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唯一寒蛟北邙山热门小说阅读_完本完结小说剑.唯一寒蛟北邙山

我曾以为天下最锋利的是手中剑，直到遇见她。后来她死在我剑下——用我的剑，杀她自己。

仇家说：“这一局叫红颜乱。”我折剑立誓：“从今往后，吾道唯一。

”---这是我第一次握剑，或者该说，是剑第一次握住我。那年我五岁，或许四岁？

记不清了。只记得北风刮得像刀子，割得人脸生疼。家里米缸空了三天，

阿爹咳嗽的声音一声比一声空洞，最后那晚，他咳出的东西，黑红黑红的，

渗进炕席的破洞里，像开败了的花。阿娘抱着我，她的手臂很细，硌得我骨头疼。她没有哭，

只是看着窗外灰白的天，一遍遍摩挲着我的头顶，指尖冰凉。“儿啊，”她说，

声音轻得被风声一扯就碎，“活不下去，就别硬撑。但若有一线可能……抓住它。”怎么抓？

用什么抓？我不知道。直到那个男人走进我们那个四处漏风的破院子。他很高，

背着一把用灰布缠裹的长条东西，站在风雪里，身上的旧袍子却纹丝不动，

雪花到了他身周三尺，便悄无声息地化了。阿娘把我推到他面前。她跪下，

额头抵着冰冷的泥地，冻得发青的手死死攥着我的胳膊。“带他走。”她只说这一句，

再没抬头。男人低下头看我。他的眼睛很沉，像后山潭底的石子，没什么温度，

也看不出情绪。他没问名字，没问年纪，只是伸出两根手指，捏了捏我的腕骨，

又顺着胳膊向上，按了按肩胛，脊椎。他的手指像铁钳，按得我生疼，但我没敢吭声。

“根骨勉强。”他开口，声音平直，没什么起伏，却压过了风声，“但眼里有东西。是恨？

还是怕？”我仰头看他，又看看地上蜷缩成一团的阿娘单薄的背影。那一刻，

胃里火烧火燎的饥饿，身上冻裂的刺痛，还有阿爹临死前攥着我手的那点冰凉，

混成一股我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冲到了喉咙口。我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只是用力摇了摇头。不是恨，也不是怕。是空。是饿。他似乎轻轻“啧”了一声，极细微。

然后解下背上那长条灰布包裹，一层层揭开。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剑。没有想象中夺目的寒光，

甚至有些暗沉沉的，剑鞘是乌木的，边缘磨得起了毛刺，剑柄缠的皮子黑亮，

浸着常年握持留下的汗渍油光。很旧，很朴实，像他这个人。他把剑，连鞘，

放在我面前的地上。积雪被压出一个浅浅的印子。“拿起来。”我伸手去抓。

剑比我想象的沉得多，冰冷刺骨，差点脱手。我用尽吃奶的力气，才勉强把它抱在怀里，

剑鞘底端还拖在雪地上。男人看着我笨拙的样子，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记住这分量。

