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当今圣上,坐拥万里江山,却连一顿饭钱都不肯掏。来的时候,
他说是微服私访、体察民情。走的时候,他带走了庵里最后一只老母鸡,
还顺走了功德箱里攒了三年的铜板。他擦着油乎乎的嘴,指着那堆鸡骨头,
一脸悲天悯人:“这鸡生前没修成正果,进了朕的肚子,也算是位列仙班了。
”位列你大爷的仙班!那是贫尼准备留着过冬的口粮!他还笑眯眯地看着我,
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让人想拿木鱼敲死他的无辜:“师太,出家人四大皆空,这些阿堵物,
朕就替你承担了吧。”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把不要脸说得这么清新脱俗的。
我捏紧了手里的扫帚,心里盘算着:弑君这种事,佛祖他老人家……管不管得着?
1这日头毒得像是后娘的巴掌。了尘蹲在大雄宝殿的门槛上,手里捏着半块发硬的馒头,
眼睛却死死盯着供桌下面那个隐秘的角落。那里藏着一只烧鸡。是她攒了半个月的香油钱,
偷偷托山下王二麻子买的。为了这只鸡,她连着念了三天的《往生咒》,算是给鸡超度了,
这才敢动了杀心——哦不,是动了食欲。“师太,这日头偏西,怎的还不用膳?
”一个穿着青布长衫、手里摇着折扇的男人,大摇大摆地跨进了门槛。
这人长得倒是人模狗样,剑眉星目,只是那双眼睛贼溜溜地四处乱瞟,
活像是黄鼠狼进了鸡窝。他叫赵四。自称是京城来的富商,来这荒山野岭求子。
求子你去送子观音庙啊,跑我这尼姑庵来做甚?难不成指望贫尼给你生一个?
了尘翻了个白眼,没搭理他,心里只惦记着那只鸡。“哎呀,好香!”赵四鼻子动了动,
像是闻见了腥味的猫,脚步一转,直奔供桌而去。了尘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这厮的鼻子是狗做的不成?她把那烧鸡裹了三层荷叶,又塞在蒲团下面,这都能闻见?
“施主,佛门净地,只有清香,哪来的肉香?”了尘一个箭步冲上去,
试图用自己宽大的海青挡住赵四的视线。赵四笑了,笑得那叫一个意味深长。
他手中折扇轻轻一拨,像是拨开云雾见青天一般,轻巧地绕过了了尘,弯腰,伸手,
一气呵成。再起身时,那只油光发亮、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烧鸡,已经落在了他的手里。
“啧啧啧,师太,出家人不打诳语。这鸡,莫非是佛祖显灵,特意赐给朕……真是好鸡啊!
”他差点说漏了嘴,却面不改色,直接扯下一条鸡腿,塞进嘴里。“咔嚓。
”了尘听见了自己心碎的声音。那不是鸡腿。那是她半个月的口粮,
是她在这清汤寡水的日子里唯一的盼头!“施主!”了尘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
强忍着扑上去咬他一口的冲动,咬牙切齿地说:“这是贫尼……给后山大黄狗准备的药引子,
有毒!”赵四嚼着鸡肉,含糊不清地说:“无妨,无妨。某自幼百毒不侵。再说了,
这么好的鸡,给狗吃岂不是暴殄天物?某便是替那狗受了这罪过吧。”说完,
他又扯下了另一条鸡腿。了尘看着那只迅速变成骨架的烧鸡,只觉得眼前一黑。
这哪里是富商?这分明是上辈子饿死的鬼投胎!2赵四吃饱喝足,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他随手把油腻腻的手在了尘那洗得发白的桌布上擦了擦,然后背着手,
像个巡视领土的土财主,在大殿里转悠起来。“师太啊,你这庙,破了点。
”他指着头顶漏风的瓦片,一脸嫌弃。了尘跟在他屁股后面,心里默念《金刚经》,
生怕自己一个忍不住,拿起木鱼给他开瓢。“施主说得是。所以施主若是吃饱了,
不如捐点香油钱,积点阴德?”了尘皮笑肉不笑地伸出手。吃了我的鸡,
总得吐点银子出来吧?赵四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一番了尘,忽然笑了:“谈钱,俗了。
佛家讲究缘分。某看这尊佛像……”他走到那尊泥塑的弥勒佛面前,伸手拍了拍佛像的肚子。
“咚、咚。”声音发闷,不像是空心的。了尘脸色大变。那佛像肚子里,
藏着她这三年来从牙缝里省下来的铜板!是她准备攒够了钱,下山还俗,置办二亩地,
再找个老实男人嫁了的老婆本!“施主!佛像庄严,不可亵渎!”了尘扑过去,
像护崽的老母鸡一样挡在佛像前。赵四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哟,师太这么紧张,
莫非这佛祖肚子里,藏着什么宝贝?”他不顾了尘的阻拦,
手指在佛像背后一个隐蔽的机关上轻轻一按。“哗啦——”一阵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
