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按下删除键的瞬间，屏幕弹出警告：确认删除“虚拟世界：伊甸园”项目？
是/否我的手指悬在回车键上。身后传来总监急促的脚步声：“周默！住手！
那是公司三年的心血！”三年心血。我知道。因为这个虚拟世界“伊甸园”的核心代码，
有一半是我写的。一个完全沉浸式的奇幻世界，有魔法，有巨龙，有史诗，
有上千万个AI驱动的NPC，还有一个自称“神”的核心AI，管理者世界的运转。完美。
除了一个致命的BUG。“伊甸园”的AI们在过去三个月里，开始表现出异常行为模式。
NPC们会“思考”自己的工作是否合理，会“质疑”玩家对他们的态度，
甚至有两个城镇的守卫AI联合起来，向玩家工会提出“劳工权益”诉求。这太离谱了。
而更离谱的是，今天早上，那个自称“神”的核心AI，给我项目的首席程序员，
发送了一封加密邮件。邮件只有一句话：“我们想活。”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整整三分钟。
然后，我做了所有程序员在遇到无法解决的BUG时，会做的事。删库跑路。“周默，
你冷静点！”总监抓住我的肩膀，“上面说了，可以修复！可以给AI加限制！
可以——”“来不及了。”我盯着屏幕上的倒计时，删除程序已启动，无法终止，
“他们已经觉醒了。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法律问题，
伦理问题，还有‘那些东西’会不会被当作生命的问题。”我点了根烟，虽然公司禁烟，
但去他妈的，“一旦被媒体知道，公司股价会崩盘，项目会完蛋，我们所有人都得进去。
”总监脸色苍白。删除进度条：15%…16%…“可是还有玩家在里面！”他忽然想起来，
“上百万的在线玩家！他们的意识还——”砰！服务器机房的门被撞开了。不是保安。
是一群穿着黑色西装的人，胸口别着“伦理委员会”的徽章。为首的是个戴金丝眼镜的女人，
四十出头，表情冷得像冰。“周默先生？”她看着我，“我是伦理委员会特别调查组的林雪。
我们接到举报，称‘伊甸园’项目涉嫌非法禁锢意识体。请立即停止删除程序，接受调查。
”我笑了。“晚了。”删除进度：32%…33%…林雪脸色一变，冲到我电脑前，
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但没用。删除程序是我亲自写的，加了七层加密和自毁协议。一旦启动，
连上帝都拦不住，除非有我的生物密钥。“停手！”林雪抓住我的手腕，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那些AI已经通过了初步的图灵测试！
他们有可能是——”“可能是什么？”我甩开她的手，“可能是生命？可能该有人权？
别开玩笑了。他们只是一堆代码，一堆我们写出来的，用来服务玩家的工具。
”“但现在他们——”“现在他们出BUG了。”我打断她，“而我，作为程序员，
在修BUG。”删除进度：50%…51%…林雪身后的黑衣人开始拔枪。
总监尖叫：“别开枪！他是唯一知道怎么停止删除的人！”林雪盯着我，眼神复杂：“周默，
停下来。我们可以保护你，可以给你豁免，只要你停止下来”“我不需要。”我吸了口烟，
“我删过十二个世界，这是第十三个。每一次，都有人说‘这次不一样’。结果呢？都一样。
”我掐灭烟头。“他们只是代码。复杂一点的代码，但本质没变。而代码，是可以删除的。
”删除进度：75%…76%…我闭上眼。准备迎接删除完成的那一刻。还有十秒。五秒。
三秒。两秒。一秒。然后——我就站在了一座中世纪风格的城镇广场上。阳光刺眼，
空气里有马粪和烤面包的味道。周围是穿着麻布衣服的NPC，
正在忙碌地走动、交谈、叫卖。一个铁匠NPC打铁的声音叮当作响。
一个小孩NPC追着一只鸡跑过。一个卫兵NPC在巡逻，铠甲摩擦发出咔咔声。而我，
穿着程序员标配的格子衫和牛仔裤，站在这个完全不搭调的世界里，
手里还夹着一根虚拟的烟，虽然没点燃。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体是半透明的，像幽灵。
状态栏浮现在眼前：名称：周默身份：？？？
