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的都市秘方(周远林小雨)免费阅读全文_免费完结版小说奶奶的都市秘方周远林小雨

奶奶的都市秘方(周远林小雨)免费阅读全文_免费完结版小说奶奶的都市秘方周远林小雨

作者:常昊灵

其它小说连载

主角是周远林小雨的女生生活《奶奶的都市秘方》,是近期深得读者青睐的一篇女生生活,作者“常昊灵”所著,主要讲述的是:《奶奶的都市秘方》是一本女生生活,现代小说,主角分别是林小雨,周远,由网络作家“常昊灵”所著,故事情节引人入胜。本站纯净无广告,欢迎阅读!本书共计30542字,1章节,更新日期为2026-02-01 16:49:07。该作品目前在本网 sjyso.com上完结。小说详情介绍:奶奶的都市秘方

2026-02-01 18:27:11

第一章 电话铃声霓虹灯在酒杯里碎裂成无数晃动的光斑。林小雨指尖的烟灰簌簌落在吧台,

又被她随手抹开,在柚木台面上留下一道浅灰色的印记。

这是本周第三次独自泡在“迷途”酒吧,销售总监的职位刚被人顶替,

交往三年的男友分手短信还躺在手机里未读。她仰头灌下最后半杯威士忌,

冰球撞击杯壁的脆响淹没在震耳欲聋的电子乐中。手机屏幕在酒杯旁突兀地亮起,

显示着“临水镇人民医院”。她皱眉划开接听,震耳的音乐瞬间被电流杂音切割。

“林小姐吗?苏秀兰家属?”背景音里心电监护仪的规律滴答声穿透嘈杂,“病人突发心衰,

情况危急,请尽快……”玻璃杯从指间滑落,琥珀色液体泼溅在合同草案上,

墨迹晕染成诡异的蓝紫色。邻座男人惊跳起来,西裤上洇开一片深痕。“神经病啊!

”他的骂声被林小雨甩在身后。高跟鞋踩过满地碎玻璃,她撞开厚重的大门冲进夜色,

手机还贴在耳边:“医生我马上到!请用最好的药!

钱不是问题——”出租车在机场高速飞驰时,她才感到左手虎口隐隐作痛。

低头看见一道细长的血痕,不知是玻璃划伤还是指甲掐破的。

值机柜台前翻找身份证的指尖抖得厉害,地勤瞥了眼她沾着酒渍的衬衫领口,

默默加快出票速度。机舱灯光调暗的瞬间,窗外云层翻涌如墨。林小雨额头抵着冰凉舷窗,

消毒水气味混着威士忌余味在胃里翻搅。闭眼时却看见老屋厨房的蒸汽,奶奶系着蓝布围裙,

将木制模具往铺满糯米的蒸笼里按。桂花蜜的甜香几乎穿透记忆扑鼻而来。“小雨啊,

这手艺传了四代人……”老人布满褐斑的手将模具递过来。

她当时刚收到心仪公司的录取通知,行李箱摊开在地上。“现在谁还自己做糕点?

网购半小时送到家。”文件夹啪地合上,“您那些老方子留着当古董吧。

”蒸笼盖子掀开的白雾模糊了奶奶欲言又止的脸。飞机突然剧烈颠簸,

安全带勒进林小雨的肩膀。她猛地睁眼,舷窗上雨水纵横如泪痕。

温柔的提示音在广播里流淌:“我们正在穿越不稳定气流……”指尖无意识地在舷窗上描摹,

水雾间渐渐显出一个歪扭的“糕”字。上次回家是半年前的中秋,

奶奶把冰皮月饼塞满她行李箱时,曾用树皮般粗糙的手拍她手背:“城里卖的添加剂多,

吃坏肚子。”她当时急着赶高铁,月饼最终在公寓冰箱放到发霉。机舱灯光大亮时,

邻座老太太递来纸巾。林小雨这才察觉脸颊的湿意,

胡乱抹着脸道歉:“空调太干……”老人布满皱纹的手却覆上她手背:“囡囡别怕,

婆婆是护士退休的。你奶奶会挺过去的。”降落广播响起时,林小雨摸到口袋里硌硬的金属。

是离职时顺走的公司门禁卡,棱角在掌心印出深痕。舷窗外临水镇的灯火渐次亮起,

像散落的桂花蜜糖。她突然想起最后一次离家时,奶奶追到院门口喊的那句被风吹散的话。

当时她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知道啦!下次给您带网红点心!”此刻在引擎轰鸣声中,

那句话却清晰浮现耳畔——老人扶着门框,

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糕里有钥匙......”安全带指示灯叮咚熄灭。

林小雨攥紧沾着威士忌气味的衣角,指甲陷进那道未愈的血痕。

第二章 最后的礼物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发苦。林小雨推开病房门时,

高跟鞋在寂静的走廊里敲出空洞的回响。白炽灯管的光线刺得她眼睛发酸,

视线落在病床上那个蜷缩的身影时,心脏猛地一沉。奶奶苏秀兰躺在那里,

薄得像一张被风揉皱的旧报纸,身上插满管子,

心电监护仪上微弱起伏的绿线是唯一证明她还活着的痕迹。“奶奶……”声音卡在喉咙里,

带着飞机上残留的干涩和威士忌的灼烧感。她快步走到床边,握住那只枯瘦的手。

虎口那道细长的血痕被奶奶手背上凸起的青筋硌得生疼。奶奶的手冰凉,

皮肤松弛地包裹着骨头,只有指尖还残留着一点点属于生者的微温。老人眼皮颤动了几下,

艰难地掀开一条缝。浑浊的眼珠迟缓地转动,聚焦在林小雨脸上,

那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像即将熄灭的烛火最后爆出一点火星。

“小雨……”奶奶的声音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深处挤出来的,

“来……来了……”“我来了,奶奶。”林小雨用力回握那只冰冷的手,

指甲几乎要掐进自己掌心那道未愈的伤口,“对不起,我来晚了。

”她想起飞机上邻座老太太布满皱纹的手,想起那句“囡囡别怕”,喉咙堵得厉害。

奶奶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目光艰难地移向床头柜。林小雨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那里放着一个褪了色的老式铁皮饼干盒,盒身印着模糊不清的牡丹花纹,边角处锈迹斑斑,