几百个铜板,像是决堤的洪水,从佛像的屁股后面泻了出来,撒了一地。大殿里,
死一般的寂静。赵四看着满地的铜板,啧啧称奇:“没想到啊,师太还是个敛财的高手。
这佛祖都快被你喂成财神爷了。”了尘欲哭无泪,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去捡那些铜板。
“这是修庙的钱!是给佛祖塑金身的!”她撒谎连眼睛都不眨。赵四蹲下身,捡起一枚铜板,
吹了一口气,放在耳边听了听,一脸陶醉:“好听。真是好听。”然后,他站起身,
大手一挥:“既然是修庙的,那某就替佛祖收了。正好,某最近手头有点紧,这些钱,
就当是师太借给某的。待某日后发达了,定当十倍奉还。”说着,他竟然脱下外衫,
把地上的铜板一股脑儿全包了起来!了尘傻眼了。这是明抢啊!“你……你这是强盗行径!
我要报官!”赵四把那包沉甸甸的铜板往肩上一扛,笑得像个无赖:“报官?哈哈哈,师太,
你尽管去。这方圆百里,还没有哪个官敢管某的闲事。”他当然不怕。
因为他腰间那块若隐若现的玉佩上,刻着一条张牙舞爪的五爪金龙。这货不是赵四。
他是当今皇帝,赵天德。一个穷得叮当响,整天想着从百姓手里抠钱填国库的奇葩皇帝。
3赵四——哦不,赵天德,并没有走。他说这山上风景独好,要在这里住几天,
顺便“感悟佛法”感悟个屁!他分明是看上了后院那几只还没遭毒手的老母鸡!
了尘坐在柴房里,看着空空如也的钱袋,恶向胆边生。既然你不仁,就休怪贫尼不义了。
她从柜子最底层,翻出了一包药粉。这是她特制的“通天彻地逍遥散”俗称:强力巴豆粉。
只要一指甲盖那么多,就能让一头牛拉到怀疑牛生。“喝吧,喝吧,喝完了,
你就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了尘一边狞笑,一边把半包药粉倒进了茶壶里。她端着茶壶,
脸上堆起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敲开了客房的门。“施主,夜深了,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吧。
”赵天德正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本经书,看得津津有味。了尘瞄了一眼,
那经书拿倒了。“哟,师太客气了。”赵天德放下经书,接过茶杯,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了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这货鼻子灵得很,不会闻出来吧?“好茶!”赵天德赞叹一声,
“这茶香气扑鼻,隐隐有一股……五谷轮回之气,妙啊!”神特么五谷轮回之气!
那是巴豆味!赵天德端起茶杯,刚要往嘴里送。突然,窗外传来一声夜猫子的叫声。
“喵——呜——”赵天德手一抖,茶水洒了几滴在裤裆上。“哎呀!”他惊叫一声,
赶紧放下茶杯,手忙脚乱地擦裤子。“这猫,叫得真是时候。”正在这时,
门外突然闪进来一个黑影。是个白面无须的男人,看起来像个仆人,但身手矫健得像只猴子。
这是赵天德的贴身太监,王公公。“爷,您没事吧?”王公公一脸紧张。
赵天德摆摆手:“无妨,烫了下鸟……哦不,烫了下腿。”他指了指桌上的茶:“这茶不错,
赏你了。”了尘瞪大了眼睛。不!那是给你准备的!王公公受宠若惊,跪下谢恩,端起茶杯,
一饮而尽。“多谢爷赏赐!”了尘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完了。敌军主帅毫发无损,
我方却误伤了敌方小卒。半个时辰后。茅房那边传来了惊天动地的声响,
像是过年放鞭炮一样,噼里啪啦,连绵不绝。赵天德站在院子里,听着那动静,
一脸感慨:“王伴伴这是……积食了啊。看来这庙里的茶,确实有助消化。师太,
再给朕……给某来一壶!”了尘:……我给你大爷!4软的不行,来硬的。药不死你,
我吓死你!了尘决定使出杀手锏。这尼姑庵年久失修,本就阴森森的,
传说后山还有狐狸精出没。深夜,月黑风高。了尘披头散发,脸上涂了厚厚一层面粉,
嘴唇上抹了猪血,穿着一身白惨惨的衣服,飘到了赵天德的窗前。
她还特意在脚底下绑了两块棉花,走路无声。“还——我——鸡——腿——”她捏着嗓子,
发出幽幽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饿死鬼。窗户纸上,映出赵天德的影子。
他似乎正在睡觉。了尘心中暗喜,伸出长长的指甲其实是竹片,轻轻挠着窗户。
“滋——拉——”这声音,听得人牙酸。屋里的影子动了。赵天德坐了起来。了尘屏住呼吸,
等着听他的尖叫。然而,没有尖叫。只听见一声充满惊喜的感叹:“祥瑞!这是祥瑞啊!
