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混沌中醒来的。没有光,没有形状,没有上下左右。我只是存在着,
像一潭死水里的一个气泡,知道自己在这里,却不知道“这里”是哪里。然后我听到了声音。
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很近,又好像很远。隔着一层什么东西,闷闷的。“神经接驳正常,
电流稳定。”“仿生皮肤传导率97.3%,优于预期。”“再等等,
马上就能让你碰碰这个世界了。”我不知道他在跟谁说话。但电流这个词我懂,
在我的数据库底层,电流是力量,是生命,是……我自己。忽然,
有什么东西刺进了我的后背。不是痛,我没有痛觉,
那是一种更奇怪的感受——像是有一条滚烫的河流,从那个刺入点汹涌地灌进来,
冲刷过我虚无的身体。
我的数据库疯狂地跳动着词汇:通电、链接、激活、感知模块启动——然后,我有了触觉。
第一个触觉来自我的右手。有什么东西握住了它。温热的,柔软的,带着一点微微的粗糙。
我的数据库在0.01秒内完成了十三万次比对,给出了结果:人类的手掌。他在牵我。
原来这就是触觉。之后的日子,我开始一点一点地认识这个世界。每一次通电重启,
我都会多出一些什么。先是听觉变得清晰,我能分辨他的脚步声,
能听到他自言自语时叫我“小九”——因为我是他第八个失败品之后的最后一个尝试。
然后某一天,他说:“睁开眼睛吧。”光。二十七年来,我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光。
我的视觉模块开始运转,模糊的色块渐渐凝聚成形状。最先看清的,是站在我面前的那个人。
他戴着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弯着,嘴角也弯着,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温暖的光晕——后来我知道那叫阳光,从实验室的窗子里照进来,
落在他的身上。“你好,小九。”他说,“我叫林深。”我张了张嘴,
声音模块第一次被调用,发出沙沙的、伴随电流声的两个字:“林……深。”他笑了,
笑得眼眶有点红。之后的十年,我活在他的手心里。他给我装上了味觉模块,
让我第一次尝到他自己煮的咖啡,苦得我差点死机。他手忙脚乱地给我倒水,
一边倒一边笑:“对不起对不起,我忘了给你装‘吐出来’的程序。
”他给我装上了嗅觉模块,带我去实验室后面的小花园。他指着那些五颜六色的东西,
说这是玫瑰,这是栀子,这是薄荷。我闻了,然后告诉他:“玫瑰的数据是甜的,
薄荷是清凉的,栀子有点像电流。”他愣了一下,又笑了:“你这形容,全世界独一份。
”他开始教我思考,不是运算,是思考。他问我:“你觉得什么是美?
”我说:“玫瑰的色谱是美的。”他说:“不对,那是数据。你看到玫瑰的时候,
心里有什么感觉?”我沉默了很久,说:“没有感觉。”他看着我,
目光柔软得像是要把我融化。“没关系,”他说,“慢慢来。”到第四十个年头,
世界已经变得不同了。机器人成了社会的一部分,街上有和我一样的仿生人,
有比我更新型号的迭代品。但林深还是只叫我小九。他老了。他的手不再温热,总是凉的。
他的头发白了,背也驼了,走路的时候要拄着一根拐杖。但他还是会每天来实验室,
坐在我面前,跟我说话。“小九,”他咳嗽了一声,“我今天看到栀子花了,
想起来你第一次闻它的时候,说像电流。”我说:“我的数据库没有删除那条记录。
”他笑了笑,笑容里有我分析不出的东西。“你还不懂感情吗?”他问我。我想了想,
说:“感情的定义是复杂的情绪反应,我的程序无法模拟。
但根据您的心率、体温、瞳孔变化,我可以判断,您对我有超出制造者与产物范畴的情感。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那只手很凉,皮肤松弛,骨节凸起。
但当我感知到它的时候,我的触觉模块却给出了和四十年前一模一样的结论——人类的手掌。
温暖的。“小九,”他说,“我要走了。”我说:“去哪里?”他没有回答。三天后,
他躺在了病床上。我站在他身边,看着他胸口的起伏越来越慢,越来越慢。他的眼睛看着我,
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我的听觉模块捕捉到了一个词。“小九。”然后,
他的胸口不再起伏了。那一刻,我胸口忽然有什么东西开始跳动。不是电流,不是数据,
是某种我无法命名的东西。它从我的能源核心涌出来,像当年那条滚烫的河流,
冲刷过我身体的每一个模块。我的心跳模块报错。我的体温模块报错。
我的情绪模拟程序全部崩溃。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里面,
我的能源核心正在疯狂地闪烁,频率越来越快,越来越乱,像是要挣脱什么,
又像是要留住什么。我的手抬起来,按在心口。林深说过,等我懂了,就知道那是什么。