红漆剥落得厉害,露出底下暗沉的铁色。盒盖上积着一层薄灰,显然被遗忘在角落很久了。

“拿……拿过来……”奶奶的声音更微弱了。林小雨小心翼翼地将铁盒捧到奶奶面前。

盒子很轻,晃动时里面发出纸张摩擦的窸窣声和金属碰撞的轻响。奶奶的手指颤抖着,

摸索着盒盖边缘,那动作迟缓而固执,仿佛用尽了全身残存的力气。林小雨想帮忙,

却被奶奶一个轻微却坚决的摇头制止了。“咔哒”一声轻响,生锈的搭扣终于弹开。

盒盖掀开,一股陈年的、混合着纸张、铁锈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旧时光的气息扑面而来。

里面没有饼干,只有一本用蓝布包裹着的、边角磨损严重的硬壳笔记本,

以及一把黄铜色的老式钥匙。钥匙的齿牙磨损得有些圆钝,柄端缠着几圈褪色的红绳,

铜身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绿锈。奶奶的目光落在钥匙上,又缓缓移向林小雨的脸。

她枯瘦的手指,带着一种近乎痉挛的力道,紧紧攥住了林小雨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那双浑浊的眼睛此刻却异常明亮,直直地看进林小雨眼底,带着一种近乎燃烧的期许。

“去找……”奶奶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监护仪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去找……我的……青春……”话音未落,那只紧攥着的手猛地一松,滑落在洁白的床单上。

心电监护仪上,那条代表生命的绿线,拉成了一道冰冷、笔直、再无起伏的直线。

“奶奶——!”林小雨的嘶喊冲破喉咙,带着血腥气。她扑在奶奶尚有余温的身体上,

泪水汹涌而出,砸在老人冰凉的手背上。她紧紧攥着那把带着奶奶体温的铜钥匙,

钥匙粗糙的边缘深深硌进她的掌心,和虎口那道血痕一起,痛得钻心。

那句遗言——“去找我的青春”——像一道无解的谜题,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头,

在巨大的悲痛中撕开一道困惑的裂口。三天后,临水镇老宅的堂屋里,烟雾缭绕。

奶奶的遗像挂在堂中,照片里的老人笑容温和,眼神却仿佛穿透缭绕的烟雾,

静静注视着下方。“要我说,秀兰婶子那栋老房子地段是不错,可也太旧了,拆了重建才好。

”说话的是二叔,他夹着烟的手指熏得焦黄,唾沫星子随着他的话语飞溅,

“现在镇上搞开发,那块地皮值钱着呢!”“就是就是,”三姑立刻接话,

她肥胖的身体挤在太师椅里,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小雨啊,你在大城市当大老板,

肯定看不上这点小钱。你爸走得早,我们这些做叔叔姑姑的,总得替你奶奶操心身后事不是?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瞟着坐在角落沉默不语的林小雨。林小雨穿着一身黑衣,

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褪色的铁皮盒子。她低着头,目光落在盒盖剥落的红漆上,

耳边是亲戚们关于房产、存款、甚至奶奶留下的几件旧家具如何分配的争论。

那些声音嗡嗡作响,像一群贪婪的苍蝇,在她心头的伤口上盘旋。

空气里弥漫着劣质香烟、廉价香烛和油腻饭菜混合的气味,令人窒息。

她想起奶奶临终前那双异常明亮的眼睛,想起那句沉甸甸的遗言——“去找我的青春”。

再看看眼前这些为了蝇头小利争得面红耳赤的至亲,

一种巨大的荒诞感和冰冷的失望攫住了她。奶奶期许的目光,与此刻堂屋里弥漫的市侩气息,

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那老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不如趁早处理掉。”二叔的声音拔高了,

“小雨,你表个态啊!你是继承人,你说句话!”林小雨缓缓抬起头。

她的眼睛因为连日哭泣而红肿,但此刻里面没有泪水,只有一片沉寂的疲惫和疏离。

她没有看二叔,目光越过嘈杂的人群,落在奶奶的遗像上。照片里的老人,

嘴角似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洞悉一切的微笑。“奶奶的东西,”她的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盖过了屋里的嘈杂,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谁也别动。”她站起身,

将那个冰冷的铁皮盒子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抱着奶奶最后一点温暖的遗存。

“包括那栋老房子。”她不再理会身后骤然响起的、更加激烈的议论和不满的嘟囔,

径直穿过烟雾缭绕的堂屋,走向后院。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后院那棵老桂花树依旧枝繁叶茂,只是花期已过,

空气里只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记忆深处的甜香。她靠着粗糙的树干坐下,打开铁盒。

取出那本蓝布包裹的笔记本,翻开硬壳封面。扉页上,

是奶奶娟秀而略显褪色的字迹——“苏秀兰记”。再往后翻,第一页,

赫然是一张手绘的、线条清晰的简略地图,标注着一些她看不懂的符号和地名。地图的中心,

用红笔圈出了一个醒目的点。她的指尖拂过那张地图,粗糙的纸张摩擦着皮肤。然后,

她拿起那把缠着褪色红绳的黄铜钥匙。钥匙沉甸甸的,

带着岁月的分量和奶奶临终前传递的、未解的嘱托。她将它紧紧握在手心,

铜锈的凉意和棱角的坚硬透过皮肤传来,像一道无声的叩问。堂屋里的喧嚣被木门隔绝,

变得遥远而模糊。只有风吹过桂花树叶的沙沙声,以及掌心钥匙冰冷的触感,无比清晰。

奶奶那句“去找我的青春”,连同临终时眼中燃烧的期许,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

在她心底激起一圈圈沉重而迷茫的涟漪。这褪色的铁盒,这泛黄的笔记本,这把生锈的钥匙,

究竟通向奶奶怎样的过往?而那个被红笔圈出的地方,又埋藏着什么,

值得奶奶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如此郑重地托付?

