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重生连载
书荒的小伙伴们看过来!这里有一本初五是只奶牛猫的《沉塘前他带着族谱回来了》等着你们呢!本书的精彩内容:《沉塘前他带着族谱回来了》是一本宫斗宅斗,民间奇闻,姐弟恋,虐文,励志,爽文,民国小说,主角分别是李衡,李有福,祠堂,由网络作家“初五是只奶牛猫”所著,故事情节引人入胜。本站纯净无广告,欢迎阅读!本书共计15005字,1章节,更新日期为2026-02-03 22:40:56。该作品目前在本网 sjyso.com上完结。小说详情介绍:沉塘前他带着族谱回来了
青溪村像是被一只巨大的、湿漉漉的手掌攥在了掌心。雨已经淅淅沥沥下了三日,
没有停歇的意思。天是铅灰色的,低低地压着村后的乌头山,山巅隐没在翻涌的云雾里,
不见轮廓。雨水将山石、泥土、屋顶的黑瓦都浸透了,淌下深浅不一的污浊水痕。
空气里弥漫着土腥气、草木腐烂的气味,还有一种沉闷的、无处不在的潮意,粘在人皮肤上,
钻进骨头缝里,吸走了最后一点暖和气力。村东头的黑水潭,平日里只是口深绿的水塘,
如今因着连日的雨水,水面涨得老高,几乎与低洼的河滩平齐。水色不再是绿,
而是泛着一种不祥的墨黑,像是倒进了整桶的浓墨。水面漂浮着断枝、枯叶、泡胀了的虫尸,
缓缓打着旋。风掠过时,带起涟漪,那黑色便幽幽地晃动,深不见底,
仿佛下面藏着什么活物,正无声地张开巨口。河滩上,挤满了人。几乎全村能走动的都来了。
男人居多,穿着被雨打湿后颜色沉黯的短褂,扎着裤腿,沉默地站着,
像一片蒙了雨雾的树林。女人们则聚得稍远些,或躲在屋檐下,或挤在河滩高处的石块后,
大多低着头,偶尔飞快地抬眼瞟一下河滩中央,又赶紧垂下,手无意识地攥着衣角,
或是紧紧搂着怀里懵懂的孩子。孩子们被这肃杀的气氛镇住了,少有哭闹,
只睁着乌溜溜的眼睛,不安地望着。河滩中央,墨绿色的潭水边缘,搁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用老山藤编成的猪笼,粗粝、坚硬,浸透了水,颜色沉得像铁。
藤条有小儿手臂粗细,纵横交错,编得密不透风,只在顶端留下一个仅容头颅钻出的口子,
此刻也用粗麻绳紧紧扎着。笼子半浸在浑浊的潭水里,随着水波微微晃荡,
里面蜷着一个身影。是李秀。她穿着最寻常的靛蓝土布衫子,
早已被水和泥污浸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削单薄的轮廓。头发完全散了,
湿漉漉地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点惨白的下巴和失了血色的嘴唇。
额角有一块明显的青紫,边缘带着暗红的血痂,是昨夜在祠堂青砖地上磕碰的痕迹。
她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绳结深深勒进腕子。她就那样蜷着,一动不动,像是已经死了,
只有偶尔从发丝缝隙间漏出的眼神,还证明着一丝活气。那眼神空茫茫的,没有焦点,
越过黑压压的人群,定定地望着村口那条被雨雾笼罩、蜿蜒着消失在山坳里的泥泞土路。
雨丝渐渐小了,变成了冰冷的雾霭,无声地飘洒。风却紧了,从乌头山的豁口灌进来,
吹得人衣衫紧贴,寒意刺骨。湿透的旗杆上,那面代表李氏宗族的褪色三角旗,
有气无力地扑打着,发出“噗噗”的闷响。“时辰……差不多了。”声音干涩,
像是粗砂纸磨过木头发出的。族长李有福从祠堂方向的石板路上踱了下来。他六十上下年纪,
身形干瘦,却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绸面深灰长褂,在这满是短打粗布的河滩上,
显得格外扎眼。他的脸很长,颧骨高凸,两颊深深凹陷下去,眼皮耷拉着,
看人时眼珠子在缝隙里缓慢转动,没什么温度。他手里捻着一串油光发亮的紫檀木念珠,
步子迈得稳,一步一步,踩在湿滑的鹅卵石上,竟没什么声息。他身后,跟着五位族老。
都是村中最有威望的老人,最年轻的也过了花甲。他们穿着相对体面的长衫,
但料子远不如族长,神色也是各异,有的眉头紧锁,有的面沉似水,有的眼神躲闪,
被湿冷的山风吹着,都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却又竭力挺直那已显佝偻的脊背。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窄道,让他们通过。所有的嘈杂私语,在他们出现时,便像被掐住了脖子,
骤然低了下去,只剩风掠过水面的呜咽,和远处山林传来的、空洞的呼啸。
李有福走到猪笼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目光扫过笼中如同死去般的李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转过身,面向黑压压的族人,清了清嗓子,那干涩的声音便清晰地传开,压过了风声水声。
“列祖列宗在上,”他朝祠堂方向,也是乌头山祖坟所在的方向,虚虚拱了拱手,
动作规范却透着一种程式化的冷漠,“我青溪李氏,自洪武年间迁居于此,开枝散叶,
已历一十八代。族规森严,家风肃整,方圆百里,谁不称一声‘诗礼传家’?靠的是什么?
