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雾起伶仃洋伶仃洋的雾,是活的。它总在凌晨三点准时漫过防波堤,
像一匹浸了海水的青灰色绸缎,裹着咸腥的风,悄无声息地漫过码头的锈迹,
漫过街边闭了门的渔货店,最后缠上那座孤零零的灯塔。灯塔的光在雾里散成一团模糊的晕,
像濒死之人最后一点微弱的呼吸,在无边无际的灰暗中,勉强撑着一点光亮。
林砚就是在这样的雾里,踏上了这座名为“雾屿”的小岛。轮渡的汽笛在雾里闷响了一声,
像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嘴,余音绕着船身转了两圈,便被雾吞得一干二净。
船身靠岸时的颠簸比想象中更剧烈,甲板上的积水混着泥沙,滑得让人站不稳。
林砚扶着船舷的锈栏杆,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白色帆布鞋——才刚踏上岛,鞋尖就沾了泥,
混着海水的咸味,成了洗不掉的印记。她今年24岁,刚从市区的都市报辞职,
揣着仅有的三万块积蓄,辗转了三趟长途车、两趟轮渡,最后坐了一艘本地渔民的小舢板,
才终于抵达这座连导航都搜不到的孤岛。没人理解她的选择,前同事在微信里骂她“疯了”,
放着月薪八千的记者工作不做,
非要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找什么“真相”;父母在电话里哭着劝她,说雾屿那地方邪性,
几十年前就出过灭村的事,本地人都避之不及,让她赶紧回市区相亲嫁人,别再折腾。
可林砚偏要去。因为她的舅舅,陈敬山,半年前在雾屿彻底失踪了。
陈敬山是个自由民俗摄影师,一辈子痴迷于各地的小众民俗,跑遍了大江南北,
拍过藏区的天葬,拍过湘西的吊脚楼,拍过闽南的送王船,却在半年前,
在这座连名字都透着诡异的小岛上,断了所有联系。他最后一次给林砚发消息,是端午前夜,
一张模糊的照片,配着四个字的警告:雾屿,慎来。照片里是黑沉沉的海面上,
立着一座歪歪扭扭的黑石屋,石屋的门楣上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像一条盘绕的蛇,
又像一朵开败的曼珠沙华,符号被海水打湿,泛着冷幽幽的光。再之后,电话打不通,
微信不回,定位永远停留在伶仃洋海域。报社帮着报了警,警方派了两艘巡逻艇上岛搜查,
搜了整整七天,却什么都没找到——雾屿不算小,一半是嶙峋的山,一半是曲折的海,
岛上的村落散落在山坳里,大多荒无人烟,只有岛西的周家村还有二十来户人家守着祖宅,
靠着打渔为生。警方的最终结论是:大概率是出海拍摄时遭遇了突发风浪,失足落水,
尸骨无存。可林砚不信。她了解舅舅,陈敬山打小在海边长大,水性极好,
能徒手游过三公里的海湾,又常年在外奔波,野外生存能力远胜常人,
怎么可能轻易失足落水?更何况,他那条“雾屿,慎来”的消息,不是提醒,是警告,
那四个字的笔画都透着慌乱,像是在极度恐惧中敲出来的。她一定要找到舅舅,
找到那个让他发出致命警告的真相,哪怕粉身碎骨。“林记者?林砚记者是吧?
”一个粗粝的声音从雾里钻出来,带着海风磨出来的沙哑,像砂纸擦过木头。林砚抬头,
看见一个身材壮硕的男人站在码头的石阶上,身高足有一米九,
身上套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藏青色渔服,裤脚卷到膝盖,小腿上沾着泥点和鱼鳞,
古铜色的胳膊上纹着一个模糊的图案,和舅舅照片里的蛇形符号有几分相似。
男人手里拎着一把磨得发亮的鱼叉,叉尖还滴着海水,在雾里泛着冷光。他的脸藏在雾里,
只能看见一双眼睛,很亮,像浸在海水里的黑曜石,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
眼角还有一道三寸长的疤痕,从眉骨延伸到下颌,更添了几分凶相。“我是。
”林砚应了一声,把肩上的帆布包往上提了提。
包里装着她的笔记本电脑、录音笔、三本采访本、一个充电宝,
还有一套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这是她全部的行李。她的头发被海风吹乱,贴在额头上,
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倔强的眼睛,那双眼睛像淬了光,哪怕身处浓雾,
也透着一股不肯低头的韧劲。“我是岛西头的老周,周海生。陈摄影师之前在岛上,
住的就是我家。”男人走下石阶,步伐沉稳,踩在青苔遍布的石板上,没有一点打滑。
他伸手接过林砚手里的帆布包,他的手很粗,掌心结着厚厚的茧,指关节突出,
拎起装着电脑的帆布包来,却像拎着一片羽毛,轻描淡写。“走吧,雾越来越大了,再晚,
山路就不好走了,夜里的雾屿,可不是闹着玩的。”林砚跟在周海生身后,
踏上了雾屿的土地。码头的石板路坑坑洼洼,长着厚厚的青苔,踩上去软软的,
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像是踩在什么活物的身上。雾比想象中更浓,五步之外,
便看不清人影,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像水墨画里未干的笔触,稍不注意,
就会撞在旁边的礁石上。耳边只有海浪拍打着防波堤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沉闷而规律,
像敲在人心上的鼓点,敲得人心里发慌。空气里满是海水的咸腥味,
还混着一丝淡淡的霉味和腐朽味,那是常年不见阳光的潮湿味道,钻进鼻子里,
让人忍不住想打喷嚏。林砚的帆布鞋陷在青苔里,每一步都要格外用力,裤脚被雾水打湿,
冰凉的触感透过布料渗进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岛上的雾,一年四季都这样?
