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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编推荐小说《乱世颠簸,从打猎开始称霸第二季》,主角秦婉石虎情绪饱满,该小说精彩片段非常火爆,一起看看这本小说吧:《乱世颠簸,从打猎开始称霸第二季》是大家非常喜欢的男生生活,穿越,爽文,沙雕搞笑,古代,婚恋小说,作者是有名的网络作者穿越古代重生了,主角是石虎,秦婉,寨子,小说情节跌宕起伏,前励志后苏爽,非常的精彩。内容主要讲述了乱世颠簸,从打猎开始称霸第二季
我穿越到了乱世荒年,我哥周山躺在炕上,颤抖着说出了临终嘱托:“二郎,
照顾好你嫂子走。往南,进山。不能……不能死在这儿。”他的手瘦得像鸡爪,
死死攥着我袖子嫂子秦婉跪在炕边,眼睛红肿得只剩两条缝。“当家的,你再撑撑,
我再去找找,兴许还能挖着草根……”我哥不看她,只盯着我:“二郎,哥哥先走一步,
答应我。”我点了点头:“哥哥放心,我一定替你照顾好嫂子。”哥哥的力气忽然散了。
周山眼睛还睁着,嘴角却松了,像是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他饿死的,活活饿死的。
为了省下口粮,让我和秦婉多活两天。秦婉没哭出声。她肩膀抖得厉害,手指抠进炕沿,
指甲劈了,渗出血。她死死咬着嘴唇,血珠从牙缝里冒出来。我闭了闭眼,起身去屋角。
撬开松动的地砖,掏出个油布包袱。这是我爹临死前传下的,说周家祖上不是普通猎户,
让我非到绝路不能打开。现在就是绝路了。包袱里有两样东西。一柄带鞘的黑铁猎刀,沉手,
刀鞘磨得发亮。还有半卷发黄的书,线都快散了,封皮上四个字:《山行猎记》。
秦婉凑过来看。她爹是落魄秀才,教她认过字。“这……这不是寻常猎书。
”她手指划过书页,声音发颤,“你看这里,‘察踪辨迹篇’后面,
跟着‘伏击合围’;‘陷阱机括’后面,写着‘疑兵惑敌’……这像是,像是兵书。
”我翻开一页。图绘的是怎么布设连环套索,文字却提到“可困骑卒”。另一页讲辨识兽迹,
旁注小字写着“此法亦可辨敌踪多寡”。我心里一沉,又骤然一热。
爹从来没提过祖上干什么的。现在想来,他教我的那些潜伏、追踪、一刀毙命的法子,
确实不像普通猎户的路数。“收拾东西。”我把书塞进怀里,刀挂在腰侧,“天亮前走。
”秦婉擦了把脸,站起来。她没问去哪,也没说丧气话,
只把炕上那床补丁叠补丁的被子卷了,又摸黑从灶房角落抠出小半袋刮下来的树皮粉。
我们给周山换了身勉强完整的衣裳。没棺材,也没席子。我用草绳把他捆在背上,
摸黑出了村。村外乱葬岗,野狗眼睛绿莹莹的。我拔了刀,那些畜生呜咽着退开。
寻了个浅坑,把周山放下。“哥,”我对着土堆说,“你看顾好爹娘。等我站稳脚,
回来给你立碑。”秦婉跪着磕了三个头,额头上全是土。起身时,她脸上没了泪,
只有一片死灰里透出的狠劲。我们没走官道。官道上全是流民,走慢了被抢,走快了踩死人。
三天前,我亲眼看见有人拖走饿倒的孩子,不久那边就升起烟,传来肉香。那是人肉味。
我们钻进了西边的荒山。山也早秃了,树皮都叫人剥光,但至少能避开那些饿红眼的畜生。
第一夜,我们在石缝里熬。秦婉把树皮粉调成糊,分了大半给我。我推回去,
她眼睛一瞪:“你是顶梁柱。你倒了,我立马吊死。”我吃了。后半夜,
山下官道方向传来惨叫和哭嚎,火光晃了晃,又灭了。我握着刀柄,一夜没合眼。
第二天晌午,我们撞见一伙人。五个汉子,围着一口破锅,锅里煮着黑乎乎的东西。
有个女人被绑在树下,衣裳撕烂了,眼神空洞。领头的是个疤脸,看见我们,咧嘴笑,
露出黄牙。“哟,又来两个。男的身上有刀,看着有点料。女的……嘿嘿,瘦是瘦,还能用。
”其余四人散开围过来。秦婉躲到我身后,手摸进怀里——那里有把剪子,磨得锋快。
疤脸抽出柴刀:“小子,识相的,把刀和女人留下,爷赏你条活路。”我没说话。
等他靠近到五步,我动了。我爹教过我:要么不动,动就要快,要狠,不能留余地。
我矮身往前扑,不是冲疤脸,是冲他左边那个最瘦的。那人没想到我直冲他来,一愣神,
我猎刀已经捅进他肚子,一拧,一抽。热血喷了我一手。瘦子倒地嚎叫。疤脸怒吼扑来,
柴刀劈下。我侧身躲过,刀锋擦着我肩膀过去。他力道用老,身子前倾。我反手一刀,
