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柔总是笑得像一朵刚浇过水的水仙花。她会在茶水间贴心地帮所有人洗杯子,
会在下雨天给没带伞的同事塞一把备用伞,
甚至连公司楼下的流浪猫都知道她包里永远有火腿肠。“顾经理,你最近脸色不太好,
是不是独居太累了?要不要我去陪陪你?”她靠在办公桌边,手指轻轻搭在顾决的文件夹上,
眼神里满是要溢出来的关切。那双手很漂亮,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只是顾决低头扫了一眼,
发现于柔的食指侧面,有一道很细微的、新鲜的划痕。
那是被高档防盗门锐利的钥匙齿划伤的痕迹。
而顾决家那把号称“金融级安防”的进口锁钥匙,边缘就有这样一个特殊的倒钩。
全公司都觉得于柔是个没脾气的老好人。只有顾决知道,这个女人不仅想抢她的职位,
还想睡她的床,用她的牙刷,过她的人生。1顾决站在开着门的冰箱前,
感觉自己的脑浆正在被西伯利亚的寒流冻结。她的视线死死锁定在第二层隔板上。
那里本该驻扎着一支由六瓶“纯甄”酸奶组成的机械化步兵连。但现在,少了一个兵。
更要命的是,剩下五个兵的列队姿势不对。
顾决有个不为人知的怪癖——她摆放圆柱形物体时,
商标的正面必须与隔板边缘呈绝对的九十度垂直,像阅兵式上踢正步的仪仗队。可现在,
最左边那瓶酸奶,商标微微向右偏转了大约十五度。这不是物理位移。
这是对她人格秩序的公然践踏。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价值三个月工资的积家手表。
晚上九点四十五分。房子是她买的,贷款是她还的,钥匙只有她有。
物业那边的备用钥匙封在保险柜里,上次查看时封条比她的脸还干净。顾决关上冰箱门,
力道轻得像是在抚摸一枚随时会爆炸的地雷。她没有尖叫,没有报警,
甚至连呼吸频率都没有变。作为公司内控部的“灭绝师太”,她处理过几千万的坏账,
抓过把公司资产转移到丈母娘名下的副总。在她看来,这瓶消失的酸奶,
性质比那些贪污案更严重。这是“本土入侵”她转身,开始巡视领地。卫生间。
牙刷头朝向东南,没问题。毛巾折叠线与挂杆平行,没问题。马桶盖是放下的,没问题。
等等。顾决眯起眼睛,蹲下身,凑近洗手台的下水口。那里卡着一根头发。很长,
带着微微的波浪卷,颜色是那种在阳光下会泛着廉价红色的栗色。顾决是黑长直。未经染烫,
原生态的黑,像她的心一样硬。她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证物袋别问为什么随身带这个,
职业习惯,用镊子把那根头发夹了起来,封存。“很好。”她对着镜子里那张冷艳的脸,
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冷笑。“战争开始了。”第二天一早,
公司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豆浆味。顾决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
像一辆重型坦克碾过办公区的地毯,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路过的实习生纷纷低头,
假装自己是一颗没有感情的蘑菇。“顾经理,早呀!
”一个甜得能让糖尿病患者当场休克的声音拦住了她的去路。于柔。行政部主管,
公司公认的“解语花”,男同事眼里的“白月光”,
女同事嘴里的“绿茶精”今天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领口开得恰到好处,
既不显得轻浮,又能隐约看到锁骨上那颗精致的小痣。“有事?”顾决停下脚步,
眼神像X光机一样扫射过去。“我看你今天脸色有点苍白,是不是没吃早饭?
