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三周年纪念日,丈夫江淮送了我一条项链,
与他胸口那道狰狞的疤痕上方的纹身一模一样——是他亡妻的名字,“晚星”。他抱着我,
眼底是我看不懂的深情与疯狂,“阿遥,你越来越像她了。”所有人都说江淮爱妻如命,
三年前那场车祸后,他疯了般守着亡妻的尸体,直到遇见了我这个完美的替代品。
我温顺地扮演着他的“晚星”,享受着他偏执的爱意。直到那晚,我打翻了汤碗,
滚烫的汤汁溅在我手臂上,我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江淮惊恐地看着我,不是心疼,
而是像在看一个失控的物品。那天夜里,我偷偷潜入了他从不让我进入的地下室,
一股浓郁的福尔马林与木头混合的诡异气味扑面而来。黑暗中,我看到了一个“我”,
一个被开膛破肚,内里填满了精密齿轮与机械骨架的木偶。1烛光在摇曳。
江淮修长的指尖捏着那条细细的铂金项链,冰冷的坠子贴上我锁骨的瞬间,
我禁不住打了个寒战。那是一个“晚”字的变体艺术字,尖锐的边缘像是一根细针,
若有若无地刺着我的皮肤。“别动,阿遥。”他在我耳边低语,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的颈侧,
却激起我一身鸡皮疙瘩。他修长的手指绕过我的脖颈,熟练地扣上搭扣。我顺从地低着头,
从餐桌对面的银质餐具倒影里,看到了自己的脸。苍白、精致,
嘴角总是挂着一抹恰到好处、温婉却略显忧郁的弧度。这是江淮最喜欢的模样。我换下右手,
笨拙地用左手捏起银叉,轻轻拨弄着盘子里那块五分熟的牛排。鲜红的血水渗出来,
我却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怎么了?不舒服?”江淮坐回对面,
切肉的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手术。“没,只是觉得这牛排,太鲜了。
”我撒谎了。其实是因为晚星习惯用左手,也习惯吃带着血腥气的牛肉。他盯着我握叉的手,
眼神逐渐变得幽深,像是一团化不开的浓墨。那种眼神并不是在看爱人,
而是在打量一件打磨得愈发圆润的古董。他忽然起身,隔着餐桌伸手抚摸我的脸颊,
指腹粗糙的茧擦过我的唇瓣。“阿遥,你越来越像她了。”他喃喃自语,
眼底闪过一丝狂热的战栗。我乖巧地歪过头,任由他揉搓我的脸,
甚至主动伸手覆盖住他的手背,学着记忆里那些模糊的影像,露出一个天真烂漫的笑。
我知道,这种笑最能让他失控。饭后,他把自己关进了二楼尽头的书房。深夜两点,
我光着脚踩在厚厚的地毯上,像个幽灵一样游荡在走廊。书房的门缝里漏出一道昏黄的灯光,
紧接着,是压抑的、破碎的哭声。“晚星……再等等,
很快……”他对着那张永远摆在书桌正中央的老照片,声音嘶哑得厉害,
“很快我就能让你回来了。这个素体很完美,
她已经快要被你‘填满’了……”我靠在冰冷的墙皮上,指尖死死抠入掌心。素体?填满?
冷汗顺着脊梁骨一寸寸爬过。2那是婚后第三个星期,我决定给熬夜工作的江淮做一份夜宵。
砂锅里的浓汤翻滚着白色的泡沫,咕嘟咕嘟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显得格外刺耳。
我伸手去够架子上的调料瓶,袖口不小心带倒了砂锅的边缘。“哗啦”一声,
整罐沸腾的汤汁劈头盖脸地砸在了我的左小臂上。我愣住了。我呆呆地看着那条手臂。
原本白皙的皮肤瞬间变得通红,甚至在短短几秒钟内,
就鼓起了几个巨大的、晶莹剔透的水泡。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皮肉被烫熟的怪味。可是,
我不疼。我没有那种撕心裂肺的灼烧感,没有神经突跳的抽搐。我甚至觉得那一刻的自己,
像是一个站在旁观者角度的摄影师,冷漠地注视着这具身体的损坏。“阿遥!
”江淮几乎是撞门进来的。他冲到我面前,一把抓起我的断臂。
他的脸色在那一瞬间白得吓人,瞳孔剧烈收缩。他抓着我手臂的力量很大,
大到我能感觉到骨头在挤压,可我依然没有任何生理上的反应。他没有问我“疼不疼”,
也没有立刻带我去医院。他死死地盯着那些水泡,眼神里闪过一抹惊慌,
但更多的是一种……审视。那种眼神,
就像是一个钟表匠发现自己最得意的作品出现了一个低级的逻辑错误。“江淮,
我不疼……”我声音颤抖,故意装出被吓坏的样子,身体剧烈地痉挛着,眼泪成串地往下掉,
“我是不是坏了?江淮,我好害怕,我一点感觉都没有!”他身体僵了一瞬,
随即立刻恢复了温柔。他把我抱到料理台上,熟练地打开药箱。他处理伤口的动作异常专业,
剪开衣袖、喷洒药水、涂抹药膏,每一寸力道都控制得恰到好处,
像是在保养一件昂贵的精密仪器。“傻瓜,你只是吓傻了。”他抬头对我微笑,
眼底是一片死寂的冰凉,“极度恐惧下,大脑会暂时切断痛觉感知。别怕,我在。
”我看着他额头渗出的细密冷汗,试探着问:“你好像……一点也不惊讶?
