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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叫做《同学会AA制付款时,班长亮出了我当年的贫困生申请表》是爱家的傲菊的小说。内容精选:小说《同学会AA制付款时,班长亮出了我当年的贫困生申请表》的主角是李宏伟,陈默,陈总,这是一本男生生活,爽文小说,由才华横溢的“爱家的傲菊”创作,故事情节生动有趣。本站无广告,欢迎阅读!本书共计34236字,1章节,更新日期为2026-02-01 01:10:49。该作品目前在本网 sjyso.com上完结。小说详情介绍:同学会AA制付款时,班长亮出了我当年的贫困生申请表
第一章:开局包厢里水晶灯晃得人眼晕。“来来来,咱们班难得聚齐二十八个人,
这顿饭吃得尽兴!”班长李宏伟端着酒杯站起来,满脸红光,“服务员,再加两瓶茅台,
要十五年陈的!”圆桌转盘上,澳洲龙虾、法式鹅肝、松茸炖汤摆了满满一桌。我数了数,
光硬菜就上了十六道,这规格比公司招待省领导还夸张。“班长大气!
”副班长刘倩娇笑着附和,“听说宏伟现在公司做得风生水起,年入几百万呢!
”李宏伟摆摆手,嘴角却扬得更高:“小打小闹,比不上咱们班的真大佬。对了陈默,
你现在做什么工作?”所有人的目光投向我。我放下筷子:“普通上班族。”“上班族好啊,
稳定!”李宏伟话锋一转,“不过今天这顿可不便宜,咱们按老规矩AA,大家没意见吧?
”包厢里响起稀稀拉拉的回音。我心里冷笑。十年前同学会定下AA制时,人均不过一百五。
今天这规格,人均没三千下不来。手机震了震,助理发来消息:“陈总,
税务局的李处长约您明天上午十点。”我简短回复:“推掉,后天再说。”刚收起手机,
李宏伟已经让服务员拿来POS机:“咱们班最讲公平,来,每人先刷三千,多退少补!
”刘倩第一个掏卡:“我先来!”轮到我时,李宏伟突然按住POS机:“等等。陈默啊,
我记得你当年情况特殊,要不……我们几个帮你分担点?”空气突然安静。
几个女同学交换眼色,那眼神我太熟悉了——十年前,我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走进教室时,
她们就是这种眼神。“不用。”我把卡递过去。李宏伟没接,
反而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泛黄的文件夹:“其实我今天带了这个,就是想提醒大家不忘初心。
看看,这是当年陈默的贫困生申请表——”他展开那张纸,投影到包厢墙壁的电视屏幕上。
姓名:陈默家庭年收入:8000元申请理由:父亲残疾,母亲务农,
家中欠债五万元班主任意见:情况属实,建议优先资助像素化的扫描件上,
还有我十八岁青涩的签名。“哇……”有人小声惊呼。
李宏伟语气感慨:“当年陈默连食堂三块钱的荤菜都舍不得打,现在能和咱们坐一桌,
这就是时代的进步啊!”几个同学尴尬地低头夹菜。刘倩打圆场:“班长真是有心人,
这么多年还保留着这些资料。”“我保存了全班每个人的档案,”李宏伟得意地说,
“这叫同窗情谊。所以陈默,这顿饭钱我们真可以帮你——”我站起身。
包厢里二十八双眼睛齐刷刷盯着我。“服务员,”我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麻烦把投影接到我的手机上。”服务员愣了愣,看向李宏伟。李宏伟皱眉:“陈默,
你这是……”“既然班长要怀旧,”我解锁手机,点开云端文件夹,
“我也分享点资料助助兴。”手机连上投影的瞬间,屏幕切换。
第一张图片出现:“宏伟建材有限公司2019年度纳税申报表”李宏伟脸色骤变。
“这是什么?”刘倩凑近屏幕。我滑动手指,
第二张、第三张、第四张……连续七十二张银行转账记录滚动播放。
金额:¥412,809.55备注:代缴2025年第四季度税款及滞纳金满场死寂。
我拿起桌上的茅台,给自己倒了一杯,慢慢抿了一口。“李总,”我放下酒杯,
“光过去三年,我帮你公司代缴的税款,就够今天这种饭局吃十顿。”李宏伟的脸从红转白,
又从白转青。“你……你胡说!”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声响,“默宇资本?
那是业内顶尖的投资公司,跟你有什么关系!”我点开下一张图。
:法定代表人:陈默注册资本:壹亿元整成立时间:2018年3月15日“不好意思,
”我收起手机,“我就是你口中‘那个难搞的默宇资本陈总’。”刘倩手里的筷子掉在地上。
角落里一个男同学喃喃道:“我想起来了……去年财经杂志专访,
封面人物好像就叫陈默……”李宏伟额头开始冒汗。我重新坐下,转动玻璃转盘,
把剩下的半只龙虾转到自己面前:“班长,还AA吗?”他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要不这样,”我夹起一块虾肉,“今天这顿我请。
毕竟你公司那笔三千万的过桥贷款下周到期,李总手头紧,我能理解。”“贷款”二字一出,
李宏伟腿一软,差点瘫坐下去。几个机灵的同学已经反应过来,
眼神在我和李宏伟之间来回穿梭,表情精彩纷呈。“服务员,”我招手,“结账。
”服务员小跑着拿来账单:“先生,一共八万七千六百元。”我把卡递过去,
转头看向李宏伟:“对了,你刚才说帮我分担?”他僵在原地,像一尊褪色的石膏像。
刷卡成功的提示音清脆响起。我拿回卡,起身穿上外套:“各位慢用,我还有事。
李总——”我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肩膀。“下周三,我助理会找你谈贷款展期的事,
”我压低声音,只有他能听见,“记得把公司真实的账本带上,别再拿那套阴阳合同糊弄人。
”说完,我推开包厢厚重的实木门。身后传来杯盘碰撞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打翻了。
走廊地毯吸走了脚步声,但我知道,那个包厢里的故事,今晚才刚刚开始。电梯下行时,
我看了眼手机。未接来电:3个,都来自“李宏伟”。我按熄屏幕,走进车库。
黑色的迈巴赫亮起车灯,司机老张已经等在车旁。“陈总,回公司还是?”“去城西公寓,
”我坐进后排,“另外,明天早上九点,让财务部把宏伟建材的所有往来账目打印出来,
送到我办公室。”“明白。”车子驶出酒店车库。后视镜里,金碧辉煌的酒店大门渐渐缩小。
我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另一幅画面:十八岁的我,
攥着贫困生申请表站在班主任办公室门口,
听着里面老师们小声议论——“这孩子真可怜……”“成绩倒是年级前十。
”“可惜家境太差,将来怕是难有出息。”那时候的李宏伟在做什么?哦,
他正和几个家境好的同学商量周末去哪个KTV,经过我身边时,拍了拍我的肩:“陈默,
要不要一起去?我请客。”他的笑容很灿烂,眼神却很轻。轻得像在看一件旧衣服,
随时可以丢弃的那种。手机又震了。这次是短信:“陈默,我是李宏伟。刚才的事是误会,
咱们能不能单独聊聊?”我没回复。车子穿过霓虹闪烁的市中心,
驶向城西那片安静的老社区。那里有我租了十年的公寓,三十五平米,月租八百。
所有人都以为我发达后会搬进别墅,但我每周总有三天要回这里住。因为这里离地面很近。
离那个曾经连三千块都掏不出的少年,很近。第二章:记忆锚点城西公寓的电梯又坏了。
我爬上六楼,钥匙插进锁孔的瞬间,隔壁门开了。“小陈回来啦?