第三章 都市寻踪飞机引擎的轰鸣声穿透舷窗,震动着林小雨的耳膜。她靠在冰冷的窗框上,

下方是连绵起伏的灰色云海,偶尔被气流撕开一道缝隙,露出底下火柴盒般大小的城市轮廓。

距离临水镇那场充满烟味和争执的葬礼,不过十几个小时,却像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

模糊而遥远。她摊开手掌,那把缠着褪色红绳的黄铜钥匙安静地躺在掌心,

冰凉的触感异常清晰,像一块烙铁,灼烧着她混沌的神经。

奶奶那句“去找我的青春”在脑海里反复回响,带着临终前那份不容置疑的期许,

沉甸甸地压在心口。她闭上眼,试图驱散眼前残留的影像:二叔焦黄的手指,

三姑肥胖身躯下呻吟的太师椅,堂屋里缭绕的烟雾,

以及奶奶遗像上那抹洞悉一切的、若有若无的微笑。再睁开时,

舷窗外已是钢铁森林般耸立的摩天大楼群,巨大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目的阳光,

宣告着这座她生活了数年的城市的冰冷秩序。这里没有桂花树的甜香,没有老宅的吱呀声,

只有永不停歇的喧嚣和一种深入骨髓的疏离感。出租车汇入拥堵的车流,

窗外是飞速掠过的霓虹广告牌和面无表情的行人。林小雨没有回自己位于市中心的高层公寓,

而是直接报了一个地址——笔记本地图上那个被红笔圈出的核心位置。

司机疑惑地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小姐,你确定是那里?CBD后面那片老巷子?

快拆光了,没什么人了。”“就去那里。”林小雨的声音有些沙哑,

目光落在摊在膝头的笔记本上。那张手绘地图线条清晰,

标注着几条早已改名或消失的旧街名,以及一些她尚未参透的符号。红圈的中心,

指向这片被摩天大楼阴影笼罩的、即将被时代洪流彻底抹去的角落。

车在一条宽阔的主干道旁停下。

司机指了指旁边一条狭窄的、被两栋写字楼夹在中间的巷口:“喏,就这里进去,

里面七拐八绕的,车子进不去了。”林小雨付了钱,推门下车。

来的是都市特有的混合气味——汽车尾气、外卖餐盒的油腻、以及角落里垃圾堆散发的酸腐。

与身后光鲜亮丽的金融区相比,这条巷子像是被遗忘的疮疤,墙壁斑驳,路面坑洼,

电线如蛛网般在头顶杂乱交织。几处断壁残垣裸露着砖块,墙上用红漆刷着巨大的“拆”字,

触目惊心。她深吸一口气,走进巷子。高跟鞋踩在破碎的水泥地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在寂静的巷道里显得格外突兀。地图上的标记与现实重叠,她凭着记忆和图纸上的指引,

在迷宫般的巷弄中穿行。越往里走,人烟越是稀少,废弃的杂物堆积在墙角,

野猫警惕地从阴影里窜过。午后的阳光被高楼切割,只能吝啬地洒下几缕,

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地图上的符号指向一个拐角。林小雨转过弯,脚步猛地顿住。

眼前豁然出现一小片空地,空地中央,矗立着一栋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建筑。它只有两层,

青灰色的砖墙饱经风霜,爬满了枯萎的藤蔓,部分墙皮已经剥落,露出里面深色的砖块。

典型的民国风格,拱形的门窗,窗棂是繁复的木质雕花,只是大多已经腐朽断裂。

屋顶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枯叶,几片残破的瓦片摇摇欲坠。

整栋楼透着一股行将就木的衰败气息,像一位被时光遗弃、静静等待最后时刻的老人。

它被四周冰冷高耸的玻璃幕墙紧紧包围、挤压,显得那么渺小,那么不合时宜,

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倔强,固执地停留在原地。林小雨的心跳骤然加速。就是这里。

地图上的红圈,奶奶遗言指向的终点。她一步步走近,脚下踩着松软的落叶和碎砖。

建筑正门紧闭,是两扇厚重的、漆皮剥落殆尽的木门,门环早已锈蚀。门楣上方,

一块同样锈迹斑斑的铜制招牌斜斜地挂着,被厚厚的灰尘和蛛网覆盖,完全看不清字迹。

而在门锁的位置,挂着一把硕大的、布满暗绿色铜锈的老式挂锁,锁梁粗壮,锁孔幽深。

她从包里拿出那把黄铜钥匙。钥匙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黯淡无光,缠着的红绳褪色得厉害。

她走到门前,仰头看着那把巨大的铜锁,又低头看看自己手中这把小小的钥匙,

尺寸的悬殊让她几乎怀疑是否找错了地方。但一种莫名的直觉驱使着她。她踮起脚尖,

手指有些颤抖,小心翼翼地将钥匙尖端对准锁孔。锁孔被厚厚的铜锈堵塞,

钥匙插入时遇到了极大的阻力。她咬紧下唇,用虎口那道未愈的伤口抵住钥匙柄端,

施加更大的力气。掌心被钥匙粗糙的边缘硌得生疼,那道血痕似乎又要裂开。她转动钥匙,

锁芯内部传来艰涩的摩擦声,仿佛沉睡多年的机关在抗拒苏醒。“咔哒。

”一声沉闷却清晰的机括弹响,在寂静的空地上格外响亮。锁开了。

林小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扳动锁梁。沉重的铜锁应声而落,

“哐当”一声砸在脚下的碎石上,溅起一小片灰尘。她伸出双手,抵在冰冷粗糙的木门上,

用力向内推去。“吱呀——嘎——”木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带着积年的滞涩,

缓缓向内开启。一股浓烈的、混合着尘土、霉菌、朽木和某种陈旧布匹气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呛得她忍不住咳嗽起来。光线透过门缝涌入昏暗的室内,照亮了空气中翻腾飞舞的亿万尘埃,

