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岁自卖自身;入侯府专治“疯批”世子,扎针喂药还兼职吵架;契约成婚?行,
先付一千两;从饿死边缘到诰命加身,本悍妻的规矩只有一条——我命由我,
价码自定;第一章永昌三年的夏天,长安城里的大人们摇着扇子抱怨暑热,
却不知道三百里外的林家村,土地已经裂成了蛛网。十二岁的林穗岁蹲在村口老槐树下,
看着弟弟林小满的肚子。那肚子胀得像个皮球,青紫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清晰可见。
小满蜷在树荫里,眼睛半睁着,嘴唇干裂出一道道血口子。他已经两天没说话了,
只是偶尔发出小猫似的呻吟。“姐……”小满睁开眼,声音细得像蚊子,
“我饿……”穗岁从怀里掏出半块黑乎乎的饼子。那是她藏了三天的口粮,硬得像石头,
用牙一咬能崩掉牙。她站起身,走到村头那口快见底的井边,用破瓦罐舀了点混浊的水,
把饼子泡软了,一点点喂进弟弟嘴里。小满咽了两口,忽然“哇”一声全吐了出来。
吐出来的没有粮食,只有黄褐色的泥浆——观音土。村里已经断粮一个月了,
能吃的东西早就吃光了,男人们去挖草根,女人们去剥树皮,最后连观音土都成了抢手货。
这东西吃下去能骗骗肚子,可拉不出来,胀在肠子里,活活把人胀死。
穗岁看着弟弟吐出的泥水,手攥紧了破瓦罐的边缘,指甲抠进陶土里。
她知道小满活不过三天了。家里早就空了。去年关中大旱,秋粮颗粒无收,
爹去县里修城墙摔断了腿,工头跑了,一文钱没拿到。娘没日没夜给人缝补,
可这年头谁还有衣裳可补?一件破衫子补了又补,补丁摞补丁,针脚密得能把眼睛看花,
换来的也不过是半碗糠。穗岁抹了把脸,脸上没有泪。眼泪早流干了,
流眼泪又不能填饱肚子。远处传来喧哗声。穗岁抬头,看见她爹林大牛正从村口爬回来。
是真的爬——断腿拖在身后,用两块破木板固定着,膝盖和手掌都磨烂了,
在黄土路上拖出两道血痕。他背上背着半袋东西,像是粮食。几个半大的孩子跟在后面,
想抢又不敢上前,因为林大牛的眼睛血红血红的,像要吃人。第二章穗岁冲过去,
扶住爹的肩膀。“抢、抢回来了……”林大牛喘着粗气,喉咙里发出风箱似的声音,
“王麻子那个狗日的……借我的时候说好还三斗,今天去要,
只给半袋陈米……还、还掺了沙子……”穗岁解开袋子,手指插进米里。米是陈的,泛着黄,
一半是稗子,还有细碎的沙粒混在里面。可这已经是能救命的东西了。
林大牛撑着地想站起来,又跌坐下去,额头上的伤口崩裂了,血混着黄土糊了半张脸,
“小满怎么样?”穗岁没说话。林大牛看着树荫下蜷成一团的儿子,喉结滚了滚,
忽然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没用的东西!我林大牛活了大半辈子,
连口饭都挣不来给儿女吃!”穗岁按住爹的手:“我去做饭。”她背起那半袋掺沙的陈米,
瘦小的身子晃了晃,咬牙站稳了。十二岁的女孩,本该是抽条的年纪,
她却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破旧的粗布衫子挂在身上空荡荡的。还没走到家门口,
就听见哭喊声。族长家的管家林福带着两个壮汉站在院子门口,娘王氏跪在地上,
额头磕出了血:“福伯,再宽限几天,大牛的腿好了就去上工,
一定还、一定还……”林福五十来岁,穿着半新的细布衫子,肚子微微隆起。
在这饿死人的年头,能长出肚子来就是身份的象征。他捏着鼻子,
嫌恶地看了眼漏风的茅草屋:“去年借的三斗麦子,拖到现在连本带利该还五斗了,
今天要么还粮,要么拿东西抵。”“家里什么都没有了!”王氏哭喊,“锅都卖了,
床板都拆了……”“不是还有个丫头吗?”林福眯起眼睛,“穗岁十二了吧?
卖给城里大户人家当丫鬟,好歹能换几斗粮。”王氏猛地抬头,眼睛瞪得血红:“不行!