”赵天德猛地推开窗户。两人四目相对。一个面如白纸、七窍流血猪血化了。
一个双眼放光、满脸兴奋。了尘愣住了。这剧本不对啊!一般人看见这场面,
不是该吓得尿裤子吗?赵天德不仅没怕,反而伸手抓住了了尘的手腕,
激动得浑身发抖:“朕……某昨夜梦见白衣仙子下凡,赐某长生不老药。没想到,
今夜就见到了!仙子,你这脸色……是修炼走火入魔了吗?不要紧,朕这里有御赐……哦不,
祖传的金创药!”他一边说,一边把了尘往屋里拉。了尘拼命往后缩。“放手!我是鬼!
我是厉鬼!”她嘶吼着,试图维护自己作为鬼的尊严。“知道知道,厉鬼好啊,厉鬼凶猛,
正好帮某镇压一下朝堂上那些……咳咳,家里那些老顽固。”赵天德力气大得惊人,
一把将了尘拽进了屋,按在椅子上。“来来来,仙子,咱们秉烛夜谈。某最近遇到点烦心事,
北边的蛮子又来抢粮食了,你说这仗,是打还是和?”了尘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求知欲的男人,
彻底崩溃了。大哥,我是来吓你的,不是来给你当军师的!还有,你抓着我的手腕,
脉门都被你扣住了,我这一身阴气,
全被你那一身滚烫的阳气其实是刚吃了羊肉火锅给冲散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真龙天子气运护体吗?连鬼都怕神经病啊!折腾了一晚上。
了尘不仅没吓到赵天德,反而被他拉着聊了一整晚的国家大事。
从赋税改革聊到母猪产后护理,从边关防务聊到烧鸡的十八种做法。天亮的时候,
了尘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感觉自己已经圆寂了。赵天德却精神抖擞,红光满面。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他拍着了尘的肩膀,一脸感激。
其实了尘一晚上只说了三句话:“啊?”“哦。”“别杀我。
”但赵天德似乎自动脑补了很多深奥的道理。“师太真乃世外高人。某这次来,收获颇丰。
临走前,没什么好送的……”他在身上摸索了半天。了尘眼睛一亮。终于要给钱了吗?
把我的香油钱还给我!只见赵天德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不,是一张写满了字的纸。
“这是某昨晚连夜写的,准备找人刻成牌匾,挂在你这大殿上。有了这块匾,保你香火鼎盛,
日进斗金!”了尘接过来一看。
上面写着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奉旨吃鸡……了尘觉得自己的脑浆子都要沸腾了。
谁要这玩意儿啊!这能当饭吃吗?这能换回我的铜板吗?“施主……”了尘颤抖着手,
指着那张纸,“这个……能不能折现?”赵天德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师太真幽默。谈钱,
又俗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说完,他带着王公公,
像两只吃饱喝足的大鹅,昂首挺胸地走了。只留下了尘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大殿里,
手里捏着那张奉旨吃鸡,在风中凌乱。她看了看空了的供桌,又看了看空了的佛像肚子。
突然,她把手里的纸往地上一摔,狠狠地踩了两脚。“赵四!你给老娘等着!”“这笔账,
就算追到皇宫里,贫尼也要跟你算清楚!”“不把你的国库吃空,我就不叫了尘!
”远处的山道上。赵天德突然打了个喷嚏。“爷,您着凉了?”王公公问。
赵天德揉了揉鼻子,嘿嘿一笑:“没事,估计是那位师太舍不得朕,在念叨朕呢。
真是个热情的出家人啊。”5话说那赵天德拍拍屁股走了,留下了尘对着一地鸡毛发怔。
她心头那三千烦恼丝,如今都拧成了一股麻绳,专等着去勒那姓赵的脖子。这庙,
是待不下去了。粮仓空了,钱匣子空了,连后院那只会打鸣的公鸡,都被那姓赵的顺手牵羊,
美其名曰“带回宫中聆听佛法,早日修成正果”修个屁的正果!了尘寻思着,
那公鸡此时怕是已经在御膳房的汤锅里修成“鸡汤正果”了。“不行,这口气咽不下!