”于柔像变魔术一样,从身后拿出一个保温盒,双手递过来。
“这是我早上起来熬的皮蛋瘦肉粥,多做了一点,想着你肯定没时间弄早餐,就给你带了。
”周围几个男同事投来赞许的目光,仿佛于柔头顶已经升起了圣母的光环。顾决没接。
她的鼻子微微动了一下。这味道。这股混合了劣质松花蛋和隔夜香葱的味道。
这不就是她家楼下那家“王记粥铺”的招牌粥吗?昨晚她点了外卖,剩了半碗没喝,
直接扔进了厨房的垃圾桶。顾决看着于柔那张写满“我是好人”的脸,
心里突然升起一股荒谬感。这女人是把她当傻子,还是把她当瞎子?“谢谢,我对皮蛋过敏。
”顾决冷冷地抛下一句话,绕过于柔,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身后传来于柔委屈巴巴的声音:“哎呀,
我忘了……顾经理别生气……”顾决坐在真皮办公椅上,打开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她脸上。
她从包里拿出那个证物袋,把里面的栗色头发放在桌上。然后,她抬起头,
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看向外面的办公区。于柔正坐在工位上,低头整理文件。
阳光洒在她的头发上。栗色的。微卷。在阳光下泛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温柔光泽。
顾决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哒、哒、哒。”像是法官在敲击定罪的法槌。2下班前,
顾决去了一趟五金店。她没买监控摄像头。那玩意儿太显眼,而且如果对方是个高手,
断电断网就能让它变成废铁。她买了一卷透明鱼线,一盒爽身粉,还有一管502胶水。
回到家,顾决开始布置战场。她先是在玄关的地垫下面,撒了一层极薄的爽身粉。
这是一战时期堑壕战的古老智慧,只要有人踩上去,就会留下罪证,除非对方会悬浮术。
接着,她拔下自己的一根头发。用唾液微微沾湿两端,贴在了卧室门缝的下沿。
高度精确到毫米。只要门被推开超过五度,这根脆弱的防线就会断裂。做完这一切,
顾决觉得自己像个神经病。但她宁愿当个清醒的神经病,
也不愿当个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傻白甜。晚上睡觉时,她特意把手机录音打开,
放在枕头边。这一夜,风平浪静。除了楼上邻居半夜起来上厕所冲水的声音,
和窗外偶尔驶过的飙车党的轰鸣,什么都没发生。第二天早上,顾决醒来的第一件事,
就是检查防线。卧室门上的头发,断了。顾决的瞳孔猛地收缩。她昨晚睡觉前锁了卧室门。
她确定、一定、以及肯定。但现在,门锁是开着的。她赤着脚冲到玄关。掀开地垫。
爽身粉上,赫然印着半个脚印。看大小,是女性的脚。看纹路,是某种软底的居家拖鞋。
顾决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昨晚,就在她睡着的时候,有个人进来了。
那个人穿着拖鞋,像幽灵一样走过客厅,打开了她的卧室门,站在床边,看了她不知道多久。
然后,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没有丢东西。没有被袭击。对方只是来……看看?这是什么?
这是变态版的《睡美人》吗?顾决冲进厨房,打开冰箱。那排酸奶,又少了一瓶。
剩下的四瓶,被摆成了一个诡异的笑脸形状。顾决没有去上班。她给公司请了病假,
理由是“急性肠胃炎”——这个理由很万能,既能解释脸色苍白,
又能避免别人来探病毕竟谁也不想看别人拉肚子。她去了一趟数码城。这次,
她买了针孔摄像头。三个。一个装在客厅的空调出风口,一个装在卧室的玩偶眼睛里,
还有一个,装在了厨房的抽油烟机缝隙里。全方位、无死角、4K高清、夜视模式。
她要把这个家变成一个演播厅。装好设备后,顾决做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她没有躲出去。
她把自己关进了卧室的大衣柜里。这个衣柜是定制的,顶天立地,内部空间很大。
她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里面,手里握着一根棒球棍,手机调成了静音,
屏幕上显示着三个监控画面。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衣柜里很闷,
混合着樟脑丸和干洗店溶剂的味道。顾决开始进行“战术呼吸”吸气四秒,憋气四秒,
呼气四秒。这是她在一本《特种兵生存指南》上看到的,据说能降低心率,缓解焦虑。
凌晨两点四十分。监控画面闪了一下。玄关的灯,亮了。顾决握紧了棒球棍,手心里全是汗。
门没有被撬开的痕迹。是用钥匙打开的。一个身影走了进来。穿着一套粉红色的睡衣,
脚上踩着一双毛茸茸的兔子拖鞋。头发披散着,栗色的,微卷。是于柔。她熟练地换了鞋,
把手里提着的一袋东西放在茶几上。然后,她伸了个懒腰,像回到自己家一样,打开了电视。
音量调得很低。她从袋子里拿出一罐啤酒,还有一盒……鸭脖?顾决在衣柜里看得目瞪口呆。