砍在他大腿根上。他惨叫着倒地。剩下三人僵住了,看着地上翻滚的同伴,
又看看我手里滴血的刀。我盯着他们:“滚。”三个人互相看看,忽然撒腿就跑,
连破锅都不要了。疤脸拖着伤腿想爬,我走过去,踩住他手腕。他疼得脸发白。
“好汉……好汉饶命……粮食,粮食都给你……”我看向树下那个女人。她眼神动了动,
看着我。“你们抓的?”我问。疤脸点头:“是……是她男人饿死了,我们……”“她男人,
是你们杀的?”疤脸不敢吭声。我脚下一用力,他腕骨发出脆响,惨叫起来。我弯腰,
把他怀里一个硬饼子摸出来,又从他腰间解下个水囊。然后我起身,走到女人身边,
用刀割断绳子。她愣愣看我。“能走吗?”我问。她点头,挣扎着站起来,
破烂衣服勉强遮身。“往西,进山。山里有活路。”我把饼子掰了一半给她,又递过水囊,
“别走官道。”女人接过饼子,狼吞虎咽,噎得直捶胸口。喝完水,她跪下要磕头。我拦住。
“快走。”她看了我一眼,又看看地上呻吟的疤脸和已经没气的瘦子,
转身踉跄着跑进荒草丛。秦婉走过来,脸色发白,但眼神镇定。她看了眼地上的血,
又看我:“接下来呢?”“他们同伙可能回来。”我把剩下半块饼子和水囊塞给她,
“我们也走,进深山。越深越好。
”疤脸在身后哀嚎:“好汉……带上我……我能干活……”我没回头。走出一段,
秦婉轻声问:“该杀吗?”我看着前面光秃秃的山岭:“这世道,不是杀人,就是被杀。
哥把命省给我们,不是让我们当善人的。”她沉默许久,说:“我懂了。”又走了两天,
树渐渐多了起来。虽然也秃,但至少有了点绿色。我依着《山行猎记》里“辨水源”的法子,
找到了一条快干涸的小溪。水浑浊,但还能喝。我设了第一个陷阱——用藤蔓做的活套,
埋在野兽脚印边。秦婉去采了些看起来能吃的野菜,用石头砸烂,和最后一点树皮粉煮了。
傍晚,陷阱套住了一只瘦骨嶙峋的野兔。我拧断它脖子时,秦婉别过脸去。但晚上烤兔肉时,
她吃得比我还快。油滴进火里,滋滋响。那是我们一个月来,第一次尝到肉味。夜里,
我们挤在一个浅山洞里。秦婉忽然说:“二郎,以后别叫我嫂子了。”我一愣。
“叫我婉娘吧。”她声音很低,“你哥走了,周家就剩你一个男人。我……我还是周家的人,
但不能再当你嫂子了。这称呼,招灾。”我明白她的意思。寡妇门前是非多,这乱世里,
一个“嫂子”名分,护不住她。“好。”我说,“婉娘。”她轻轻应了一声,背过身去睡了。
我守着夜,听到远处传来狼嚎。第二章 狼嚎狼嚎声在山谷里回荡,忽远忽近。
火堆噼啪炸响,火星子溅起来。秦婉醒了,坐起身,攥紧了怀里那把剪子。
月光从洞口漏进来,照在她发白的脸上。“几匹?”她声音压得极低。我侧耳听。风声,
虫鸣,还有爪子踩过枯叶的细微声响。不止一个方向。“至少三匹。”我把猎刀横在膝上,
“可能是一小群。”《山行猎记》里写狼:冬末春初,食物最少,狼群最凶。敢接近人烟的,
要么饿疯了,要么是惯犯。洞口外,一对绿莹莹的眼睛亮起来。接着是第二对,第三对。
三匹瘦狼,肋骨一根根凸着,口水从嘴角往下淌。领头那匹最大,左耳缺了半块。
它们没立刻扑。狼狡猾,在试探。我抓起一根燃着的柴火,猛地朝洞口掷去。火星四溅,
领头狼往后一跳,龇牙低吼。另外两匹也跟着退了几步。但柴火很快熄灭。黑暗重新围上来,
绿眼睛又逼近了。“火不够旺。”秦婉说。她把自己那床破被子扯过来,撕下一角,
裹在柴火上,凑到火堆里点燃。布料烧起来,火光顿时亮了一倍。我又掷出一根火把。
这次狼退得更远些。但这不是长久之计。柴火有限,等天彻底亮还有两个时辰。狼耗得起,
我们耗不起。我盯着洞口外。月光下,能看清地形——洞口前是一小片斜坡,
左右都是乱石堆。《山行猎记》“伏击篇”里有一则:狭地迎敌,当以火为障,以石为垒,
诱其入瓮。“婉娘,”我快速说,“把所有能烧的都堆到洞口左边,烧起来,堵住那边。
右边的石头,你能搬动的,全堆到洞口前,垒矮墙。”秦婉没问为什么,立刻动手。
她把剩下的破被、烂衣服全堆到洞口左侧,点燃。火势起来,照亮半边山坡。
她自己则去搬石头。拳头大的,碗口大的,一块块垒在洞口前,形成一道半尺高的障碍。
狼群被左侧火光逼得往右挪。右边是乱石堆,但石头之间有缝隙。我抓起猎刀,
猫腰钻出洞口,躲在垒起的石墙后面。石墙不高,刚够遮住我蹲伏的身形。“婉娘,
”我低声说,“等会狼要是冲过来,你就往洞里退。不管外面发生什么,别出来。