以后它就是你的命，比你的命还重。我叫顾九，从今天起，是你师父。”他没有去扶我娘，

甚至没再多看一眼，转身就往风雪里走。我抱着那柄沉重的剑，踉踉跄跄地跟上，

一步三回头。阿娘始终没有起身，灰白的头发埋在雪里，那背影越来越小，

最终被漫天风雪吞没，变成我记忆里一个褪色、沉默的剪影。师父带我去了北邙山。

不是一座山，是连绵不绝、仿佛直接插进铅灰色天空里的无数陡峭峰峦。

山腰以上终年云雾缭绕，据说里面藏着前朝帝陵、隐世门派，

还有无数葬身于此的寻宝客、亡命徒。我们的“山门”，

不过是深处一个背阴山谷里的几间简陋石屋，冬天冷得像冰窖，夏天潮湿得能拧出水。

除了师父和我，只有山谷里呜咽的风，和偶尔掠过天际、叫声凄厉的不知名寒鸦。“练剑，

先练挨打。”这是师父的开场白。没有心法口诀，没有潇洒的起手式。天不亮，

我就被拎到谷底一片碎石滩上。师父手里拿着一根去了皮的韧木枝，我手里也有一根短的。

“挡。”话音未落，木枝已经带着风声抽到我胳膊上，火辣辣的疼。我还没反应过来，

第二下，第三下……落在肩背、大腿、小腿肚。没有章法，就是快，就是疼。

我胡乱挥舞手里的短枝，却连他衣角都碰不到，只换来更多更狠的抽打。第一天，

我浑身没一块好肉，趴在冰冷的石头上，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师父扔给我一个硬得像石头的粗面馍，一皮囊冷水。“吃。明天继续。”日复一日。挨打，

摔倒，爬起，再挨打。疼到麻木，麻木到习惯。我开始能看清木枝的来势，

虽然依旧躲不开全部，但至少能把要害缩起来。手上的短枝，从胡乱格挡，

到偶尔能碰一下师父的武器。我学会了在碎石地上翻滚卸力，

学会了利用山谷里凛冽的风向来判断攻击间隙。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一天，师父扔掉了木枝。

“今天，用这个。”他解下了那柄乌鞘剑。我心头一跳，握着手里早已磨得光滑的木短枝，

看着那柄沉黯的剑。师父拔剑，动作不快，甚至有些随意。但剑身出鞘的刹那，

山谷里似乎静了一瞬，连风都绕道而行。那剑身并非亮银，

而是泛着一种青灰色的、沉郁的光，像雨前的天空。没有多余的话，剑光一闪。

我几乎是凭着几个月挨打练出的本能，向侧后方滚去。原先站立的地方，一块凸起的青石，

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平滑的缝隙。没有巨响，只有石屑簌簌落下。冷汗瞬间湿透了我的后背。

那不再是疼痛，是死亡擦肩而过的冰冷触感。“剑是凶器，”师父还剑入鞘，声音平淡，

“不是什么侠义道具。它的唯一用处，就是杀死对手，或者，被人杀死。你的剑法，

要在生死之间去悟。”真正的“悟剑”，是在北邙山的云雾深处，

与那些说不清是野兽还是别的东西的搏杀中开始的。

师父会把我扔进某个据说有凶兽出没的洞穴，

或者指引我去采摘只有悬崖峭壁上才生长的药草，而那里往往盘踞着铁爪铜喙的妖禽。

第一次面对一头眼睛冒着绿光、涎水横流的狼形山魈时，

我握着师父正式传给我的铁剑仍是凡铁，但开了刃，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那畜生扑上来时带着腥风，爪牙乌黑发亮。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几个月的挨打训练却让身体自己动了起来，侧步，拧身，

将全身力气顺着颤抖的手臂刺了出去。剑尖传来滞涩的触感，然后是滚烫的液体喷溅在脸上。

山魈发出短促的哀嚎，滚倒在地。我站在原地，剧烈喘息，看着剑身上滴落的暗红色血液，

胃里一阵翻腾。不是恐惧，是一种更陌生的空虚。一条命，就这么没了，因为我刺出了一剑。

“感觉如何？”师父不知何时出现在不远处一块岩石上。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恶心？