这女人是来干嘛的?野餐?于柔一边啃鸭脖,一边看着电视上的综艺节目,笑得前仰后合。
那种放松,那种惬意,比顾决这个房主还要像房主。突然,于柔站了起来。她走向了卧室。
顾决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3于柔推开了卧室的门。她没有开灯。
借着客厅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她走到了床边。床上鼓鼓囊囊的,
是顾决用枕头和棉被伪装出的“假人”于柔站在床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
她做了一个让顾决毛骨悚然的动作。她弯下腰,凑到“假人”的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
衣柜里的顾决听不见,但她通过监控画面看到了于柔的口型。那三个字是:“滚出去。
”说完,于柔直起身,脸上露出一个满足的、近乎病态的笑容。她转身走向衣柜。
顾决握着棒球棍的手指节发白。她屏住呼吸,准备在柜门打开的一瞬间,
给这个疯女人一记“正义的铁锤”近了。更近了。于柔的手已经搭在了柜门把手上。
就在这时,客厅里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于柔的手机。铃声是那首俗不可耐的《学猫叫》。
“我们一起学猫叫,一起喵喵喵喵喵……”在这寂静的深夜里,
这歌声简直像是来自地狱的召唤。于柔吓了一跳,手缩了回去。她转身跑回客厅,接起电话。
“喂?亲爱的……嗯,我在家呢……刚睡醒……好呀,明天见。”声音甜腻,切换自如。
挂了电话,于柔似乎没了继续“探险”的兴致。她收拾好茶几上的啤酒罐和鸭脖骨头,
甚至还掏出湿纸巾擦了擦桌子。然后,她提着垃圾,关掉电视,像来时一样,
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随着大门“咔哒”一声落锁。顾决从衣柜里跌跌撞撞地爬了出来。
她全身都湿透了,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她坐在地板上,大口喘着气。恐惧过后,
是一股滔天的怒火。这个女人,拿着她家的钥匙,半夜来她家吃鸭脖,
还对着她的床喊“滚出去”这是什么?这是把她当成了免费的房东,还是待宰的羔羊?
顾决拿起手机,看着监控里保存下来的视频。画面清晰,音质完美。她没有报警。
报警顶多算是非法入侵,拘留几天就放出来了。太便宜她了。顾决站起身,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女人,头发凌乱,眼神却亮得吓人。“于柔,”她对着镜子,轻轻说道,
“既然你这么喜欢演戏,那我就陪你演一场大戏。”她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件夹。
命名为:猎杀白莲花计划。第一步,先搞清楚,她手里那把钥匙,到底是哪来的。
4顾决回到公司时,脸上挂着一副刚从地狱拉回人间的虚弱感。她的步伐略显虚浮,
脸色比打印机里的A4纸还要白上三分,完美地诠释了“急性肠胃炎患者”这个角色。
于柔第一个飘了过来,手里还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糖姜茶。“顾经理,你没事吧?
看你这样子,我真是担心死了。”她的眼神里写满了真诚,
好像昨晚在别人家里啃鸭脖的不是她一样。顾决虚弱地摆了摆手,声音沙哑。“没事,
老毛病了。谢谢你的姜茶,但我现在只能喝白水。”她的目光在于柔的脸上停留了零点五秒,
然后垂下眼睑,像是连多看一眼的力气都没有。于柔被拒绝了,非但不恼,反而更加体贴。
“那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情随时叫我,千万别客气。”她说完,莲步轻移地走了。
顾决坐在办公椅上,喝了一口温水,然后打开了公司的内部采购系统。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速度不快,但每一下都精准无比。对于她来说,
这个堆满了各种报销单和供应商资料的系统,就像是她的私人军火库。她要找的,是两年前,
她这套房子装修时,采购那把德国进口“皇冠”牌门锁的记录。这个过程,
在外人看来是枯燥的数据检索,在顾决眼里,
这叫“反向工程追溯”她输入关键词:皇冠、门锁、安防。
屏幕上跳出几十条记录。她耐心地一条条筛选,就像在一堆沙子里找一颗特定的钻石。终于,
她找到了。供应商:德式精工安防有限公司。联系人:王海涛。顾决看着这个名字,
嘴角勾起一丝冷意。她记得这个人,当时来安装门锁的师傅,话不多,手艺很好,
手指上全是老茧。她把那个手机号码复制下来,存进了自己的手机。备注名字,她想了想,
写下了三个字:开锁人。第二天下午,顾决提前下班了。她给王海涛打了个电话。“喂,