我死也不卖女儿!”“那就还粮。”林福一挥手,两个壮汉就往屋里闯。
林大牛从地上爬起来,拖着断腿往前扑:“我跟你们拼了——”被一脚踹翻在地。
穗岁站在院子门口,看着爹在地上挣扎,看着娘抱着壮汉的腿哭嚎,
看着破屋里唯一一张破桌子被抬出来,看着灶台上那个缺了口的陶罐被扔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没动。怀里的半袋米沉甸甸的。小满还在老槐树下躺着,等这袋米下锅救命。
院里的吵闹声引来了半个村子的人。男人们蹲在远处抽旱烟,女人们搂着孩子指指点点,
孩子们扒着篱笆看热闹。没人上前帮忙,因为谁都可能成为下一个。
第三章穗岁忽然放下米袋。她走到林福面前,仰起头:“福伯,我爹欠的粮,我替他还。
”林福低头看她,像是第一次正眼瞧这个黄毛丫头:“你怎么还?”“我把自己卖了。
”穗岁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个十二岁的孩子,“卖身的钱,还你的债,剩下的,
给我爹治腿,给我娘买粮,给我弟弟请大夫。”王氏尖叫起来:“穗岁!不行——”“娘。
”穗岁没回头,眼睛死死盯着林福,“让我去,阿弟不能死,您也不能垮,我命硬,
阎王爷不收。”这话说得太狠,连林福都愣了一下。就在这时,村口传来锣声。
“收丫头喽——十岁以上丫头,二两一个,管饭吃——”全村人齐刷刷扭头。
人牙子赵四骑着头瘦驴进了村,敲着面破锣,扯着嗓子喊。他四十来岁,尖嘴猴腮,
穿着件油光发亮的绸衫,在这破败的村子里扎眼得像只花公鸡。“十岁以上,手脚齐全,
二两一个!有想卖的赶紧,过了这村没这店!”窗户“砰砰”关上,
有闺女的人家赶紧把女儿往屋里拽。赵四也不急,骑着驴慢慢走,
眼睛像钩子似的在村子里扫。他知道,越是这种年景,越容易收到货——人都快饿死了,
还有什么舍不得?然后他看见了林家院子里的热闹。
也看见了站在院子中央那个瘦得像豆芽菜的女孩。穗岁走出院子,走到赵四的驴前:“我卖,
十二岁。”赵四上下打量她,眉头皱起来:“太瘦了,一两半。”“二两。”穗岁挺直腰杆。
她其实没什么腰杆可挺,肋骨一根根清晰可见,但她站得笔直,
像棵被风吹弯了也不肯倒的小树;“我会做饭,会缝补,能挑水,识得二十个字,二两,
少一文我就跳井,让你人财两空。”围观的村民“哄”一声笑了。
赵四也气笑了:“小丫头片子,还挺横?识二十个字?你识得几个字说来听听。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穗岁一字一句,“这是我娘教我的,
还会背《百家姓》:赵钱孙李,周吴郑王。”赵四愣了。这年头,
乡下丫头能认字的凤毛麟角。大户人家买丫鬟,识字的能多卖一两银子。他摸了摸下巴,
从驴背上下来,绕着穗岁走了一圈:“伸手。”穗岁伸出手。手掌粗糙,满是老茧和裂口,
但手指细长,骨节分明。“转一圈。”穗岁转了一圈。头发枯黄,面黄肌瘦,但眼睛很亮,
像两簇烧不灭的火。“成。”赵四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取出张泛黄的契书,“按手印吧,
先说好,卖的是死契,以后生死由主家,跟家里没关系了。”王氏扑过来抱住穗岁:“不按!
娘不让你按!”林大牛拖着断腿爬过来,额头上的血滴了一路:“穗岁,爹没用,
爹对不起你……”小满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扶着墙走出来,看见姐姐站在人牙子面前,
好像明白了什么,“哇”一声哭出来:“姐——你别走——”穗岁看着娘哭红的眼睛,
爹额头的伤口,弟弟胀得像皮球的肚子。她推开娘的手,走到赵四面前,咬破大拇指,
在契书上按下一个鲜红的手印。“钱。”穗岁伸手。赵四数出二两碎银子,掂了掂,递过去。
穗岁接过银子,转身塞进娘的手里:“娘,收好。”然后她走到赵四的瘦驴旁,
从褡裢里摸出块干粮,掰了一半塞进小满手里:“吃,姐去长安给你挣白面馍。
”小满抓着那半块干粮,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赵四翻身上驴:“走吧,还有几个村子要跑。
”穗岁爬上驴车——其实就是块破木板架在驴屁股后面,上面已经坐了三个女孩,
都哭得眼睛红肿。“坐稳了。”赵四一抖缰绳,瘦驴迈开步子。驴车动起来的瞬间,
林大牛忽然从地上爬起来,拖着断腿追了两步,嘶吼声像受伤的野兽:“穗岁!活着!