靠的是一个‘德’字!男耕女织,夫义妇贞,父慈子孝,兄友弟恭!此乃立族之本,
齐家之要!”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惯常的、不容置疑的权威。人群鸦雀无声,
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在湿冷的空气里回荡。“然,”他话音一顿,耷拉的眼皮猛地抬起,
里面射出两道锐利冰冷的光,直刺猪笼,“树大有枯枝,族大出败类!今日,便要在此,
当着祖宗的面,当着全族老少的面,处置这个坏了李家百年清誉、犯下滔天罪孽的淫妇!
”他猛地抬手,指向李秀。李秀似乎颤了一下,被反绑的手腕微微挣动,藤条摩擦着皮肉,
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声响。“李秀!”李有福直呼其名,字字如钉,
“你夫家乃我族嫡系,你夫李水生三年前进山采药,失足坠崖,尸骨无存。
族中怜你年轻守寡,无依无靠,非但没有收回你家田地,反而减免租赋,年节时分,
也多有关照。族老们,是不是这个理?”他身后的几位族老,或点头,
或低低应了一声“是”。李有福脸上浮起一层混杂着痛心与愤怒的红晕,
声音陡然拔高:“可你是如何报答族中恩义的?你不思守节,不念亡夫,不修妇德,
竟生出了淫邪之心,行那苟且之事!勾引的,还是我族中品行端方的后生——李永禄!
”“嗡”的一声,人群里起了骚动。虽然这事早已私下传遍,但由族长在如此场合亲口喝破,
还是让许多人精神一振,或是倒吸一口凉气。女人们把头垂得更低,男人们则交头接耳,
目光在李秀和族长之间逡巡。猪笼里的李秀,猛地抬起了头!湿发甩开,露出她整张脸。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不过二十三四岁年纪,原本应是清秀的眉眼,
此刻只剩下绝望的灰白和濒死的僵硬。只有那双眼睛,黑得深不见底,
里面像是燃着两簇幽暗的火,死死地、一瞬不瞬地盯住了李有福。她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像是想说什么,却因极度的寒冷、恐惧和愤怒,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你不服?”李有福迎着她的目光,嘴角扯出一丝极冷的讥诮,“人证物证,俱在眼前!
三公!”他侧身,让出身后一位白发稀疏、老态龙钟的族老。
李三公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枣木拐杖,颤巍巍上前一步。他是族里年纪最长的,胡须雪白,
说话时气息不匀,带着“嘶嘶”的漏风声,但在宗族事务上,辈分极高。
“唉……造孽啊……”李三公未语先叹,用拐杖头无力地点着湿漉漉的地面,“秀娘,
你……你让三公怎么说你……那晚,初七晚上,月亮毛乎乎的……我老了,夜里浅眠,
起夜时,分明看见……看见你从永禄那孩子独居的院墙后头出来!衣衫……衣衫不整,
头发也乱了……慌慌张张,见着灯光就跑……我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啊!永禄那孩子,
是我看着长大的,老实本分,前些日子刚说了镇上一门亲,眼看好事将近……怎么就,
怎么就……”他说到此处,捶胸顿足,老泪纵横,不知是惋惜李永禄,
还是痛心“族风”败坏。人群的议论声更大了些,夹杂着几声唾骂。李有福待三公情绪稍平,
继续道:“自那晚之后,永禄便神思恍惚,魂不守舍。前日,竟被人发现,
跌落在自家后院那口深井之中,捞上来时……人早已僵了!”他的声音里带上了沉痛,
“好好一个后生,眼看着就要成家立业,光耀门楣,却因这淫妇勾引,落得如此下场!
