劫不复,连现在这勉强立足的位置也保不住。

水汽裹着硫磺味儿,混着死亡冰冷的气息,令人窒息。皇后的警告,刘贵人手中的残绢,

皇帝冰冷的限期与近乎残酷的处置。燕晚看着脚边那柄象牙笏,它在潮湿的地面上,

显得那么孤零零,又那么沉重。她缓缓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刺得肺叶生疼,

却也让翻腾的心绪强行镇定了些许。没有退路了。从她选择走这条路开始,

或许就注定了要与这些宫廷深处最阴暗的漩涡正面相撞。她弯腰,拾起那柄象牙笏。

入手温润微凉,质地坚实,却仿佛有千钧之重。她双手捧笏,高举过顶,然后深深拜下。

“臣,燕晚,领旨。定当竭尽全力,查明真相,以报皇恩!”声音清越,掷地有声,

在这空旷的池畔远远传开。萧衍看着她跪拜的身影,眸色深沉,未再言语,只拂袖转身,

在侍卫簇拥下,大步离去。玄色狐氅划过空气,带起一阵冷风。皇帝一走,

现场凝滞的气氛稍缓,却依旧压抑。内侍省的人看着燕晚手中的象牙笏,眼神复杂。

燕晚将笏仔细用布包好,收入怀中,然后迅速进入状态。“赵书吏,

”她转向一旁仍有些发懵的年轻书吏,“即刻传话回寺里,调一队可靠人手,

协助封锁玉汤宫,所有宫人,无论职司高低,一律分开看管,

详细询问昨日申时至今晨的行踪、所见所闻,不得遗漏。

尤其是昨夜在玉汤宫附近当值的侍卫、宫人,重点盘问。”“是!”赵书吏精神一振,

连忙应下。“你,”她又指向一个看起来还算稳重的内侍省太监,“刘贵人的寝宫在何处?

即刻带人过去,封锁宫门,一应物品原样封存,待我查验。

尤其是衣物、首饰、妆奁、书信、近日饮食药物记录,全部整理出来。”那太监犹豫了一下,

见燕晚神色冷肃,手持御赐象牙笏,虽未正式赐下,但此刻代表皇命,不敢怠慢,躬身应了。

安排妥当,燕晚再次蹲回刘贵人的尸身旁。抛开那致命的残绢线索,单看这溺亡本身,

疑点重重。玉汤宫温泉池并非深不可测,刘贵人出身将门,据说幼时学过凫水,

何以在自家宫苑的汤池中轻易溺毙?若是突发疾病昏厥落水,或被人击晕推入,

体表应留有痕迹。她细细查验头部、面部、脖颈、四肢。并无明显外伤或淤青。翻开头发,

检查头皮。当她的手指拨开左侧耳后、发际线下方浓密的发丝时,动作猛地一顿。在那里,

紧贴着颅骨根部、极其隐蔽的位置,有一个米粒大小的淡红色斑点。颜色很浅,微微隆起,

边缘规整,不像寻常的痣或疹子,也不像蚊虫叮咬。她凑近细看,

甚至用随身携带的放大水晶片观察,那红点中心似乎有一个极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凹陷。

她心中警铃大作。用银针特意淬火打磨得极细,轻轻刺探红点周围,银针未见变色。

但这位置,这形态……若是被人以极细的针状物,

比如淬了麻药或毒物的金针、冰针迅疾刺入,再立刻拔出,

或许就能留下这样一个不起眼的痕迹,且能致人瞬间麻痹或昏厥!