给老子活着回来——”穗岁回头。黄土路上,爹娘和弟弟的身影越来越小,
最后缩成三个黑点,被漫天黄尘吞没。穗岁转回头,攥紧了袖子。
第四章驴车吱呀吱呀往前走,扬起一路尘土。车上另外三个女孩还在哭,一个比一个哭得响。
赵四不耐烦地回头:“再哭!再哭把你们卖窑子里去!”女孩们吓得噤声,只敢小声抽噎。
穗岁忽然开口:“赵叔,我给您唱个曲儿吧。”赵四挑眉:“你会唱曲?”“关中夯歌,
我爹教我的。”穗岁清了清嗓子,开口唱起来,“嘿——呦——嘿——!”调子粗犷,
嗓音还带着稚气,但气势十足。那是庄稼汉打夯时喊的号子,一声一声,像要把地砸穿。
另外三个女孩忘了哭,呆呆地看着她。赵四也愣了一下,然后“嘿”地笑出声:“你这丫头,
有点意思。”他从怀里掏出块干馍,掰了半块扔过来:“赏你的。”穗岁接住馍,没吃,
塞进怀里。驴车摇摇晃晃,傍晚时分到了下一个村子。赵四又收了两个女孩,
驴车上挤了六个,像一笼待卖的鸡崽。夜里露宿在破庙,赵四和车夫在庙里生火,
女孩们挤在墙角。穗岁假装睡觉,耳朵却竖着。“……永宁侯府要十个粗使丫头,
出价五两一个。”赵四的声音压得很低,“这可是个大单子。”车夫咂嘴:“五两?嚯,
真舍得。”“舍得?”赵四冷笑,“那地方……吃人,听说世子院半年抬出七个丫鬟,
都是横着出来的,不然能给这么高价?”“那还送?”“送啊,怎么不送,咱们只管收人,
管她们进去是死是活?”赵四喝了口酒,“睡吧,明天早点赶路,后天到长安交货。
”穗岁闭着眼,睫毛轻轻颤动。永宁侯府。吃人。她摸了摸袖口——那里藏着二两碎银,
是白天赵四掏钱袋时,她假装跌倒摸走的。钱袋鼓囊囊的,她下手又快又轻,
连赵四都没发觉。第二天天没亮就出发,一路颠簸,穗岁的骨头都快散架了。第三天清晨,
薄雾中,一座黑色的巨影渐渐浮现。第五章长安城。城墙高得仰头看会掉帽子,
城门像巨兽张开的嘴,吞吐着来来往往的人流车马。
过这么多人——挑担的货郎、骑马的老爷、坐轿的夫人、乞丐、和尚、卖艺的……人声鼎沸,
气味混杂,空气里飘着食物的香气,混合着牲口的臭味和脂粉味。驴车从侧门进城,
穿过弯弯曲曲的巷子,最后停在一座府邸的后门。朱红色的大门,门环是铜铸的兽首,
门楣上挂着匾额,龙飞凤舞三个大字。穗岁只认得中间那个——“侯”。赵四跳下驴,
敲了敲门。门开了条缝,露出半张脸。赵四递上契书,低声说了几句。门完全打开,
一个穿着体面的老管家走出来,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驴车上的女孩们。“都下来,站成一排。
”女孩们哆哆嗦嗦下车,站成一排。穗岁站在最边上,低着头,眼睛却偷偷往上瞟。
老管家拿着本册子,一个个点名,分配去处。“你,去洗衣房。”“你,去花园。”“你,
去针线房。”到了穗岁,老管家皱了皱眉:“太瘦了,去厨房打杂吧。
”穗岁抬起头:“管家爷爷,我想去世子院子。”空气瞬间安静了。
另外几个女孩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她。连赵四都愣住了,使劲给她使眼色。
老管家眯起眼睛:“你可知世子院子半年抬出七个丫鬟?”“知道。”穗岁的声音很稳,
“但世子月例最高,五钱银子,我弟弟等着钱救命,我不怕死,只怕穷。
”老管家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穗岁以为自己要被赶出去了。“……有种。
”老管家合上册子,“红玉,带她去‘听竹轩’。”一个二十来岁的丫鬟从门里走出来,
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睛下面挂着浓重的黑眼圈。她看了穗岁一眼,
那眼神说不清是怜悯还是麻木。“跟我来。”穗岁跟着红玉走进侯府。朱门在身后关上,
隔绝了外面的世界。第六章眼前是长长的回廊,青石板路干净得能照出人影,两边种着竹子,
风吹过沙沙响。远处有亭台楼阁,飞檐翘角,精致得不像人间。可红玉的脚步很快,
像要逃离什么。她们穿过一道月洞门,又走过一条更窄的巷子,最后停在一个偏僻的院落前。
