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珠三角物流货车佬。讲真喺珠三角跑物流嘅老友,个个都知货车佬呢碗饭有几难捱。
睇落好似揸住方向盘自由自在,吹住空调行遍广佛深莞,实际系朝踩星光晚踩月,
搬货搬到手震抽筋,开车开到腰骨僵硬,
装卸、点数、送货、签回单、补录系统数据从头到尾一脚踢,冇一样可以甩手交畀人。
我做嘢可以稳到全公司上下无人够我打,客户指定、老板夸赞、仓管放心,样样都占齐,
但系钱包嘅数字,就可以穷到月月一个样,六年纹丝不动,连波动都唔舍得有。我叫陈志强,
仓入面嘅工友同熟客通通叫我阿强,今年三十岁,
喺广佛同城一带做咗六年4米2厢式货车司机。入行呢六年,
我嘅“稳阵”系行内都小有名气嘅。
论系回南天地面湿到行一步跣一步、台风天暴雨淹埋半条马路、大雾天高速能见度得两三米,
我永远都系凌晨五点第一个打卡入仓嘅员工,装货效率最高、出车时间最准、回程交单最快,
全年迟到次数,一只手都数得晒,仲次次都系高速连环追尾导致嘅大面积塞车,
属于人力完全冇办法扭转嘅情况。装卸货物我最讲究规矩,易碎嘅电商美妆、小家电边角,
我一定会拿缠绕膜同加厚泡沫板包到实一实,重身嘅五金配件、建材物料,
落车一定轻手轻脚,堆码横竖对齐,重心稳阵,唔会因为颠簸导致货损或者倾倒。
六年时间落嚟,我手上经手嘅货物,零破损、零漏单、零客户投诉、零财务对账差错,
仓管阿姐每次见到我递过去嘅回单同系统报表,连核对嘅步骤都悭返,直接盖单入账,
开口就话:“阿强交嘅嘢,闭着眼都信得过,从来唔会有手尾。
”广佛、广深、莞佛所有主流物流路线,同埋支路、小巷、小区卸货点,
我熟过自己屋企楼下嘅巷仔。
有24小时便民快充、边间早餐店肠粉三蚊一条又厚又滑、边间士多嘅支装矿泉水平五毫子,
我全部记喺脑入面,反应速度比车载导航还要快。客户催单催到跳脚,我永远语气温和顺吞,
就算赶时效都坚守交通规则,安全驾驶绝不超速。老板每次开全员大会,
必定要拎我出嚟做正面榜样:“你哋全部要学下阿强,做嘢稳阵、靠谱、肯捱苦、冇脾气,
公司最需要嘅就系呢种核心员工。”熟客落单嘅时候,甚至会特登备注“指定阿强送货”,
话我准时、手脚轻、好沟通、从来唔偷懒耍滑。
以前我傻咗咁信一句毒鸡汤:只要做人够稳、做事够勤力、遇到事够捱得,
老板叫做咩就第一时间应承,总有一日人工会往上跳,生活会慢慢松下来,
捱过苦日子就会有出头天。我把这句话当成座右铭,一做就系六年,
结果现实就好似一巴掌掴落面,打到啪啪响——我做嘢有几稳,我个钱包就有几稳。
社保、自己先行垫支嘅油费同高速费、偶尔为赶时效违停卸货嘅罚单、车辆小损耗自付部分,
到手永远系三千一百到三千三百蚊之间,多一蚊都冇,少一蚊都少见,穷到稳定得令人发笑,
六年时间,物价涨咗几轮,肠粉由两蚊半升到三蚊,烧腊饭由十蚊升到十四蚊,
唯独我嘅人工,原地钉死纹丝不动。外界好多人对货车司机有误解,以为呢行月入过万,
潇洒自在,只有真正入咗行嘅人先知道,呢行嘅苦,系藏喺方向盘同货箱入面嘅。
我由朝到晚嘅日程,表表者都系捱。每日凌晨四点半,
出租屋个用咗五年嘅破闹钟响到好似拆屋,一晚勉强瞓三个半钟,
就要挣扎由硬板床上爬起身。我住城中村最入面嘅单间,净得八个平方,
冲凉房同厨房逼埋同一个角落,转身都要侧住身,湿晒嘅工服挂喺床头,
成日散发住汗味、货仓灰尘味同柴油味,闻得多连嗅觉都变得麻木。草草刷牙洗面,
落楼下帮衬三蚊一条嘅肠粉,加一支两块钱豆浆,蹲喺路边啃完,
即刻踩住二手单车冲去物流园,五点准时打卡入仓。装卸工多数要五点半甚至六点先到齐,