”王奶奶端着垃圾袋探出头,“今天这么晚?”“同学聚会。”我笑笑。“哎哟,
同学会好啊,”老人絮絮叨叨,“我孙子昨天也去参加同学会,回来可高兴了……诶,
你脸色不太好?”“没事,有点累。”“那赶紧休息,明天奶奶包韭菜盒子,给你留一份啊!
”“谢谢王奶奶。”门关上的瞬间,屋里的声控灯自动亮起。
三十五平米的空间一览无余:一张床,一张书桌,两个书架,衣柜是房东留下的。
唯一算得上奢侈品的,是书桌上那台苹果电脑——工作需要。我脱下西装挂好,
解开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手机屏幕还在闪烁。未读消息已经堆到二十几条,
班级微信群炸了锅。我屏蔽了群消息,只点开刘倩的私信:“陈默,今晚的事真对不起。
李宏伟做得太过分了,我们都不知道他居然还留着那种东西……你现在还好吗?
”我敲了两个字:“还好。”发送。几乎秒回:“那个……李宏伟的公司,真的欠你钱啊?
”我看着这条消息,笑了笑,没再回复。冲澡的时候,热水冲刷着后背,
我盯着卫生间瓷砖上那道裂缝——十年前搬进来时就有,一直没修。裂缝像一道伤疤。
像我父亲背上那道从肩膀斜到腰际的伤疤。十八岁那年夏天,他在工地从三楼摔下来,
钢筋刺穿左肺。包工头跑了,医院催缴费用,家里能卖的都卖了,还差五万。
我妈跪在亲戚家门口借钱,我从学校赶回去时,看见她额头磕破了,膝盖上全是灰。
那晚我写了贫困生申请表。班主任看了直叹气,递给我一支笔:“陈默,把情况写详细点,
争取最高档补助。”我握着笔,手在抖。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屈辱。
表格要交到学校公示栏,全校师生都会看见。我知道有些同学会同情,
但更多的是好奇的打量、背后的小声议论。李宏伟就是那时候出现的。“陈默!
”他在教学楼走廊叫住我,手里晃着篮球,“听说你申请贫困生补助了?”我攥紧书包带子,
没说话。“好事啊,国家政策就是帮助困难同学的,”他搭上我的肩,声音不小,“哎,
不过你爸怎么会从工地上摔下来?是不是没系安全绳啊?”周围几个同学看过来。
我甩开他的手,走了。身后传来他的笑声:“开个玩笑嘛,这么认真干嘛……”水突然变凉。
我关掉花洒,擦干身体,裹着浴袍坐到书桌前。电脑开机,输入密码,
打开一个名为“备份”的加密文件夹。里面是扫描件。每一张都是借条。
2015年9月3日,李宏伟借给我三千元,用于支付父亲第二期手术费。
利息按月息5%计算。2015年11月17日,借款六千元,用于偿还医院欠款。
月息6%。2016年1月22日,借款八千元……总共十三张借条,本金合计七万三千元,
利息条款一个比一个狠。最狠的一张写着:“如逾期未还,按日息千分之三计算复利。
”签字的是十八岁的我。按印的是我妈。这些借条在法律上早已过了诉讼时效,
但李宏伟一直留着。就像他留着那张贫困生申请表一样。他不是为了要钱。
他是为了随时能提醒我:你曾经多么卑微。手机震动,陌生号码。我接起来,没说话。
“陈、陈总……”李宏伟的声音干涩发紧,“我在您公司楼下,能……能上去跟您聊聊吗?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零七分,”我看了一眼时间,“公司没人。”“那我等您明天上班!
我真的有急事,那笔贷款——”“李宏伟,”我打断他,“你还记得2016年4月5号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那天晚上十点,你带着三个体育生,在实验楼后面的小树林堵住我,
”我语速很平,“你说,借条该还了。”“我、我当时就是……”“你说,要么现在还钱,
连本带利十二万。要么,”我顿了顿,“让我从你胯下钻过去,借条撕掉一张。
”李宏伟的呼吸声变得粗重。“我选了第二个。”我说。电话里传来吞咽口水的声音。
“你让我钻了三次,撕了三张借条,”我继续,“然后说,剩下的十张,下个月继续。
”窗外有警车驶过,红蓝光在墙壁上扫过一瞬。“陈默,
那都是年轻不懂事……”李宏伟的声音在发抖,“我后来不是把借条都还给你了吗?