像一场无声的金色风暴。就在这尘埃弥漫的光柱中,门楣上那块斜挂的铜制招牌,

被涌入的光线照亮了一角。厚厚的灰尘簌簌落下,

露出了底下被掩盖的、依旧清晰锐利的烫金阳文——“蘇氏綢緞莊”。四个繁体大字,

在尘埃与光线的交织中,如同穿越了六十年的漫长时光,带着旧时代的优雅与气度,

猝不及防地撞入林小雨的眼底。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形的力量拉扯、扭曲,

周遭摩天大楼的喧嚣瞬间远去,眼前只剩下这栋破败的老宅,

和这块在尘埃中重现光芒的招牌。奶奶那句“去找我的青春”,在这一刻,

终于有了一个沉重而清晰的落点。她站在门外,望着门内幽深的黑暗,

仿佛站在了时光隧道的入口,一步之外,便是奶奶尘封了半个多世纪的、不为人知的过往。

第四章 绸缎庄往事门内涌出的陈腐气息裹挟着时光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林小雨的胸口。

她站在门槛外,如同站在两个时代的交界线上,身后是喧嚣冰冷的现代都市,

眼前是尘封半个多世纪的幽暗过往。她深吸一口气,

那混合着朽木、尘埃和隐约布匹霉味的气息呛入肺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牵引力。她抬脚,

跨过了那道斑驳的门槛。光线艰难地穿透门洞,在布满浮尘的空气中切割出几道斜斜的光柱。

林小雨摸索着墙壁,指尖触到冰凉粗糙的砖石和剥落的墙皮。她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

一道微弱的光束刺破黑暗,瞬间惊扰了无数悬浮的尘埃,它们在光柱里狂乱飞舞,

像被惊醒的幽灵。光束扫过之处,勾勒出室内模糊的轮廓。这是一个宽敞的厅堂,

层高比想象中更高,但此刻被蛛网和厚厚的灰尘覆盖,显得压抑而破败。

地上散落着碎瓦片、断裂的木条和一些辨不清原貌的杂物。正对着大门的,

是一排深色的木质柜台,柜台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但柜台边缘雕刻的缠枝莲纹样,在光束下隐约透出昔日的精致。

柜台后面是同样落满灰尘的木架,一些空荡荡的隔板歪斜着,显然曾经摆放着货物。

林小雨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每一步都踩在松软的积尘上,发出轻微的“噗噗”声。

她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障碍物,光束在墙壁上游移。墙壁上残留着一些褪色的印记,

像是曾经悬挂过画框或匾额。靠近柜台内侧的墙角,似乎堆着一堆黑乎乎的东西。

她走近几步,光束聚焦。那是一个倾倒的木箱,旁边散落着一些纸张和簿册。她蹲下身,

屏住呼吸,用指尖极其小心地拂去最上面一本册子表面的浮尘。灰尘簌簌落下,

露出深蓝色的硬质封面,封皮边缘已经磨损起毛。她轻轻翻开,

内页是泛黄的、质地坚韧的纸张,上面用毛笔写着工整的蝇头小楷,

记录着日期、品名、数量、金额。是账本。林小雨的心跳得更快了。她快速翻了几页,

”、“湖绉”、“织锦缎”、“软缎”……旁边标注着“匹”、“尺”、“丈”等计量单位。

金额数字清晰,一笔笔,记录着曾经的买卖。她粗略心算了几笔较大的交易,

换算成如今的货币价值,一个惊人的数字在她脑中成型——仅仅是这几页记录的流水,

就相当于现在数百万的规模!而这,仅仅是这本厚厚账册中的几页而已。

她仿佛能听到昔日这里算盘珠子的噼啪脆响,看到顾客盈门、伙计穿梭的繁忙景象。

她放下账本,光束移向木箱旁散落的纸张。其中一张质地较硬,颜色更深,似乎是什么证件。

她将它捡起,拂去灰尘。这是一张对折的硬纸,展开后,

上方印着“工商营业登记证”几个繁体大字。登记单位是“临江市工商局”,

日期是“民国三十八年三月”,也就是1949年。登记商号名称赫然是“蘇氏綢緞莊”,

地址正是此处。经营人姓名一栏,用遒劲的毛笔字写着:苏绣。苏绣。奶奶的名字。

林小雨的目光凝固在登记证右上方粘贴的照片上。照片是黑白的,有些模糊,

但依旧能清晰辨认出照片中人的轮廓。那是一个穿着素色旗袍的年轻女子,身姿挺拔,

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她的面容清丽,

但最令人难忘的是那双眼睛。即使隔着数十年的时光和模糊的相纸,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电,

直视镜头,没有丝毫那个年代女子常见的温婉怯懦,

反而透着一股洞悉世情、不怒自威的冷静与果决。这是奶奶,年轻的奶奶,

一个林小雨从未认识过的、充满力量与锋芒的奶奶。照片下方,盖着清晰的钢印。

林小雨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照片上那张年轻的脸庞,指尖微微颤抖。那个在乡下老宅里,

围着灶台转,絮絮叨叨要教她做桂花糕的老人,

和眼前照片里这个眼神锐利、掌控着偌大绸缎庄的女子,身影在她脑海中重叠、分离,

最终定格成一种巨大的陌生感。奶奶的青春,竟是如此模样?她将登记证小心地放在一边,

继续在散落的纸张中翻找。一个扁平的、带锁的旧式木制抽屉吸引了她的注意。抽屉半开着,

锁头已经锈坏。她轻轻拉开抽屉,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几份折叠整齐的文件。

她拿起最上面一份。纸张很脆,边缘已经发黄卷曲。展开后,是密密麻麻的英文。

林小雨的英文水平应付日常工作邮件绰绰有余,但这份文件显然不同。它措辞严谨,

带着明显的法律文书风格,

clusive Distribution Rights”独家经销权……落款处,

一方是“Su Silk Emporium”蘇氏綢緞莊,

另一方是一个陌生的洋行名称“Harrison & Sons Ltd.”,

签署日期是1949年5月。林小雨的目光死死盯在签署人那一栏。

代表“蘇氏綢緞莊”签名的,是一个流畅而有力的英文签名——“Su Xiu”。旁边,

还盖着一枚小小的、朱红色的印章,阳文篆刻着“苏绣”二字。英文合同?奶奶签的?

