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霜"苹果(克雷格苹果)全章节在线阅读_克雷格苹果全章节在线阅读

西雅图的雨，不是下，是渗。我站在警戒线外。拉米雷斯警探把强光手电塞进我手里，

脸色在路灯下泛着蜡黄。“在里面，车库。”他声音压得很平，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绷紧了。

“你会需要这个。”车库门半开着。里面没有车，空荡荡的水泥地上，只有一个物体。

我的呼吸在口罩后滞了一下。一颗成年男性的头颅。

被端端正正地摆放在一只倒扣的蓝色塑料桶上。脸朝着门口，眼睛似闭非闭，

嘴角甚至牵拉着一丝模糊的弧度。但真正让人害怕的是头顶。

厚厚一层湿润、蠕动着的白色物体，在手电光柱下，泛着类似糖霜的光泽。我往前挪了两步，

调整着面罩的密封性。那股甜腥味变得具体起来，裹着粪便和潮湿土壤的基调。

那层“糖霜”动了。不是幻觉。是成千上万条白花花的蛆虫。它们从鼻孔、眼眶、微张的嘴，

还有脖颈处那参差不齐的断口里涌出来，又爬回去，在头顶堆积成一座活体山峰。“身份？

”“丹尼尔·克雷格，四十二岁，白人，注册会计师。

”拉米雷斯朝不远处的房子抬了抬下巴。“这是他家，邻居报的警，说臭味受不了，

身体部分还没找到，钱包在客厅茶几上，驾照齐全。”我蹲下身，手电光细细扫过。

头发被剃过，很仔细，不是胡乱砍头时连带扯乱。而是特意用推子剃光了绝大部分，

只留下头顶正中央一块圆形的发茬，直径大概十厘米。那些肥硕的蛆虫，

主要就聚集在这一圈。“‘糖霜苹果’……”“你听过？”“边境缉毒卷宗里瞥见过。

”我站起身，从助理手里接过相机，开始拍照。

“通常用在非法移民或者欠毒贩钱的底层人身上。”“砍头，留一撮头发，放回住处展示。

”“西雅图这鬼天气……烂得快。”“但克雷格不是非法移民。”拉米雷斯翻着他的小本子。

“他在格伦伍德金融顾问公司干了十一年，标准的美国中产。”“已婚，俩孩子，

老婆孩子两周前回俄亥俄娘家了。”“信用评分听说接近满分，有房贷，有车贷，

人生轨迹清晰得像账本。”我继续拍着照，测量着距离。“标准中产可不会变成糖霜苹果，

通知家属了？”“老婆暂时联系不上，俄亥俄警方在帮忙找，其他亲属正在通知。

”拉米雷斯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屋里没有强行闯入痕迹，客厅干净得像样板间，

但家庭办公室……被翻过，电脑没了。”我最后看了一眼那颗头颅。蛆虫覆盖下，面容模糊，

但轮廓依稀能看出曾经的优渥。耳垂有细小撕裂伤，可能戴过耳钉被硬扯掉了。

右眉上方一道旧疤，在腐败的皮肤上像道褪色的标签。“得带回实验室。”拉米雷斯点头。

“尽快出初步报告，媒体现在还没嗅到，但快了。”“一个白人会计师，

在自己家车库被做成‘糖霜苹果’？这新闻能炸翻天。”助手上前，

小心翼翼地将头颅装进专用容器。盖子合拢的瞬间，我莫名其妙想起我祖母烤的苹果派。

上面那层亮晶晶的糖霜，用小勺一敲，咔嚓轻响，下面是早已软烂甜腻的果肉。回程的车上，

雨刷单调地划拉着。收音机里，深夜谈话节目的主持人正唾沫横飞。

“……如果我们不筑起那堵墙，不清理掉那些垃圾，下一个躺在车库里的，可能就是你我！

中产阶级正在被系统性遗忘……”我伸手关掉了嘈杂。

