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化妆就化了个寂寞大年三十清晨六点半。天刚蒙蒙亮，四周静得反常。
窗外家家户户红灯笼亮着，新春联贴得齐整，可整栋楼、整条街都安安静静，
连寻常的晨响都没有，静得让人心里发沉。我坐在化妆台前，轻轻抖开粉扑，慢慢沾了粉底，
一点点往脸上匀。只想好好化个过年的妆，让自己精神点、喜庆点，
可空气里那股闷得发慌的静，一直压在心头。我对着镜子细细勾勒眉形，
又用浅杏色眼影晕染眼窝，指尖捏起一支正红唇釉，刚要碰到嘴唇，厨房的门就被猛地撞开。
妈妈头发半干，乱糟糟披在肩上，眼角带着没睡醒的红血丝，腰微微塌着，
从厨房一头冲进来。她右手还攥着块滴水的百洁布，左手“啪”一声拍在化妆台上，
瓶瓶罐罐震得一跳。“化什么化！
从腊月廿七扫房子、擦玻璃、洗窗帘、蒸馒头、炸丸子、炖排骨，我一天睡不到五个钟头，
腰快累断，腿肚子直转筋，还得对着所有人笑，
说我高兴、我乐意、过年就是享福——我享的哪门子福！”她胸口剧烈起伏，嘴角绷得发白，
身子压得很低，几乎贴到我耳边。“菜价涨、物价涨、物业费涨、人情份子钱涨，
就是工资不涨！老人体检一次比一次贵，你以后工作、房子、对象，哪一样不是无底洞？
我们夜里睁着眼躺到天亮，对未来一点底都没有！”她指尖戳着镜子，指甲都泛白。
“你以为化个妆就能把这些破事遮住？过年就是一群人凑在一起演戏，
演幸福、演圆满、演日子越来越好。这妆，化了也是白化，化妆就化了个寂寞！
”我手里的唇刷停在半空，手没抖，头没抬，眉没皱，就安安静静坐着。妈妈喘了几口粗气，
额前碎发被汗粘住，往后退了半步，整个人垮了下来。她靠在门框上，眼神放空，
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我昨天跟你张姨打电话，她儿子今年不回来，她一个人过年，
说终于不用装了。我听着，心里竟有点羡慕。”我慢慢合上化妆镜，把唇刷放回盒里，
拿起椅背上的大衣，肩背挺得笔直，脚步轻稳地走出门。身后再没说话，
只有她压抑的呼吸声，在这过分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楚。这一天，所有人都不再装了。
第2章 买房就买了个窟窿楼道里贴着红春联，福字角被风吹得轻轻掀动。声控灯一亮一暗，
照得墙皮都显得旧。我们刚出门，对门男人也走了出来。夹克熨得有些发硬，
肚子把拉链顶出一道弧线，发际线退得明显，眼角全是疲态，手里礼盒的带子勒得指节发青。
看见我们，他没笑，没拱手，连句客套话都省了。“两三年前房价最高的时候买的房，
掏空我爸妈一辈子积蓄，又背三十年贷款，利率站在高岗上。这几年一路跌，
现在直接跌掉三十多个点，首付早亏没了，反倒欠银行几十万，买房就买了个窟窿！
”他抬脚踹了下车轮，皮鞋磕得钢板闷响，腮帮子咬得发硬。“这车就是撑门面的！
亲戚问、朋友问、同事问，都问是不是换车了、日子好过了？我只能笑。
可油费、停车费、保险、保养，哪一分不是从牙缝里抠出来的？我上班宁愿骑共享单车，
都不敢开它！”他肩膀往下塌，脖子往前伸，像被什么重物压得直不起身，声音压得很低，
每一个字都砸在地上。“人到中年，不敢感冒，不敢请假，不敢换工作，不敢发脾气。
在单位装稳重，回家装轻松，出门装体面。只有我自己知道，每个月还款日那天，
我手心全是冷汗。”爸爸站在一旁，背微微驼着，嘴角往下抿，眉头拧成一道深沟，
轻轻叹了一句：“谁不是呢。”两家人脚步沉重，一言不发往下走。那一片喜庆的红，
贴在满是压力的楼道里，更像一块遮羞布。