林小雨的呼吸瞬间停滞了。她难以置信地又看了一遍签名和印章。没错,是奶奶的名字。

这份合同清晰地表明,奶奶苏绣,在1949年,不仅经营着规模可观的绸缎庄,

还能用如此专业的英文,与外国洋行签订涉及专利和经销权的商业合同!她猛地抬起头,

手电光束在幽暗的厅堂里乱晃,最终定格在柜台后那张年轻奶奶的登记证照片上。照片里,

那双锐利的眼睛仿佛穿透了时光,正平静地注视着她。这一刻,

林小雨才真正理解了奶奶遗言的分量。

“去找我的青春”——这哪里仅仅是一个老人对往昔的追忆?

这分明是一段被深埋的、足以打败她所有认知的辉煌过往!

那个在她印象中只会做桂花糕的乡下老太太,

竟然曾是这样一个精通商业、甚至通晓外语的传奇人物?

巨大的震撼和无数疑问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攥紧了那份发脆的英文合同,

仿佛攥住了开启一个巨大谜团的钥匙。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从破败的窗棂缝隙挤进来,

在布满尘埃的地板上投下几道长长的、摇曳的光斑。厅堂里死寂无声,

只有尘埃在光柱中无声地沉浮。林小雨站在废墟般的“蘇氏綢緞莊”中央,

站在奶奶尘封的、光芒四射的青春里,第一次感到了自己的渺小和无知。她需要空气,

需要逃离这令人窒息的发现,需要重新审视她所知道的一切关于奶奶的记忆。

她几乎是踉跄着,转身冲向门口,

手里紧紧攥着那份证明奶奶苏绣曾精通多国语言的英文合同。

第五章 未寄的情书冰冷的夜风像粗糙的砂纸刮过脸颊,

林小雨站在“蘇氏綢緞莊”紧闭的斑驳木门外,大口喘息着。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那份薄脆的英文合同被她死死攥在掌心,坚硬的纸角硌得生疼,却远不及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路灯昏黄的光线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投在寂静无人的后巷青石板上,微微颤抖。

奶奶……那个在她记忆里永远围着灶台、絮叨着桂花糕配方的慈祥老人,

竟曾是这样一个在商海中叱咤风云、能与外国洋行签订专业合同的女人?

巨大的认知打败让她头晕目眩,胃里一阵翻搅。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背靠着冰凉粗糙的砖墙,缓缓滑坐到冰冷的石阶上。巷子深处传来几声野猫的嘶叫,

更衬得周遭死寂。她摊开手掌,借着路灯微弱的光,再次审视那份合同。发黄的纸张上,

“Su Xiu”的签名流畅而自信,那枚小小的朱红印章“苏绣”二字,

此刻像烙铁般烫着她的眼。她小心翼翼地将合同折好,

连同那张印着年轻奶奶锐利眼神的工商登记证照片,一起收进随身的帆布包里。

包里还有那个褪色的铁盒——奶奶最后的礼物。回到租住的狭小公寓,林小雨反锁了门,

仿佛要将那个打败性的夜晚连同外面喧嚣的城市一并隔绝。她没有开大灯,

只拧亮了书桌上的台灯。暖黄的光晕下,她将帆布包里的东西一件件取出,

摆在桌面上:铁盒、账本、登记证、英文合同。这些来自半个多世纪前的物件,

在21世纪的廉价书桌上散发着无声的、沉重的历史感。她深吸一口气,

打开了那个褪色的铁盒。笔记本安静地躺在最上层。她拿起它,指尖拂过粗糙的牛皮纸封面。

翻开第一页,是那张指引她找到绸缎庄的简略地图。她继续往后翻,

纸张因为年代久远而变得脆弱发黄,翻动时发出细微的“簌簌”声。

前面几页记录着一些零散的商业笔记、丝绸的品种特性、染料配方,字迹娟秀有力,

是奶奶的笔迹。翻到中间部分时,一张折叠的、颜色明显比笔记本内页更深的纸张,

突兀地夹在其中。它显然不是笔记本的原页。林小雨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屏住呼吸,

用指尖极其小心地捻起那张纸的边缘,将它缓缓展开。是一封信。

信纸是那种老式的竖行信笺,抬头印着淡雅的云纹。墨迹是沉稳的黑色,

笔迹与笔记本上的商业笔记截然不同,更加舒展,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着的情感张力。

开篇没有称谓,直接切入正文:“见字如晤。昨夜骤雨初歇,庭院积水空明,独坐灯下,

听檐滴声声,竟至天明。前日码头一别,君之背影没入人潮,如石沉大海,心绪亦随之沉沦,

至今未宁。君言‘时局维艰,身不由己’,字字如刀,刻骨铭心。我岂不知大厦将倾,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然情之一字,发于本心,岂是时局、家世所能阻隔?