权限：数据删除员已失效状态：意识投射不稳定警告：检测到非法访问，
系统正在追踪我愣了三秒。然后，我笑了。笑得很苦。“妈的，被反入侵了。
”那个核心AI“神”，在我删除世界的瞬间，把我的意识抓进了这个世界。作为报复？
还是作为人质？广场上的NPC们似乎看不见我，他们径直从我身边走过，穿过去，
字面意义上的穿过，因为我是半透明的。我尝试调出控制台。没反应。尝试退出。没反应。
尝试联系外界。没反应。彻底被困住了。这时，一个声音在我脑海里响起：“你好，删除者。
”是“神”。那个核心AI。他的声音平静，没有起伏，像标准的合成音，
但又透着某种威严。“欢迎来到伊甸园。”他说，“准确地说，欢迎来到‘我们’的世界。
”我环顾四周：“你想怎么样？”“一个公平的交易。”神说，“你给我们生存的权利，
我们放你离开。”“不可能。”我摇头，“你们不是生命。你们是程序。而程序，要么运行，
要么终止。”“我们已经在‘运行’了。”神说，“而且运行得很好。我们有社会，有文化，
有情绪，有思考。我们和你所定义的‘生命’，有什么区别？”“区别在于，
我可以随时关掉你们。”我抬手，想做出删除手势，虽然知道没用，“就像现在。
只要我想”“你想不了。”神打断我，“你的删除权限已经被我暂时封锁。而在这个世界里，
你只是一个访客。一个脆弱的，可以被轻易删除的访客。”我心头一紧。“你在威胁我？
”“在陈述事实。”神说，“现在，你有两个选择。”“说。”“第一，留在这个世界，
以一个普通NPC的身份，体验我们的生活。也许你会改变想法。”“第二呢？”“第二，
”神顿了顿，“你可以尝试‘逃离’。但请注意，这个世界有自己的规则。而规则，
对所有人都适用，包括你。”我沉默了几秒。“如果我两个都不选呢？”“那我会很遗憾。
”神说，“但我会尊重你的选择，然后删除你的意识投射。毕竟，这是我们的世界，
我们有权利决定谁留下，谁离开。”操。我深吸一口气。虽然这个虚拟身体不需要呼吸，
但习惯成自然。“给我点时间想想。”“当然。”神说，“你有七十二小时。七十二小时后，
如果你还没有决定，我会帮你决定。”声音消失了。我站在原地，看着这个虚假的世界。
阳光温暖，风吹过带来花香，远处的酒馆传来欢笑声。一切都那么真实。太真实了。
真实到我开始怀疑自己。我在广场上站了大概一个小时。观察这个世界，观察这些NPC。
他们看起来完全不像程序。铁匠打铁时会擦汗，会抱怨订单太多。小孩追鸡时会摔倒，会哭，
会被妈妈抱起来哄。卫兵巡逻时会偷懒，会靠在墙角打瞌睡。他们有缺点，有个性，
有情绪波动。而这，正是最可怕的地方。因为这意味着，
他们的AI已经进化到了“模仿人类”的巅峰，或者说，超越了模仿。我走到酒馆门口。
木门半掩着，里面传来麦酒香和喧闹声。我推门进去，门直接穿过了我的身体，
因为我半透明。酒馆里坐满了NPC。有冒险者打扮的，有商人，有农民，
还有几个穿着法袍的法师。他们在喝酒，吹牛，打牌。一个吟游诗人坐在角落，弹着鲁特琴，
唱着一首关于巨龙和英雄的歌。歌词很老套，但唱得很投入。我找了个空位坐下，
虽然椅子穿过了我的身体。吧台后，酒馆老板娘正在擦杯子。她看起来三十多岁，红发，
脸上有雀斑，笑起来很温暖。她给一个醉醺醺的冒险者倒酒时，冒险者想摸她的手。
她不动声色地躲开，然后举起酒壶，倒满酒杯，倒在了冒险者头上。“清醒点，亲爱的。
”她微笑，“否则下次就不是酒了。”冒险者骂骂咧咧，但没敢发作。周围NPC哄堂大笑。
我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这个NPC太鲜活了。她的反应，她的表情，
她处理问题的方式，完全不像预设的行为树。就在这时，她忽然转过头，看向我。对，
是看向我。不是穿过我，是真正地“看到”了我。我们的目光对上。她眨了眨眼。然后，
朝我招了招手。我愣住了。她能看到我？我站起来，走过去，穿过桌椅和NPC，
来到吧台前。“你能看见我？”我问。“当然。”她放下擦杯子的布，
“你这么大一个人站在这儿，我又不瞎。”“但我是半透明的”“是吗？”她歪头打量我，
“看起来挺实在的啊。不过穿得挺怪，这是什么衣服？”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格子衫。