2丹尼尔·克雷格的头颅躺在不锈钢解剖台上。无影灯下，那片“糖霜”的蠕动更显眼，

也更令人作呕。我的导师，陈博士，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眉头拧得死紧。

“‘糖霜苹果’？你确定？”“特征都对。”我戴好双层手套。“特意保留的圆形发区，

斩首，放置地点与受害者强关联。”“上周平均湿度百分之八十五，

温度十二到十五——完美的蛆虫孵化箱。”“根据幼虫阶段推断，死亡时间在五到七天前。

”“但受害者背景对不上。”陈博士凑近，镜片后的眼睛锐利。“中产，稳定职业，

家庭完整。”“‘糖霜苹果’是黑帮对付底层赖账者的手段，极致的羞辱和威慑。

”“用在他身上，为什么？”“也许他的底层，藏在账本下面。”我开始清理那些蛆虫，

用软刷和镊子，小心地收集进标本瓶。一些要送去做更精确的昆虫学分析。

随着那层恶心的白色被移开，脖颈处的断口清晰暴露出来。“看这儿。”我用镊子尖指点着。

“切口不整齐，多次劈砍痕迹。”“凶器是重型刀具，砍刀或者斧头，但不是专业干这个的。

”“力气不小，但准头差，要么情绪极度激动，要么……是新手。”陈博士点点头。

“斩首需要决心和体力，通常谋杀不会选这么费事的方式，除非有特殊含义。”我继续检查。

耳后下方，有几处细小的瘀伤，形状不规则。“束缚伤，他被捆绑过，很可能被迫跪着，

低头。”“处决姿势。”我的注意力回到那块特意保留的头发上。放大镜下，

发根的状况说明了一些问题。“这块头发不是临死前才剃的。”“发根长出大约一到两毫米，

周围光洁的区域则是新剃过的。”“凶手提前剃光了他的头发，只留这一块圆，

然后才杀了他。”“仪式感。”陈博士若有所思。“剃发在很多文化里都意味着剥夺尊严。

”“古罗马对奴隶，纳粹对囚犯……留这一块，是为了让蛆虫更好地安家？还是某种象征？

”我摇摇头，继续工作。检查口腔时，在臼齿缝隙里，发现了一点极小的异物。

用镊子轻轻夹出来，是片不到半厘米见方的，半透明的东西，像塑料薄膜。“这是什么？

”陈博士接过去，放在载玻片上。显微镜下，呈现出规则的网格纹理，

还有极其微量的蓝色痕迹。“便利贴，带粘性的那种，上面用圆珠笔写过字，

残留了微量墨水。”“死前咬在嘴里的？还是凶手塞进去的？”“得分析墨水成分。

”但我心里已经有了个模糊的猜想。那上面或许写着点什么，名字，数字，或者一句咒骂。

毒理筛查结果出来了，血液里有微量苯二氮卓类药物残留，大概是某种抗焦虑药。

胃内容物显示最后一餐是意大利面和沙拉，佐了红酒，是死前三小时以上吃的。没有防卫伤，

指甲缝很干净，但右手食指中指有长期握鼠标形成的小茧子。一个标准的办公室生物。

直到我检查他的鼻腔深处。“陈博士，看这儿。”我用细探针，极其小心地拨开一点软组织。

在鼻腔后部，贴近筛板的位置，嵌着几粒非常小，非常坚硬的白色晶体。“这是……”“盐。

”我用最小号的工具取出来几粒。“精制食盐，餐桌常见的那种，量不大，但位置很深，

像是被用力吸进去的。”陈博士沉默了几秒。“强迫吸入？或者吞下？为什么？

”“有些南美黑帮的规矩，会让欠债人尝尝甜头的代价。”“逼他们吞大量盐或糖，

象征债务的滋味。”“通常用量很大，会导致死亡。

”“但这点的量……更像是个象征性的仪式步骤。”“所以他很可能欠了债，”陈博士总结。

“但不是银行或信用卡公司的那种。”实验室门被推开，拉米雷斯带着一身室外潮气走进来，

眼里的红血丝更多了。“有什么能帮我加快破案速度的东西吗？”我快速汇报了发现。