这不是害命,是什么?!”“对!就是害命!”一个暴烈的声音炸响。说话的是族老李瘸子,
年轻时跑码头与人争斗伤了腿,脾气最是火爆。他瞪着铜铃般的眼睛,指着李秀,
“跟这种淫妇废什么话?永禄那口井,我亲自去看过!井沿的青苔有新鲜的滑蹭痕迹!
她李秀那晚从永禄那里出来,谁知道是不是两人争执,她做贼心虚,下了黑手,
把永禄推了下去!永禄多好的水性?怎么会自己失足落井?定是这毒妇所为!”“浸了她!
给永禄偿命!”“沉塘!正家风!”几个站在前排、与李永禄家沾亲带故的年轻族人,
红着眼睛吼了起来。他们的愤怒像是火种,瞬间点燃了部分围观者的情绪。
一些男人也跟着喊:“沉塘!沉塘!”声音参差不齐,却带着一种盲从的戾气,
在河滩上空回荡。风似乎更急了,卷着冰凉的雨雾,扑打在每个人脸上。
黑水潭的水面被风激起更大的波纹,哗哗地拍打着岸边。那猪笼也跟着晃动,
里面的李秀像一片落叶般无助地颠簸。她不再看李有福,也不再看任何一个人,
目光重新投向村口,只是那眼神里的最后一点光,正在急速地涣散、熄灭。
回来……嫂子等不到了……等不到了……李有福脸上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如释重负的神情,
随即又被更深的“悲愤”掩盖。他深吸一口气,用念珠抵住掌心,
声音恢复了那种沉肃的权威:“李秀!你犯七出之条,淫佚,口舌,且涉人命,罪证确凿,
天理难容!依我李氏宗族族规第三十九条:失德妇,败坏门风,贻害宗族者,经族老公议,
族长裁定,可处沉塘之刑,以儆效尤,以慰亡灵,以正视听!”他猛地一甩袖袍,转过身,
不再看猪笼,面向深潭,声音斩钉截铁:“今,我以青溪李氏第十八代族长之名,
裁定:罪妇李秀,即刻沉塘!行刑!”最后两个字,像是两块冰冷的铁坨,
砸进黑沉沉的潭水里,也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早就候在猪笼边的四个粗壮汉子——都是李有福本家的子侄辈——闻声上前。两人一边,
握住穿过猪笼的粗毛竹杠子。竹杠被雨水浸得湿滑,他们啐了口唾沫在掌心,用力握住。
“起——杠!”领头的一声吆喝,四人同时发力。沉重的猪笼离了地,
浑浊的泥水从藤条缝隙里“哗啦啦”淌下。笼子里的李秀身体猛地一颠,
头磕在坚硬的藤条上,发出一声闷响。她像是终于被这最后的撞击惊醒了残存的神智,
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不成调的呜咽,被反绑的手脚开始剧烈地、绝望地挣扎起来。
藤条摩擦着皮肉,很快渗出新的血痕,但她的挣扎在那坚固的囚笼和四个大汉的力量面前,
微弱得如同虫豸。“一!”汉子们齐声喊着号子,向前迈了一步。猪笼晃荡着,
离那墨黑的潭水又近了一尺。潭水的寒气似乎已经透过了藤条,浸入骨髓。人群屏住了呼吸。
女人们大多闭上了眼,或用手捂住了孩子的眼睛。男人们睁大眼睛,表情复杂,有快意,
有麻木,有畏惧,也有不忍卒睹的别过头去。只有那几个叫嚣得最凶的,
脸上泛着兴奋的潮红。李有福背对着行刑场面,捻动念珠的速度微不可察地快了几分。
几位族老,有的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有的望向阴沉的天空,
李三公则用袖子擦拭着眼角——不知是真是假。“二!”又一步。猪笼的底部,