”她没应声,但我知道她在听。领头狼在石堆外徘徊。它盯着洞口,又看看左侧的火,
似乎有些焦躁。饿劲压过了警惕。终于,它低吼一声,带头从右侧石堆的缝隙里钻过来。
另外两匹紧随其后。三匹狼,呈品字形逼近石墙。我屏住呼吸,手心里全是汗。
第一匹狼靠近石墙,试图跳过来。就在它前爪搭上石墙的瞬间,我暴起,
猎刀自下而上斜劈出去。刀锋划过狼腹,温热的东西溅了我一脸。那狼惨嚎着摔出去,
在坡上打滚,肠子拖了一地。另外两匹狼惊得往后一跳。但血腥味刺激了它们,
领头狼龇着牙,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威胁声,再次扑来。这次它学乖了,不跳墙,
而是试图从侧面绕。我早料到。《山行猎记》说:兽类袭人,一次不成,必换其路。
我事先把右侧几块松动的大石堆成了简易的导向障碍——狼要绕,
只能从左边火堆和石墙之间的窄缝过来。那缝隙只容一匹狼通过。领头狼钻进了缝隙。
我等的就是这一刻。在它前半身钻出、后半身还在缝隙里的瞬间,
我全力一脚踹在它身侧一块垒好的石头上。石头滚落,正好卡住缝隙,把狼后半身夹住了。
狼疯狂挣扎,前爪乱刨,但后半身动弹不得。我上前一步,猎刀对准它脖子,一刀捅进去,
一拧,拔出。血喷出来,烫手。狼抽搐几下,不动了。最后一匹狼见状,扭头就跑,
消失在黑暗里。我喘着粗气,靠在石墙上。手上、脸上全是血,黏糊糊的。洞口火光映照下,
坡上躺着两具狼尸,还有一滩血迹延伸向远处。秦婉从洞口探出头,手里举着燃火的柴棍。
她看见满地狼藉,倒吸一口凉气。“没事了。”我说。她走过来,
用破布蘸了水囊里最后一点水,递给我:“擦擦。”我接过来,胡乱抹了把脸。水混着血,
越抹越花。“得赶快离开这儿。”我说,“血腥味会引来别的东西。而且跑了那匹,
可能会带更多回来。”秦婉点头。我们把火堆彻底熄灭,用土掩埋痕迹。
两匹狼尸不能浪费——我剥下狼皮,用草绳捆了;狼肉剔下好肉,
用狼胃做的简易袋子装着;骨头也带上,能熬汤。天亮时,我们已经翻过一道山梁。
越往里走,树木越密。虽然还是冬天,但至少有了绿色。我发现了野兔的粪便,
还有某种鹿类的蹄印。《山行猎记》的用处显出来了。书里不光讲怎么打猎,
还讲怎么找路、怎么辨水源、怎么在山里活下去。第三天,我们找到一处更好的山洞。
洞在半山腰,入口隐蔽,被藤蔓遮住大半。里面有天然石台,干燥,通风。
洞口俯瞰下方山谷,视野开阔。“就这儿了。”我说。秦婉进去查看一圈,
出来时脸上有了点血色:“里头有蝙蝠粪,但能清理。洞壁结实,不漏风。
”我们花了两天时间清理山洞。我用石头和木头做了简易的门板,白天推开,晚上顶上。
秦婉用树枝编了垫子,铺在石台上当床。她还发现洞口附近长着一种宽叶草,
揉碎了敷伤口能止血。那是《山行猎记》里提过的“金疮草”,没想到真找着了。
有了固定落脚处,我开始正经狩猎。第一个陷阱是挖坑。依着书里“沉坑法”,
在鹿迹常经过的地方,挖个齐腰深的坑,坑底插削尖的竹刺,坑口用细树枝和草叶伪装。
第二天去看,坑里躺着一头半大野鹿,竹刺扎穿了它肚子,还没死透。我补了一刀。
鹿肉够我们吃半个月。我剥下鹿皮,秦婉用草木灰鞣制,做成两张垫子,一张铺床,
一张当门帘挡风。她还用鹿筋和树皮搓成绳子,比草绳结实得多。日子一天天过。春天来了,
山里的活物多起来。我用鹿角做了把更趁手的弓,箭杆用直溜的树枝削成,
箭头起初是磨尖的石头,后来打到一只獐子,用獐子骨头磨出了更锋利的骨镞。
秦婉也没闲着。她认出了更多草药:退热的、止泻的、驱虫的。还发现一片野山药,
挖回来晒干,能存着过冬。有天傍晚,我打水回来,看见她在洞口磨什么东西。走近一看,
是我那把猎刀。刀用久了,刃口有些发钝。“我爹说过,刀是男人的命,”她低头磨着,
声音平静,“得常磨,常擦,刀刃利了,心里才踏实。”火光映在她侧脸上,
睫毛投下小小的影子。我忽然想起我哥。以前家里刀钝了,都是我哥磨。
他磨刀时总哼着小调,磨完了会用指肚试试刃口,然后得意地说:“瞧这锋利的,
苍蝇落上去都得劈成两半。”现在磨刀的人换成了秦婉。“婉娘。”我叫她。她抬头。
“等夏天,猎物肥了,我多打些皮子。咱们攒够了,去山外镇上换点盐,再换口铁锅。
”我说,“老用石锅煮,费柴火。”她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镇上有流民吗?