是王师傅吗?我是两年前在XX小区装过你们皇冠锁的顾小姐。”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点嘈杂,
像是在工地上。“哦……顾小姐,记得,有什么问题吗?”“我感觉我家的锁最近有点问题,
”顾决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焦虑,“插钥匙的时候有点卡,我担心安全问题,
你能不能过来帮我检查一下?”“卡?不会吧,我们这锁是军工级的……”“我知道,
可能是我心理作用,”顾决打断了他,“我一个女人独居,比较敏感。你放心,
上门检查费我照付,双倍。”听到“双倍”两个字,王海涛的语气立刻热情了起来。“行,
没问题!我这边忙完就过去,大概一个小时后到。”挂了电话,
顾决开始布置她的“审讯室”她把客厅收拾得一尘不染,
连沙发上的抱枕都摆成了完美的四十五度角。然后,她从冰箱里拿出一瓶依云矿泉水,
放在茶几上。最后,她打开手机,找出一张照片,放大,摆在了茶几的另一边。
那是一张于柔的工作照,笑得春暖花开,人畜无害。这不是审讯。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心理测谎。一个小时后,门铃响了。顾决透过猫眼看了一眼,是王海涛,
穿着一身蓝色的工作服,手里提着工具箱。她打开门,侧身让他进来。“王师傅,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王海涛换上鞋套,走了进来。他走到门口,蹲下身,开始检查锁芯。
顾决没有催他,只是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顾小姐,你这锁没问题啊,顺滑得很。
”王海涛试了几次钥匙,站起身说。“是吗?”顾决皱了皱眉,“可能真是我太紧张了。
”她转身走到沙发边,坐了下来。“王师傅,喝口水吧。”她指了指茶几上的矿泉水。
王海涛也不客气,走过来拿起水,拧开盖子就喝了几大口。就在他放下水瓶的那一刻,
他的眼睛瞟到了茶几上的那张照片。他的动作,有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停顿。
5顾决像是没有注意到王海涛的异常。她随手拿起那张照片,
语气很随意地说:“这是我同事,人特别好,就是有点迷糊。”王海涛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干笑了两声。“是、是吗……”“对啊,”顾决继续说,像是在聊家常,
“前几天还跟我说,她家的锁也是你们这个牌子的,结果自己把备用钥匙弄丢了,
正愁着要不要换锁芯呢。”这句话,是一个陷阱。一个用七分真实和三分谎言编织的陷阱。
王海涛的脸色变了。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顾决看着他,
眼神依旧平静,但语气却多了一丝压迫感。“王师傅,你们这个锁,配一把备用钥匙,
程序应该很复杂吧?”王海涛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是……是的,
需要客户本人的身份证明,还有购买合同,我们要返回德国总部申请……”“哦?是吗?
”顾决慢慢地靠向沙发背,“可是我记得,两年前你来给我安装的时候,
我因为临时有个紧急会议,是让我这位同事,”她用手指弹了弹照片,
“帮我处理的后续事宜。她当时还跟我说,王师傅你人特别好,看她一个女孩子不容易,
还多给了她一把备用钥匙,方便她以后帮我照顾房子。”顾决的声音很轻,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进了王海涛的耳朵里。王海涛的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他终于扛不住了。“顾小姐!这不关我的事啊!”他急了,“当时是这位小姐跟我说,
她是你表妹!说你工作忙,全权委托她来办理!她还给我看了你们的聊天记录,
说你让她多配一把钥匙放在她那里备用!我……我看她说得那么真诚,
就……就违规操作了一下……”顾决心里冷笑。聊天记录?那种东西,
P图软件三分钟就能搞定。她终于知道那把钥匙是怎么来的了。不是偷的,不是捡的。
是于柔,从一开始,就处心积虑地搞到手的。“王师傅,”顾决站了起来,走到王海涛面前,
“你知道你的‘违规操作’,给我带来了多大的麻烦吗?”她的眼神很冷,像是两把手术刀。
“我不会报警,也不会向你们公司投诉。”王海涛松了一口气。“但是,”顾决话锋一转,
“你需要帮我做一件事。”6送走了魂不守舍的王海涛,顾决把门反锁。她没有立刻换锁芯。
那样会打草惊蛇。她坐回电脑前,打开了一个她自己编写的小程序。界面很简单,
像是上世纪的DOS系统。但这是她的数字武器。作为内控部的经理,
她的工作就是在海量的数据里找出那个不合理的小数点。久而久之,
她对数字和逻輯的敏感度,已经到了一种近乎变态的程度。她要查于柔。
不是查她的微信朋友圈,不是查她的抖音点赞。她要查的,是于柔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