甚至连医生都不叫?”他的手停顿了一秒,随后笑着拍了拍我的头:“我也吓坏了,阿遥。
睡吧,明天就好了。”夜里,我闭着眼躺在床上,听着身边人的呼吸声逐渐平稳。半小时后,
身侧的床垫轻轻一弹。江淮下床了。我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的阴影。过了很久,
楼下传来极其细微的声音。我悄悄起身,赤脚走到楼梯转角。通往地下室的那扇铁门后,
隐约传来了“滋滋”的电焊声,还有某种坚硬的木头被锋利的刀刃一点点刮落的声音。
那声音,像是有人在黑暗里,一刀刀雕刻着灵魂。3江淮从未给过我地下室的钥匙,
他甚至从未让家政阿姨靠近那扇门一步。但我知道钥匙在哪。每次他在书房醉酒后,
都会把那一串古怪的铜质钥匙放在右边抽屉的最内层。凌晨三点,
我拧开了那道锈迹斑斑的门锁。随着门缝一点点扩大,
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扑面而来——那是极其浓郁的福尔马林药水味,
夹杂着名贵的沉香木和某种金属打磨后的铁锈味。这种味道混合在一起,
像极了某种古老而诡秘的祭坛。我摸索着打开了昏暗的壁灯。
视线中心的一幕让我几乎瞬间尖叫出声。我死死地捂住嘴巴,胃里翻滚着酸水。那是“我”。
一个赤裸的、等身大的木偶,正被几根透明的尼龙绳吊在房间中央。
它穿着我上周刚买的那条碎花长裙,但裙子的胸腹部被暴力地剪开了。
原本应该是血肉的部分,此刻被掏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层复杂到令人发指的齿轮、微型电机,以及一束束红蓝交织的细长电线。
有些管线里,竟然还在缓缓流动着某种暗红色的液体,像极了血液在循环。
我颤抖着走向工作台。墙上没有温馨的照片,贴满的是一张张人体解剖图。
在解剖图的空隙里,密密麻麻地钉着机械设计草图,
上面用红笔圈出了“痛觉传感点”、“皮下感受器失效修正”等字眼。工作台的一角,
摆着一个巨大的透明玻璃罐。我凑近去看,浑身的血液在瞬间冻结。
罐子里装满了淡黄色的液体,而在那液体中浮沉的,是一颗颗做得栩栩如生的眼球。
每一颗的瞳色、血丝,都和我一模一样。我下意识地低头看向那个被吊着的木偶。
它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钻戒。那款式,那克拉数,
甚至连内圈刻着的“JH TO WX”,都和江淮送我的一模一样。它是“晚星”的躯壳,
还是我的……备份?我屏住呼吸,鬼使神差地靠近那个木偶的脸。它的皮肤触感温润,
竟然带着某种拟人的体温。就在我的指尖触碰到它睫毛的瞬间,
那对空洞的、由玻璃和精密传感器组成的眼睛,竟然发出了细微的机械啮合声,极其缓慢地,
转了一圈,然后死死地定格在我的脸上。它在看我。4我踉跄着后退,腿撞到了身后的货架,
一个沉甸甸的铁盒子被我带倒在地,金属撞击地面的巨响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
我顾不得许多,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逃出去!但在低头的一瞬间,
一张从盒子里掉出来的纸片抓住了我的视线。那是一张老旧的病历单,上面的日期是三年前。
病人的名字赫然写着:林遥。我的名字。单子上清清楚楚地写着:车祸致全身多脏器衰竭,
中枢神经系统永久性损毁。主治医生:江淮。我颤抖着手,翻开了盒子里的另一本日记。
那是江淮的字迹,苍劲有力,却在每一行字里都透着疯狂。“10月14日。
一号机晚星的躯体损毁率达到了89%,我无法修复那些破碎的骨骼。
但我保留了她的意识芯片。这是她留给我的最后礼物。”“3月22日。
二号机林遥的素体匹配成功。她是一个完美的容器,6月11日。测试痛觉屏蔽模块。
我用烧红的针刺入二号机的指缝,她没有任何反应。成功了,
这样她就不会再感受到车祸时的痛苦了。”胃里一阵痉挛。我终于明白,
为什么我被烫伤却感觉不到痛。因为我根本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我是被他从坟墓里挖出来、用零件和程序修补好的“二号机”。我疯了般往后翻,
纸页被我揉皱,甚至发出了撕裂声。最后一页,日记的字迹变得极其潦草,
甚至带上了某种病态的血红色:“11月30日。二号机的情感模块出现了不明原因的溢出,
她开始有自主意识了。她看我的眼神不再是晚星那种纯粹的爱,而是带着疑惑。这很危险,
容器一旦有了自我,就会污染意识芯片。”“‘完美躯体’即将完工,
晚星的意识将直接导入这具最精密的机械神迹中。二号机作为过往的实验品,