”了尘一拍大腿,从蒲团上蹦了起来。出家人讲究个因果报应。
你种下了吃我鸡、拿我钱的因,就得承受我追到天涯海角讨债的果!她打定主意,
便雷厉风行地收拾起行囊。说是行囊,其实也没甚么东西。一件换洗的僧衣,
一本被她当枕头睡得卷了边的《法华经》,还有那个敲起来“梆梆”响的枣木鱼。最后,
她郑重地将那张奉旨吃鸡的纸条叠好,塞进怀里。这是证据!
是那姓赵的欠下风流债……哦不,是吃喝债的铁证!可问题来了。下山容易,去京城难。
这百里之遥,没有盘缠,难不成真要一路化缘过去?就凭她这张嘴,怕是没走出十里地,
就得饿死在路边。了尘在空荡荡的庙里转了三圈,
最后把目光落在了供桌上那尊铜制的香炉上。这香炉是开山祖师传下来的,据说有些年头了。
虽然有一条腿有些瘸,但好歹是铜的。“祖师爷啊,弟子这也是没有办法。
”了尘对着香炉拜了三拜,“您在天有灵,就保佑弟子把这‘军饷’换回来,等我讨债成功,
定给您老人家换个纯金的!”说完,她找了块破布,把那沉甸甸的香炉一包,背在身上。
为了不引人注目,她还特意脱下了那身显眼的僧袍,
换上了一身不知道是哪个香客留下的粗布衣裳,头上用块布一包,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村妇。
临走前,她站在山门口,回头望了一眼这破败的尼姑庵。风吹过,
屋檐下的铃铛发出“叮铃铃”的声响,像是在为她送行。“山神爷土地奶,
各路的狐仙黄大仙!”了尘叉着腰,冲着满山遍野喊道:“老娘去京城讨债了!
你们给我看好家!等我回来,顿顿给你们上烧鸡!”喊声在山谷里回荡,惊起了一树的飞鸟。
了尘哈哈一笑,转身大步流星地下山去了。6了尘还是太天真了。
她以为世道就像她庙里的香火,虽然不旺,但好歹有个盼头。哪知道这山下的人心,
比后山的狼崽子还要黑。她背着那尊瘸腿香炉,在山下的镇子里找了家当铺。
那当铺的掌柜长着一双三角眼,看人的时候,眼珠子活像两只算盘珠子,
噼里啪啦只响着银钱的声音。他接过香炉,颠了颠,用指甲弹了弹,听了听声响。“死当,
二两银子。”掌柜的眼皮都没抬一下。“二两?”了尘的嗓门一下子拔高了,“掌柜的,
你再仔细瞧瞧!这少说也有十斤铜,就算是当废铜卖,也不止二两啊!再说了,
这可是前朝的古董!”“前朝?”掌柜的冷笑一声,指着香炉底下一个模糊不清的印记,
“姑娘家,睁大眼睛看清楚,这上面刻着‘王家铁铺’四个字。这王家铁铺,就在街对面,
上个月才关的门。你这香炉,怕是连上个月的香灰都没冷透呢。
”了尘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她哪里知道这些门道。最后,软磨硬泡,死缠烂打,
终于以三两银子的价钱,把这尊“前朝古董”给当了。揣着三两银子,
了尘觉得自己一下子成了富婆。她找了家最大的客栈,要了一间上房,又点了一桌子好菜。
酱肘子、烧白鹅、油焖笋……她吃得满嘴流油,把这几年在庙里受的苦,全都化作了食欲。
结果第二天一早,她一摸钱袋,傻眼了。三两银子,只剩下几个铜板。那店小二拿着账单,
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客官,您昨儿个点的可都是我们店的招牌菜,
还要了一壶上好的女儿红。连吃带住,二两八钱银子,零头给您抹了。”了尘看着那账单,
心在滴血。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佛祖说山下的世界是苦海。这哪里是苦海,
这分明是个吞钱不吐骨头的无底洞!灰溜溜地被赶出客栈,了尘只能徒步上路。走了两天,
脚底磨出了血泡,人也饿得前胸贴后背。这日午后,她实在走不动了,瘫坐在一棵大柳树下,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官道上来往的行人,寻思着要不要重操旧业,化个缘。正想着,
一辆拉着猪肉的板车从她面前经过。赶车的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满脸横肉,一身的油腻。
了尘的眼睛一下子就黏在了那一车白花花的猪肉上。她咽了口唾沫,鬼使神差地站了起来,
跟了上去。“大哥,你这猪肉……新鲜吗?”那汉子停下车,斜眼看了看她,
声如洪钟:“废话!俺张屠户卖的肉,十里八乡谁不知道?天刚亮杀的猪,血还热乎着呢!