毕业那天,我当着你面烧了……”“是啊,烧了,”我笑了,“但你用手机拍了照,
备份在云端。2018年我公司刚起步时,你拿着照片来找我,要一百万封口费。
”死一样的寂静。“我当时给了你五十万,现金,”我说,“不是怕你曝光,是嫌麻烦。
你说那是最后一次,我信了。”“我这次真的——”“李宏伟,”我再次打断,
“你知道为什么你公司能活到今天吗?”“……为什么?”“因为我想看看,
一条贪得无厌的蛆虫,到底能把自己撑得多胖,”我靠进椅背,“看着你四处借钱扩张,
看着你用阴阳合同逃税,看着你把亲戚朋友都拉进坑里。然后等你债台高筑时,
我让默宇资本以‘救急’的名义介入,给你放贷,帮你做账,
甚至替你缴税——”我听见电话那头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
“你替我缴税……是为了……”李宏伟的声音像被掐住脖子。“为了掌握你公司真实的流水,
为了在税务局那里留足证据,为了有一天,”我一字一顿,“让你连本带利,
把吃下去的都吐出来。”电话挂断了。我放下手机,打开抽屉,取出一个铁盒。
里面是一沓旧照片。最上面那张,是高中毕业照。我站在最后一排角落,李宏伟在正中央,
笑出一口白牙。照片背面,我用钢笔写了一行小字,墨迹已经淡了:“我会记住今天。
”时间是2016年6月8日。那天,李宏伟在操场上烧掉借条,拍着我的肩膀说:“陈默,
以后咱们还是好兄弟!”阳光很好,他的笑容很真诚。
是我亲耳听见他和别人打赌——“信不信我能让那穷鬼感恩戴德一辈子”——我差点就信了。
我拿起照片,走到厨房,打开燃气灶。蓝黄色的火苗窜起来,舔舐着相纸边缘。
火焰沿着李宏伟的笑脸向上蔓延,烧过他的肩膀,烧过他的胸口,
最后吞噬了角落里那个低着头的少年。灰烬掉进水池,我打开水龙头冲走。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助理小林:“陈总,刚收到消息,李宏伟在咱们大厦楼下晕倒了,保安叫了救护车。
”“知道了。”“还有,税务局李处长那边又约了,
说想跟您聊聊宏伟建材的事……”“告诉他,下周我亲自去局里拜访。”“好的。另外,
明天上午九点半的董事会议程需要调整吗?”“照常。”挂断电话,我回到书桌前,
打开另一个文件夹。
里面是宏伟建材近五年的完整账目——真实的、隐藏的、用来应对检查的三套账,全在这里。
我点开最近一笔:2025年12月,一笔三百万的“咨询费”打入李宏伟私人账户,
备注“项目推广”,但对应的项目根本不存在。这是挪用公款。金额够他在里面住上好几年。
窗外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远及远。我合上电脑,躺到床上。
天花板上有水渍留下的痕迹,像一张模糊的地图。我在这张地图下睡了十年,
梦里常回到那个小县城,回到父亲咳血的夜晚,回到母亲跪下的黄昏。
回到李宏伟说“钻过去就撕一张”的树林。梦里我总会问自己:如果当年没有那些借条,
父亲会不会因为没钱治疗而死在医院?答案是会的。所以李宏伟确实救了我爸的命。用钱。
用高利贷。用我十八岁的尊严。床头柜上,铁盒敞开着,剩下的照片散落出来。
有一张是我和父母的合影,高考结束后在县照相馆拍的。三个人挤在红色幕布前,
笑得拘谨又用力。父亲的后背挺得很直,为了不让我看出他疼。母亲的头发白了一半,
她才四十二岁。我的手里攥着录取通知书,北京的一所985大学,学费每年五千。
那天从照相馆出来,父亲说:“默默,到了北京好好读书,别惦记家里。
”母亲偷偷塞给我两百块钱:“该吃就吃,别太省。”我收下了。然后在学校打了三份工,
每月往家里寄一千五。大二那年,父亲走了。临走前他拉着我的手,说不出话,只是流泪。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对不起,拖累你了。我摇头,用力摇头。葬礼很简单,花了八千。
李宏伟听说后,给我转了五千,微信留言:“节哀,钱不用还。”那是我第一次没收他的钱。
因为我开始明白:有些人给你钱,不是为了帮你,是为了让你永远欠着。
手机屏幕在黑暗里亮了一下。班级微信群又有人@我,是当年的学习委员赵雅:“@陈默,
李宏伟住院了,说是急性心肌缺血。大家要不要组织去看看?
”下面有人回:“他今晚做的事太过分了,还好意思去看?”“就是,
拿人家陈默的贫困生申请表出来晒,什么心态啊!”“陈默现在可是大老板了,
李宏伟这下踢到铁板了哈哈哈……”“@陈默,你真是默宇资本的老板?我的天,
我们班居然出了这种大佬!”我看着那些跳动的消息,仿佛在看一场与我无关的戏。
十分钟后,我回复了一句:“明天我去医院看他。”群聊瞬间安静。三十秒后,炸了。
第三章:病房探视市一院心血管内科,VIP病房。李宏伟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
手背上扎着输液针。床头监测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屏幕上心电图起伏得像座小山脉。
我推开病房门时,他正闭着眼,听见动静猛地睁开,看见是我,瞳孔缩了一下。
“陈、陈总……”他想坐起来,但身上连着线,动作显得笨拙。“躺着吧,
”我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拉了把椅子坐下,“医生怎么说?”“急性心肌缺血,
需要静养几天……”李宏伟眼神躲闪,不敢看我,“陈默,昨晚的事我真不是故意的,
我就是喝多了,想开个玩笑——”“玩笑?”我打断他,“你准备了投影仪,扫描了申请表,
特意带U盘去同学会,这叫喝多了?”他喉结滚动,说不出话。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很浓,
混着他身上的汗味,有些刺鼻。窗外天色阴沉,预报说今天有雪。“李宏伟,
咱们认识多久了?”我问。“……十二年。”“十二年,”我重复一遍,
“你知道我这十二年怎么过的吗?”他嘴唇动了动。“我爸葬礼后第二天,你打电话给我,
”我看着窗外,语速很慢,“你说,你爸工地出事那个项目,你叔叔是分包商。
如果我愿意签一份声明,承认是我爸自己操作失误,你叔叔可以出于人道主义补偿三万。
”李宏伟的脸色又白了一层。“我没签,”我转回头看他,
“所以你家断了我在县城里能找到的所有兼职——网吧网管、饭店服务员、超市理货员。
连发传单的活儿都不给我。”“那是……那是我爸的意思,不是我……”“大四那年,
我拿到默宇资本实习机会,”我继续说,“入职前背景调查,人力资源收到匿名举报,
说我‘在校期间涉及高利贷纠纷,信用存疑’。”李宏伟的手开始抖,输液管跟着晃。
“举报信是你写的,”我陈述事实,“用的你们公司抬头纸,
盖了公章——虽然是个皮包公司的章。”“陈默,我……”“但我还是入职了,”我笑了,
“因为举报信原件被我截下来了。我把它扫描,加密,存了七份,其中一份发给了你爸。
”李宏伟猛地瞪大眼睛:“你、你什么时候——”“三年前,
你爸想竞标经开区那个政府项目,”我说,“资格审查阶段,他收到一封邮件,
附件是举报信扫描件,发件人匿名。”他呼吸急促起来,监测仪发出警报音。
护士推门进来:“病人情绪不能激动!”我站起身:“抱歉,我这就走。”“别、别走!
”李宏伟伸手想拉我,针头差点扯掉,“陈默,咱们谈谈……求你了,
好好谈谈……”护士检查了监测仪,警告地看了我一眼,又出去了。门重新关上。
“你想谈什么?”我重新坐下。“贷款……那笔三千万的贷款……”李宏伟喘着气,
“能不能展期?哪怕三个月……”“凭什么?”“我……我可以把公司股份转让一部分给你,
30%?不,40%!”他急切地说,“宏伟建材现在市值至少五千万,40%就是两千万,
加上我名下那套房——”“你公司市值五千万?”我笑了,“李宏伟,你自己信吗?