”林砚忍不住问,她走得很慢,生怕踩空,眼睛紧紧盯着周海生的背影,
生怕在这浓雾里跟丢了。“嗯,常年这样。”周海生头也不回,声音在雾里飘着,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敷衍,“尤其是入秋之后,雾更浓,有时候大白天的,对面都看不见人,
本地人都习惯了,外来的,怕是要适应一阵子。”他的脚步很快,显然对这条路极为熟悉,
哪怕在浓雾里,也不用看路,径直往前走。“岛上现在具体有多少人?”林砚又问,
手里攥着口袋里的录音笔,悄悄按下了录音键——她做了三年社会新闻记者,
养成了随时随地记录的习惯,哪怕对方只是随口一句话,也可能藏着关键线索。“没多少了。
”周海生的脚步顿了一下,似乎想了想,又似乎在刻意斟酌用词,“也就二十来户吧,
都散在岛西和岛北的山坳里,岛东那边,荒了几十年了,没人去,也不能去。
”“岛东为什么荒了?”林砚心里一动,舅舅的最后一张照片,背景就是一片荒寂的海岸,
礁石都是黑色的,和周海生说的岛东,隐约契合。她的心跳莫名加快,指尖攥得录音笔发烫,
期待着对方的回答,又害怕听到那个让舅舅恐惧的答案。周海生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拎着包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鱼叉尖的水滴落在石板路上,发出“嗒”的一声,
在寂静的雾里格外清晰,像一颗石子砸进平静的湖面,搅乱了周遭的沉寂。他沉默了几秒,
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带着一丝刻意的回避,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那地方邪性,出过事。几十年前,死了不少人,全村都没了,
从那以后,就没人敢去了,那是雾屿的禁地,沾了血,碰不得。”“出了什么具体的事?
是风浪还是土匪?”林砚追问,不肯放过一丝细节,她能感觉到,周海生在隐瞒什么,
而他隐瞒的,大概率就是舅舅失踪的真相。“不知道。”周海生的回答很干脆,
带着一丝不耐烦,甚至还有一丝警告,“老一辈的人都不肯说,只说那地方是阎王殿,
进去了就别想出来。林记者,你是来找人的,不是来探听这些陈年旧事的,少问,少看,
少管,在雾屿才能活得久。”他的话像一块冰,砸在林砚的心上,让她瞬间清醒。
这和舅舅最后那条“雾屿,慎来”的警告,如出一辙。雾屿到底藏着什么秘密?舅舅的失踪,
和岛东的“禁地”,到底有没有关系?周海生为什么刻意回避?他是知道些什么,
还是单纯的迷信?无数个问题在林砚的脑海里盘旋,像一团乱麻,理不清头绪。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默默跟在周海生身后,穿过浓雾笼罩的码头,
走上了一条蜿蜒向上的山路。山路两旁长满了茂密的灌木丛,都是些叫不上名字的植物,
叶子上沾着雾水,打湿了林砚的裤脚和手背,冰凉的触感让她浑身起鸡皮疙瘩。
路边偶尔能看到几座废弃的石屋,屋顶塌了一半,墙壁上爬满了墨绿色的藤蔓,
藤蔓像一条条蛇,缠在石墙上,门楣上的木牌朽烂不堪,看不清上面的字,
只有一股腐朽的霉味,混着海水的咸味,扑面而来,让人作呕。走了大概二十分钟,
雾稍微淡了一点,眼前出现了一片错落的石屋。石屋都是用岛上的青石砌成的,矮矮的,
只有一层,屋顶盖着黑瓦,瓦上长着厚厚的青苔,家家户户的门口都摆着渔网和渔篓,
渔网上沾着鱼鳞和海藻,透着浓浓的生活气息。只是整个村落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
没有鸡鸣,没有狗吠,甚至连人的说话声都没有,只有雾风吹过屋檐的“呜呜”声,
像女人的呜咽,又像婴儿的啼哭,在浓雾里回荡,听得人心里发毛。“这是岛西的周家村,
岛上大多是周姓的人,都是老渔民,祖祖辈辈都住在这里。
”周海生指了指前面一座相对整齐的石屋,那座石屋比周围的都要大,墙壁也更平整,
门口还摆着两个石墩,“那就是我家,你舅舅之前就住东厢房,我媳妇一直收拾着,
干干净净的。”林砚抬头看了看那座石屋,青石砌的墙,黑瓦的顶,
门口摆着一个破旧的竹椅,椅上搭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渔服,墙角种着一株老槐树,
树枝光秃秃的,没有一片叶子,在雾里伸着,像一双干枯的手,抓向天空。石屋的门虚掩着,
留着一条缝,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什么,只有一股淡淡的姜汤味从门缝里飘出来,
混着雾水的湿气,让人稍微暖和了一点。周海生推开门,喊了一声:“秀莲,来客了。
”屋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接着,一个中年女人走了出来。女人穿着蓝布碎花的褂子,