”“肯定有。”我实话实说,“但咱们有刀,有弓。只要不贪心,换了东西就走,应该没事。
”她点点头,继续磨刀。磨刀石和刀刃摩擦,发出有节奏的沙沙声。那晚我梦见我哥。
他还是饿死前的模样,瘦得脱形,但眼神清亮。他在梦里对我说:“二郎,带着婉娘,
好好活。”醒来时,天刚蒙蒙亮。秦婉已经起来了,在洞口熬山药粥。粥香飘进来。
我握了握腰间的刀。刀柄被手汗浸得发亮,刃口昨晚被她磨得雪亮。远处传来鸟叫声。
新的一天开始了。这天我去查看陷阱时,发现了不对劲。陷阱被触发了,但猎物不见了。
第三章 生番脚印从陷阱边延伸出去,消失在林子深处。我蹲下来仔细看。脚印很深,
脚掌宽,五个脚趾头印得分明,脚后跟的茧子厚,一看就是常年光脚在山里跑的。
泥地里还留着几根黑色毛发,又粗又硬,不是野兽的。有人抢了我的猎物。
我顺着拖痕跟上去。林子越来越密,藤蔓缠着老树,地上积着厚厚的腐叶。拖痕断断续续,
但总能找着——那人拖着重物,难免留下痕迹。跟了约莫半个时辰,我听见前面有水声,
还有人说话。声音很怪,调子高高低低,像鸟叫又像兽吼,一个字也听不懂。我放轻脚步,
摸到一块大石头后面,探头看。前面是一小片溪边空地。三个人,都是男人,浑身精瘦,
皮肤晒得黝黑发亮,腰上围着兽皮。他们正围着我的那头鹿——鹿已经被开膛破肚,
血淋淋的。其中个子最高的那个,正用石片割着鹿肉。另外两个在溪边洗一副鹿肠子。
三个人都光着上身,身上用某种白色颜料画着扭曲的图案,像蛇,又像云。
他们说话时手舞足蹈,时不时发出嘎嘎的笑声。生番。山里真正的野人。
我数了数他们手边的武器:一把磨尖的石矛,两把绑在木棍上的石斧,
还有几张简易的弓放在旁边,弓弦是兽筋。硬拼不明智。他们有三个人,地形我不熟。
但我不能就这么算了。鹿是我陷阱抓的,是我和秦婉过冬的口粮。
《山行猎记》“临敌篇”写:敌众我寡,当示之以威,慑其心神,方可图利。我深吸一口气,
从石头后面站出来,右手握刀,左手举起一张弓——那是我今早新做的,弓身是硬木,
弦是鹿筋。三个生番同时抬头,动作僵住了。最高的那个最先反应过来,抓起石矛,
嘴里叽里咕噜喊了句什么。另外两个也抓起石斧,呈三角围过来。我站着没动,
等他们走近到十步距离,忽然抬弓,搭箭,拉满弦。箭尖对准最高那人的眉心。他们停住了。
三个人都盯着我手里的弓。他们的弓粗糙,我的弓光滑;他们的箭是削尖的树枝,
我的箭是磨过的骨镞。高个子生番眼睛眯起来。他看看我的弓,又看看我腰间的猎刀,
最后目光落在我脚上的鞋——那是秦婉用鹿皮缝的,虽然简陋,但比他们光脚强。
他忽然说了句话,音调降下来,不像刚才那么凶。我听不懂,但能猜出意思:他在问我是谁,
想干什么。我指了指地上的鹿,又指了指自己,然后做了个拉弓射箭的动作,
最后指了指陷阱的方向。高个子生番愣了下,扭头和同伴嘀咕几句。其中一个年轻点的,
跑到陷阱那边看了看,回来比划着说了什么。他们明白了。鹿是我抓的。高个子放下石矛,
但没完全松手。他走到鹿旁边,从割下的肉里拎起一条后腿——那是鹿身上最好的肉。
他把鹿腿扔到我脚前,然后指指我手里的弓,又指指他自己,做了个交换的手势。
他要换我的弓。我摇头,把弓挂回背上。然后我弯腰,
从怀里摸出个小皮袋——里面是秦婉晒的干蘑菇,味道很鲜。我把皮袋扔过去。高个子接住,
打开闻了闻,眼睛一亮。他捏了个蘑菇塞嘴里嚼了嚼,咧嘴笑了,
露出被某种植物染黑的牙齿。他冲同伴点点头,然后从自己腰间解下个东西,扔过来。
我接住一看,是把石刀。刀身是黑曜石磨的,刃口锋利,用兽筋绑在木柄上。还有个小皮囊,
里面装着两块火石和一团干燥的苔藓。火折子。这个交易值。蘑菇我们还能采,
石刀和火石是急需的——钻木取火太费劲。我点头,把鹿腿捡起来,挂在腰间。
高个子生番又说了句什么,做了个“跟我来”的手势。他指指溪流上游方向。我犹豫了下。
秦婉还在山洞等着。但这是个机会。《山行猎记》说:入山不识路,当随兽迹;入林不识人,
当观其行。要在这山里长住,必须弄清这些生番的底细。我点点头。
三个生番扛起剩下的鹿肉,领头往上游走。我跟在后面,保持十步距离。路越走越陡,
林子密得几乎不见天日。生番们走得飞快,光脚在湿滑的岩石和树根间如履平地。
我跟得有些吃力,但勉强没掉队。约莫走了半个时辰,前方豁然开朗。是个小山谷,
三面环山,中间有片空地。十几个简陋的窝棚散落着,有用树枝搭的,有用兽皮围的。
空地上燃着几堆火,女人和孩子围坐着,正在处理兽皮、编织东西。是个小部落。
我的出现引起一阵骚动。女人们把孩子拉到身后,男人们抓起手边的石矛石斧,
全都警惕地盯着我。领我来的高个子生番大声喊了几句,举起那袋蘑菇,
又指指我腰间的鹿腿。人群的紧张气氛稍微缓和了些,但目光仍钉在我身上。
有个老人从最大的窝棚里走出来。他头发全白,编成无数细辫,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
脖子上挂着一串兽牙和骨片。高个子恭敬地退到一边,对老人行礼。老人走到我面前,
上下打量我。他的眼睛很亮,不像老人。我也看着他,不躲不闪。老人忽然伸手,
指了指我腰间的猎刀。他做了个拔刀的动作,
又指了指空地边上一根竖着的木桩——木桩上满是刀砍斧劈的痕迹。他要看我使刀。
围观的人群安静下来。我拔出猎刀。刀身在阳光下泛起一层乌光。我走到木桩前,掂了掂刀,
然后深吸一口气,照着木桩斜劈下去。刀锋入木三分,木屑飞溅。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老人点点头,又指向远处一棵树。树杈上挂着一片干枯的树皮,