手软？”他跳下来，走到山魈尸体边，踢了一脚，“记住这感觉。但也要记住，你若手软，

现在躺在这里，被啃噬骨头的就是你。剑道第一课，活着。”他蹲下来，用我的剑，

熟练地剖开山魈的腹部，取出一枚鸡蛋大小、墨绿色的胆囊。“这也是你要学的。

辨认猎物身上有用的部分。在这山里，一切资源都不能浪费。

”血污、腥气、死亡、还有必须冷酷的攫取……那是我剑道启蒙的底色。我的剑法，

没有名字，没有固定招式。

无数次躲避、翻滚、狼狈刺击、以及事后被师父指出哪里发力不对、哪里脚步虚浮的训斥中，

一点点堆积起来。它丑陋、有效、带着山野的狠戾和生存的迫切。偶尔，

师父会带我翻越几座山头，去靠近北邙山边缘的集镇，用兽皮、药材换取盐巴、布匹和铁料。

在那里，我才能依稀窥见所谓的“江湖”一隅。

酒肆里有人唾沫横飞地谈论着“天剑”谢云流又在哪座名山约战了哪位宗师，

“素手仙医”林青囊妙手回春救了多少豪杰；茶馆说书人醒木一拍，

讲的尽是“凌霄城”与“血刀门”的百年恩怨，

或是“听雨楼”杀手如何于千军万马中取人首级的神秘传奇。那些名号、门派、恩怨情仇，

如同另一个世界的光怪陆离，与我每日在生死边缘挣扎、与野兽搏命的灰暗生活格格不入。

我的江湖，只有北邙山的雾、风、血，和手中越来越沉、越来越顺手的铁剑。

十八岁那年冬天，北邙山下了百年不遇的暴雪，封山近月。存粮将尽，

师父决定带我去猎一头据说在深山温泉附近活动的“寒蛟”，取其筋鞣制弓弦，价值连城。

我们在齐腰深的雪中跋涉了三天，终于找到那个被雾气笼罩的山中温泉谷。谷内温暖如春，

与外界冰天雪地恍若两个世界。寒蛟盘踞在最大的温泉池中，粗如梁柱，

浑身覆盖着冰蓝色鳞片，头生独角，一双竖瞳金黄冰冷。那一战，

几乎耗尽了我所有的力气和所学。寒蛟力大无穷，鳞甲坚韧，扫尾一击就能撞碎岩石。

师父主攻，我则凭着小巧身法和这几年在生死间磨砺出的直觉，一次次冒险贴近，

用剑去刺它鳞片相对薄弱的腹部、关节。剑与鳞甲摩擦出刺耳的声音，火星四溅。好几次，

蛟尾擦着我的身体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脸颊生疼。最终，师父抓住一个机会，

一剑刺入寒蛟逆鳞之下三寸。蛟血喷涌，竟是幽蓝色的，带着刺骨的寒气。重伤的寒蛟暴怒，

做困兽之斗，巨大的头颅猛地朝在一旁喘息的我撞来。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变慢。

我看到了它眼中倒映出的、自己苍白惊骇的脸，也看到了侧面师父疾冲而来的身影，

以及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某种决断？我没有选择格挡或躲避，那来不及。

积蓄了十三年、日夜打磨、只为活下去的本能，驱动了我的手臂。我迎着那狰狞的头颅，

将全身力气，连同这些年所有的压抑、恐惧、茫然，都贯入了手中的铁剑。不是刺，是斩。

从左肩胛处斜斜向上，划过一道近乎完美的弧线。剑身传来一种奇特的震颤，

仿佛切开了某种极其致密又充满韧性的东西。蛟血泼洒，带着冰碴。

寒蛟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嘶吼，动作僵住，庞大的身躯轰然砸入温泉，溅起滔天水浪。

我脱力跪倒在池边，喘息如牛，手中铁剑的刃口崩开了一个米粒大的缺口，

剑身也被蛟血浸染，泛起一层不祥的幽蓝光泽。师父走过来，看了眼寒蛟的尸体，

又看了眼我手中的剑，最后目光落在我脸上。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但那双常年古井无波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下。“这一剑，”他慢慢开口，

“可以出师了。”他没有说“很好”，也没有夸奖。但“出师”两个字，像一道惊雷，

劈开了北邙山十三年的风雪雾霭。我怔怔地跪在那里，

温热的泉水混着冰冷的蛟血漫过我的膝盖，手中残剑沉重冰凉。出师？去哪里？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