”他僵住。“上个月你找城西商业银行续贷,他们给你的评估报告我看过,
”我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丢在他被子上,“固定资产估值虚高40%,
应收账款里有一半是坏账,存货台账和实际库存对不上——银行拒贷的原因,你真不知道?
”李宏伟抓起文件,手抖得翻不开页。“默宇资本给你的那三千万,
是用你公司所有资产做的抵押,”我身体前倾,压低声音,“现在抵押物价值缩水一半,
按合同,我有权要求你提前补足抵押或追加保证金。”“我没有钱了……”他喃喃道,
“真的没有了……”“你有,”我说,“你老婆名下那套别墅,市价八百万。
你儿子那笔两百万的教育信托基金。
还有你妈在海南那套度假公寓——”“那是我妈的养老钱!”李宏伟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爸当年吞掉我爸的工伤赔偿金时,有没有想过那也是我们家救命钱?”我问,声音很轻。
病房里突然安静得可怕。监测仪的滴答声变得格外清晰。李宏伟看着我,
眼神从惊恐变成绝望,最后变成一种近乎疯狂的怨毒。“……你要逼死我。”他说。“不,
”我摇头,“我只是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我从包里又取出一个信封,
放在文件上:“这里面是十三张借条的高清扫描件,连你当年按的指纹都清清楚楚。
月息5%到10%,利滚利算下来,到今天是两百四十七万。”“那是高利贷!
不受法律保护!”他挣扎着说。“但足够让你在圈子里身败名裂,”我站起身,
“一个靠放高利贷逼同学钻胯的人,哪个银行还敢给你贷款?哪个合作伙伴还敢跟你做生意?
”李宏伟瘫在床上,像条脱水的鱼。我走到门口,握住门把手,又回头:“对了,
税务局下周三会去你公司查账。我建议你明天就出院,回去好好准备。”“陈默!
”他在我身后喊,声音嘶哑,“你就一点旧情都不念吗?当年要不是我借钱给你,
你爸早就——”“早就死了,”我替他说完,“所以这十二年,
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如果当年借我钱的是别人,我爸一样能活,但我不用受那些屈辱。
”“可事实上借你钱的是我!”他红着眼睛,“是我救了你爸的命!”“是啊,”我拉开门,
“所以我给你公司投了三千万,帮你做假账逃税,替你收拾了多少烂摊子——李宏伟,
我还你的,早就超过那几万块钱了。”走廊里,几个护士朝这边看。我冲她们点点头,
转身离开。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我听见病房里传来砸东西的声音,还有李宏伟的吼叫,
隔着门,闷闷的。地下车库,老张已经等在车边。“陈总,回公司吗?”“去趟税务局。
”车子驶出医院,天空开始飘雪。细碎的雪花打在车窗上,瞬间融化。我打开手机,
班级微信群又多了99+消息。有人发了李宏伟住院的照片,病床上的他显得苍老憔悴。
赵雅@我:“陈默,你真去医院了?他怎么样?”我打字:“看了,还活着。
”群里又安静了。刘倩私信我:“陈默,其实……李宏伟这些年过得也不容易。
他公司好像出问题了,听说欠了好多债……”我回:“我知道。
”“那你还要……”“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发送。她没再回复。车子在红灯前停下,
老张从后视镜看我:“陈总,宏伟建材那边的财务总监刚才联系我,说想跟您见一面。
”“谁?”“孙德海,李宏伟的舅舅。”我想了想:“约明天下午三点,公司会议室。
”“明白。”绿灯亮起,车子继续前行。雪花越来越大,路边已经有小孩在兴奋地堆雪人。
我忽然想起,十八岁那年冬天,县城也下了这么大的雪。那时候我爸还在,
他拖着伤腿在院子里给我堆了个雪人,用胡萝卜当鼻子,煤球当眼睛。
雪人脖子上围着我小学时的红领巾,在白雪地里红得刺眼。我妈从屋里出来,
端着一碗热汤:“默默,趁热喝。”我爸回头冲我笑:“儿子,好看不?”我点头,
鼻子发酸。那是我记忆里最后一个完整的冬天。开春后,我爸病情恶化,钱花光了,
借不到钱了。我妈把结婚时的金戒指卖了,两千块,只够三天药费。
我在学校食堂打了最便宜的菜,白米饭配咸菜,一顿一块二。
李宏伟端着红烧肉坐在我对面:“陈默,跟你做个交易。”我抬头看他。
“你帮我写一个月作业,我借你五百。”他说。我答应了。那一个月,
我每天熬夜写两份作业,第二天顶着黑眼圈上课。李宏伟拿着我写的作业得了好几个“优”,
在班里炫耀。月底,他把五百块拍在我桌上:“下次有需要再找我。
”那张百元钞票上有股烟味,我捏着它去交医药费时,手一直在抖。不是感动。是恨。
恨自己无能,恨命运不公,恨这个坐在我面前、笑得志得意满的人。“陈总,到了。
”老张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市税务局大楼巍峨肃穆,门口的国徽在雪中格外醒目。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冷风裹挟着雪花扑面而来,我紧了紧大衣,迈上台阶。
大厅里暖气很足,几个办事窗口前排着队。我径直走向电梯,按下八楼。
李处长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谈话声。我敲了敲门。“请进。”推门进去,
李处长正和一个中年男人说话,看见我,立刻站起身:“陈总!您怎么亲自来了,快请坐!
”另一个男人也起身,我认出来——是宏伟建材的会计,姓王,在李宏伟公司干了十年。
王会计看见我,脸色变了变。“李处长,我是不是打扰了?”我问。“没有没有,
”李处长热情地给我倒茶,“正好,王会计也在说宏伟建材的事。
”王会计勉强笑了笑:“陈总好。”“王会计好,”我坐下,“怎么,宏伟建材的账有问题?
”“这个……”王会计看向李处长。李处长收起笑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陈总,
既然您来了,我也不瞒着。我们接到实名举报,宏伟建材涉嫌虚开发票、偷逃税款,
金额巨大。”“实名举报?”我挑眉,“谁举报的?”“这个要保密,”李处长说,
“但举报材料很详细,包括三套账的对比表、阴阳合同、虚假流水……证据确凿。
”王会计额头冒汗。我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李宏伟知道吗?”“我们已经通知他了,
要求他明天上午来局里说明情况,”李处长顿了顿,“不过陈总,
听说默宇资本是宏伟建材的大股东?”“我们是债权人,不是股东,”我纠正,
“三千万借款,用他公司全部资产抵押。”李处长和王会计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李处长斟酌着措辞,“如果宏伟建材被查实偷税漏税,
罚款可能会让公司资不抵债。您的债权……”“那就按法律程序走,”我放下茶杯,
“该查封查封,该拍卖拍卖。我们公司有专业的法务团队。”王会计突然开口:“陈总,
李总他……他毕竟是你同学……”“所以呢?”我看向他。“所以能不能……高抬贵手?