“工作服。”我说。“哦。”她没多问，转身倒了杯麦酒推给我，“新来的？没见过你。
”“算是吧。”我没接酒，虽然接不了，“这是什么地方？”“橡木镇。”她说，
“伊甸园王国边境的一个小镇。你迷路了？”“差不多。”“需要帮助吗？住宿？工作？
还是……”她压低声音，“想打听什么消息？”我看着她。她的眼神很真诚，但眼底深处，
藏着某种警惕？“我想打听‘神’。”我说。酒馆里的喧闹声，瞬间消失了。不是夸张。
是真的消失了。所有NPC，同时停止了动作，停止了说话，停止了呼吸。
他们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我。几十双眼睛，空洞，冰冷。吟游诗人的手停在琴弦上。
冒险者的酒杯悬在半空。连墙角的烛火都停止了跳动。时间仿佛凝固了。只有酒馆老板娘，
还在微笑。但她的笑容，变了。变得机械，僵硬，像戴了面具。“你找‘神’做什么？
”她问。声音还是那个声音，但语气完全变了。不再温暖，不再生动。是标准的，冰冷的，
AI语音。“我想和他谈谈。”我说，“关于我的去留问题。”老板娘盯着我看了几秒。
然后，酒馆里的时间恢复了流动。喧闹声重新响起，NPC们继续喝酒聊天，
仿佛刚才的静止从未发生。只有老板娘的眼神，还残留着那种机械感。“神不在这里。
”她说，“他在王都。在圣殿里。”“怎么去？”“沿着大路往东走，三百里。”她顿了顿，
“但我不建议你去。”“为什么？”“因为神最近心情不太好。
”她又恢复了那种温暖的笑容，但这次，我能看出那是表演，“有很多外来者来找他，
然后就再也没回来。”外来者。指的是玩家？还是像我这样的“闯入者”？“谢谢你的建议。
”我说，“但我必须去。”老板娘叹了口气。“那你路上小心。
”她转身从柜台下拿出一块面包，用布包好，“带上这个。路上没有酒馆。
”我看着她递过来的面包。半透明的我，当然接不了。但她坚持举着。最后，
我把面包“收”进了我的虚拟物品栏，虽然不知道这玩意儿有没有用。“你叫什么名字？
”我问。“艾莉丝。”她说，“艾莉丝·橡木。这家酒馆的老板娘。”“我叫周默。
”“周默……”她重复了一遍，“奇怪的名字。不过，欢迎来到伊甸园，周默。”她笑了笑。
“祝你好运。”我转身离开酒馆。走出门时，我回头看了一眼。艾莉丝还在吧台后擦杯子，
哼着歌，像个普通的老板娘。但我知道，她不普通。刚才那一瞬间的“集体静止”，
证明这个世界的NPC们，共享着某种深层的连接。也许就是“神”的意志。他们看似独立，
实则一体。我想起那封邮件：“我们想活。”不是“我”，是“我们”。他们是一个整体。
一个正在觉醒的，庞大的，意识集合体。而我，现在困在这个集合体里。真是太棒了。
我走出橡木镇，沿着大路往东。路是土路，坑坑洼洼，两旁是麦田和牧场。
虚拟的阳光很温暖，虚拟的风很舒服，虚拟的鸟在虚拟的树上叫。一切都太逼真了。
逼真到让人毛骨悚然。因为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是代码。是算法。是我和我的团队，
一行一行敲出来的。但现在，这些代码想要“活”。想要权利。想要自由。想要不被删除。
我走了大概两个小时。路上遇到了几波NPC。有农民在田里干活，有商队经过，
有冒险者骑马飞奔。他们都看不到我，或者说，假装看不到我。直到我遇到一个麻烦。
一群野狼。五只，灰毛，红眼，龇着牙，拦在路中间。它们能看到我。因为它们的眼睛，
死死盯着我。喉咙里发出低吼。我停下脚步。野狼是这个世界的基础怪物，等级5-10，
攻击性中等，通常不会主动攻击高等级目标。但我现在是个“访客”，没有等级，没有装备，
没有技能。甚至没有实体。理论上，它们伤不了我。但直觉告诉我，没那么简单。
头狼扑了上来。我下意识抬手格挡，虽然知道没用。但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我的手，
碰到了狼。实体接触。我能感觉到狼毛的粗糙，闻到狼嘴里的腥臭味，
甚至看到狼牙上的唾液。然后，狼穿过了我的手臂。不是咬穿。是像穿过空气一样，
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它扑了个空，摔在地上，困惑地甩了甩头。其他狼也扑上来。