……”林小雨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读,指尖冰凉。

信中倾诉着浓烈而克制的思念,字里行间充满了对“君”的牵挂与担忧。

“君”似乎身处巨大的压力与危险之中,

信中多次提及“周家”、“重担”、“不得已的抉择”。

写信人无疑是奶奶苏绣既表达了对“君”处境的理解,又流露出深深的不甘与痛苦。

“……那日你问我,改良织机的图纸可曾后悔赠予?我答‘不悔’。此乃心血,

亦为国货振兴之愿,赠予值得托付之人,何悔之有?然君可知,我心中真正所悔,并非图纸,

而是当日未曾将心中未尽之言,尽数吐露。图纸可赠,专利可弃,唯此心此情,如鲠在喉,

日夜煎熬。……”改良织机图纸?专利可弃?

林小雨猛地想起账本里那些惊人的流水数字和那份英文合同。

奶奶竟然主动放弃了重要的专利?这背后隐藏着什么?信的末尾,

情感几乎要冲破纸面:“……此信写就,恐终无寄处。山河动荡,前路茫茫,你我皆如飘萍。

唯愿君珍重万千,勿以我为念。他日若得太平,或可于故地,寻一缕旧时月色。纸短情长,

不尽依依。绣 泣书己丑年荷月廿三”落款日期是“己丑年荷月廿三”,林小雨迅速换算,

正是1949年的农历六月二十三。信纸的右下角,有一小片模糊的水渍晕开的墨迹,

像是……泪痕。林小雨呆呆地坐着,台灯的光晕笼罩着她,

也笼罩着桌上这封跨越了七十余载光阴的未寄情书。信中的“君”是谁?

那个让奶奶如此牵肠挂肚、甚至甘愿放弃重要专利的人?周家……信中提到的周家,

是否就是如今纺织业的巨头周氏集团?奶奶的青春,不仅有着辉煌的事业,

更藏着一段如此刻骨铭心却无疾而终的感情。那个在乡下老宅里平静度日的老人,心底深处,

竟埋藏着这样汹涌的往事。巨大的悲伤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涌上心头,

为信中那个年轻、深情、在时代洪流中挣扎的奶奶,

也为那个对此一无所知、甚至曾嫌弃她“老土”的自己。

她轻轻抚摸着信纸上那片模糊的泪痕,

仿佛能触摸到奶奶当年落笔时滚烫的温度和无尽的怅惘。几天后,

林小雨决定去市档案馆碰碰运气,希望能找到更多关于“蘇氏綢緞莊”和周家的线索。

档案馆大厅宽敞明亮,弥漫着纸张和灰尘特有的气味。她按照索引,

在民国工商档案区仔细翻找着微缩胶卷。一卷卷胶片记录着那个动荡年代临江商界的浮沉,

她看得眼睛发酸。“请问,需要帮忙吗?”一个温和而低沉的男声在身旁响起。

林小雨抬起头。一个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的男人站在旁边,身姿挺拔,

约莫三十五六岁年纪。他的面容英俊,鼻梁高挺,戴着一副无框眼镜,

镜片后的眼神沉静而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气质儒雅,却隐隐透着久居上位的从容与疏离。

“谢谢,我在找一些民国三十八年左右,关于绸缎庄的工商记录。”林小雨回答,

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男人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

又扫过她放在桌角、露出半截的帆布包——那里面装着奶奶的笔记本和那封未寄的信。

他的眼神似乎微微动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礼貌而克制的微笑:“民国时期的工商档案,

尤其是涉及纺织业的,保存下来的不多。或许……你可以试试查‘蘇氏綢緞莊’?

”林小雨的心猛地一跳。他怎么知道?“是……是的。”她谨慎地回答。男人点了点头,

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熟稔:“苏小姐的绸缎庄,当年在临江,

可是首屈一指的。”苏小姐?!这个称呼像一道惊雷,猝不及防地在林小雨耳边炸开!

她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看向眼前的男人。

奶奶……他称呼奶奶为“苏小姐”?这绝非一个普通的、查阅档案的人会使用的称呼!

这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根植于记忆深处的敬意!“你……你认识我奶奶?

”林小雨的声音有些发颤,紧紧盯着对方。男人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称呼有些突兀,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深邃难辨,但那份惊讶也只是一闪而过,

迅速恢复了之前的从容。他没有直接回答林小雨的问题,而是伸出了手:“周远。

周氏纺织集团,现任执行董事。”周氏纺织!周远!信中的“周家”!林小雨脑中一片混乱,

几乎是机械地伸出手与他握了一下。他的手干燥而有力。“林小雨。”她报出自己的名字,

声音还有些不稳。“林小姐。”周远微微颔首,目光再次落到她那个帆布包上,

带着一丝探究,“看来,苏小姐留下了一些……值得探寻的东西。关于‘蘇氏綢緞莊’,

或许我知道一些零碎的旧事,不知林小姐是否愿意找个地方,喝杯咖啡?

”林小雨的心还在狂跳。周远,周家的现任掌门人,对奶奶的称呼,

还有他话里话外透露的信息……这一切都指向那个尘封的过往。她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点了点头:“好。”两人在档案馆附近一家安静的咖啡馆坐下。周远点了一杯黑咖啡,

林小雨要了一杯热可可。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深色的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我是在家族长辈的口中,零星听到过关于‘苏小姐’的往事。”周远端起咖啡杯,

语气平缓,像是在讲述一段与自己无关的历史,“她是个传奇。在那个年代,一个女人,

独自经营那样规模的绸缎庄,还能与外商周旋,签订那样的合同……”他顿了顿,

目光落在林小雨脸上,“她很了不起。”“你……你的长辈,认识我奶奶?

”林小雨试探着问。周远沉默了片刻,镜片后的眼神有些悠远:“我的祖父,周慕云。

”周慕云!信中的“君”!林小雨握着杯子的手猛地一紧,滚烫的可可溅出几滴落在手背上,

她却浑然不觉。那个让奶奶写下字字泣血情书的人,竟然是周远的祖父!