”王会计声音发颤,“李总说了,只要您肯帮忙,他愿意把公司控股权让给您,
他自己只留个闲职……”我笑了。“王会计,你在宏伟建材干了十年,”我说,
“李宏伟用公司钱买别墅、送儿子出国、包养小三——这些事,你真不知道?
”王会计脸色煞白。李处长猛地看向他:“有这种事?!
”“我、我只是个会计……”王会计语无伦次。“那你应该知道,挪用公款是什么罪名,
”我站起身,“李处长,我就不打扰了。宏伟建材的事,我们公司全力配合调查。
”“陈总慢走。”我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王会计,如果我是你,现在就会去找个律师,
好好想想怎么把自己摘干净。”门在身后关上。走廊里,
我听见办公室里传来李处长的厉声质问:“王会计,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电梯下行时,我看着镜面里自己的倒影。西装革履,表情平静。没有人能看出,十二年前,
这个人在县城的雪地里跪过,因为凑不够五百块钱的检查费。也没有人能看出,
这个人曾在深夜的小树林里,从另一个人的胯下钻过去,数着一、二、三。更没有人能看出,
这个人用了十二年时间,织了一张网。现在,收网的时候到了。手机震动,
助理小林发来消息:“陈总,孙德海坚持要今天见您,说事情紧急。
”我回复:“让他现在去公司。”“他说他在您公寓楼下等您。”我皱了皱眉。
车子驶回城西,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远远地,我看见公寓楼下停着一辆黑色奥迪,
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在车边踱步,不时朝楼道口张望。是老张先看见的:“陈总,
那个人……”“是孙德海,”我说,“靠边停车。”车子在离奥迪二十米处停下。
孙德海看见我,立刻小跑过来,雪花落在他稀疏的头发上,显得狼狈。“陈总!
陈总您可回来了!”他喘着气,“我等您两个多小时了!”我没下车,
降下车窗:“孙总有事?”“陈总,咱们能上楼谈吗?这里太冷了……”他搓着手。
“就在这儿说吧,”我看了眼时间,“我只有十分钟。”孙德海咬了咬牙,
压低声音:“宏伟建材的事,我知道您和李宏伟有过节。但公司里还有几十号员工,
他们都是无辜的……”“所以呢?”“所以我求您,能不能……放公司一条生路?
”他眼圈突然红了,“那公司是我姐夫——也就是李宏伟他爸——一辈子的心血,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它垮了……”“孙总,”我打断他,
“你姐夫当年克扣我爸工伤赔偿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那是我们家一辈子的希望?
”他僵在原地。雪花无声地落着,在我们之间积了薄薄一层。
“你、你怎么知道……”他声音发干。“我知道的事,比你想象的多,”我升起车窗,
“回去吧。告诉李宏伟,准备好下周见税务局的人。”车子缓缓启动。后视镜里,
孙德海还站在雪地里,像尊雪人。老张轻声问:“陈总,直接回公寓?”“嗯。
”“那个孙德海……看起来也挺可怜的。”“可怜?”我看向窗外,“当年我爸的赔偿金,
他至少分了三成。”老张不说话了。车子驶入地下车库,我下车时,
看见角落里堆着几个纸箱——是我让小林收拾出来的旧物,准备这两天处理掉。
其中一个纸箱敞着口,露出里面泛黄的笔记本。我走过去,拿起一本。
是我高中的数学错题本,扉页上写着:“陈默,加油。你一定可以考上好大学。”字迹工整,
是我自己写的。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墨水洇开了些:“为了爸爸,为了妈妈。
”我捧着笔记本,站在昏暗的车库里,很久没有动。那些年,我就是靠这几个字撑过来的。
凌晨两点的台灯下,食堂里凉掉的馒头,冬天冻裂的手指,还有每次接过李宏伟的钱时,
那种要把牙咬碎的屈辱。我都记得。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所以今天,
当李宏伟在病房里说“你就一点旧情都不念吗”时,我真想笑。旧情?我们之间,
从来就没有过情。只有债。现在,该清算了。第四章:清算序幕周一上午九点,
默宇资本会议室。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财务部、法务部、风控部、投资部,
所有总监级以上人员到齐。投影屏幕上显示着宏伟建材的股权结构图和财务数据。
我坐在主位,翻看着手里的文件。“陈总,”财务总监周蕊先开口,“根据最新审计,
宏伟建材实际负债已超过八千万,其中默宇资本的三千万借款已逾期十五天。
”法务总监陈明接话:“抵押物估值最新评估结果出来了,厂房设备加土地,
市场价值约两千一百万,缩水严重。”“李宏伟个人资产呢?”我问。
“名下已无房产——三套住宅去年全部过户到他妻子和母亲名下,”陈明推了推眼镜,
“车辆有两台,总价不超百万。个人账户余额不到五十万。”会议室里响起轻微的骚动。
“典型的资产转移,”投资总监赵磊冷笑,“他早就在为破产做准备了。
”“但我们的借款合同里有无限连带责任条款,”陈明说,“就算公司破产,
李宏伟个人也要承担还款义务。”“前提是他个人名下还有资产,”我合上文件夹,
“现在的情况是,他把自己摘干净了。”众人沉默。窗外又开始下雪,
这是今年的第三场雪了。“税务局那边什么进展?”我问。周蕊调出另一份文件:“上周五,
稽查科已经进驻宏伟建材,查封了所有账目和电脑。昨天传出的消息是,
初步查实虚开发票金额超过五百万,偷逃税款及滞纳金预计超千万。”“够判几年?