袖口和领口都打了补丁,头发挽在脑后,用一根磨得发亮的木簪固定着,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一朵盛开的菊花。她手里擦着一个白瓷碗,碗沿上沾着水渍,
看见林砚,立刻放下碗,迎了上来,语气格外热情:“这就是林记者吧?可算到了,
一路辛苦啦,快进屋,外面雾大,冷得很。”女人是周海生的妻子,李秀莲。她的声音很软,
像岛上的雾,温温柔柔的,和周海生的冷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的皮肤很白,
和岛上其他渔民黝黑的皮肤截然不同,手也很细,没有一点茧子,
不像是常年干农活和渔活的人,倒像是城里的家庭主妇。林砚跟着她走进屋,
屋里的光线很暗,只有一盏昏黄的十五瓦灯泡挂在房梁上,发出微弱的光,
照亮了不大的堂屋。屋里的摆设很简单,一张八仙桌,四把掉了漆的木椅,
靠墙摆着一个旧衣柜,柜门上的油漆掉了一大半,露出里面的木头,
衣柜上摆着一个掉了瓷的搪瓷盆,还有几包廉价的洗衣粉。堂屋的地上铺着水泥,
坑坑洼洼的,角落里堆着几袋粮食,还有一个烧柴火的灶台,灶台上摆着几个碗碟,
都擦得干干净净。“东厢房我一直收拾着,陈摄影师之前在这住了快一个月,走的时候啥样,
现在还是啥样。”李秀莲接过周海生手里的帆布包,笑着对林砚说,一边走一边掀开布帘,
“你先歇歇,我去给你煮碗姜汤,驱驱寒,海上的风凉,别冻着了。”东厢房不大,
大概十平米,一张单人木床,一张掉了漆的书桌,一把旧木椅,就是全部的家具。
书桌上摆着一个旧台灯,灯座上沾着一层薄薄的灰尘,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干干净净的,铺着蓝色的床单,看得出来,李秀莲确实一直用心收拾着。窗户是木格的,
糊着一层白纸,被雾水打湿,微微发潮,窗外就是那株老槐树,树枝在窗前晃来晃去,
像鬼爪。“一路辛苦,你先歇歇,姜汤马上就好。”李秀莲把帆布包放在书桌旁,
转身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还贴心地拉上了布帘。林砚站在原地,打量着这间屋子。
这是舅舅住过的地方,他在这里度过了最后一个月的时光,
在这里拍下了那张奇怪的黑石屋照片,在这里发出了最后的“慎来”警告。她走到书桌前,
轻轻抚摸着桌面,桌面上有几道浅浅的划痕,像是用指甲刻的,歪歪扭扭的,看不清是什么,
划痕里藏着灰尘,显然很久没人清理了。她拉开书桌的抽屉,里面空空如也,
只有一层薄薄的灰尘,还有几根干枯的笔芯,看来,警方已经来过,
把能带走的东西都带走了,包括舅舅的相机、笔记本、内存卡,甚至连一支笔都没留下。
林砚的心里掠过一丝失落。她原本以为,能在这里找到一点舅舅留下的线索,
哪怕是一张纸条,一个烟头,也好,可现在看来,什么都没有,
警方的搜查比她想象的更彻底。她走到窗边,轻轻推开木格窗,一股冷风吹了进来,
带着海水的咸腥味,让她打了个寒颤。窗外的雾还没散,依旧是一片青灰色,
远处的海面隐在雾里,看不见一点轮廓,只有海浪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传过来,
像远处的闷雷。窗台下摆着一个小小的陶土花盆,花盆里种着一株仙人掌,
仙人掌长得很茂盛,绿油油的,在一片灰暗中,格外显眼,仙人掌的旁边,
还有一个小小的石头摆件,刻着一个简易的相机图案,显然是舅舅随手刻的。这盆仙人掌,
是舅舅种的。林砚记得,舅舅从小就喜欢养仙人掌,说仙人掌好养活,不用费心,
就算在最恶劣的环境里,也能活下去,像极了他自己。舅舅的相机包里,
永远装着一小包仙人掌种子,走到哪里,就种到哪里,他说,看到仙人掌,就像看到家一样。
林砚轻轻碰了碰仙人掌的刺,指尖传来一丝轻微的刺痛,让她瞬间清醒。她知道,
自己不能失落,不能放弃,舅舅一定留下了什么线索,只是被藏在了某个地方,
等着她去发现。她蹲下身,仔细打量着花盆,花盆是普通的陶土盆,没有什么特别,
可当她的目光落在花盆的底部时,却发现了一丝异样——花盆和桌面接触的地方,
似乎有一点凸起,不像是花盆本身的纹路,倒像是藏着什么东西,被花盆死死压着。
林砚的心跳骤然加快,像有一只小鹿在心里撞来撞去。她小心翼翼地用手抓住花盆的边缘,
慢慢往上搬,花盆不算重,里面的泥土却很实,她费了点力气,才把花盆搬开。花盆底下,
果然压着一张折叠的纸,纸被压得平平整整的,边缘有些泛黄,沾着一点灰尘和泥土,
显然被藏在这里很久了。纸张是普通的作业纸,看起来像是从某个孩子的作业本上撕下来的,
边缘还有整齐的撕痕。林砚的呼吸都屏住了,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捡起那张纸,轻轻展开。
纸张很薄,被雾水打湿,微微发潮,上面是舅舅的字迹,龙飞凤舞的,
和他小时候写给林砚的信,一模一样。只是字迹很潦草,笔画都在发抖,看得出来,
写的时候,他的心情很急切,甚至带着一丝极致的慌乱,像是有人在身后追着他,