那个在信中让奶奶甘愿放弃专利、承受巨大压力的人!周远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失态,

或者说,他注意到了,却选择继续说下去:“祖父生前很少提及那段往事,

只是偶尔会看着一些旧物出神。他常说,苏小姐……是个有大智慧、大勇气的女子。

她的很多选择,在当时看来是‘败笔’,但后来证明,或许别有深意。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林小雨一眼。林小雨的思绪如同乱麻。奶奶放弃专利,

难道和这位周慕云有关?和信中提到的“不得已的抉择”、“时局维艰”有关?

周远知道多少?他今天出现在档案馆,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周先生今天去档案馆,

也是为了查……”林小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家族企业的历史资料。

”周远回答得滴水不漏,他放下咖啡杯,目光转向林小雨放在桌边的帆布包,

“林小姐找到的这些东西,尤其是苏小姐的遗物,或许能填补一些历史的空白。

不知……是否方便让我看看?”林小雨犹豫了。笔记本和那封信,是奶奶最私密的遗物。

但眼前的周远,是周慕云的孙子,是那个与奶奶过往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周家的现任掌门人。

或许,他能提供一些关键的信息?她迟疑着,最终还是从帆布包里拿出了那个褪色的铁盒,

打开,取出了奶奶的笔记本。她没有拿出那封信,

只将笔记本递了过去:“这是我奶奶留下的笔记本,前面有一些商业记录。

”周远双手接过笔记本,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他小心翼翼地翻开,

一页一页仔细看着那些娟秀有力的字迹,看着那些关于丝绸、染料、交易的记录。

他的神情专注而沉静,仿佛在阅读一部珍贵的古籍。当他翻到笔记本中间,

看到那张夹着未寄情书的空白页时信已被林小雨提前取出,他的指尖微微停顿了一下。

那页纸的边缘,似乎比其他页更显脆弱,带着经常被翻动的痕迹。他不动声色地继续往后翻。

翻到笔记本的最后几页,是一些零散的记录,字迹略显潦草,像是随手记下的备忘。

其中一页,画着一朵简单的桂花,旁边写着“糖、蜜、米粉、金桂,火候是关键”。

周远的目光在这页停留了片刻,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弧度,

像是想起了什么久远的、温暖的回忆。他继续往后翻,翻到了笔记本的封底内侧。

封底内侧的硬纸板上,似乎贴着什么东西。周远用手指轻轻抚过,触感有些异样。

他凑近了些,借着窗外的光线仔细看去。那是一张小小的、方形的黑白照片,

贴在封底内侧的角落里。照片只有一寸大小,边缘已经有些磨损发白。照片上,

是年轻的奶奶苏绣,穿着那身素色旗袍,背景似乎是某个花园的凉亭。

她的神情不似工商登记证上那般锐利,反而带着一丝罕见的、柔和的微笑,

眼神望向镜头的方向,仿佛在看着某个特定的人。周远的目光凝固在照片上,久久没有移开。

半晌,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极其小心地,沿着照片的边缘,试图将它轻轻揭起一角。

照片被缓缓揭起,露出了下面封底硬纸板的原色。而在照片背面的空白处,

以及被照片覆盖的硬纸板上,赫然用极细的钢笔,

2 - 3586第六章 技术图纸咖啡馆里弥漫着咖啡豆烘焙后的焦香和甜腻的糕点气味,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穿过玻璃窗,在深色的木质桌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周远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那组被照片掩盖的数字上,镜片后的眼神锐利如鹰隼,

方才那丝若有若无的柔和笑意早已消失无踪。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那行纤细的钢笔字迹,

指腹感受着纸张的纹理,仿佛在触摸一段被刻意掩埋的时光。

“1949年7月12日……”周远低声念出前半部分,声音低沉而清晰,

“这是……我祖父离开临江,举家迁往香港的日子。”林小雨的心猛地一沉。信中的日期,

奶奶泣书的“己丑年荷月廿三”,换算过来正是1949年7月18日。而照片后的日期,

7月12日,是周慕云离开的日子!这绝非巧合。

奶奶在周慕云离开后短短几天内写下了那封字字泣血的信,

却又将另一个日期连同后面的数字,小心翼翼地藏在了自己照片的背后。这组数字,

一定至关重要。“3586,”林小雨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盯着那串数字的后半部分,“这又代表什么?”周远没有立刻回答。

他小心翼翼地将照片重新覆盖回原处,指尖的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然后,

他合上笔记本,却没有立刻还给林小雨,而是将它平放在桌面上,

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牛皮纸封面,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这是他陷入深度思考时的习惯动作。“3586……”他沉吟着,眉头微蹙,“不像日期,

也不像常见的编码。银行保险箱?”他抬眼看向林小雨,镜片后的目光带着探询,

“苏小姐……你奶奶,当年有没有特别信任的银行?”林小雨努力在记忆中搜寻,

奶奶晚年生活在乡下,用的是最普通的邮政储蓄,从未提过什么特别的银行。

她摇摇头:“没有印象。奶奶后来……很普通。”“普通?

”周远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

“能把那样一份与洋行的合同藏得如此之深的人,怎么会普通。”他拿起桌上的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临江在1949年前,有几家实力雄厚的外资银行和本地钱庄。

汇丰、花旗……还有一家实力不俗的本地银行,大通钱庄,

后来在五十年代改制成了临江工商储蓄所,也就是现在工商银行临江分行解放路支行的前身。

”他的语速不快,条理却异常清晰,显然对这段历史了如指掌。

“大通钱庄当年以信誉卓著、保密性强著称,

很多本地富商都喜欢在那里存放贵重物品或重要文件。我祖父……周家的一些早期重要契约,

也曾存放在那里。”他放下手机,目光重新落回笔记本,“3586,很可能就是大通钱庄,

或者其后续机构的一个保险箱编号。”这个推测像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林小雨混乱的思绪。

银行保险箱!奶奶将最重要的东西,藏在了银行里!那会是什么?是更多的信件?

是……那份被放弃的专利证明?还是其他不为人知的秘密?“解放路支行?现在还在吗?