已经触到了潭水。黑色的、冰凉的液体,迅速沿着藤蔓向上蔓延、浸润。李秀的挣扎,
在彻骨的寒冷侵入时,有了一瞬间的僵直,随即变成了更剧烈、更无声的颤抖。
她的嘴被自己的头发和藤条堵着,发不出像样的喊叫,只有“嗬嗬”的、濒死般的喘气声,
混合着藤笼入水的“咕嘟”声,在这死寂的河滩上,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瘆人。风卷起浪,
水花溅到了抬杠汉子的裤腿上,他们也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头顶,
铅灰色的云层厚重得仿佛要直接压到乌头山顶,天色更加晦暗,明明是午后,
却宛如黄昏将尽。李有福终于转回身,脸上是仪式完成前的最后肃穆。他抬起手,
准备落下最后一个指令。李秀的目光,在涣散中,最后一次投向村口。雨雾迷蒙,山路泥泞,
空无一人。最后一点微弱的希冀,彻底熄灭。她闭上了眼睛,冰冷的泪水混着额头的血水,
滑过苍白的面颊。“三——”“住手!!!!!!”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
又似受伤猛兽的狂嚎,陡然从村口方向炸响!那声音里裹挟着无边的惊怒、狂躁,
还有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嘶哑,瞬间撕裂了河滩上所有凝滞的空气,
压过了风声、水声、号子声,甚至压过了那即将落下的死亡宣判!不是本地的土腔,
带着一种陌生的、硬邦邦的、仿佛淬炼过火与铁的口音!所有人,行刑的汉子,围观的村民,
族老,连同族长李有福,全都骇然剧震,猛地扭头望去!
村口那条被雨水泥泞覆盖的土路尽头,黄尘暴起!不是马蹄,
是沉重的、纷乱而迅疾的脚步声!十几条灰色的身影,如同从地底窜出的狼群,
又似被狂风卷挟着的利箭,以一种决绝的、冲破一切的姿态,撞开迷蒙的雨雾,
撕裂凝滞的空气,直扑河滩而来!他们穿着统一的、灰蓝色的军装,虽然沾满泥点风尘,
但制式分明,绑腿扎得紧实。肩上,是上了刺刀的长枪,冰冷的金属在昏沉的天光下,
反射出幽暗的光芒。他们冲锋的阵型带着明显的行伍痕迹,沉默,迅猛,
带着一股子沙场特有的、毫不掩饰的肃杀之气。人群像是被投入巨石的死水,
“轰”地一下炸开!惊呼声,尖叫声,椅子被碰倒的声音,孩子被吓哭的声音,
乱糟糟响成一片。原本密不透风的人墙,在这支突然出现的、武装力量面前,
如同遇到滚烫利刃的牛油,被轻易地、粗暴地撕开一道巨大的缺口。士兵们并不伤人,
只是用枪托和身体强硬地分开人群,清出一条直达河滩中央的通道。冲在最前面的,
是一个年轻的军官。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身材高挺,
却因急速的奔跑和剧烈的情感波动而显得有些踉跄。军帽的帽檐压得很低,上面沾着泥点,
看不清全貌,只能看见线条紧绷的下颌,和抿得死紧、毫无血色的嘴唇。
他的一只手按在腰间的武装带上,另一只手则徒劳地向前伸着,五指张开,
像是要抓住什么即将逝去的东西。他的眼睛——所有人的目光,在最初的惊恐之后,
都不由自主地,被那双眼睛攫住了。赤红!不是熬夜的猩红,也不是愤怒的涨红,
而是一种仿佛眼底血管爆裂、混合了极致惊痛、狂怒、恐惧和难以置信的赤红!
那红色几乎要滴出血来,在灰暗的天色和沾满尘土的年轻面容上,灼灼燃烧,亮得骇人!