随风晃动。他要我射箭。我从背上取下弓,搭箭,拉弦。树皮在三十步外,不大,还在晃。
我屏住呼吸,等风停的刹那,松手。箭嗖地飞出,啪一声钉在树皮正中心,
带着树皮一起钉进树干。这下惊呼声更大了。几个年轻生番凑到树前看,摸着箭杆议论纷纷。
老人脸上露出笑容。他走到我面前,指了指自己胸口:“岩公。”这是他的名字。
我指指自己:“周峰。”岩公点点头,做了个“请坐”的手势,指向火堆旁一块平整的石头。
又对高个子说了句什么,高个子立刻切下一大块鹿肉,架到火上烤。我坐下,把刀收回鞘。
岩公坐在我对面,拿出个木碗,从旁边陶罐里舀了碗浑浊的液体递给我。我闻了闻,
有股发酵的酸味,像是某种果酒。我抿了一口,酸涩,但有点回甘。岩公自己喝了一大口,
然后开始说话。他说话很慢,配合着手势,有些词我能猜出来。他说这里是他们的“家”,
已经住了三代人。山里还有别的部落,有的友好,有的会抢猎物。冬天难熬,春天好过些。
我也比划着说,我和“家人”从山外来,想找个地方活下去。岩公听到“山外”,
眉头皱起来。他做了个“很多人”“打架”“死人”的手势。我点头。
他又问我会不会捕“大兽”——他张开双臂,做出熊的模样。我点头,指了指我的弓和刀。
岩公眼睛更亮了。他站起来,对着人群说了几句什么。人群沸腾起来,
几个年轻男人兴奋地捶胸顿足。高个子——后来我知道他叫石虎——走过来,用力拍我肩膀,
咧嘴笑,露出一口黑牙。岩公正式邀请我:三天后月圆,部落要举行祭祀山神的仪式,
之后会有一次集体狩猎,希望我参加。我没立刻答应。我说要回去问“家人”。
岩公表示理解。他让石虎给我包了一大块烤好的鹿肉,
又送了我一小袋盐——那是用某种岩盐砸碎磨成的粗盐,又苦又涩,但总比没有强。
我告辞时,太阳已经偏西。岩公送我到谷口,指了一条近路回我的山洞。路上,
我脑子里转着各种念头。这群生番不傻,甚至很聪明。他们缺的是好工具、好技术。
我的弓和刀,在他们眼里是宝贝。但他们也危险。今天能和我交易,明天可能就会抢。
那个石虎看我的眼神里有佩服,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竞争意味。回到山洞时,天快黑了。
秦婉在洞口焦急张望,看见我,明显松了口气。“怎么这么晚?”她迎上来,
看见我腰间的鹿腿和背上的石刀,“这是……”“遇到生番了。”我把事情简单说了。
秦婉听得脸色发白,但听到最后又缓过来:“他们请你一起狩猎?”“嗯。三天后,月圆夜。
”“你去吗?”“去。”我说,“得弄清楚他们有多少人,什么路数。而且要在这山里长住,
不能总躲着。”秦婉沉默片刻,说:“我跟你一起去。”我摇头:“不行。第一次去,
情况不明。你留在山洞,把门顶死,我不回来,谁来也别开门。”她还想说,
我打断:“婉娘,听我的。”她咬了咬嘴唇,最后点头:“那你要小心。
那些野人……我看书上说,有的生番会吃人。”“我知道。”那晚,我把石刀磨得更利,
又做了十支新箭。秦婉用新得的盐腌了半条鹿腿,剩下的肉切成条,用烟熏干,给我做干粮。
第三天傍晚,我出发去山谷。月圆如盘,照得山路一片银白。山谷里篝火烧得冲天高。
所有部落的人都聚在空地上,脸上涂着白色图案,围着火堆跳舞,嘴里唱着节奏怪异的歌。
岩公看见我,招手让我过去。他递给我一碗酒,又在我脸上抹了两道白泥。祭祀持续到半夜。
月亮升到最高时,岩公举起一根装饰着羽毛和骨头的木杖,对着月亮高喊。所有人跟着喊,
声音在山谷里回荡。然后,狩猎开始。二十个精壮男人,包括石虎和我,每人举着火把,
带着武器,悄悄潜入黑暗的林子。目标是山谷北面的一片老林——岩公说,那里有一头老熊,
伤了部落三个人,必须除掉。这才是他们真正邀我的原因。他们要借我的刀和弓,杀熊。
第四章 熊踪火把在黑暗中跳动,映着一张张涂着白泥的脸。二十个人,分三队。
岩公带一队走左翼,石虎带一队走右翼,我跟着中间队,领队的是个叫木鹰的中年猎手,
左脸颊有道疤,是熊爪留下的。月光从密林缝隙漏下来,照出满地枯枝腐叶。没人说话,
连呼吸都压得极低。脚步落在落叶上,只有极其轻微的沙沙声。木鹰忽然抬手,所有人停住。
他蹲下来,指着地上。月光下,能看见一个巨大的掌印,陷进泥里寸许深,
五根爪痕清晰得像刻出来的。熊掌印。木鹰用手指量了量掌印宽度,又比划给其他人看。
熊很大,至少五百斤。掌印边缘的泥土已经半干,说明熊过去至少两个时辰了。
队伍继续前进。越往里走,熊的痕迹越多:被蹭掉树皮的树干,翻开的腐木,
还有一堆新鲜的粪便,冒着热气。木鹰脸色凝重起来。他指了指前方一片黑漆漆的树丛,
做了个“埋伏”的手势。所有人迅速散开,各自找隐蔽处。我选了棵两人合抱的老树,
背靠树干,解下弓,搭上箭。木鹰从怀里掏出个兽皮包,打开,里面是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他小心地抹在几棵树的树干上。风从林子深处吹来,带来一股浓烈的腥臊味。是熊的气味。
岩公和石虎的队伍应该已经绕到两侧了。按计划,我们中军先用气味引诱熊,等熊出现,
三面合围。时间一点点过去。林子里静得可怕,连虫鸣都没有。动物都躲起来了。
我手心开始出汗。不是怕,是那种狩猎前的紧绷感。我爹说过,猎物越凶,猎手越要沉住气,
心跳得快了,手就会抖,手一抖,箭就偏。忽然,远处传来树枝折断的脆响。不是小树枝,
是大臂粗的树干被硬生生撞断的声音。接着是沉重的脚步声,咚,咚,咚,像擂鼓。
黑影从林子深处走出来。火把光勉强照出轮廓——那是一头巨大的黑熊,肩背隆起像座小山,
脑袋低垂,嘴角淌着涎水,眼睛在黑暗里闪着两点红光。它嗅到了树干上的气味,停下脚步,