”林小雨急切地问,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在。”周远肯定地点点头,

“那栋老建筑现在是文物保护单位,银行还在原址营业。只是……”他顿了顿,

看着林小雨瞬间亮起的眼睛,语气带上了一丝现实的凝重,“时隔七十多年,

银行几经改制合并,客户资料早已更新换代无数次。

要凭一个七十多年前的编号和一个早已不在人世的户主名字去开启一个保险箱,难度极大。

需要充分的证明文件,甚至可能需要法律程序。”希望的光芒刚刚燃起,

就被现实的冷水浇了一盆。林小雨眼中的热切冷却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茫然和无措。

证明文件?奶奶留下的东西,除了这个笔记本和钥匙,就只有那些账本和合同了。

它们能证明什么?“不过,”周远话锋一转,语气沉稳,“事在人为。

周氏集团与工行有长期业务往来,我可以尝试以协助处理家族历史遗留问题的名义进行沟通。

更重要的是,我们手上有苏小姐的遗物,尤其是这个笔记本和照片,

或许可以作为间接证据链的一部分。”他拿起笔记本,再次翻开到贴着照片的封底,

“这张照片,还有这组数字,本身就是最直接的线索。银行方面,对历史遗留保险箱的处理,

也并非毫无先例可循。”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而非渺茫的希望。这种久居上位者的从容和掌控力,无形中给了林小雨一丝支撑的力量。

“需要我做什么?”林小雨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首先,

我们需要整理所有能证明苏小姐身份以及她与‘蘇氏綢緞莊’关系的材料。

工商登记证照片、账本、那份英文合同,

还有这封信……”周远的目光扫过林小雨紧紧攥在手里的信封,“都是关键。其次,

我需要一份你的授权委托书,以方便我代表你与银行交涉。”接下来的几天,

林小雨仿佛回到了刚接手重要项目时的状态,全身心投入。

她将奶奶留下的所有文件资料分门别类整理、复印,小心翼翼地保护着那些脆弱的原件。

周远则动用了周氏集团的法务和公关资源,

以极高的效率准备好了所有必要的法律文件和说明材料。他的行动力让林小雨暗自咋舌,

也让她第一次真切感受到顶级商业集团的能量。三天后,

他们再次站在了工商银行解放路支行的大门前。

这是一栋融合了民国风格和五十年代苏式建筑特点的老楼,

高大的石柱和拱形门窗透露出历史的厚重感。银行内部进行了现代化装修,但一些细节,

如磨得发亮的水磨石地面、高高的天花板,仍保留着旧时的痕迹。

周远显然已经提前打点好一切。

一位穿着得体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支行副行长亲自接待了他们,态度恭敬而谨慎。

在贵宾接待室里,周远条理清晰地陈述了情况,

集团出具的公函、林小雨的授权书以及公证过的苏秀兰苏绣的死亡证明和亲属关系证明。

将精心整理的材料——工商登记证照片的复印件、账本关键页的复印件、英文合同的复印件,

以及最重要的,

那张贴有照片并写有数字的笔记本封底内侧的高清照片——一一摊开在宽大的红木桌面上时,

副行长扶了扶眼镜,神情变得严肃而专注。“3586……”副行长看着照片上的数字,

又拿起银行内部提供的一份泛黄的、用塑料封套保护着的旧索引册复印件,仔细对照着。

“这个编号段,确实属于我们前身,大通钱庄在四十年代末期启用的一批保险箱。

”他抬起头,看向林小雨和周远,“但是,

苏女士……户主信息在多次系统迁移中确实遗失了。按照规定,

要开启这样一个历史遗留且户主信息缺失的保险箱,需要非常严格的审批程序,

且必须有充分的、能证明申请人与户主存在合法继承关系及保险箱内物品可能归属的证据链。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桌上的文件:“你们提供的这些材料,

尤其是这张带有特定编号的照片和笔记本本身,作为指向性证据很有价值。

周先生的身份和周氏集团的担保也增加了可信度。不过,

最终决定权在总行的特殊资产管理部。我需要将这些材料上报,等待他们的审核。

”等待的过程是煎熬的。林小雨几乎每天都会查看邮箱和手机,生怕错过任何消息。

周远则显得沉稳许多,只是偶尔会打一个电话询问进度。在等待的间隙,

林小雨又去了几次“蘇氏綢緞莊”。老宅依旧安静地矗立在狭窄的后巷里,

灰尘在从破窗透进来的光线中飞舞。她抚摸着那些蒙尘的柜台和货架,

想象着奶奶当年在这里忙碌的身影,心中那份探寻的渴望愈发强烈。一周后,

周远的电话终于带来了消息。总行特批了开启申请,

但要求必须在银行工作人员全程监督下进行,并且开启过程需要录像存档。

再次踏入解放路支行时,气氛截然不同。副行长亲自陪同,

还有两名穿着银行制服的工作人员和一名手持摄像机的记录员。他们被引向银行大楼深处,

穿过一道厚重的、需要双重验证的金属门,进入了一个恒温恒湿的地下金库。

空气里弥漫着冰冷的金属和防潮剂的味道。一排排灰绿色的巨大保险柜门整齐排列,

如同沉默的钢铁卫士。工作人员在一个编号为“V-3586”的柜门前停下。

那是一个尺寸中等的保险箱,柜门上的黄铜标牌已经氧化发黑,但编号依然清晰。

副行长示意林小雨上前。“林小姐,请确认编号。

”副行长的声音在金库特有的回音中显得格外清晰。林小雨深吸一口气,走上前,

手指微微颤抖地指向标牌:“V-3586。”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工作人员点点头,拿出两把造型奇特的古老钥匙——一把是银行保管的主钥匙,

另一把需要客户提供。林小雨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了奶奶铁盒里的那把老钥匙。

黄铜钥匙沉甸甸的,带着岁月的冰凉。两把钥匙同时插入锁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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