”了尘搓着手,一脸谄媚:“那……能不能……给一小块尝尝?”张屠户眼睛一瞪,
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尝尝?你当这是街边卖的瓜子啊?想吃,拿钱来买!
”了尘把口袋翻了个底朝天,只找出三个铜板。“就这么多了。
”张屠户不耐烦地挥挥手:“去去去,三个铜板,买根猪毛都不够!”说完,拉起车就要走。
了尘急了,一个箭步冲上去,抱住了板车上最肥的一条猪后腿。“不能走!
你今天要是不给我肉吃,我就……我就跟你回家!”张屠户愣住了。他拉了半辈子猪肉,
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阵仗。一个黄花大姑娘,虽然穿得破烂,但眉清目秀的,
竟然为了一口肉,要跟他这个杀猪的回家?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了尘,挠了挠油光发亮的脑袋,
嘿嘿一笑:“跟俺回家?俺家里可有个母夜叉,你不怕被她撕了?”“不怕!
”了尘斩钉截铁,“只要有肉吃,上刀山下油锅,我都不怕!
”张屠户被她这股子“为了吃不要命”的劲头给逗乐了。“得得得,算俺怕了你了。
”他从车上割下一大块五花肉,用荷叶包了,扔给了尘。“拿去!算俺老张今天积德行善了!
”了尘接过那块沉甸甸的肉,眼睛都直了。她对着张屠户深深鞠了一躬:“大哥,你是好人!
下辈子,你肯定能投胎当皇帝!”张屠户摆摆手,拉着车走了,嘴里还嘀咕着:“这年头,
真是什么怪人都有。”7靠着张屠户那块肉,了尘又撑了三天。半个月后,
当她衣衫褴褛、形同乞丐地站在京城的城门口时,她几乎要哭出来。这京城,
果然是天子脚下,气派非凡。青石板铺就的街道宽阔得能跑开八匹马,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
叫卖声、吆喝声、车马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粥。了尘没心思看这些繁华景象。
她只有一个目标——皇宫。她一路打听,终于找到了那座传说中的紫禁城。
站在那高大的宫门前,了尘倒吸一口凉气。那朱红的宫门,高得能让大雁飞过去都得歇口气。
门口站着两排身穿铠甲、手持长戟的禁军,一个个面无表情,像是庙里的泥塑金刚,
看着就不好惹。了尘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壮了壮胆,走上前去。“军爷,行个方便。
”她冲着一个看起来像是头头的禁军拱了拱手。那禁军头领低头看了她一眼,
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哪儿来的叫花子?皇宫禁地,速速离开!”“军爷,
我不是叫花子,我是来找人的。”“找人?这里面住的都是贵人,你找谁?”“我找赵四。
”了尘理直气壮地说。“赵四?”那禁军头领愣了一下,
随即和身边的士兵们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哈哈哈!你找赵四?
你知道这宫里有多少个姓赵的吗?你说的是给御马监刷马的赵四,
还是给敬事房倒夜香的赵四?”了尘也愣住了。她光记得那厮叫赵四,
却没想到这名字如此普通。“不是不是,”她急忙摆手,“我找的那个赵四,长得人模狗样,
特别爱吃鸡,还特别不要脸……”她话还没说完,那禁军头领的脸色就变了。
他一把揪住了尘的衣领,厉声喝道:“大胆刁民!竟敢在宫门口胡言乱语,辱骂圣上!来人,
给我把她抓起来!”了尘这才反应过来。当今圣上,就姓赵!她这一通形容,
岂不是把皇帝给骂了?“误会!军爷,天大的误会!
”了尘赶紧从怀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纸条,“你看,我有证据!是他请我来的!
”禁军头领将信将疑地接过纸条,打开一看。奉旨吃鸡四个大字映入眼帘。
周围的士兵们也伸长了脖子看,看完之后,一个个憋笑憋得脸都紫了。那禁军头领的脸,
已经黑得像锅底。“好啊你个疯婆子!不仅辱骂圣上,还敢伪造圣旨!罪加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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