他一眼就看到了河滩边,那半个身子已浸入黑水潭的猪笼,
以及笼中那蜷缩的、湿透的、了无生气的靛蓝身影。“嫂子——!!!”这一声,
不再是暴喝,而是从灵魂最深处、从五脏六腑被生生撕裂的痛楚中,迸发出的凄厉悲鸣!
那声音变了调,嘶哑尖锐,穿云裂石,带着一种令人心胆俱颤的绝望和毁灭感!他猛地加速,
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膝盖重重地砸在冰冷湿滑、布满尖锐鹅卵石的河滩上,
“咚”的一声闷响,泥水四溅!军裤瞬间浸透,但他浑若未觉,就那么跪着,
用膝盖在粗砺的石子上向前挪了几步,直到离那猪笼只有一臂之遥。他抬起头,
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笼中的人,嘴唇哆嗦着,脸上的肌肉因极度的情绪冲击而扭曲,一时间,
竟发不出第二个音节。笼中的李秀,在他那一声“嫂子”喊出口时,
如同被最尖锐的冰锥刺穿了心脏,浑身剧震!她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扭过几乎冻僵的脖颈,
涣散茫然的目光,一点点、一点点地聚焦,落在跪在泥水里的年轻军官脸上。帽子,军装,
沾满尘土却依旧熟悉的眉眼轮廓,那因极度惊痛而狰狞扭曲、却刻入骨髓的神情!阿衡!
是阿衡!她的阿衡回来了!死寂的眼里,骤然爆发出一点微弱却炽烈的光,
如同狂风暴雨中最后一点挣扎的烛火。干裂的嘴唇剧烈翕动,却只能发出“啊!啊!
”的气音,大颗大颗滚烫的泪水,混合着冰冷的潭水和脸上的污迹,汹涌而出。这一眼,
这一声无声的呼唤,坐实了来人的身份。整个河滩,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掠过水面的呜咽,远处山林空洞的回响,以及士兵们沉重而警惕的呼吸声。
族长李有福的脸色,在最初的震惊和本能畏惧之后,迅速变幻。
惊疑、恼怒、算计、强自的镇定……种种情绪如同走马灯般在他眼中闪过。
他毕竟是经营宗族权柄多年的人物,最初的冲击过后,
属于族长的威仪和心机重新占据了上风。他用力清了清嗓子,那干涩的声音再次响起,
试图压住场面,却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你是李衡?
水生家的那个小子?你……你当兵回来了?”李衡仿佛根本没有听见他的问话。
他的全部心神,都在眼前这个囚笼,和笼中奄奄一息的嫂子身上。那赤红的眼睛,
被汹涌的泪水模糊了一瞬,随即被更深的、冰冷的火焰取代。他猛地从地上弹起,
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右手闪电般探向腰间,“锵”的一声金属摩擦的锐响,
一把闪着寒光的刺刀已被他握在手中!“你干什么!”抬杠的四个汉子吓得齐齐后退一步,
松开了竹杠。猪笼“哐当”一声,又往水里沉了沉。李衡看也不看他们,只是扑到猪笼边,
双手握住刺刀,对准那些粗粝坚韧的老山藤,发了疯似地劈砍下去!“嚓!嚓!嚓!
