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上高铁,我告诉自己:忍一忍,撑过这个年很快过去。正月十五回来时,
我兜里只剩二十七块三毛五,少了半颗牙,还多了一身洗不掉的耻辱。
如果你以为春节只是催婚、攀比和熊孩子,那你太天真了。真正的杀机,
藏在你最信任的亲人手里,藏在你自以为安全的家族群里,藏在那桌看似平常的饺子里。
现在我要开始讲了。建议你检查一下银行卡余额,顺便捂住你的牙。1腊月二十八。
我拖着那个破行李箱挤进G1234次列车。箱子轮子卡住了,我硬拽,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全车人都看我,像看一个傻逼。我低着头找座位……13车15B,夹在中间。
A座是个烫卷毛的大妈,正嗑瓜子,瓜子皮吐了一地。C座是个胖子,金链子小拇指粗,
肚子像怀孕八个月,直接把座位占满。我挤进去,刚坐下就闻到一股骚味,酸臭,发酵的臭,
像死老鼠泡在老坛酸菜里。我胃在翻滚,低头一看:胖子的鞋脱了。那双陈年布鞋,
前头露脚趾,后头露脚跟,中间黑得发亮。他大剌剌地把脚伸到过道上,还在抖,
一抖就掉渣。我当场就想吐,但我忍住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戴上耳机装睡,
耳机里没放歌,就是装个样子。A座大妈突然拍我肩膀,拍得很重:“小伙子,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我装死,没睁眼:“码农。”大妈来劲了,
瓜子也不嗑了:“哎呀我儿子也是搞电脑的!在县城网吧当网管,一个月两千八呢!
管吃管住,天天能打游戏。你在那什么大城市,能挣多少?”我含糊其辞:“还行。
”大妈不依不饶:“有八千吗?”我点头:“有。”大妈笑了,
露出金牙:“那除去房租水电吃饭,还能剩几个钱?”我脸绿了,这问题扎心。
胖子突然插嘴,声音像破风箱:“年轻人要脚踏实地,别眼高手低。我在老家做建材生意,
一年这个数。”他比了个八。“八十万?”胖子摇头,一脸鄙视:“八百万,税后。
”我袜子都还没破,他先把牛吹上了。我不接话,盯着他抖落的脚皮,
心里计算着还有几站……还有三小时。乘务员推着盒饭过来,“乓当”一声,
推车撞了胖子的脚。胖子“嗷”一嗓子跳起来,像被杀的猪:“你TM的会不会推车!
”乘务员是个小姑娘,看着刚毕业,吓得脸色发白:“对不起对不起!”胖子不依不饶,
弯腰揉脚,肚子顶到座位扶手:“对不起有用吗?我这鞋限量版!老北京布鞋!手工千层底!
非遗传承人亲手纳的!摔坏了你赔得起吗?”我盯着那双露脚趾头的布鞋,
脚趾甲里全是黑泥,差点笑出声。但小姑娘眼泪都快下来了,手在抖。我站起来了,
指着他脚下:“你这鞋确实是限量版,全球就这一双。前半截是千层底,后半截是通风口。
”胖子脸涨成猪肝色:“你什么意思?”我没说话,从包里掏出一双一次性拖鞋……蓝色的,
酒店那种,扔在他脸上:“穿上,别逼我把你脚塞进你嘴里。”车厢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过来,有人掏出手机准备录像。胖子想发作,攥着拳头,
但看到我比他高半个头、手臂有他腿粗,他怂了,捡起拖鞋,嘟囔着穿上了。
大妈眼神变了:“小伙子,可以啊,哪儿学的这么冲?”我重新坐下,戴上耳机,
但心跳很快,手心全是汗。这是我今年春节第一个胜仗,也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因为我不知道,等待我的是一群什么妖魔鬼怪。2高铁到站是晚上八点,寒风像刀子般割脸。
我打车回家,出租车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秃顶男人,后视镜上挂着佛珠,一荡一荡的。
“过年回家啊?”“是啊。”“有对象了吗?准备结婚了吗?买房了吗?车买了吗?
存款几位数?”我全回答没有。司机笑了:“哎呀现在年轻人不容易,压力太大。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孩子都打酱油了,会满地跑了。”我没接话,
盯着窗外……从小看到大的破街,还是那样。路灯坏了一半,
闪烁得像恐怖片现场;墙根底下全是炮仗红纸,脏兮兮的。到家门口,我深吸一口气,
推开院门。铁门锈了,吱嘎响。我爸在贴春联,踩着板凳,歪歪扭扭,横幅贴反了。
妈在厨房剁饺子馅,“咚咚咚”,像剁人头,又像在发泄什么。我喊了一嗓子:“我回来了。
”我妈冲出来,手里还拿着菜刀,刀上粘着韭菜末,脸上没笑,眼神像X光,
把我从头扫到脚:“对象呢?”我说:“在路上了。”其实根本没有。我妈拿着刀指着我,
刀尖离我喉咙十公分:“去年你这么说,前年你也这么说,今年你还这么说。
你是不是想让我死?你是不是觉得我还不够丢人?”我爸从板凳上回头:“行了行了,
大过年的,先进屋。”进屋就是审判。沙发正中央坐着三姑,她每年都在这儿蹲守,
像只捕食的蜘蛛,织好了网等我。“哎呀小明回来了!大城市混得怎么样?买房了吗?