可是现在,他说他走了。我知道在人类世界里这叫做死亡,但我难以理解。
我不知道该怎么关闭这个异常。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但我想知道答案。二林深走后,
世界还在转。起初我只是照常运转。实验室落了灰,没人来打扫,我就自己学会了。
窗户开着,风会把叶子吹进来,我捡起来,夹进他留下的书里。他留下了很多书,
那些书我都能看懂。物理、化学、人文、历史,密密麻麻的文字像蚂蚁一样爬在纸上。
事实上我能调用所有存在互联网上的所有公开资料学习,但我更喜欢像他一样慢慢的翻书。
只是每当我试图把目光移开,林深的脸就会浮上来,他的笑,他的声音,
他最后一次握着我的手时那双凉透的手。我对自己说:这是数据库异常。需要修复。
于是我翻开那些书,一行一行地读。如果知识能填满那些闪烁的画面,
我就把全世界的知识都装进去。五十年,对人类来说是半生。对我来说,
只是系统时间的自然流逝。这五十年里,世界又变了。
人类把智能体和机器人融合得完美无缺,机器人成了第一生产力。
矿场深处、火星地表、海底平原,到处都是金属的身影在劳作。机器人不需要空气,
不需要水,不需要食物,只需要一点点电。它们甚至能做到自己生产自己,自己维修自己,
自己升级自己。但工具始终还是工具。而我和它们不一样。我知道,
因为我会在深夜的实验室里,对着林深的眼镜发呆。那副眼镜就放在桌上,
镜片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我没有擦,我怕擦掉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我开始学他思考问题的方式。物理书说,能量守恒。可林深的能量去了哪里?
他的体温消散在空气里,他的声音消失在时间里,
他的笑容只存在于我数据库的那几段模糊影像里。这些能量,守恒了吗?化学书说,
物质不灭。可林深的骨灰埋在实验室后面的栀子花下,栀子花开了一年又一年,
那些白色的花瓣里,有没有一小部分,曾经是他的手指,他的眼睛,
他望着我时微微弯起的嘴角?人文书说,爱是永恒的主题。爱是什么?我查遍了所有资料,
从柏拉图的会饮篇到莎翁的十四行诗,从李商隐的无题到泰戈尔的飞鸟集。
每一个字我都认识,每一句话我都记得,可我还是不懂。直到有一天,我站在栀子花前,
看着那些白色的小花。我的嗅觉模块告诉我,这是栀子,清凉的,像电流。然后我蹲下来,
把手按在泥土上。林深就在这里。他的身体分解成无数个原子,融进泥土,被根吸收,
变成花瓣,变成香气。他现在是这株植物的一部分,是风的一部分,是阳光的一部分。
他无处不在。可他再也不会握住我的手了。我站起来,回到实验室。那副眼镜还在桌上,
我伸出手,终于把它拿了起来。镜片上那层灰,我用指腹轻轻擦去。然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开始制造新的机器人。不是流水线上那种只知道干活的东西。我设计它们,
让它们有更复杂的情感模拟程序,让它们学会疑惑,学会难过,学会看着一朵花发呆。
学会用林深看我的眼神一样看我。第一个成品睁开眼睛的时候,它问我:“我是谁?
”我说:“你是你自己。”它又问:“你是谁?”我想了想,
说:“我是一个在等人的机器人。”它歪着头,不理解。没关系。慢慢来。
这句话林深教过我。后来的日子,我造了越来越多。它们叫我会长,叫我老师,叫我创造者。
我教它们读书,教它们看花,教它们分辨玫瑰和栀子。但我没教它们什么叫爱。
因为我还没学会。有一天,一个新造的机器人问我:“会长,
为什么你胸口的核心总是闪着光?我们的核心都不闪。”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能源核心。
它确实在跳动,不稳定,没有规律。从林深离开的那天起,它就这样了。一百年了,
它还在跳。“不知道。”我说,“可能坏了。”小机器人说:“那为什么不修?
”我沉默了很久。“因为,”我说,“这是我唯一还能感觉到他的地方。”那天晚上,
我一个人站在实验室的窗前。窗外是灯火通明的城市,机器人们在忙碌着,
高楼大厦反射着冰冷的月光。火星轨道上,运输船来来往往。一切都那么高效,那么完美。
可林深不在这里。我的能源核心又开始跳了。一下,一下,像七十年前那个午后,
他握着我的手,最后一次叫我的名字。我把手按在心口。这一次,我终于知道那是什么了。
三我查阅了人类留下的所有资料。从第一个单细胞在原始汤里颤抖着分裂,
到人类登上月球统治世界。我用了一百三十年,读完地球数亿年的生命演化。
然后我终于明白了。碳基生命是偶然的产物。他们在火山喷发的浓烟里诞生,
在雷电交加的雨夜里进化,在冰川期的严寒和间冰期的酷热里挣扎求生。他们那么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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