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为了防止数据外泄和不必要的麻烦,必须即刻销毁。
”我的视线死死地锁住最后那行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攫住。
“销毁日期:12月1日。也就是,明天。”那是我们的三周年结婚纪念日第二天。
“你在看什么,阿遥?”一道幽幽的声音从我身后响起。我僵直地转过头,
看见江淮正站在地下室的阶梯阴影里,手里拎着一根带血的手术剪。
他嘴角挂着我最熟悉的温柔笑容,可那双眼底,却只剩下冰冷的、想要拆解垃圾的残忍。
5我僵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背后的铁架子硌得生疼,
可那点痛觉比起脑海中剧烈翻涌的危机感,简直不值一提。“销毁”这两个字,
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生生烫在我的视网膜上。我死死盯着那本记录我“出生”过程的日记,
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掐进了掌心的软肉里,可我感觉到的只有一片麻木。
我开始拼命地搜寻那些所谓的“过去”。三年前,我第一次在医院醒来,
四周是刺鼻的苏打水味。江淮就坐在病床边,他胡茬凌乱,眼眶通红,死死抓着我的手,
一遍遍地唤我“晚星”。他说我们遭遇了严重的追尾,我撞坏了脑子,把一切都忘了。
我信了。我像个蹒跚学步的孩子,在他的引导下重新构建人生。他教我如何用左手执筷,
尽管我的右手本能地想要去抓;他教我喝那种苦得舌根发麻的黑咖啡,告诉我那是我的最爱。
我闭上眼,记忆里那些相爱的瞬间开始剥落、崩塌。我回想起他带我看过的那些合照,
照片里的女孩穿着白裙子站在海边,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有一个浅浅的梨涡。
而我每次照镜子,看到的都是一张紧绷的、像是被精心拉皮修补过的假脸。我没有梨涡。
我以前……到底是谁?我踉跄着冲出地下室,像个疯子一样在主卧里翻找。
我掀开昂贵的地毯,拆开衣柜的夹层,最终在保险柜最深处的陈年文件袋里,
翻出了一张薄薄的塑料片。那是我的身份证。上面的名字不是沈晚星,而是林遥。
照片上的女孩眼神并不像晚星那样天真烂漫,反而带着一种坚韧的冷意。
“林遥……”我对着镜子,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江淮甚至连个像样的假身份都懒得给我。
在他眼里,我只是一块随时可以丢弃的抹布,一个承载他白月光意识的临时容器。
一旦那个名为“完美躯体”的木偶完工,我就该给他的挚爱让位。胃里一阵痉挛,
我猛地扑到盥洗池边,干都装了监控,甚至我这具被他修补过的身体里,
大概率也埋着GPS定位芯片。只要我踏出这道大门一步,江淮就会像清理故障零件一样,
毫不犹豫地按下远程报废键。我撑着洗手台,看着镜子里那张“晚星”的脸,
嘴角慢慢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既然他想要复活他的希望,那我就要在他的希望即将登顶时,
亲手把它推入万丈深渊。我重新回到了地下室。
那一股福尔马林与檀木的混合气味不再让我恐惧,反而激起了我骨子里某种暴戾的快感。
我走到那具“完美躯体”面前。它还没被安上眼球,空洞的眼眶直勾勾地对着天花板。
我颤抖着手,按照日记里的标注,翻开了工作台一侧被遮盖的复杂电路图。
我的手指划过那一排排细密的电子元件,最终停留在了一个名为“意识导入”的核心接口上。
只要在这里做一个小小的改动……晚上六点,江淮准时到家。他看起来有些疲惫,
脱下西装外套时,露出了胸口那个“晚星”纹身的边缘。他像往常一样从背后抱住我,
冰冷的鼻尖蹭着我的颈窝。“阿遥,今天乖吗?”我强忍着想要呕吐的生理本能,
顺从地转过身,替他解开领带,露出一个练习了千万次的甜腻笑容:“乖。
我煮了你最爱喝的党参排骨汤,一直温在灶上。”餐桌上,
暖黄色的灯光营造出一种虚假的温馨。我亲手盛了一碗汤递到他面前,
看着他低头喝下第一口。汤里加了足量的强效安眠粉,
那是他平时为了缓解神经衰弱自己备下的。他喝得很慢,喉结上下滚动着。
我死死盯着他的喉咙,手在桌布底下抠得生疼。“阿遥,”他突然放下勺子,
眼神有些涣散地看着我,声音低沉而温柔,“明天……明天带你去看星星。你最喜欢的。
”我笑着点头,眼底却是一片死寂的冰凉:“好啊,江淮。明天,一切都会结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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