”有人小声问。“如果坐实,三到七年,”陈明说,“而且罚款会让公司彻底破产。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三千万债权,可能一分钱都收不回来。“陈总,
”赵磊忍不住开口,“我们是不是应该考虑……和李宏伟谈谈和解?至少能拿回一部分。
”“谈?”我看向他,“怎么谈?”“比如……以债转股,我们全面接管公司,让他出局,
”赵磊说,“虽然公司现在负债高,但厂房和土地是实打实的资产,如果能剥离不良债务,
也许还能盘活。”几个总监点头附和。我站起身,走到窗前。雪下得更大了,
街道上车流缓慢,行人匆匆。对面的写字楼里,无数人像工蚁一样忙碌着,为生计奔波。
就像十二年前的我。“你们知道宏伟建材是怎么起家的吗?”我背对众人,问道。没人回答。
“李宏伟的父亲李建国,最早在县城包工程,”我看着窗外,“1998年,
他承包县中学教学楼项目,偷工减料,用劣质水泥。交付后第二年,墙体开裂,
学校要求返工。”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风声。“李建国拒绝返工,还威胁校长,
”我继续说,“最后事情不了了之。那栋教学楼现在还在用,每年都要修补。
”我转过身:“2005年,他承包国道改造工程,拖欠农民工工资四十多万。腊月二十八,
十几个工人堵在他家门口,他叫来混混打伤三个人,其中一个落下了终身残疾。
”周蕊捂住了嘴。“2012年,也就是我爸出事那年,”我走回会议桌,
“李建国承包的那个工地,安全设施根本不合格。我爸摔下来不是意外——是必然。
”文件夹被我重重放在桌上。“工伤认定时,李建国买通鉴定人员,说我爸违规操作。
赔偿金应该是三十五万,最后只给了八万,”我环视众人,“那八万,
还不够我爸三个月的药费。”会议室里落针可闻。“所以宏伟建材这家公司,”我一字一顿,
“从根子上就是烂的。它每一分钱的积累,都沾着别人的血汗,甚至人命。
”赵磊低下头:“陈总,对不起,我不知道……”“现在你们知道了,”我坐回主位,
“所以,我不是要拿回那三千万。”众人抬头看我。“我要让李宏伟父子,
为他们做过的一切付出代价,”我说,“我要让这家公司,从地球上消失。
”陈明深吸一口气:“陈总,需要我做什么?”“两件事,”我竖起手指,“第一,
配合税务局调查,
把我们掌握的所有证据全部提交——包括李宏伟挪用公款、做假账、虚开发票的所有材料。
”“明白。”“第二,”我看向周蕊,“启动债权追偿程序,
申请法院查封宏伟建材所有资产,包括已转移到他家人名下的房产。
”周蕊皱眉:“但那些房产已经过户,法律上可能追不回来……”“那就让法院去判,
”我说,“我要的是诉讼本身——让李宏伟的妻子、母亲、儿子,都上被告席。
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住的房子,开的车,花的钱,是怎么来的。”会议室里有人倒吸凉气。
“陈总,这是不是……”赵磊欲言又止。“太狠了?”我替他说完。他没说话。“赵磊,
你儿子今年上小学了吧?”我问。“嗯,一年级。”“如果有一天,你儿子因为没钱治病,
要跪在地上求人借钱,”我看着他的眼睛,“借了钱还要被逼着钻别人的胯下,你会怎么想?
”赵磊脸色变了。“我会杀了那个人。”他低声说。“我不杀人,”我说,
“我只用法律允许的方式,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会议室里再次沉默,
但这次沉默的含义不同了。“散会,”我起身,“陈明、周蕊留一下。”其他人陆续离开,
会议室里只剩我们三人。我关上门,
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U盘:“这里面是李宏伟这些年所有的违法证据,
包括他父亲当年的那些事。你们整理一下,分三批交给税务局、公安局和纪委。
”陈明接过U盘,手有些抖:“陈总,这些材料……您准备了多久?”“八年,”我说,
“从我公司成立那天开始。”周蕊眼睛红了:“陈总,您这些年……”“我没事,
”我摆摆手,“去做事吧。记住,一切按法律程序走,不要留下任何把柄。”两人离开后,
我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阳光从百叶窗缝隙透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道道光斑。我伸出手,
让阳光落在掌心,暖暖的。手机震动,是陌生号码。我接起来。“陈默,我是李宏伟的妻子,
张莉。”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们能见一面吗?求你了。”“在哪?
”“就在你公司楼下的咖啡厅,我等你。”半小时后,我在咖啡厅角落见到了张莉。
她比我印象中老了很多,眼角的皱纹很深,头发也白了不少。面前的一杯咖啡已经凉透,
她没动过。“陈总,”她见我进来,慌忙起身,“谢谢您肯见我。”“坐吧。
”我在对面坐下。服务员过来,我点了杯美式。等咖啡上来,我才开口:“李宏伟让你来的?
”“不、不是,”张莉摇头,手攥着纸巾,“他不知道我来。陈总,
我是来求您的……求您放我们一条生路。”我没说话。“宏伟建材要是倒了,
我们家就彻底完了,”她眼泪掉下来,“房子可能会被查封,
儿子在国外读书的钱也没了……还有我妈,她身体不好,受不了刺激……”“张莉,
”我打断她,“你还记得2014年夏天吗?”她愣了一下。“那年你生日,
李宏伟在县城最好的酒店给你摆宴席,摆了二十桌,”我慢慢说,“你穿着三千块的裙子,
戴着金项链,收的红信封堆了一桌子。”她脸色渐渐发白。“那天我也在,
”我看着她的眼睛,“我不是客人,是酒店临时雇的服务员。你那一桌的菜,
有一半是我端上去的。”张莉的嘴唇开始哆嗦。“你夹菜时嫌我动作慢,
把汤汁洒在你新裙子上,”我继续说,“你当着一桌人的面骂我‘眼瞎的东西’,
让经理扣了我三天工资——二百四十块。”“我……我不知道那是你……”她声音发颤。
“你怎么会知道呢?”我笑了,“在你眼里,服务员就是服务员,穷学生就是穷学生。
你们从来不会低头看,更不会记住我们的脸。”咖啡厅里轻柔的音乐还在流淌,
邻座的情侣在说笑,一切都那么平静。只有我们这一桌,像隔着一层透明的墙,
墙内是凝固的冰。“陈总,对不起,当年我……”张莉哭着说,“我可以道歉,我可以赔钱,
你要多少钱我都给,只要你别毁了这个家……”“钱?”我喝了口咖啡,“你觉得我在乎钱?
”她怔住。“我要的是公道,”我说,“你丈夫,你公公,他们欠下的债,不是钱能还清的。
”“可是……可是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她哀求道,
“你就不能看在同学一场的份上……”“同学?”我放下杯子,“张莉,
咱们什么时候是同学了?”她语塞。“你是文科班的,我是理科班的,
我们连一句话都没说过,”我说,“你对我唯一的印象,
大概就是那个端菜时笨手笨脚的服务员吧。”张莉捂住脸,无声地哭起来。
我看着她颤抖的肩膀,忽然想起我妈。我爸走的那天,我妈也是这样哭的。
但她连哭都不敢大声,因为房东在门外催租,她说“再哭就把你们赶出去”。那天晚上,
我妈对我说:“默默,妈没本事,让你受委屈了。”我说:“妈,我会出人头地的。
我会让所有人都看得起我们。”她说:“妈不要你看得起,妈只要你平平安安。”可是妈,
有些事,我忘不了。真的忘不了。“张莉,”我声音放缓了些,“我给你个建议。
”她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马上和李宏伟离婚,”我说,
“趁现在财产分割还有操作空间。你是家庭主妇,没有收入,
法院会把大部分财产判给你和儿子。”她愣住:“离婚?”“这是保护你和孩子的唯一方法,
”我从钱包里抽出两百块钱放在桌上,“今天的咖啡我请。记住,你只有三天时间。
”我起身离开。走出咖啡厅时,听见身后传来压抑的哭声。外面的雪停了,太阳出来,
照在积雪上,刺眼的白。老张把车开过来,我正要上车,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李宏伟。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陈默……你见过我老婆了?”“嗯。”“你跟她说了什么?!