老板一见到我早到,就会笑住开口安排:“阿强,你手脚快,帮手提前搬埋,早装早出车,
客户喺度催紧货。”我从来唔会拒绝,挽起袖口就搬。一车四十几个方嘅货物,
纸箱包裹、五金件、日用品、大件电商货,重嘅过百斤,轻嘅都有三四十斤,
大部分时间都系我一个人由仓内货架搬上车,搬完成身湿透,汗水由额头流落到落脚底,
眼都睁唔开,腰骨痛到要扶住车厢边缘先可以勉强直起身,但系一分钱搬运费都冇。
老板永远系果句说话:“而家行业难做,仓入面人手紧,大家一齐捱下,公司记你大功,
以后好转一定补返你。”功劳有咩用?交唔到每个月一千二嘅房租,买唔起食疗,
更加医唔好我日渐严重嘅腰间盘突出同肩周炎。
装完货物盖好雨布、拉紧加固绑带、仔细检查刹车、轮胎、油量同水箱,六点准时开上高速。
广佛线日常塞车,一塞就半个钟起步,客户嘅电话连环call,
语气恶到好似我欠佢地几万蚊,我一边揸车一边赔笑道歉:“唔好意思唔好意思,
而家主干线塞紧车,我尽量行支路赶时间,绝对唔耽误你哋收货摆场。”到咗客户指定地点,
我唔单止要完成卸货,绝大部分客户仲会理所当然要求搬入仓库、摆到指定货架位置。
有啲老小区冇电梯,六楼七楼嘅散单货物,一样要一步步扛上去,搬完之后双腿不停打震,
饮支五蚊嘅矿泉水,喘够十分钟气,又要马上启动车辆赶下一个送货点,一日跑四到五趟,
由凌晨做到夜晚八九点,系最平常不过嘅常态。午饭基本系路边面包或者十蚊快餐,
白饭任装,菜得两羹,肉得两三粒;晚饭多数要捱到夜晚十点先可以返城中村,
食个十二蚊嘅碟头饭,就算系当日对自己最好嘅犒劳。我做足所有本分工作,
零失误、零投诉、随传随到、随叫随顶班,
同行后生仔经常迟到、漏货、小碰撞、同客户嘈交,呢啲情况通通冇我份,
我系全公司公认嘅标杆员工,系老板口中离唔开的顶梁柱。但系我嘅个人生活,
就同工资条数字一样,稳到一成不变。房租一月一千二,食饭控制在八百以内,
日日肠粉快餐,连烧腊饭都要一个月先敢食一次;油费同高速费经常要我自己先行垫支,
老板报销流程拖足成个月,
我要拿微薄嘅积蓄顶住周转;偶尔为赶时效违停卸货、压实线变道,一罚就两百蚊,
全部自己埋单;逢年过节想俾家用返乡下,抠到头都埋,先可以挤出一千蚊,
见到老窦老母欲言又止嘅眼神,我自己面都红到耳根。三十岁嘅人,一身职业病,
腰突、肩周炎、颈椎劳损样样齐,连一场电影都舍不得睇,拍拖?想都唔敢想,
一身汗味兼口袋空空,边个女仔肯跟住我捱苦日子。彻底爆煲嗰日,系一个落住暴雨嘅周三。
我凌晨四点冒雨出车,跑东莞线,高速入口封闭,绕行支路塞足三个钟,
客户喺电话入面闹到狗血淋头,话耽误佢哋大货柜装车,要扣除部分运费。
我一路好声好气赔罪,卸货嘅时候地面湿滑滑倒,整湿部分外包装,
虽然客户检查后确认货物无破损,但系一路冷眼谩骂。返仓之后,老板非但冇半句安慰,
反而以客户投诉为由,直接扣我成个月绩效奖金。当日出粮,我攥住工资条,
眼定定睇住数字:三千一百六十八蚊,同六年前第一日开工,一分钱都不差。
我行去仓附近嘅人行天桥,暴雨狠狠打喺面上,眼泪同雨水混埋一齐流,分唔清边滴系水,
边滴系泪。我六年如一日做到稳到冇得弹,捱到周身病痛,捱到冇社交、冇娱乐、冇生活,
点解就可以穷到纹丝不动?我勤力一世,听话一世,委屈一世,到底为啲咩?一时谂唔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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