他只能争分夺秒地写下这些字。纸上只有短短四行字,却像一道惊雷,在林砚的脑海里炸开,
让她的后背瞬间爬满了冷汗:岛东,黑石湾,石屋藏着雾屿的秘密。他们在找“归墟”,
他们不是人,是披着人皮的鬼。秀莲,周海生,都不能信,全村都是帮凶。走,快逃,
别回头,否则连你也会被吞掉。最后一个“掉”字,写得格外用力,笔尖直接戳破了纸,
留下一个小小的洞,像一个滴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砚,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和恐惧。
他们不是人?秀莲和周海生,都不能信?全村都是帮凶?林砚的手里的纸微微颤抖,
冷汗顺着额头流下来,滴在纸上,晕开了舅舅的字迹。她终于明白,舅舅为什么会失踪,
为什么会发出那样的警告,原来他不是遭遇了风浪,而是被岛上的人盯上了,
这座看似平静的渔村,根本就是一个吃人的陷阱,而她,刚踏进这个陷阱,
就成了待宰的羔羊。窗外的雾,似乎更浓了,海风裹着咸腥的气息,从窗户缝里钻进来,
吹得纸上的字迹微微晃动,像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鬼,在眼前晃来晃去。
屋里的灯泡突然闪了一下,昏黄的光暗了下去,又亮了起来,映着林砚苍白的脸,
在寂静的屋里,显得格外诡异。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李秀莲温柔的声音,带着淡淡的姜香,
却像一根冰冷的蛇,缠上了林砚的脖子,让她喘不过气:“林记者,姜汤煮好了,
你出来喝点吧,暖暖心窝子。”声音很近,就在房门外,布帘的另一边,
仿佛李秀莲就贴在门上,听着屋里的动静。林砚的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膛,她赶紧把纸叠好,
塞进衣服内侧的口袋里,用手紧紧按住,指尖冰凉,几乎握不住拳。她深吸一口气,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对着门外喊:“好,马上来。”她走到镜子前,
理了理乱掉的头发,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
心里默默告诉自己:林砚,别慌,你现在是唯一能找到舅舅的人,你不能死,你必须活下去,
必须找到真相。她抬起头,看向房门,门依旧虚掩着,布帘留着一条缝,缝里黑漆漆的,
像一张张开的嘴,等着她走进去。雾屿的秘密,从她踏上这座岛的那一刻,就已经缠上了她,
像伶仃洋的雾,挥之不去,避之不及。而她知道,从她捡起那张纸的那一刻,
她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要么找到真相,救回舅舅,要么被这座孤岛吞掉,和舅舅一样,
彻底消失在伶仃洋的浓雾里。她选择前者,哪怕粉身碎骨。
第二章 黑石湾的石屋姜汤的姜味很浓,放了红糖,带着一丝淡淡的甜,
滚热的汤汁滑进喉咙,暖烘烘的,驱散了身上的寒意,却驱不散林砚心里的冰冷。
她坐在八仙桌旁,手里捧着白瓷碗,碗沿的温度透过指尖传过来,可她的指尖依旧冰凉,
几乎握不住碗。李秀莲坐在她对面,笑眯眯地看着她,手里拿着一个红薯,正在慢慢剥皮,
红薯冒着热气,甜香扑鼻,在这阴冷的石屋里,显得格外诱人。“岛上没什么好东西,
就这点红薯,自家种的,甜得很,你尝尝,填填肚子。”李秀莲把剥好的红薯递到林砚面前,
眼神里带着“善意”,可在林砚看来,那眼神背后藏着算计,像毒蛇的眼睛,看似温和,
实则冰冷。林砚勉强笑了笑,接过红薯,说了声“谢谢”,红薯确实很甜,软糯香甜,
是正宗的沙地红薯,可她却尝不出什么味道,嘴里只有一股淡淡的苦味,
心里只有舅舅那张纸条上的话,反复回荡:秀莲,周海生,都不能信,全村都是帮凶。
她偷偷抬眼,打量着李秀莲,这个女人依旧温温柔柔的,手脚麻利地收拾着碗碟,
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话,问她路上累不累,问她市区的生活怎么样,问她舅舅平时的喜好,
看似随意的闲聊,实则句句都在打探她的底细,打探她知道多少关于雾屿的事。
“陈摄影师在岛上的时候,可勤快了,每天天不亮就出去拍照,有时候去海边,
有时候去山里,回来还会给我们讲外面的事,说城里的高楼比山还高,汽车比鱼还多,
听得我们都羡慕。”李秀莲一边擦碗,一边笑着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怀念,
可她的眼神却没有一丝波澜,显然是早就编好的谎话,“就是最后那几天,他有点奇怪,
总是魂不守舍的,半夜也不睡觉,坐在院子里抽烟,嘴里还念念有词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问他他也不说,只说心里烦。”“最后那几天,他具体去过哪里?有没有说过岛东的事?