”我摇头。她叹气,重重地叹气:“你说你在那破地方耗着干嘛?房租那么贵,回来吧,
让你表姐夫给你安排工作,去他们厂看大门,一个月三千五,稳定,五险一金。
”我端着水杯,水有点烫,手在抖……不是激动,是吓的。三姑父在县城开了个造纸厂,
去年因为排污被罚款二十万,现在还欠着工人工资。让我去看大门?我怕被打死。
我婉拒:“不了三姑,我在那边挺好的,有发展。”三姑冷笑:“好什么好?
连个对象都找不到。你知道隔壁老王家儿子吗?人家比你小三岁,二胎都满月了,摆了十桌。
”我妈补刀:“就是,你说你怎么这么不争气?”我基因突变。这句话我没说出口,
我在心里默念:生存法则第一条,春节回家,装孙子、装哑巴、装死人。3大年三十,
我家的狗把鞭炮叼屋里了。年三十,本该是温馨的,但我家炸了……字面意义上的。
下午贴对联,我爸让我扶梯子,他在上面贴横批:“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我家做小卖部生意,图个吉利。但我爸贴反了,读起来是“意广源财”。我家狗叫旺财,
土狗,黄色的,尾巴卷成圈,平时挺乖,今天疯了。
不知道在哪叼了一串鞭炮……那种一万响的,正在燃烧的,哧哧冒火星。它以为那是玩具,
或者食物,总之它冲进了屋,冲进了我妈刚打扫干净的客厅。鞭炮在地上噼里啪啦,
炸得地板黑一片。旺财吓得满屋跑,鞭炮跟着满屋跑,像一条火蛇。我爸从梯子上掉下来,
摔在沙发上,挂在我抢救回来的横批上,半吊着,“妈呀妈呀”地叫。我妈端着饺子馅出来,
一大盆,看到满地红纸屑,看到沙发冒烟,看到旺财钻进了她的卧室,她的化妆台!
她爆发了,放下盆,拿起扫帚就追。我堵门,我爸惨叫,旺财狂吠,鞭炮还在响,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邻居以为我家杀人了,趴在墙头看。十分钟后,硝烟散尽,
我家客厅像战场,叙利亚风格:电视屏幕裂了,是旺财撞的,一个大脚印;沙发烧了三个洞,
冒着烟,是我爸掉的烟头加上鞭炮的火星;我妈的化妆品全碎了,瓶瓶罐罐,
那是旺财藏身之地,打翻了,水乳流了一地;我爸腰闪了,躺在地上呻吟,像条蛆。
我妈拿着断成两截的扫帚,指着我:“都怪你!”“为什么怪我?”“你不买鞭炮,
狗能叼到吗?这是狗的问题吗?这是存放问题!你应该锁柜子里!”我和我妈吵起来了,
嗓子都哑了。年三十晚上,别人家在看春晚,笑哈哈,我家在看满地狼藉,哭唧唧。
最后以我妈哭诉告终。她说养我这么大,白养了,连狗都管不好,以后还能干什么?