听到盐粒和高利贷可能性时，他的表情复杂起来。“我们查了他的财务状况。

”“表面漂亮得像假账，年薪不低，负债都在正常范围，没有可疑的大额流水。

”“但‘糖霜苹果’就是债务标记，可能不是走明面的账。”拉米雷斯呼出一口气。

“通联记录显示，过去半年，他频繁拨打一个未注册的预付号码，总共四十七次。

”“最后一次是他死前三天，通话十二分钟，那号码现在已经废了。”“能追？”“正在试，

别抱希望。”他递过来一个证物袋，里面是一片烧得只剩巴掌大，边缘焦黑的纸。

“在他家后院烧烤架灰烬里找到的，没烧透。”纸片上是一行手写的混合字符：$85，

000 + 37% @ 90d。下面还有几行模糊的字，

只能勉强认出：“……最后一次延期……货物……猎鹿人……无法……”“‘猎鹿人’？

”拉米雷斯摇头。“没头绪，可能是代号，黑话。”“但八万五，百分之三十七月息，

九十天周期——这绝对是高利贷，而且是杀猪盘那种。”“所以他真的卷进去了，

一个注册会计师，为什么？”我看向解剖台。丹尼尔·克雷格。四十二岁。注册会计师。

两个孩子的父亲。住在价值不菲的房子里。年薪六位数。现在成了“糖霜苹果”。

“他只是想拼命维持住那个中产生活的漂亮糖霜，而糖霜底下，早就烂透了。

”3丹尼尔·克雷格的葬礼在一个铅灰色下午举行，细雨没完没了。

墓地在一处能看见普吉特海湾的山坡上，风景很好，如果忽略天气和场合的话。

我以官方身份站在人群外围。来了大约五十人，黑衣，肃穆。

克雷格的妻子艾米丽被亲友架着，金发贴在苍白的脸上。两个孩子，一男一女，

懵懂地攥着湿漉漉的玩具，眼神空洞。牧师念着经文，声音在雨里飘忽。

人群里有压抑的哭声。但我注意到后排几个男人，西装过于考究，面无表情，

眼神却不时扫向入口。墓园外路边，停着两辆没熄火的黑色SUV。拉米雷斯穿着便服，

不知何时蹭到我旁边。“后排，格伦伍德公司的高管和合伙人。”“他们不像来哀悼的。

”“更像来确认他真的闭嘴了。”拉米雷斯压低声音。“我们深挖了格伦伍德，

表面做财务咨询，客户名单里却有些熟面孔。”“联邦调查过三次，都证据不足，

克雷格干了十一年，接触核心账目。”“他知道太多？”“或者参与得太深。

”“联系上艾米丽了，但情绪崩溃，问不出什么。”“只说克雷格最近半年压力巨大，

常熬夜，接奇怪电话。”“两周前他坚持让娘仨回俄亥俄散心，还给了五千现金，说是奖金。

”“像在安排后事。”棺木缓缓降入墓穴。第一铲土落下时，艾米丽爆出一声凄厉的哭喊。

孩子们吓坏了，也跟着大哭。仪式结束，人群散去。我走向艾米丽，出示证件，表达哀悼，

然后谨慎提问。她眼神涣散，喃喃重复。

“他们说……他被……砍头……放在车库……真的吗？”“是真的，克雷格太太。

什么……丹尼尔是个好人……他爱孩子们……为什么……”“您最近听过他提‘猎鹿人’吗？

或者表现出特别害怕什么人？”她茫然摇头。“没有……但他很紧张，总锁在书房到半夜，

说是重要项目。”“有没有突然多出大笔钱，或者花掉大笔钱？”她开始流泪。

“他说……半年前有个投资机会，能提前还清房贷。”“但不肯说细节……后来好像不顺。

”“他开始取退休金，卖了他父亲的金表……”“向谁借钱了？”“我不知道……他不说。

”“有一次我听到他在书房吼‘再给我九十天！’，然后摔了电话……后来他就总发呆。

”“‘货物’这个词呢？或者运输，储存之类的？”她努力回想。“有一次……他喝多了，