”林砚抓住关键词,假装随意地问,手里的红薯咬了一口,却咽不下去,卡在喉咙里,
格外难受。她的手放在桌子底下,紧紧攥着口袋里的纸条,做好了随时逃跑的准备。
李秀莲的眼神瞬间闪烁了一下,快得让人难以察觉,她端起桌上的水壶,给林砚添了点水,
避开了她的目光,语气也变得含糊:“记不清了,他那几天出去的次数挺多的,
有时候早出晚归,有时候干脆一夜不回,岛上就这么大,他大概就是在附近转转吧,
没听他说过岛东,那地方邪性,我们都不提。”她在撒谎。林砚心里很清楚,
李秀莲的眼神骗不了人,那一瞬间的闪烁,太过明显,像是被戳中了心事。
舅舅最后一定去过岛东,去过黑石湾,而李秀莲和周海生,一定知道舅舅去了哪里,
甚至知道舅舅现在的下落。周海生坐在一旁的木椅上,手里拿着一个烟袋,慢悠悠地抽着,
烟袋锅里的火星在昏黄的灯光下,一闪一灭,像他的眼睛,透着算计。他没有说话,
只是偶尔抬眼看看林砚,眼神冷冷的,像在审视一个猎物,打量着她的一举一动,
仿佛在判断,这个外来的小姑娘,到底知道多少,到底有多少利用价值。屋里的气氛很压抑,
只有烟袋锅燃烧的“滋滋”声,和李秀莲擦碗的“擦擦”声,还有窗外隐约的海浪声,
交织在一起,让人喘不过气。林砚匆匆吃完红薯,放下碗,说自己累了,想回房休息,
她知道,在这里多待一秒,就多一分危险,她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去岛东,去黑石湾,
找到那座石屋,找到舅舅留下的线索。“那你好好歇着,有事就喊我们,我们就在隔壁,
晚上别出门,岛上的雾大,路不好走,还容易遇到野东西。”李秀莲点点头,扶着她的胳膊,
把她送到东厢房门口,依旧是温柔的笑容,可那只扶着她胳膊的手,却很用力,
像是在试探她的力气,又像是在警告她,“房门插好,别着凉了。”林砚推开门,走进屋,
轻轻带上房门,反手就插上了门栓,靠在门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打湿,
贴在身上,冰凉的。她能感觉到,门外有两道目光,透过门板,落在她的身上,像针一样,
刺得她浑身不自在,李秀莲和周海生,一定在门外,盯着她的房门,等着她露出破绽。
她走到书桌前,拉上窗帘,又搬过沉重的木椅,抵在门后,确保门不会被轻易推开。然后,
她从衣服内侧的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重新展开,放在台灯下,一字一句地看着,
试图从里面找到更多的线索。岛东,黑石湾,石屋藏着雾屿的秘密。舅舅的照片里,
那座黑石屋,应该就是黑石湾的石屋。那座石屋,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是藏着雾屿几十年前灭村的真相,还是藏着舅舅失踪的线索?他们在找“归墟”,
他们不是人。“他们”是谁?是周家村的村民?还是其他什么东西?“归墟”,这个词,
林砚似乎在哪里听过。她想了想,突然记起来,在《山海经》里,
归墟是传说中渤海之东的无底之谷,天下之水,皆归于此,是万物的终点,也是万物的起点。
可这只是上古传说,雾屿的“归墟”,又是什么?难道是一个真实存在的地方?
一个藏在黑石湾的无底洞?还有,舅舅说“他们不是人”,这句话让林砚不寒而栗。不是人,
那是什么?是鬼?是怪?还是被什么东西附身的人?几十年前的灭村事件,
难道和这个“归墟”有关?难道那些村民,都不是正常的人,而是被归墟控制的傀儡?
林砚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心里乱成一团麻。雾屿的一切,都透着诡异,
从那挥之不去的浓雾,到周海生夫妇的刻意回避,再到舅舅留下的纸条,每一样,
都像一个谜,等着她去解开。可她现在,孤身一人,在这座陌生的孤岛上,
面对的是一群“不能信”的人,一群可能“不是人”的东西,她能相信谁?又能依靠谁?
她拿出手机,想给市区的朋友发个消息,报个平安,顺便告诉对方自己的发现,
却发现手机屏幕上,只有一格微弱的信号,连微信都发不出去,更别说打电话了。
雾屿的信号,果然像传说中一样,差到极致,只有在码头和村委会附近,
才有微弱的2G信号,其他地方,几乎都是无服务。她尝试着发了一条微信,
显示“发送失败,请检查网络”,试了好几次,都是一样的结果。她彻底和外界失去了联系,
成了一座孤岛里的孤岛。林砚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屏幕上那格微弱的信号,
心里掠过一丝绝望。但很快,这丝绝望就被坚定取代。她不能走,她必须找到舅舅,
找到真相。就算前方是万丈深渊,是吃人的魔鬼,她也要闯一闯,为了舅舅,
也为了自己作为记者的初心——追寻真相,哪怕付出一切代价。她走到床边,躺下,
却毫无睡意。舅舅的字迹,周海生冰冷的眼神,李秀莲闪烁的目光,
还有窗外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雾,在她的脑海里反复浮现,像一部循环播放的恐怖片,
让她浑身发冷。她把手机放在枕边,调成震动,作为唯一的警报,又把帆布包放在床头,
里面装着录音笔和采访本,随时准备离开。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雾似乎淡了一点,
海浪的声音也小了下去,屋里静悄悄的,只有挂在墙上的旧挂钟,发出“滴答,
滴答”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催命的钟声。林砚看了看手机,
已经是凌晨五点了。天,快要亮了,雾屿的雾,通常在清晨六点左右会稍微散去一点,
那是离开周家村的最好时机。周海生和李秀莲应该还在睡觉,村里的村民也大多没起床,
不会发现她离开。她必须抓住这个机会,去岛东,去黑石湾,找到那座石屋,