仰起头,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它看见了火把。熊发出低沉的吼声,不是愤怒,更像是不耐烦。
它人立起来,前爪在空中挥舞,露出胸口一片月牙形的白毛。那是熊的要害,
也是最好射的地方。但距离还远,至少四十步,而且熊在动。木鹰举起手,示意先别动。
熊放下前爪,开始朝我们这边走来。它走得不快,边走边左右张望,警惕性很高。三十步。
二十五步。二十步。木鹰猛地挥手。三支箭同时射出。两支是部落猎人的骨箭,
一支是我的骨镞箭。熊侧身躲过了前两支,但我的箭射中了它右肩。箭入肉不深,熊皮太厚。
熊吃痛,暴怒。它嚎叫着加速冲过来,地面都在震。“散开!”木鹰大吼。
所有人往两边跳开。熊直冲我刚才藏身的老树,一爪子拍在树干上,树皮和木屑炸开。
我翻滚到一边,迅速搭上第二支箭。这时左右两侧传来喊声。岩公和石虎的队伍杀到了。
石虎第一个冲上去,双手握着一柄沉重的石斧,照着熊后腿就是一下。斧刃砍进肉里,
熊痛得转身,一巴掌扇向石虎。石虎急退,还是被熊掌边缘扫到胸口,整个人飞出去,
撞在树上,闷哼一声。岩公带着人从另一侧围攻,石矛、石斧雨点般落在熊身上。
但熊皮糙肉厚,这些攻击只能激怒它。熊彻底疯了。它放弃石虎,转身扑向岩公那边的人。
一个年轻猎人躲闪不及,被熊掌拍中肩膀,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那人惨叫着倒地。
熊低头就要咬。我瞄准熊胸口那片白毛,拉满弓,松手。箭嗖地射出,钉进白毛正中。
熊浑身一颤,动作僵住。它低头看向胸口那支箭,似乎不敢相信。
然后它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不再管其他人,直直朝我冲来。我转身就跑。
熊在身后紧追,撞断一切挡路的东西。我能听见它粗重的喘息,闻见它嘴里喷出的腥臭热气。
前面是一片乱石堆。石头大小不一,最大的有半人高。我纵身跳上一块大石,回头,
熊已经追到石堆边。它试图爬上来,但石头松动,它前爪扒拉几下,没站稳。机会来了。
我从石堆另一侧跳下,绕到熊侧面。熊正挣扎着从石堆里拔出爪子。我拔出猎刀,扑上去,
一刀捅进它左肋下方——那里是心脏位置。刀入肉,遇到阻力。熊的肋骨太硬。我咬牙,
双手握刀,全身重量压上去,刀刃在骨头缝隙里硬生生挤进去半尺。熊发出濒死的哀嚎,
巨大的身躯猛地一扭。我被甩飞出去,后背撞在树上,眼前一黑。等我撑起身子,
熊已经倒在石堆旁,四肢抽搐,胸口和肋下两个伤口汩汩冒血。它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眼睛渐渐失去神采。最后不动了。我瘫坐在地,大口喘气。胸口火辣辣地疼,估计肋骨裂了。
岩公带着人围过来。他看看熊,又看看我,眼神复杂。石虎被人扶着走过来,
他胸口被熊掌刮掉一大块皮,血肉模糊,但还能站着。他盯着死熊看了半晌,
忽然朝我竖起大拇指,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黑牙。木鹰去检查那个受伤的年轻猎人。
人还活着,但右肩碎了,疼得满头冷汗。岩公蹲在熊尸旁,伸手摸了摸我射中的那支箭,
又看了看肋下的刀口。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肩膀,说了句话。
石虎翻译:“岩公说,你是真正的猎手。这头熊,我们追了三个月,伤了我们三个人,
今天你杀了它。”我摇摇头,指指石虎和木鹰,又指指所有参与围攻的人,最后指指自己。
意思很明白:是大家一起杀的。岩公笑了。他从腰间解下一个东西——是个骨雕的狼头,
用皮绳穿着。他把狼头挂到我脖子上。人群发出一阵低呼。石虎眼睛瞪大,随即用力点头。
后来我知道,那是“勇士骨饰”,只有为部落立下大功的猎人才配戴。
整个部落只有三个人有:岩公、石虎,现在加上我。回山谷的路上,四个人用木杠抬着熊尸,
另外两人抬着受伤的年轻猎人。火把连成一条长龙。我走在队伍中间,肋骨疼得厉害,
每一步都像针扎。石虎走在我旁边,时不时看我一眼,想扶我,又不好意思伸手。
快到山谷时,天已经蒙蒙亮。谷口燃着大堆篝火,女人们和孩子们都等在那里。看见熊尸,
人群爆发出欢呼。孩子们蹦跳着围过来,想去摸熊皮,被大人笑着赶开。
但欢呼声很快低下去——他们看见了受伤的猎人,还有满身是血的石虎和我。
岩公的妻子——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带着几个女人过来,
用陶碗舀了热水给我们擦洗伤口。她们看到石虎胸口的伤,都倒吸凉气。
看到我的肋骨——那里已经肿起一大片,紫黑紫黑的——更是直摇头。秦婉从人群外挤进来。
她看见我浑身是血,脸色刷白,手都在抖。“我没事。”我说。她不说话,
蹲下来检查我的肋骨。手指轻轻按了按,我疼得吸了口气。“骨头可能裂了。”她声音发颤,
“得固定,不能乱动。”岩公走过来,对秦婉说了几句话,指了指最大的那个窝棚。
石虎翻译:“岩公说,让你们先住他那里。他那里有药,有地方休息。”我看向秦婉。
她点头:“先治伤要紧。”岩公的窝棚比别的都大,用木柱和兽皮搭成,
里面铺着厚厚的干草和兽皮。中间有个火塘,火烧得正旺。
老妇人拿来了草药——几种晒干的草叶和根茎,捣碎了,和着某种油脂调成糊状。
秦婉接过来闻了闻,又用手指沾了点尝,眼睛一亮。“这是接骨草和血见愁,好东西。