我蹲在院子里,给旺财喂食。它看着我,眼神无辜,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仿佛刚才那场灾难与它无关。我摸摸它的头,叹了口气:“下次叼炮仗,叼二舅家的,
别在家里。”4初二,噩梦开始了。我妈给我安排了相亲。对方是村口李媒婆介绍的,
据说在城里的美容院上班,做高级美容顾问,专门给富婆服务。
我穿着我爸的西装……藏青色的,袖子短了三公分,裤腿吊在脚脖子上,
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屁孩。约在小县城唯一的星巴克。其实是山寨的,叫“星法克”,
绿围裙上印着美人鱼,但鱼尾巴画成了腿。我推门进去,一股廉价咖啡味。
看到角落里坐着一个爆炸头,染成了紫色,紫得发黑,像颗烂茄子,
旁边还放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你是张小明?”她开口了,嘴里叼着根烟……电子烟,
桃子味的,粉红色的烟雾喷在我脸上,呛得我直咳嗽。“我是。”“我叫Lisa。
”她站起来握手,指甲有我手指那么长,弯弯曲曲,上面贴满了钻,闪闪发光,
差点晃瞎我眼。我坐下,点了杯美式,二十八块,心疼得我肉颤。Lisa直接进入正题,
连寒暄都省了:“你有车吗?”“没有,正在摇号。”“有房吗?”“租的,五环外。
”“存款呢?”“五位数。”她笑了。我看着她,没说话。她继续说,
甩了甩头发:“我在城里接触的都是高端人群。我那些客户,开法拉利,住别墅,
喷的香水都是一万多一瓶的。我觉得我们不合适,不是一个阶层的。
”我点头:“确实不合适。你太漂了,我接受不了,我怕养不起你的指甲。”Lisa愣了,
表情管理失控,脸扭曲了:“你说什么?”“我说我配不上你。你的指甲这么长,
怎么擦屁股?洗澡怎么搓背?”她拍桌子站起来,“哗啦”一声,咖啡洒了。
紫色爆炸头在颤抖,周围人都看过来。我悠闲地喝了一口咖啡,苦的,像我现在的心情。
“你爸妈没教你怎么尊重人吗?”她尖叫,声音刺耳。“教了,但没教我怎么尊重茄子。
”她抓起包要走。包是真皮的,上面印着大大的LV,但V比L高了一截,典型的山寨货,
做工粗糙。我指着她的包:“等一下,你这包挺好看,在哪买的?”她得意了,
仰起头:“专柜,京北SKP,两万多。”我点头:“嗯,
LV的设计师如果看到自己把字母拼错了,应该会气死。L和V之间应该有个O。
”她脸绿了,像被掐住脖子的鸡。她看了眼包,又看了看我,然后……她哭了,真的哭了,
睫毛膏顺着眼泪流下来,像两条黑蚯蚓在脸上爬。“你欺负人!”她冲出咖啡厅,
行李箱轮子卡在地砖缝里,她拽了一下,拉链崩开,掉出几包卫生巾和半瓶洗发水。
我坐在原地,喝完那杯二十八块的苦水。我知道,我妈会杀了我,但我爽了。5初四,
班长在群里组织聚会,五年来第一次。群里平时死寂,像坟场,今天炸锅了。
大刘:“我带茅台!三十年陈酿!”小李:“我刚提的奔驰E300,可以拉四个人!
谁顺路?”王麻子:“哎呀我就不去了,老婆预产期,不过礼到了哈,红包五百!
”我看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方悬停,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发出去:“我坐公交去。
”群里安静了三秒,然后是大刘的语音,四十秒:“哈哈,小明还是这么节约!艰苦朴素!
记得穿厚点!别冻着!别饿着自己!”底下是一排哈哈哈。我截图保存,等会儿怼死他们。
聚会地点在县城最贵的酒楼牡丹厅,金碧辉煌,大红大绿。我穿着羽绒服进去的,黑色的,
袖口磨白了。他们穿西装打领带,皮鞋擦得锃亮。李晓华第一个看到我,
站在门口迎宾:“哟,这不是咱们的程序员大神吗?听说你在阿里巴巴旁边上班?
旁边是哪里?海淀区吗?”周围人哄笑。我知道他们在笑什么……阿里巴巴旁边,
可能是捡破烂的,也可能是卖煎饼的。我淡定坐下,倒满一杯酒,白的,五十二度:“是啊,
我在阿里巴巴旁边,走两步就是。”他得意了,步步紧逼:“做什么项目啊?
支付宝还是淘宝?”我掏出手机,点开支付宝,扫他的脸,付款码出来了。
我确实每天都在阿里巴巴上做项目……“花钱的项目,天天给花呗还款。”大刘脸僵了,
像被人打了一拳。他没想到我会这么接。班长打圆场:“行了行了,都是老同学,喝酒喝酒,
别伤了和气。”酒过三巡,开始攀比。小李说他车贷款还完了,
下个月就是真真正正属于自己的了。王麻子说他要当爹了,可能是儿子,B超看了。
大刘说他准备买房,学区房,首付八十万,家里出的。问我呢?问我什么时候安家,
什么时候稳定下来。我说快了:“我女朋友在银行上班,长得跟明星似的。
”所有人都看我:“真的假的?”当然是真的。我掏出手机,相册里是我堂妹的照片,
P过图,像范冰冰,又像网红脸。大刘眼红了,凑过来,酒气喷在我脸上:“在哪认识的?
什么银行?”我喝了口酒:“网上。”“什么网?”“网银。转账的时候认识的,
她给我办理业务,觉得我声音好听,就加了微信。”他们半信半疑,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气势。我说我要上厕所,其实是去结账。包厢费三千八,我刷了信用卡,手在抖,
心在滴血。回来看他们还在吹,我直接说:“单我买了。”全场安静。
大刘的茅台差点掉了:“你说什么?”“我说今天这顿我请,大家吃好喝好,随便加菜。
”小李的奔驰钥匙不转了,王麻子的红包显得寒酸。我看着他们的表情,心里爽的一批。
虽然下个月要吃土,吃三个月的土,但值得。6家族微信群是我永远的痛。初五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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