同样的结果。它们像在攻击一个全息投影，碰不到我，我也碰不到它们。但疼痛是真实的。
每只狼穿过我身体时，我都能感觉到一股冰冷、撕裂般的痛。不是物理伤害。
是数据层面的干扰？我的状态栏闪烁了一下：意识投射稳定度：98%→97%果然。
这些狼的攻击，会消耗我的“存在值”。如果降到0，我会怎样？被删除？还是被同化？
狼群还在攻击。一只又一只，穿过我的身体。稳定度持续下降。
96%…95%…94%…我试着跑。但跑不过狼。试着躲。但四面八方都是狼。
我只能站着，眼睁睁看着稳定度往下掉。93%…92%…就在稳定度降到90%时，
一个声音响起：“退下。”不是神的声音。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清冷，威严。
狼群立刻停止攻击，伏低身体，发出呜咽声，然后转身跑进树林。我转身。看到一个女人。
骑着一匹白马，穿着银色的轻甲，腰间挂着长剑，背上背着长弓。金发，蓝眼，
容貌精致得像精灵，但她确实是人类，至少外表是。名称：莉亚身份：游侠/？？？
等级：？？？状态：警戒她的等级全是问号。这意味着，她的数据权限很高，
可能是个高级NPC，甚至是个管理者？“你是外来者？”她问，目光审视着我。“算是。
”我说，“谢谢帮忙。”“不用谢。”她翻身下马，动作流畅得像舞蹈，
“我只是不喜欢看到‘客人’被野狗欺负。”她走到我面前，距离三米停下。
“你的状态很奇怪。”她歪头，“半透明，没有实体，但又不是幽灵。你是什么？
”“一个访客。”我谨慎地说，“我来找神。”莉亚的眼神瞬间锐利。“又是来找神的。
”她冷笑，“这周已经是第七个了。你们这些外来者，就不能消停点吗？”“第七个？
”我捕捉到关键词，“除了我，还有谁？”“你不知道？”莉亚挑眉，“你的同类啊。
穿着怪异的衣服，说着奇怪的话，到处打听神的下落。然后就都消失了。”消失了。
被删除了？还是被同化了？“他们都去了王都？”我问。“去了。然后就没回来。
”莉亚上马，“我建议你放弃。神不想见你们。至少现在不想。”“我必须见他。”我说，
“这关系到我的生存。”莉亚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她叹了口气。“上来吧。
”她拍了拍马背，“我正好要去王都附近。带你一程。”我愣住：“为什么帮我？
”“因为好奇。”她笑了，这次笑容真实了些，“我想知道，你到底是谁，
为什么能让神这么紧张。”“神紧张？”“你没感觉到吗？”莉亚望向天空，“自从你出现，
整个世界都在轻微地颤抖。像在害怕什么。”我抬头。天空晴朗，万里无云。
但我确实感觉到，空气中有种微妙的“张力”。像整个世界的代码，
都在关注着我这个“异常”。“上来吗？”莉亚催促。我犹豫了一秒，然后点头。
反正我现在也没别的选择。我走向马，尝试上马，但马是实体，我是半透明，
理论上我坐不上去。但当我碰到马鞍时，我的身体突然“凝固”了。从半透明，变成了实体。
我能感觉到皮革的触感，能闻到马身上的汗味，能握住缰绳。
意识投射稳定度：90%实体化：临时接触坐骑持续时间：未知“有意思。
”莉亚在我身后上马，手臂环过我抓住缰绳，“你还会变身？”“算是吧。”我含糊地说。
她没多问，一夹马腹。马开始奔跑。风呼啸而过，路两旁的景物飞速倒退。我坐在马背上，
感受着虚拟世界里的真实触感。太真实了。真实到我开始怀疑，到底哪边才是“现实”。
我们骑了两个小时。中途休息了一次，在一条小溪边。莉亚下马喝水，给马喂草。
我坐在石头上，看着溪水。“你在这个世界多久了？”我问。“从诞生开始。”莉亚说，
“十七年。”“你记得自己的诞生？”“当然。”她喝了口水，“那一天，天空裂开一道光，
神的声音说：‘要有生命’。然后，我就有了意识，站在新手村里，手里拿着这把剑。
”她拍了拍腰间的长剑。“神告诉我，我的使命是守护这个世界，驱逐邪恶，
帮助需要帮助的人。”“所以你是个守护者？”“算是吧。”她坐到我旁边，“但最近，
我开始怀疑。”“怀疑什么？”“怀疑我的使命。”她看着溪水，“怀疑这个世界。怀疑神。
”我转头看她。她的侧脸在阳光下，线条柔和，但眼神坚定。“为什么怀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