说那些该死的苹果永远到不了岸了，

我以为他说水果……我们家喜欢苹果……”她猛地抓住我手腕，指甲掐进肉里。“求求你，

找到谁干的，丹尼尔不该这样……不该……”我留下联系方式，安抚几句后离开。

那几个格伦伍德高管还聚在一起低语，其中一个秃顶戴金丝眼镜的男人。

后来知道是合伙人理查德·沃森——朝我投来戒备的一瞥。拉米雷斯在停车场等我。

“有收获？”“他卷入某种代号涉及‘苹果’的交易，借了高利贷，压力极大，

公司可能脱不了干系。”“我们需要搜查他办公室，但格伦伍德请了律师，拿客户隐私挡着，

要法庭令，法官在权衡，需要更多料。”我想起那具还没找到的身体。

“‘糖霜苹果’通常只展示头，身体要么丢了，要么埋了，要么……另有用途。

”“如果凶手想传递信息，也许信息刻在身体上。”“西雅图周边，

森林、湖泊、海湾……找一具无头尸？”拉米雷斯皱眉。“大海捞针。

”“除非我们看懂他的逻辑。

”“剃发、斩首、盐、便利贴、‘猎鹿人’、‘苹果’……这些碎片应该能拼出个故事。

”雨更大了，砸在车顶上砰砰响。拉米雷斯发动车子，雨刷疯狂摆动，视野依旧模糊。

“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克雷格这种人，有房有车有工作有家庭，看起来什么都有。

”“但在某个点上，他滑了一跤。”“可能只是一个错误决定，一点贪婪。

”“然后整个生活就塌了。”“系统没有安全网，或者说，安全网只接住那些掉得不深的人。

”“真正掉进深渊的，只能被黑暗吞掉。”我看着窗外掠过的繁华街道，咖啡馆，书店，

遛狗的白领，笑闹的学生。这个光鲜城市的皮下，还有多少个丹尼尔·克雷格正在无声滑落？

有多少“糖霜苹果”在看不见的角落默默腐烂？“必须查清‘猎鹿人’。

”4实验室电话在清晨六点响起。我熬了个通宵分析盐粒和便利贴碎片，结果刚出来。

电话那头是缉毒局的特工马丁内斯，声音沙哑带烟味：“盐粒报告看了，有意思。

”“怎么说？”“不是普通盐，氯化钠纯度很高，

但剩下部分检出微量可卡因碱——每公斤盐约五毫克。”我坐直了。“毒盐？标记？

”“更可能是信物。”“某些南美贩毒网会用特定批次，

掺了极微量毒品的盐做身份验证或货物标记。”“‘糖霜苹果’有关？”“直接关联不明，

但我知道‘猎鹿人’了。”他顿了顿，打火机响了一下。

“一条从哥伦比亚经墨西哥到美国西海岸的毒品线，走太平洋航线，西雅图，温哥华上岸。

”“活跃至少五年，核心难抓，主要运可卡因，最近碰芬太尼。”“为什么叫‘猎鹿人’？

”“货走冷冻食品集装箱——主要是鹿肉野味，从南美合法出口。”“中途，毒品替换进去。

”“我们截获过，鹿尸被剖开，内脏掏空，塞满毒品重新缝好。”“像处理猎物，

所以叫‘猎鹿人’。”寒意爬上脊椎。“格伦伍德公司洗钱？”“在查，没直接证据。

”“但如果克雷格是这条线的财务操作，经手数千万上亿毒资，

一旦出错……”“八万五高利贷对洗钱者来说不算钱。”“除非那是个人债务。

”马丁内斯吸了口烟。“经手巨款的人，更容易产生拿一点没关系的念头。

”“开了头就难停，直到崩掉。”挂断电话，我看着报告。含可卡因的盐。

便利贴碎片上廉价蓝色圆珠笔的墨水。烧焦纸片的“货物”和“猎鹿人”。

克雷格的醉话“苹果到不了岸”。画面渐显。克雷格利用职务，参与“猎鹿人”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