找到舅舅留下的线索。林砚快速换上衣服,把纸条塞进口袋,
又把录音笔、采访本、手机和充电宝放进帆布包,背在肩上,系紧鞋带,检查了一遍门栓,
确认没有问题。然后,她轻轻移开抵在门后的木椅,拧开门锁,推开门,
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院子里的雾还没散,青灰色的,沾在脸上,冰凉的,像水一样。
她贴着墙根,慢慢走到院子门口,院子的大门没有锁,只是虚掩着,
显然是周海生和李秀莲故意留的,想看看她会不会半夜逃跑。林砚心里冷笑,推开门,
溜了出去,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快速钻进了浓雾里。村口的路,蜿蜒向上,通向山里。
林砚按照舅舅照片里的背景,结合周海生之前说的“岛东是禁地”,
判断出黑石湾的方向——从村后上山,翻过那座光秃秃的黑石山头,再往下走,
就能到达岛东的海岸,那里就是黑石湾。她深吸一口气,钻进了雾里,沿着山路,
快步往前走。山路比想象中更难走,坑坑洼洼的,长满了荆棘和碎石,
刮得她的胳膊和小腿生疼,帆布包的背带磨着肩膀,也火辣辣的疼。她不敢停留,
只能埋头往前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赶到黑石湾,找到石屋,
找到舅舅的线索。路上偶尔能看到几只野鸟,被她的脚步声惊起,发出“咕咕”的叫声,
在浓雾里回荡,听得人心里发毛。她不敢回头,生怕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只能拼命往前走,
脚下的青苔很滑,她好几次差点摔倒,都死死地抓住旁边的树干,才稳住身形,
手掌被树干上的刺扎破,渗出血丝,她也浑然不觉。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天渐渐亮了,
东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雾也散了不少,能看清远处的山头和海岸线。
林砚翻过那座光秃秃的黑石山头,站在山顶,往下看,瞬间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山脚下,
是一片荒芜的海岸,海岸边的礁石都是黑色的,奇形怪状的,像一只只蛰伏的野兽,
在海水里泡着,泛着冷硬的光,海浪拍打着黑石,发出“轰隆,轰隆”的巨响,
溅起几米高的浪花,像野兽的怒吼。这,就是黑石湾,果然和舅舅照片里的一模一样,
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和荒凉。而在黑石湾的岸边,孤零零地立着一座石屋,
就在海浪拍打的地方,一半在岸上,一半在海里,被海水侵蚀得斑驳不堪。那座石屋,
正是舅舅照片里的那座。石屋是用黑色的礁石砌成的,矮矮的,只有一层,屋顶塌了一半,
露出里面的横梁,横梁上爬满了枯黑的藤蔓,像一条条蛇,缠在上面。石屋的门是木质的,
朽烂不堪,歪歪扭扭地挂在门框上,门轴早已生锈,轻轻一碰,就会发出“吱呀”的响声。
门楣上刻着一个清晰的符号——和舅舅照片里的那个符号,一模一样,像一条盘绕的蛇,
又像一朵开败的曼珠沙华,被海水打湿,泛着冷幽幽的光,在清晨的微光里,
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林砚的心跳骤然加快,像要跳出胸膛。她快步走下山,
朝着石屋的方向跑去,脚下的黑石上长满了青苔,滑得很,她好几次差点摔倒,
都死死地抓住旁边的礁石,手掌被礁石划破,鲜血混着海水,流在黑石上,瞬间被海浪冲散。
海岸边的风很大,裹着海水的咸味,吹得她的头发乱飞,眼睛生疼,她只能眯着眼睛,
拼命往前跑。终于,她走到了石屋前,站在舅舅照片里的那个位置,看着这座黑石屋,
心里百感交集。舅舅一定来过这里,一定在这座石屋里,留下了什么。石屋比想象中更破旧,
墙壁上有很多裂缝,裂缝里长着杂草和海苔,湿漉漉的,墙角堆着一堆枯木,
枯木旁散落着几个破碎的瓷碗,碗里积着雨水,泛着绿霉,还有几个生锈的鱼钩,
显然很久没人来过了。石屋的周围,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只有海浪拍打着黑石的声音,
一下,又一下,像是在诉说着什么,又像是在警告着什么。林砚站在石屋门口,犹豫了一下,
伸出手,推开了那扇朽烂的木门。木门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响,像是不堪重负,
门轴上的木屑掉了一地,在寂静的海岸边,格外清晰。一股浓重的霉味、海腥味和腐朽味,
扑面而来,让林砚忍不住捂住了鼻子,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走进石屋,石屋里黑漆漆的,
光线很暗,只有从屋顶的破洞和墙壁的裂缝里,透进来一点清晨的微光,
勉强能看清屋里的摆设。石屋里很空旷,只有一张石桌,四把石凳,
石桌和石凳上都积着厚厚的灰尘,像是几十年都没人动过。靠墙的地方,摆着一个石龛,
石龛里空空如也,只有一个破碎的陶土香炉,香炉里还有一点残留的香灰,香灰已经板结,
显然很久没有燃过香了。林砚走到石桌前,轻轻拂去桌上的灰尘,桌上什么都没有,
只有几道深深的刻痕,和舅舅住的那间东厢房书桌上的刻痕,一模一样,歪歪扭扭的,
像是用指甲刻的,刻痕很深,显然是用了很大的力气,看得出来,刻字的人,当时很愤怒,
也很绝望。她又走到石龛前,打量着那个破碎的香炉,香炉的底部,刻着一个小小的符号,
还是那个蛇形的符号,和门楣上的,一模一样,刻痕很深,被海水泡得发黑,
显然是刻了很久了。这座石屋,到底是做什么用的?为什么到处都刻着这个奇怪的蛇形符号?