院门紧闭,门楣上挂着“听竹轩”三个字。字迹凌厉,像刀刻出来的。院子里死一般寂静,
满地落叶无人打扫,石阶上生着青苔。明明是盛夏,这里却阴冷得像坟墓。红玉推开门,
压低声音:“每日卯时送饭,放在院门口的石凳上,敲三下铃就退,记住,千万别进院,
别见世子面。”“为什么?”穗岁问。红玉的嘴唇抖了抖,
声音更低了:“世子三年前战场重伤,回来后……就不是人了,发起狂来咬人,
上次抬出去的翠儿,脖子被咬掉半块肉。”话音刚落,院子里忽然传来“哗啦”一声巨响。
瓷器碎裂的声音。紧接着是一声低吼,不像人声,像受伤的野兽。红玉脸色惨白,
把食盒往穗岁手里一塞,转身就跑,像后面有鬼在追。穗岁一个人站在院门口。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食盒,很轻,掀开一条缝——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白粥,
一碟黑乎乎的咸菜。她从怀里掏出早上藏的两个馒头,塞进食盒夹层。然后抬手,
摇了摇门边挂着的铜铃。“叮、叮、叮。”三声响。院内静了一瞬,
然后爆发出更疯狂的嘶吼:“滚——!”穗岁没走。她趴在门缝上,眯起一只眼睛往里看。
院子里,一个披头散发的青年蜷缩在廊下,双手抱着头,浑身剧烈颤抖。他穿着白色的中衣,
衣襟敞开,露出瘦骨嶙峋的胸膛。手指死死抠着青石板,指甲翻裂,鲜血染红了石缝。
这不是发狂。穗岁见过村里的疯汉发狂,是横冲直撞,是打砸撕咬。可这个人是在忍受剧痛,
痛到恨不得把自己撕碎。她想起娘犯头疼病时的样子——也是这样蜷着,手指抠着床板,
额头上青筋暴起。穗岁退后两步,左右看看。没人。她放下食盒,走到院墙边。墙不高,
墙角有棵老槐树,枝桠伸进院里。乡下孩子爬树摸鸟蛋是家常便饭,她三两下就翻上了墙头,
轻巧地跳进院子。傅沉舟痛得意识模糊。毒又发作了,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骨头缝里钻,
在血管里烧。他咬破了嘴唇,血腥味在嘴里弥漫,可这痛感太剧烈,连血腥味都压不住。
他听见铃声,听见自己嘶吼“滚”。脚步声远了。可是……又有别的脚步声。很轻,像猫。
他勉强睁开眼,透过被汗水和血水模糊的视线,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蹲在他面前。
是个小丫头,头发枯黄,脸脏兮兮的,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第七章“别动。”小丫头说。
然后他感到手腕被握住,一根冰凉的东西刺进虎口。是针。傅沉舟想挣扎,可是没有力气。
那针扎得很准,刺痛之后,居然真的缓解了骨头缝里的灼烧感。接着是另一只手。合谷穴。
小丫头手法生疏,但认穴奇准。几针下去,傅沉舟的呼吸渐渐平稳。然后她掏出个小布包,
倒出些褐色的药粉,兑了水,扶起他的头:“喝。”傅沉舟没喝。
小丫头也不急:“我要是想毒死你,刚才趁你动不了,一刀捅了更方便。”有理。
傅沉舟张嘴,药汁灌进来,苦得他皱眉。半刻钟后,痛感退潮般褪去。傅沉舟撑起身子,
靠在廊柱上,打量着眼前的小丫头。十二三岁的年纪,瘦得脱相,
穿着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衣服,袖口磨得发亮。“你是谁?”傅沉舟的声音嘶哑。
“新来的丫鬟,林穗岁。”穗岁收拾针包,“您就是世子?”傅沉舟没回答,
反问:“你不怕我?”“怕。”穗岁老实说,“但更怕饿死,您疼起来要人命,
我饿起来也能吃人”傅沉舟盯着她:“为什么帮我?”“不是帮您。”穗岁站起来,
拍了拍身上的土,“是做生意,您出钱,我出力。”傅沉舟愣住:“……你要什么?
”穗岁伸出三根手指:“第一,别让我被赶出院子;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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