她立刻将这发现详细记录在验尸格目上,并画下精确的位置图示。接着,

她小心解开刘贵人湿透的寝衣。丝质衣物紧贴肌肤,

隐约可见腰腹间有几处不明显的、浅淡的青黄色痕迹,像是淤血正在消散。

她用手指轻轻按压,触感微硬。这痕迹位置,不像是溺水挣扎磕碰所能造成,

倒像是被人用手臂或膝盖用力顶压过?“来人,取干净布帛和温水来。”燕晚吩咐。

她要擦拭遗体,进一步查看这些淤痕的形态。然而,就在宫人准备动手时,

昭阳殿的掌事太监到了。来的正是昨晚引她去见皇后的那位,姓冯,面皮白净,神色端凝。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年长的嬷嬷。“燕司直。”冯太监声音平直,听不出情绪,

“皇后娘娘口谕:刘贵人新丧,猝然薨逝,皇上与娘娘悲痛不已。贵人玉体,不宜久置外间,

更不宜多有翻动,以免惊扰魂魄,有损体面。皇上已命礼部与内侍省协同料理丧仪,

贵人遗体需尽快整理入殓,移至宫内暂安。还请燕司直,行个方便。”话说得客气,

意思却斩钉截铁:不准再验,立刻收殓。燕晚握紧了袖中那柄象牙笏的轮廓,指尖冰凉。

皇后的反应,快得令人心惊。是怕她查出更多?还是仅仅为了维护宫规体面?“冯公公,

”燕晚站起身,直视对方,“皇上命臣三日之内查明刘贵人之死真相。

贵人体表尚有疑点未明,此时收殓,恐不利于勘查。臣恳请公公回禀娘娘,宽限半日,

待臣完成必要检视”“燕司直!”冯太监打断她,语气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不容置疑的意味,

“娘娘体恤你查案辛苦,但后宫自有法度。贵人遗体久曝,于礼不合,于情不忍。

皇上虽命你查案,亦未言可亵渎妃嫔玉体。娘娘懿旨已下,内侍省与礼部即刻便要接手。

还望司直,莫要为难。”他身后那两个嬷嬷已经上前一步,虽未说话,但眼神冷漠,

姿态强硬,显然准备动手了。周围的内侍省宫人和大理寺跟来的差役都屏住了呼吸,

看着这场无声的对峙。燕晚知道,此刻硬扛,毫无胜算。皇后执掌后宫,凤印在手,

以“体统”“哀思”为由行事,谁也不能明着反驳。皇帝虽给了她查案的旨意,

但未必会为了查验遗体这等“细节”,直接与皇后冲突。她闭了闭眼,

压下胸中翻涌的不甘与寒意。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冷寂的清明。“既然娘娘有令,

臣自当遵从。”她退后一步,示意宫人可以动手,“然,臣已检视所见疑点,均已记录在案,

作为案情线索。还请公公知会内侍省与礼部同仁,整理遗容时,务必小心,

勿要损及贵人耳后发际处及腰腹肌肤。”冯太监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意外她的干脆,