是雾屿某个古老部落的祭祀场所,还是几十年前灭村事件的遗迹?林砚拿出录音笔,打开,
又拿出采访本,一边打量着石屋,一边记录着,把看到的一切都记下来,
哪怕是一丝一毫的细节,都不敢放过。她走到墙壁前,轻轻敲了敲墙壁,
墙壁是用黑石砌成的,很厚实,发出“咚咚”的闷响,不像是中空的。她沿着墙壁,
一点点摸索,试图找到什么机关或者暗格,舅舅一定把线索藏在了某个地方。就在这时,
她的手碰到了墙壁上的一道裂缝,这道裂缝比其他的裂缝更宽,更深,
里面似乎藏着什么东西,硬硬的,不是石头。林砚心里一动,伸手往裂缝里摸去,
指尖触到了一个冰冷的东西,硬硬的,像是金属,还有一点凹凸不平的纹路。
她用力把那个东西从裂缝里抠出来,放在眼前一看,是一个小小的铜坠,只有拇指盖大小,
铜坠的表面布满了铜绿,锈迹斑斑,形状正是那个蛇形的符号,和门楣上、香炉上的,
一模一样,铜坠的边缘磨得很光滑,显然被人戴了很久。铜坠的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字,
被铜绿覆盖,林砚用指甲抠掉铜绿,露出了那个字——归。归墟的归。林砚紧紧攥着铜坠,
铜坠的冰冷透过指尖传过来,让她的心里一阵发凉。这个铜坠,一定是舅舅留下的。
他一定是发现了什么,把这个铜坠藏在了墙壁的裂缝里,希望有人能找到,
希望有人能知道雾屿的秘密,希望有人能救他。舅舅一定还活着,一定被关在某个地方,
等着她去救。想到这里,林砚的心里燃起了一丝希望,她把铜坠塞进衣服内侧的口袋里,
和那张纸条放在一起,小心翼翼地收好。她继续在石屋里摸索,试图找到更多的线索,
可就在这时,她听到石屋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还有说话声,是男人的声音,
很熟悉——是周海生!还有其他几个男人的声音,都是岛上的口音,粗声粗气的,带着戾气。
林砚的心里咯噔一下,像被一块冰砸中,瞬间凉了半截。
她赶紧把录音笔和采访本放进帆布包,背在肩上,快速打量着石屋,想找一个地方藏起来。
石屋里空荡荡的,没有什么藏身之处,只有屋顶的破洞,和墙角的那堆枯木,枯木堆得很高,
足够藏下一个人。脚步声越来越近,说话声也越来越清晰,除了周海生,
还有另外四个男人的声音,都是周家村的村民,个个身材壮硕,手里应该都拿着家伙。
“海生,你确定那女的会来这里?这丫头看着挺精明的,会不会发现我们在跟踪她?
”一个粗声粗气的男人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肯定会来,她是来查陈敬山的事的,
陈敬山最后就是在这附近消失的,她不来这里,还能去哪里?”周海生的声音冷冷的,
带着一丝算计,“那丫头手里一定有陈敬山留下的东西,不然不会这么着急跑过来,
今天一定要把她抓住,搜出她身上的东西,然后把她和陈敬山关在一起,省得她到处乱跑,
坏了我们的大事。”“那找到她之后,怎么办?直接弄死扔海里?像几十年前那些人一样?
”另一个男人问,语气里没有一丝犹豫,像是弄死一个人,就像弄死一条鱼一样简单。
“还能怎么办?按照老规矩来。”周海生冷笑一声,声音里透着残忍,“雾屿的禁地,
不是谁都能闯的,既然她敢来,就要付出代价。先把她关起来,等找到归墟,再处理她,
她的身上,说不定也有我们需要的东西。”老规矩?什么老规矩?几十年前那些人?