”“让她跟你离婚,”我拉开车门,“李宏伟,你还有机会做个男人——把所有罪扛下来,
别拖累老婆孩子。”电话那头传来粗重的呼吸声。“你休想……陈默,
你休想毁了我的一切……”他声音里带着疯狂,“我手里还有你的把柄!
你信不信我跟你同归于尽?!”“什么把柄?”我问。
“你公司……你公司那些事……”他语无伦次,“我知道你不干净……你等着,
我这就去举报……”“去吧,”我说,“需要我给你纪委的电话吗?”他愣住了。“李宏伟,
这八年,我每走一步都按法律来,每笔账都经得起查,”我坐进车里,
“但你不一样——你手里那点东西,够你在牢里住到退休了。”电话被挂断了。我收起手机,
对老张说:“去城西公寓。”车子启动,汇入车流。等红灯时,
我看见路边商场的大屏幕上正在播放新闻:“近日,我市税务部门开展专项行动,
重点查处建筑行业偷逃税款行为……”画面切到宏伟建材的工厂大门,上面已经贴了封条。
记者在现场报道:“据悉,该企业涉嫌虚开发票、偷逃巨额税款,
公司实际控制人已被警方控制……”镜头扫过,我看见李宏伟被两名警察带出办公楼。
他低着头,手被铐着,头发凌乱。短短几天,他老了十岁。绿灯亮起,车子继续前行。
我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另一幅画面:那年冬天,父亲躺在县医院冰冷的病床上,
握着我的手说:“默默,爸对不起你……”我说:“爸,别说对不起。”他说:“下辈子,
爸再好好疼你。”我说:“好。”然后他闭上眼睛,再没睁开。那天的雪,也是这么大。
第五章:漩涡中心城西公寓的电梯终于修好了。但今夜我选择走楼梯,一步一阶,
缓慢而沉重。声控灯在头顶依次亮起又熄灭,像某种仪式。六楼,603室。
钥匙插进锁孔时,隔壁王奶奶的门开了条缝:“小陈回来啦?”“嗯,奶奶还没睡?
”“睡不着,”她叹气,“我孙子下午来电话,说工作上被人欺负了……现在的年轻人,
都不容易。”我顿了顿:“您孙子做什么工作?”“在建筑公司当会计,
说是什么……宏伟建材?”王奶奶摇头,“好像公司出事了,老板被抓了,工资都发不出来。
”我的手停在门把上。“小陈啊,你说这世道……”王奶奶还在絮叨,“好好一个公司,
怎么说垮就垮了呢?”“因为根子坏了,”我推开门,“奶奶早点休息。”屋内漆黑一片。
我没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走到书桌前坐下。铁盒还在那儿,敞着口,
里面剩下的照片散乱着。我拿起最上面那张——高二那年班级春游的合影。照片上,
李宏伟站在C位,一手搭着篮球,笑得阳光灿烂。我站在最边缘,低着头,
校服袖子短了一截,露出半截手腕。照片背面,
有人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小字:“2009.4.5 青龙山”。那天发生的事,
我记得清清楚楚。青龙山有条陡峭的小路,同学们比赛谁先爬到山顶。李宏伟和我分在一组,
快到山顶时,他脚下一滑,我下意识拉了他一把。他站稳了,我因为反作用力摔下去,
滚了七八米,手臂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老师送我去医院缝针,李宏伟跟了一路。
在急诊室门口,他拍着我的肩说:“陈默,谢谢你啊,以后你就是我兄弟了。”纱布缠好,
他抢着付了医药费——二十七块五。后来那张欠条,他写的是三十块,月息10%。
“亲兄弟明算账嘛,”他当时笑着说,“不过你救我一命,利息给你算低点。
”那时的我以为他是认真的。直到一个月后,我在厕所听见他和别人说:“那个陈默真好骗,
拉他一把就感恩戴德。三十块钱的债,够我使唤他一个学期了。”厕所隔间的门板冰凉,
我站在里面,手攥成拳,指甲陷进肉里。手机震动,把我拉回现实。是助理小林:“陈总,
刚接到消息,李宏伟被拘留了,涉嫌职务侵占和偷税漏税。他妻子张莉下午提交了离婚申请。
”“知道了。”“另外,税务局李处长想约您明天见面,说案情有重大进展。”“几点?
”“上午十点,他办公室。”“好。”挂断电话,我打开电脑。邮箱里有十几封未读邮件,
其中一封来自“孙德海”,标题是:“求您高抬贵手”。我没点开,直接删除。
另外几封是媒体采访请求——财经记者们嗅觉灵敏,宏伟建材垮台,
默宇资本作为最大债权人,自然成了焦点。我一一回复:“不便接受采访。
”然后点开加密文件夹,里面有个子文件夹,标签是“证据链”。双击打开,
密密麻麻的文件按年份排列:2009-2021。最早的一份,
是李宏伟父亲李建国当年承包县中学教学楼项目的合同复印件。纸张已经泛黄,
扫描件上有水渍痕迹。这份合同,是我大三那年暑假,在县城档案馆泡了三天找到的。
管理员是个退休老师,听说我要查这个,摇头叹气:“那栋楼啊,
害了多少孩子……”我问他什么意思。他说,教学楼交付第二年,
三楼一间教室的吊扇掉下来,砸伤了一个女生。女生家长闹到教育局,最后私了,赔了五万。
“李建国当时放出话来,谁再敢闹,就让谁在县城待不下去,”老教师压低声音,
“那女生的父亲后来失业了,说是自己辞职,但大家都明白……”我问女生的名字。
他想了很久:“姓周,叫周……周晓雯?对,周晓雯。后来他们全家搬走了,
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我在文件夹里找到“周晓雯”子文件夹,
里面有她当年的学籍信息、事故报告、赔偿协议复印件,
还有她家搬迁后的地址——邻省一个小镇。三年前,我让助理去过那个地址。助理回来说,
周晓雯一家还在,她父亲在镇上开了家小卖部,母亲身体不好。
周晓雯本人职高毕业后去了南方打工,很少回家。“她额头上有一道疤,”助理在报告里写,
“很深,刘海都遮不住。”我把那份报告打印出来,放在书桌抽屉里。有时候夜深人静,
我会拿出来看,看那个陌生女孩的照片,看那道疤。
还有2005年国道改造工程拖欠工资的事件。我找到当年被打伤致残的农民工之一,
赵大勇。他在工地落下腰椎损伤,下半身瘫痪,妻子跑了,留下一个六岁的儿子。
我去看他时,他住在县城郊区一间破平房里,儿子已经十八岁,在工地搬砖养家。
赵大勇躺在床上,眼睛浑浊:“李建国?