点了点头:“司直放心,奴婢自会叮嘱。”嬷嬷们上前,用干燥的布帛开始擦拭刘贵人遗体,

准备更换殓服。燕晚站在一旁,目光紧紧跟随她们的动作,不放过任何细节。同时,

她迅速将耳后红点与腰间淤青的形态、位置、颜色,更加详细地描绘记录下来,

并注明“因故未能深验,存疑”。待遗体被移走,燕晚立刻开始勘查现场。

温泉池周边铺设着防滑的青色石板,池壁是光滑的汉白玉,池水清澈见底,

可见池底铺着的卵石。她沿着池边一寸寸检查,不放过任何角落。

在池边一丛修剪成圆球状的矮冬青根部背阴的缝隙里,她发现了一小撮未完全燃尽的香灰。

香灰质地异常细腻,颜色是罕见的暗金色,捻在指尖,触感滑腻,

带着一股极淡的、清冷的甜香,与她平日所闻的宫中所用香料截然不同。

她小心地将这撮香灰用油纸包好,封存。这或许是个重要线索。接着,

她询问玉汤宫当值的宫人。一个负责打扫外间的小宫女战战兢兢地说,昨日傍晚,

似乎看见一个穿着暗朱色宫装、背影有些眼生的嬷嬷,在玉汤宫附近徘徊过,但天色暗,

没看清脸。暗朱色?燕晚心头一跳,张宝林指甲缝里的丝缕!她又问及刘贵人近日有无异常。

一个与刘贵人同住一宫、位份更低的赵选侍,被悄悄带来问话。赵选侍胆小,吓得脸色发白,

但在燕晚保证不外传后,才哆哆嗦嗦地说,刘贵人前几日似乎私下抱怨过,

夜里总觉得寝殿外有人影晃动,惊醒却又不见人,

还闻到过一阵淡淡的、有点甜又有点冷的香气,像是梅花,又不太像,搅得她睡不安稳。

赵选侍当时只以为贵人是梦魇了,或是用了什么新得的熏香。冷的甜香?

与那暗金色香灰的气味隐隐吻合。燕晚将这些信息一一记下。回到廷尉司时,已是午后。

她将自己关进廨房,将张宝林、李美人、刘贵人三案的线索,连同之前吴才人旧档里的疑点,

全部铺开,试图寻找其中的关联。暗朱色锦缎丝缕张宝林,

可能与某个穿暗朱色宫装的宫人有关。舌根深处淤紫李美人,疑似外力扼勒,手法隐蔽。

耳后红点、腰腹淤青、特殊香灰、冷甜香气刘贵人,

指向可能用了药物或特殊手法致其昏厥后溺毙。《雪梅图》残绢刘贵人,直接指向皇后,

但可能是栽赃。吴才人指甲淡青旧案,疑似中毒,但未验出。四桩案子,死者皆非高位,

死法各异,但都透着精心掩饰的痕迹。如果是同一人所为,为何要变换手法?

是为了混淆视听,还是因为不同的死者,需要不同的“死法”来契合其“合理”的结局?

而皇后的态度,更是耐人寻味。先是警告她不要碰“活人的前程”,紧接着刘贵人就死了,

手中攥着皇后命她修补的图卷残片。这是示威?是栽赃?还是巧合?

燕晚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看向窗外阴沉的天色。三日之期,第一日已过去大半。

她手头的线索零碎而模糊,指向不明的宫人,难以定性的伤痕,特殊的香灰,

还有皇后那座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深不可测的昭阳殿。就在她凝神苦思时,

大理寺卿郑铎亲自来了。郑铎年近五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须,为人方正,

对燕晚这个下属的女官,谈不上特别关照,但也算公允。此刻,他屏退左右,关上廨房门,

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忧色。“燕司直,”郑铎压低声音,“昭阳殿方才又派人来了,