林砚的后背爬满了冷汗,手脚冰凉,几乎站不住。原来,几十年前的灭村事件,
真的是周家村的人干的,他们把闯入禁地的人,都弄死扔海里了,而现在,
她也要落得和那些人一样的下场,和舅舅一样,被关起来,最后被弄死,
扔在黑石湾的海水里,尸骨无存。她来不及多想,快速跑到墙角的枯木堆旁,钻进枯木堆里,
用枯木挡住自己的身体,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出。枯木堆里很暗,满是腐朽的味道,
还有几只蜘蛛在爬,林砚浑身起鸡皮疙瘩,却不敢动一下,只能死死地攥着口袋里的铜坠,
祈祷着不要被发现。就在她藏好的瞬间,石屋的木门被推开了,
周海生带着四个身材壮硕的男人走了进来。男人们都穿着渔服,手里拿着鱼叉或砍刀,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冷冷的,像一群捕猎的野兽,在石屋里扫视着,目光里透着凶狠。
周海生的目光落在石桌前的脚印上——那是林砚刚才留下的,清晰地印在厚厚的灰尘上,
像一个个巴掌,打在他的脸上。“她来过这里。”周海生冷冷地说,眼神里闪过一丝愤怒,
“肯定没走远,搜!把她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四个男人立刻散开,
在石屋里搜了起来,鱼叉和砍刀划过墙壁,发出“滋滋”的响,在黑漆漆的石屋里,
格外刺耳,像是死神的镰刀,在收割生命。一个男人走到石桌前,用鱼叉戳了戳石桌底下,
另一个男人走到石龛前,掀翻了破碎的香炉,还有一个男人走到屋顶的破洞下,抬头看了看,
似乎在判断,林砚是不是从破洞跑了。林砚缩在枯木堆里,双手紧紧捂着嘴,
生怕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心脏快得像要跳出胸膛,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的,和外面男人们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窒息。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外面,看着那些男人的身影在眼前晃来晃去,手里的鱼叉闪着冷光,
只要他们稍微一低头,就能发现她。一个男人走到了枯木堆旁,用鱼叉拨了拨枯木,
枯木发出“哗啦”的响,林砚的身体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忘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被发现了。男人拨了几下,没有发现什么,嘴里骂了一句“妈的,
跑哪去了”,转身走了,去其他地方搜了。林砚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打湿,
沾在枯木上,冰凉的,头发也被汗水打湿,贴在脸上,难受极了。她知道,
这里不是久留之地,等他们搜完一遍,发现找不到她,一定会更加仔细地搜第二遍,到时候,
她就无处可藏了。“海生,没找到,这丫头是不是跑了?”四个男人搜了一圈,都摇了摇头,
脸上带着一丝不耐烦。周海生的目光在石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屋顶的破洞上,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冷笑,眼神里透着凶狠:“她肯定是从屋顶的破洞跑了,
这丫头看着瘦小,倒挺机灵。追!她一个女孩子,跑不远,而且这附近都是黑石,没有路,
她肯定跑不掉!”说完,周海生带着四个男人,快步走出了石屋,脚步声渐渐远去,
消失在海岸边的风里,只剩下海浪拍打着黑石的声音,和他们的喊叫声,在远处回荡。
林砚等了很久,确定外面没有声音了,才从枯木堆里钻出来。
她的头发和衣服上都沾着枯木的碎屑和灰尘,胳膊被枯木的刺划了一道口子,渗着血丝,
脸上也沾着灰尘,狼狈不堪。可她顾不上疼,顾不上脏,只想快点离开这里,离开黑石湾,
离开周海生的追捕。她快速走出石屋,朝着山上的方向跑去,不敢走原路,
怕被周海生他们追上,只能沿着黑石湾的海岸,往另一个方向跑,那里有一片茂密的树林,
应该能藏住她的身影。海岸边的风更大了,吹得她的眼睛生疼,眼泪直流,
脚下的黑石依旧很滑,她好几次差点摔倒,都死死地抓住礁石,继续往前跑,
手掌被礁石划破,鲜血直流,她也浑然不觉。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跑,快跑,
不能被抓住,抓住就死定了。不知跑了多久,她看到前方有一片茂密的树林,
树林里的树木长得很高大,枝叶繁茂,像一把把大伞,能挡住她的身影,
也能挡住周海生他们的视线。林砚心里一喜,快步钻进了树林,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躲进了森林的深处。第三章 山坳里的孤坟“敬山,我来看你了。”女人的声音很轻,
像山坳里的风,温柔又带着化不开的悲伤,一字一句,砸在林砚的心上,
让她忍不住屏住了呼吸。这个女人认识舅舅,而且看起来,和舅舅的关系不一般。
林砚躲在大树后,悄悄打量着女人。她的侧脸在清晨的微光里格外柔和,眉毛细长,
眼睛低垂着,睫毛上沾着泪珠,鼻梁小巧,嘴唇苍白,皮肤是冷白皮,
和岛上常年被海风晒得黝黑的村民截然不同,倒像是城里来的姑娘,
却又带着一股山野间的清冽。她的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
抚摸石碑的动作格外轻柔,像是怕惊扰了沉睡的人。女人蹲在坟前,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声音很轻,林砚只能隐约听到几句。“我知道你不甘心,你想揭开雾屿的秘密,
想救那些被蒙在鼓里的人,可你太急了,周海生那个人,心狠手辣,
你怎么敢独自去黑石湾……”“我想救你,可我没能力,我被他们看着,
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监视下,我连给你立一块像样的墓碑都做不到……”“那个姑娘来了,
她是你外甥女,叫林砚,和你一样,倔得很,也和你一样,胆子大,敢一个人闯雾屿,
你一定要保佑她,别让她步你的后尘……”她知道自己!林砚心里一惊,
这个女人不仅认识舅舅,还知道她的存在,甚至知道她来雾屿的目的。她到底是谁?
为什么会被周海生监视?她和雾屿的秘密,又有什么关系?女人说了很久,
直到太阳渐渐升高,洒在山坳里,她才慢慢站起身,擦了擦眼角的泪珠,最后看了一眼孤坟,
转身朝着山坳的入口走去。她的脚步很轻,背影依旧落寞,像一片被风吹走的落叶,
渐渐消失在树林的尽头。林砚等女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后,才从大树后走出来,走到孤坟前,
看着女人放在石碑旁的黄色小野花,心里满是疑惑。她蹲下身,
摸了摸石碑上被女人抚摸过的地方,还有一丝淡淡的温度,和女人身上的气息,
那是一种淡淡的草木香,混着一点海水的咸味,很特别,让人印象深刻。这个女人,
一定知道很多关于舅舅,关于雾屿的秘密。她是谁?她为什么会被周海生监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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