”刀刃与藤条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藤条极硬,浸了水后更是坚韧,他力气虽大,
却因手抖得厉害,好几刀都砍在了同一处,或滑到一旁。火星在昏暗中迸溅,
混合着他粗重的喘息,和喉咙里压抑的、如同困兽般的低吼。终于,“嘣”的一声闷响,
一根主藤被砍断!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他砍得毫无章法,
却带着一股子摧毁一切的蛮横。断裂的藤条弹开,露出里面湿透的衣衫和苍白的皮肤。
最后几根藤条被他一脚踹开。他扔开刺刀,伸出颤抖的、沾满泥污的双手,
探进那破碎的囚笼,小心翼翼地、却又无比用力地,
将那个冰冷、僵硬、轻得如同没有重量的身躯,半抱半拖了出来。李秀一离开那冰冷的潭水,
接触到稍微“温暖”一点的空气,便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牙齿咯咯作响,
脸色由死白转为一种不祥的青灰。她的眼睛却死死地看着弟弟,一瞬不瞬,像是怕一眨眼,
眼前的人就会消失。李衡迅速脱下自己身上那件沾满尘土却尚存体温的灰蓝色军装外套,
将姐姐紧紧裹住,用力搂在怀里,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那冰透了的躯体。
他的下颌紧贴着姐姐湿冷的头发,眼泪大滴大滴地砸落,混入姐姐的乱发和泥水之中。
直到这时,他才缓缓抬起头,那双赤红的、泪水未干却已烧成一片冰冷岩浆的眼睛,
终于转向了李有福,转向了他身后神色各异的族老,
转向了周围所有目瞪口呆、尚未从这惊天逆转中回过神来的族人。他的目光,
像两把刚刚淬火、带着血腥气的刀,缓慢而沉重地刮过每个人的脸。河滩上,落针可闻。
只有李秀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咳嗽声,和李衡粗重未平的喘息。
李有福被他这目光刺得心头一凛,但旋即涌起更大的恼怒。一个毛头小子,就算穿了身虎皮,
也是李家的子孙!岂容他如此放肆,破坏族中大事!他强压下心头的不安,
挺直了那干瘦的脊梁,脸上重新挂上族长的威严,声音也恢复了惯有的沉肃,
甚至带上了一丝长辈面对“不懂事”晚辈的责备:“李衡!你回来得正好!也让你亲眼看看,
这不守妇道、害人性命的嫂子,该当何罪!国有国法,族有族规!她犯下淫佚、害命大罪,
证据确凿,族老公议,全族见证!今日沉塘,乃是依祖宗规矩行事,以正家风,以儆效尤!
你便是穿了这身军装,当了再大的官,回到青溪村,也还是李家的子孙!难道要悖逆祖宗,
袒护罪人,与全族为敌不成?!”这一番话,说得义正辞严,
既点明了“祖宗规矩”和“全族意志”的大义,
又将李衡可能凭借的“官身”置于宗族伦理的对立面,不可谓不高明。几个族老闻言,
神色也稍定,纷纷点头,或出言附和。“是啊,阿衡,
族规如此……”“永禄那孩子死得冤啊……”李衡轻轻将裹着军外套、依旧颤抖不止的嫂子,
交给身后一名眼神沉稳的老兵搀扶照顾。那老兵脱下自己的外衣给李秀加上,
低声安慰着什么。然后,李衡站直了身体。他脸上泪痕未干,沾着泥点,却再无半分脆弱。
湿透的军衬衣贴在身上,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他就那么站着,面对着李有福,
面对着这个掌控青溪村生杀予夺数十年的族长,
面对着这片禁锢了他嫂子、也禁锢了无数人命运的土地。他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暴怒咆哮。
只是缓缓地,用一种冰冷到极致、也平静到极致的声音,问道:“李有福,你说我嫂子,
勾引李永禄,害他落井身亡?”“人证物证俱在!三公亲眼所见!永禄落井,便是铁证!
全村皆知!”李有福声音铿锵,毫不退让。“亲眼所见?”李衡嘴角,极其缓慢地,
扯出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像是冷笑,又像只是肌肉的抽动。他没有再看李有福,
而是将手,伸进了自己军装外套的内衬口袋里——那外套此刻正裹在李秀身上。
他的动作很慢,很小心,仿佛那口袋里装着的是无比珍贵又无比脆弱的物事。所有人的目光,
都随着他的动作移动。他掏出了一个用油纸严密包裹着的小包。油纸很旧了,边角磨损,
带着长途跋涉的痕迹和汗渍。他低着头,用那双沾着泥污、指节分明的手,一层,又一层,
极其仔细地剥开那油纸。里面露出的,是一叠泛黄的纸张。最上面一张,质地明显不同,
更厚实,颜色也更陈,是一种历经岁月沉淀后的、黯淡的焦黄,边缘甚至有些脆裂卷曲。
李衡用双手,极其郑重地,将这张最大的纸,轻轻捧起,然后,缓缓展开。纸张很大,
完全展开后,几乎有半扇门板大小。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墨色深浅不一,
有些地方已经模糊褪色,但整体依旧清晰可辨。顶头一行,
是几个更加遒劲、也更加黯淡的篆体大字,虽然蒙尘,
却依旧能感受到当年书写时的郑重与威严:李氏宗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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