那个畜生……我这辈子就是被他毁了……”他儿子在一旁抹眼泪:“爸,别说了,
医生说您不能激动。”我留了一个信封,里面是五万块钱。赵大勇不肯收,
我让助理硬塞给他:“这是李建国欠您的,我只是替他垫上。”其实不是。
这是我欠他们的——欠所有被李家父子伤害过的人。因为我用了十二年时间,
才让这父子俩付出代价。而这十二年里,还有多少人继续受苦?鼠标滚轮向下滑动。
2012年,父亲工伤事故的调查报告。2013年,李宏伟放给我的第一张借条。
2014年,他匿名举报我实习背调的信件。2015年,
他父亲威胁我签“操作失误声明”的录音——我偷偷录的,音质很差,但能听清。
2016年,小树林那晚,我藏在口袋里的录音笔,录下了“钻一次,撕一张”的全部对话。
2017年,李宏伟用假账骗取银行贷款的证据。2018年,
他拿着借条照片来找我要封口费的监控视频——我在办公室装了隐蔽摄像头。2019年,
他挪用公司资金给小三买房的转账记录。2020年,他儿子出国留学的资金流水,
显示来源是公司“咨询费”。2021年,宏伟建材偷税漏税的完整账套。
……最后一份文件,是今天下午更新的:李宏伟被警方带走的现场照片。照片上,他低着头,
手铐反光刺眼。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关闭文件夹,清空回收站。
窗外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远及远。这座城市每时每刻都有人在哭,
有人在笑,有人生,有人死。而我坐在这里,像一尊冰冷的雕像。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刘倩。
我接起来。“陈默……”她的声音带着犹豫,“你在家吗?”“在。”“我能上来吗?
我在你楼下。”我走到窗边往下看,路灯下果然站着一个人,围着红色围巾,仰头往上看。
“602,六楼。”我说。五分钟后,敲门声响起。我打开门,刘倩站在外面,
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鼻尖冻得通红。“我……我炖了汤,”她有些局促,“想着你一个人,
可能没吃饭……”我没说话,侧身让她进来。她脱掉外套,里面是件米色毛衣,
头发扎成马尾,比同学会那天看起来朴素很多。“家里有点乱。”我说。“挺好的,
”她环顾四周,“比我租的房子大多了。”她走进厨房,
从柜子里找出碗勺——她对这里的熟悉程度让我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碗在哪?
”刘倩动作顿了一下:“我……我猜的。一般碗柜都在水池旁边。”汤是山药排骨汤,
冒着热气。她盛了一碗递给我:“趁热喝。”我接过来,没动。“放心,没下毒,”她笑笑,
“我就是……想跟你道个歉。”“道什么歉?”“同学会那天,我跟着李宏伟起哄了,
”她低下头,“其实我知道那样不对,但……我不敢说什么。
李宏伟那时候在班里很有号召力,大家都捧着他……”“所以你选择捧他,踩我。”我说。
刘倩的脸一下子白了。“对不起,”她声音很轻,“我真的对不起你,陈默。”我没接话,
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山药的清甜和排骨的鲜香。
很久没喝过家里炖的汤了。“好喝吗?”她小心翼翼地问。“嗯。”她松了口气,
在对面坐下:“陈默,其实……我一直欠你一句谢谢。”我抬眼。“高三下学期,
有一次模拟考,我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不会做,”她手指绞在一起,“你坐在我斜前方,
卷子摊得很开。我……我偷看了你的答案。”我想起来了。那是一次很重要的模拟考,
成绩关系到保送推荐。最后那道大题很难,全班只有三个人做出来——我、李宏伟,
还有学习委员。考完后,刘倩红着脸来找我,塞给我一盒巧克力:“陈默,谢谢你。
”我没要巧克力,只说:“下次别这样了,被抓到会取消成绩。”她用力点头,眼眶红了。
后来她考上了不错的大学,毕业进了外企,如今是部门主管。同学会那天,
她是第一个响应李宏伟号召刷卡的。“那盒巧克力,我一直记得,”刘倩说,“五块钱,
是我三天的午饭钱。但你没收,你说‘你自己留着吃吧,你太瘦了’。”“有这事吗?
”“有,”她眼圈红了,“你可能忘了,但我记了十二年。陈默,你一直都是很好的人,
真的。”我放下碗:“刘倩,你今晚来,不只是为了送汤吧?”她咬住嘴唇。良久,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我面前:“李宏伟被带走前,托人把这个交给我,
让我转交给你。”信封很厚,没封口。我倒出来,是一沓照片。最上面那张,
是我上周去医院看李宏伟时,在病房门口被拍下的。角度刁钻,看起来像是我们在亲密交谈。
第二张,是我和张莉在咖啡厅,她掩面哭泣,我面无表情——看起来像我在欺负她。
第三张、第四张……都是偷拍,有的模糊有的清晰,但都能认出是我。最后一张,
是我和税务李处长在办公室握手的照片,旁边标注了日期时间。“他想干什么?”我问。
“他说……如果你不收手,他就把这些照片发到网上,”刘倩声音发抖,“说你勾结官员,
打压同学企业,逼人离婚……”我笑了:“就这些?”“还、还有一段录音,
”刘倩掏出手机,“他说如果你不听,就让我放给你听。”她点开播放键。
李宏伟嘶哑的声音传出来:“陈默,你以为你赢了?我告诉你,
我手里还有更大的料——你爸当年怎么死的,你真以为是个意外?”我的手指收紧。
“工地安全绳为什么突然断裂?为什么偏偏是你爸摔下去?”录音里的笑声很诡异,
“去问问你妈,当年保险公司的人是怎么说的。问问她,
为什么签了那份放弃追责的协议……”录音到此为止。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嗡嗡声。“陈默,”刘倩小心翼翼地问,“他说的……是真的吗?
”我没回答,起身走到窗前。夜色浓重,远处写字楼的灯光星星点点。
这座容纳千万人口的城市,每天都有秘密在诞生,在发酵,在腐烂。而有些秘密,
我以为早已埋葬。“刘倩,”我背对着她,“你知道人为什么会做噩梦吗?”“……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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