”她说。她让我躺下,解开衣服。肋骨那片肿得发亮,皮肤下能看见瘀血。
她小心地把药糊涂上去,然后用几块削平的木板夹住,用兽皮条捆紧。药糊凉丝丝的,
疼痛立刻减轻不少。石虎的伤口也被处理了。
老妇人用烧红的石片烫了烫伤口边缘——说是能防溃烂——疼得石虎龇牙咧嘴,
但硬是没吭声。处理完伤口,岩公端来了两大碗肉汤。汤里飘着肥厚的熊肉块,
还有野菜和蘑菇。盐放得足,热气腾腾。我靠坐在兽皮堆上,秦婉接过碗,舀了一勺吹凉,
递到我嘴边。我自己伸手要接,她瞪我:“别动,肋骨刚固定。”我只好张嘴。汤很鲜,
熊肉炖得烂,入口即化。岩公坐在火塘对面,看着我们。他忽然对秦婉说了句话。
秦婉听不懂,看向石虎。石虎正啃着熊肉,含糊翻译:“岩公问你,是不是懂草药。
”秦婉点头:“跟家父学过一些。”岩公眼睛亮起来。他又说了几句。“岩公说,
部落里缺懂草药的人。以前有个老巫医,去年死了。孩子们生病,女人生孩子,都只能硬扛。
”石虎咽下肉,说得清楚了些,“他想请你教教女人们认草药。”秦婉愣了愣,看我。
我想了想,点头。这是个机会。我们用医术换部落的保护和资源,双方都得益。
秦婉对岩公点头:“可以。但我需要知道山里都有什么草药,还要有人带我认路。
”岩公大喜,立刻叫来老妇人,叽里咕噜交代一番。老妇人连连点头,
看秦婉的眼神都热切起来。那天下午,秦婉就跟着老妇人和几个年轻女人进山了。
我留在窝棚里休息,石虎躺在我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他告诉我部落叫“云崖部”,
祖上是为了避战乱逃进山的汉人,混了当地土人的血,一代代下来,就成了现在这样。
他们会说一些古汉语的变调,也会土话,两种混着用。“岩公是我舅舅。”石虎说,
“他看重你。那骨饰,我打了七年猎才得了一个。”“熊不是我一个人杀的。”我说。
“但最后那一刀是你捅的。”石虎侧过身,看着我,“我看得清楚。那一刀的位置,时机,
换我做不到。你学过?”“家传。”石虎点点头,不再问。猎户家的手艺,不问是规矩。
傍晚,秦婉她们回来了。女人们背的背篓里装满了各种草叶、根茎、树皮。秦婉脸上有泥,
但眼睛发亮。“这山里的草药真多。”她一边分类一边说,“有些我只在书里见过,
没想到真长这样。”老妇人和其他女人围着她,认真听她讲解哪种治发热,哪种止血,
哪种孕妇不能碰。岩公坐在火塘边,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夜里,
窝棚里只剩下我和秦婉。火塘里的火小了些,红光映在兽皮墙上。“疼得厉害吗?
”秦婉轻声问。“还好。”她躺在我旁边的兽皮上,沉默了一会儿,说:“今天那个老妇人,
叫云娘。她孙女前年发烧,没药,硬生生烧傻了。”我没说话。“我想帮她们。”秦婉说,
“但我也怕……教会了她们,我们还有用吗?”我明白她的顾虑。在这山里,一个人要有用,
才能活下去。“那就让她们离不开你。”我说,“教一些,留一些。关键的东西,
比如接骨的方子,配药的比例,慢慢教。你要成为她们唯一懂这些的人。”秦婉转头看我,
火光在她眼睛里跳动。“二郎,”她忽然叫我旧称,“你变得……和我刚认识时不一样了。
”“这世道,不变活不下去。”她轻轻叹了口气,伸手过来,握住我的手。她的手很凉,
但很稳。“那我们一起变。”她说。窝棚外传来守夜人的脚步声。山谷里,
大多数窝棚的灯火已经灭了,只有岩公窝棚前的火堆还燃着,几个男人围坐着,低声说着话。
第五章 石屋岩公送了个石屋给我们,离部落聚居的山谷有段距离,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但还算结实。“这屋子以前是守山人住的。”石虎帮忙扛着兽皮和杂物,边走边说,
“后来山里太平了,就空着。岩公说给你们住,合适。”秦婉进了屋,里外看了一圈。
屋子不大,分里外两间,中间用藤编的帘子隔着。外间有灶台和石桌,里间是睡觉的地方,
地上铺着干草,草上垫了层兽皮。窗户开得高,用竹片编成格子,糊着层薄薄的兽皮膜,
透光不透风。“挺好。”秦婉摸了摸墙壁,石头垒得严实,缝隙用泥糊死了,
“冬天应该不太冷。”石虎放下东西,挠挠头:“缺什么就说。部落里有的,都能匀点。
”“够了。”我说,“谢了。”石虎咧嘴笑,拍拍我肩膀,转身下山了。秦婉开始收拾屋子。
她把带来的兽皮铺在里间干草上,又用树枝扎了把扫帚,把墙角蜘蛛网和积灰扫干净。
我在屋外清理平地,把碎石和杂草清了,露出原本平整的地面。忙活到太阳偏西,
屋子总算有了点家的样子。秦婉生了火,用石锅煮野菜汤,汤里放了块岩公给的熊肉干。
火光照在石墙上,一跳一跳的。“明天我去砍些竹子,”我喝着汤说,“做个正经的门。
再用竹子引山泉过来,就不用天天下山打水了。”秦婉点头:“我再认认周围的草药。
今天云娘说,这附近有片崖壁,长着不少石斛,那可是好东西。”夜里,我点上松脂灯,
翻开《山行猎记》。书已经翻得很熟了,但每次看都有新发现。有些字句以前看不懂,
现在亲身在山里走、亲手设陷阱猎兽,再回头读,豁然开朗。比如“伏弩篇”,
讲的是用竹片和兽筋做机关弩,触发绳索,弩箭自动发射。我以前觉得这太复杂,
不如挖坑简单。但今天看到图样旁边的小字注解:“此器可伏于要道,以警敌踪。
”不是单纯打猎用的。我找来几根老竹,按书里说的,破成竹片,用火烤弯,做成弩臂。
兽筋做弦,用硬木削了个简易的扳机。又削了十支竹箭,箭尾嵌上羽毛,确保飞得直。
折腾到半夜,第一把伏弩做成了。我试了试,拉弦要费些力气,但一旦触发,
竹箭能射出二十步,钉进树干寸许深。秦婉起夜看见,吓了一跳:“这什么东西?