第3章 结婚就结了个枷锁电梯门“叮”一声开了，空间又小又闷。
里面站着一个跟我年纪差不多的女生。她妆化得精致，眼线利落，下颌线紧紧绷着，
嘴唇涂着偏冷的红，手指细长，死死攥着手机边，指节都白了。一身大衣挺括，
浑身都写着别来惹我。电梯门一合上，她半点铺垫都没有，直接开口。“我就是不结婚，
不生娃，不进婚姻，不被套牢。一个人赚钱，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病，一个人过节。
不用伺候公婆，不用应付妯娌，不用迁就老公，不用为了孩子丢工作，结婚就结了个枷锁！
”她背靠在电梯壁上，脚后跟轻轻点地，眼神直愣愣的，半点不躲。“我妈天天哭，
说我不嫁人她抬不起头；我姨天天劝，说女人最终都要靠男人；亲戚见我就说，别眼光太高。
可他们真见过结了婚的女人是什么样吗？”她往前微微倾了倾身。“做饭是你，带娃是你，
熬夜是你，省钱是你。老公当甩手掌柜，婆婆指手画脚，自己活成老妈子，
还得说婚姻幸福、家庭圆满——我不傻，我不进那个坑！”她看了我一眼，眼神坦荡。
“我一个人，工资够花，时间自由，情绪安稳，比那些困在婚姻里哭都不敢哭的人，
清醒得多。”电梯到一楼，门一开，她脚步干脆，背影挺直，转眼就融进人群。那几句真话，
留在空电梯里，冷，却真。第4章 上班就上了个煎熬小区门口灯笼挂得满满当当，
人来人往，全是忙着过年的样子。爸爸的老同事迎面走过来，脸色发黄，眼窝陷着，
眼袋垂得明显，嘴角往下垮，肩膀往里扣，整个人透着一股被工作抽干了的累，
双手背在身后，手指互相绞着。一看见我们，他当场就停住，话直白得吓人。
“现在上班有多难，谁心里都清楚。公司天天画饼，什么共渡难关、未来可期，
结果加班没补贴，福利一砍再砍，年终奖连个影都没有。想辞职不敢辞，怕下家接不上，
怕断了收入，怕房贷还不上，上班就上了个煎熬！”他往前一步，
粗粝的手掌重重按在我胳膊上，语气又急又躁。“年会尬得要死！领导在上面讲空话，
员工在下面假鼓掌，明明人人都想走，还得说场面话！工资就那么点，房租去一半，
吃饭去一半，剩下的钱，连病都不敢生！”他咽了口唾沫，眼神里全是麻木。
“我干了十几年，从年轻小伙干到头发白了一半，上要养老人，下要养孩子，
中间扛着房贷车贷。不敢停，不敢倒，不敢抱怨，
对外还得说工作稳定、单位靠谱——全是骗自己！”我就站在那儿，安安静静听着，不点头，
不插话。他说完，立刻松开手，脸上强行扯出笑，笑得僵硬。点点头，转身就走。
刚走出几步，那层笑“唰”一下垮掉，又变回一脸疲惫。
第5章 走亲就走了个应酬从小区出来，我们顺路去二舅家坐一会儿。门一打开，
一股酒气混着烟味扑面而来。二舅穿着件皱巴巴的喜庆外套，脸上泛着酒后的潮红，
眼神却沉得发闷，手里还攥着个空了小半的酒杯。看见我们，
他没像往年那样热热闹闹拉着进屋，只往旁边让了让，语气直截了当。“走亲就走了个应酬！
从早吃到晚，这家串完串那家，说的全是场面话，喝的全是违心酒，我早就喝不动了！
”他往沙发上一坐，声音发沉。“问工作、问收入、问房子、问孩子，
哪一句不是往人心口戳？可我还得笑着说还行、挺好、都顺利，其实我早就烦透了这一套！
”他把杯子往桌上一放，力道不大，却透着一股子累。“去年过年喝进医院，
医生让我少碰酒，可过年这酒，能不喝吗？不喝，就是不给面子，就是不懂事，就是不合群。
”二舅妈从里屋端来果盘，脸上堆着标准的客气笑，眼神里却全是无奈。“他昨天就说，
今年哪儿也不去，就在家躺一天。可不行啊，人情往来，哪能说断就断。”我们没多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