不是传旨,是送东西。”他示意了一下桌上。燕晚这才注意到,

桌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锦缎包裹的小盒。她打开,里面是一盒莹白细腻的膏体,

盛在精巧的莲瓣形甜白釉瓷盒里,散发着清雅的珍珠粉与玉兰混合的香气。

盒底压着一张素笺,字迹秀逸:“闻司直查案劳心,特赐珍珠膏一盒,安神润肤,

望善自珍摄,勿过焦灼。苏氏。”皇后的赏赐。

在她刚刚顶住压力、坚持要详查刘贵人遗体之后。“寺卿大人,这是…”燕晚抬头看向郑铎。

郑铎叹了口气,眉宇间满是凝重:“晚丫头,这里没有外人,有些话,本官不得不跟你说透。

”他习惯性地以长辈口吻称呼她,燕晚的父亲燕述当年与他确有几分交情。“你父亲在世时,

常说你聪慧执拗,心志坚定,是块好料子。他把你送进这条路,是盼你能继承他的遗志,

于刑狱之中守住一份公义。可这宫里…”郑铎顿了顿,声音更低,“水太深了。

刘贵人手中的残绢,直指昭阳殿,这太明显了,明显得反而让人生疑。”燕晚静静听着。

“皇后娘娘执掌六宫多年,树大根深。这盒珍珠膏,是恩典,也是提醒。她在告诉你,

你的一举一动,她都看在眼里。让你‘安神’,便是让你‘安心’,有些线,该断则断,

有些事,该止则止。”郑铎语重心长,“皇上限期三日,是压力,也是一个台阶。给各方,

也给你自己的台阶。张宝林失足,李美人自缢,刘贵人溺亡都可以是‘意外’,

是后宫女子心思郁结、福薄命舛。只要表面过得去,证据链‘完整’,皇上那里,

或许也能交代。你切莫一味钻了牛角尖,把自己,把燕家,都搭进去。”郑铎的话,

再明白不过。他在劝她见好就收,将案子定性为“意外”或“自尽”,

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了结此案。接了这盒珍珠膏,便是向皇后示好,领了这份“情”,

暂时安全。否则,便是与中宫为敌,后果难料。燕晚看着那盒莹润的珍珠膏,

又看看案头那些写满疑点的纸张。张宝林指甲里的丝缕,李美人喉间的淤紫,

刘贵人耳后的红点、腰间的淤青、那撮奇特的香灰,还有父亲临终前抓着她的手,

说的那句“晚儿,真相或许沉重,但掩盖真相的代价,往往更重。”她沉默良久。

廨房里只闻炭盆里偶尔哔剥的轻响。终于,她伸出手,将那盒珍珠膏盖上,

轻轻推回到郑铎面前。“寺卿大人的提点,下官感激不尽。”她抬起头,眼中没有犹豫,

只有一片澄澈的决然,“然,皇上要的是‘明白’,不是‘过得去’。

张宝林、李美人、刘贵人,三条性命,死因皆有可疑之处。若因畏难或避祸,

便以‘意外’草草结案,令死者含冤,真凶逍遥,非但辜负皇命,更有违为吏之本心,

愧对父亲教诲,亦辜负了身上这袭官袍。”她站起身,

对着郑铎深深一揖:“下官自知此举不识时务,或许会给寺卿大人、给大理寺带来麻烦。

但此案,下官定要查个水落石出。这珍珠膏,娘娘恩典,臣心领。然查案期间,

不敢受此厚赐,恐扰心神判断,有负圣托。还请寺卿大人成全。”郑铎看着她,

这个年轻女官挺直单薄的脊背,清冽的眉眼间那股不容折服的执拗,

恍惚间与他记忆中那个同样执拗的故友重叠。他张了张嘴,

最终所有劝说的话都化作一声长叹,复杂地看了燕晚一眼,摇了摇头,拿起那盒珍珠膏,

转身离去。走到门口,他停住脚步,没有回头,只低声道:“晚丫头,保重。

若有实在过不去的坎,记得,大理寺终究是你立身之处。”说完,他推门出去,

身影消失在廊外黯淡的天光里。燕晚知道,自己彻底斩断了后路。皇后那里,再无转圜余地。

她将那撮暗金色香灰和记载冷甜香气的口供放在一起,将暗朱色丝缕的图样画出,

将耳后红点、腰间淤青、舌根淤紫的图示并列,试图在脑海中构建一个模糊的轮廓。

朱色宫装、能接触到特殊香料、懂得使用隐蔽手法致人昏厥或窒息、且与皇后有着某种联系,

或至少能利用皇后之物的人需要更多的证据,尤其是关于那香灰和香气的。

她需要知道那到底是什么,来自何处,何人能用。她拿着香灰样本,

去找大理寺里一位告老后被返聘回来、专精各类异物辨识的老文书,宋伯。

宋伯年轻时走南闯北,见识极广,对香料、药材、金石、织物等颇有研究。宋伯戴着老花镜,

对着那撮暗金色香灰研究了半晌,又凑近闻了闻,眉头紧锁。“燕司直,这香灰不寻常。

”宋伯慢吞吞道,“质地如此细腻滑腻,颜色暗金,非中原常见制香之法。老夫年轻时,

曾在西南边陲靠近缅国之地,见过一种名为‘梦甜引’的稀有香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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