”“机关弩。”我把原理简单说了,“设在山路口,有东西经过,踩到绳索,
箭就自动射出去。”秦婉拿起弩仔细看,
脸色渐渐严肃起来:“这要是射中人……”“就是用来射人的。”我实话实说,
“这山里不只有野兽。流民、生番、甚至土司兵,都可能来。”她沉默片刻,
把弩放下:“你做吧。但别让部落的人知道。这东西……太凶。”我点头。接下来的日子,
我和秦婉各有各的忙。我每天带着工具进山,砍竹子,修路,设陷阱。
除了传统的套索、陷坑,我开始在一些关键路口埋设伏弩——伪装得极好,
绳索用细藤蔓混着草叶,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我还按《山行猎记》里“弓械篇”的记载,
改良了弓箭。以前用的是单根硬木弓,力道有限。我试着用竹片叠合,中间夹上薄木片,
用鱼胶粘牢,再缠上鹿筋——这样做出的反曲弓,力道大了近一倍,射程也更远。箭也改了。
骨镞虽然锋利,但易碎。我找石虎要了些黑曜石碎片,磨成箭镞,又薄又利,
能轻易穿透鹿皮。石虎对我的新弓爱不释手,摸了一遍又一遍:“这弓……怎么做的?
”我教了他基本方法。但关键的鱼胶配方和叠合技巧,我没说全——得留一手。
秦婉那边进展更快。她带着云娘和几个年轻女子,把周围几座山的草药认了个遍。
哪些能退烧,哪些能止血,哪些有毒但外用能治疮,她都一一讲解,还让女人们采了样本,
晒干收藏。部落里有个三岁的孩子拉肚子拉得快脱水了,秦婉用石榴皮和山药熬了汤,
喂了两天,孩子居然缓过来了。孩子母亲跪在秦婉面前磕头,哭得说不出话。从那以后,
秦婉在部落女子中的地位直线上升。女人们见了她都恭敬地叫“秦娘子”,
采到什么稀罕草药,都先送到我们石屋来。岩公看在眼里,对我们也越发看重。
每隔几天就让石虎送些盐、肉干、甚至偶尔有点珍贵的蜂蜜过来。日子一天天过去,
山里入了夏。雨水多了,草木疯长。猎物也多了起来,野鹿、山猪、獐子,
甚至偶尔能看到麝的踪迹。部落的狩猎队每次出去都能满载而归,岩公脸上的笑容多了。
但好景不长。七月初,山里来了不速之客。那天我正在后山查看新设的陷阱,
听见山下有动静——不是野兽,是人的脚步声,杂乱,沉重,还夹杂着咳嗽和低语。
我悄悄摸到崖边,往下看。十几个人,衣衫破烂,面黄肌瘦,正沿着山谷边缘往这边走。
有男有女,还有两个孩子,被大人牵着,走一步晃三下。是流民。
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件破得露出棉絮的褂子,腰上别着把柴刀,
边走边四处张望。他身后跟着个瘦高个,眼神贼溜溜的,不停舔着干裂的嘴唇。
这群人走到一处溪边,停下来喝水。两个孩子扑到水边,用手捧着水猛喝,大人也围着抢水,
乱哄哄的。领头那个站起来,抹了把嘴,看向部落山谷的方向:“那边有烟。有人住。
”瘦高个凑过来:“郭掌柜,咱们去讨点吃的?实在走不动了。
”郭掌柜——就是领头那个——眯起眼睛看了会儿,摇头:“不是普通人家。你看那些窝棚,
像是野人住的。”“野人更好办。”瘦高个嘿嘿笑,“野人傻,给点破烂就能换吃的。
”“先看看。”郭掌柜很谨慎,“找个高处,看清有多少人。”他们歇了约莫一刻钟,
然后继续往前走,方向正是部落山谷。我立刻抄近路下山,赶在他们前面回到石屋。
秦婉正在晒草药,见我脸色不对,问:“怎么了?”“有流民来了,十几个人,
往部落那边去了。”我快速说,“你待在屋里,把门顶上。我去找岩公。
”秦婉拉住我:“你一个人去?”“没事,他们看着饿了好几天,没多少力气。
”我取下墙上的弓,检查了箭袋,“你在屋里,不管谁来,别开门。”我赶到部落时,
流民已经到了谷口。几个部落猎人拦在那里,手里握着石矛石斧,双方正对峙。
岩公站在猎人前面,神色平静地看着郭掌柜。郭掌柜脸上堆着笑,抱拳行礼:“这位老丈,
我们是北边逃荒来的,实在走不动了,想讨口水喝,讨口吃的。您行行好,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他说的是官话,虽然带口音,但岩公能听懂。岩公没立刻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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