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月，快！天族的仪仗已经到山门了！”
“听闻太子殿下这次也亲临了，我的天，要是能被殿下看中……”
刺骨的冷意从心脏蔓延至四肢百骸。
灵月猛地睁开眼。
熟悉的沉香木气味，熟悉的姐姐灵霜那张因过度兴奋而泛着红晕的脸。
她还活着。
她回到了三年前，凤鸣山灵氏一族，尚未被灭门的那一天。
也正是这一天，天族太子天玄以选妃为名，亲临凤鸣山，选中了姐姐灵霜。
全族上下，欢欣鼓舞，以为攀上了高枝。
只有她，在被抽干最后一滴凤魂血，神魂俱灭的前一刻，亲眼看到天玄搂着新欢，是如何轻蔑地谈论着灵霜。
“那个蠢女人，还真以为我爱她？不过是看中她一身精纯的凤魂血，能为我淬炼神器罢了。”
“用完就扔的工具，也配谈爱？”
姐姐的尸骨，就被随意丢弃在炼器炉旁，血肉干枯，不成人形。
而整个灵氏，三百七十二口人，无论男女老幼，尽数被天族圈禁，沦为提供凤魂血的“血奴”。
一个又一个族人倒下。
直到最后一个她，也被榨干。
“阿月？阿月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灵霜推了推她，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和炫耀。
“别发呆了，赶紧替我更衣，今天是我最重要的日子，决不能出半点差错！”
灵霜已经换上了一身火红的流仙裙，裙摆上用金丝绣着展翅的凤凰，华美异常。
这是她为今天，准备了整整一年的“战袍”。
前世，灵月就是被她这副模样骗了，真心实意地为她高兴，亲手为她戴上凤钗，将她送到了天玄面前。
然后，亲手将整个家族，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灵月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翻涌的滔天恨意。
再抬眼时，已是一片平静。
“姐姐。”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诡异的冷静。
“这件衣服，太艳了。”
灵霜正在镜前孤芳自赏，闻言不悦地蹙眉。
“胡说什么？这可是我最漂亮的一件！太子殿下一定会喜欢的。”
灵月缓缓站起身，走到她身边。
镜子里映出两张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脸。
灵霜明艳如火，野心和欲望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
而灵月，则像一块尚未雕琢的寒玉，眉眼清冷，带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天族尚白，太子天玄更是偏爱素雅。”
灵月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灵霜裙摆上那只金丝凤凰的眼睛，语气幽幽。
“姐姐这一身红，像血。”
“太不吉利了。”
灵霜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你是不是嫉妒我！”
她猛地挥开灵月的手，眼神尖锐如刀。
“灵月，我告诉你，灵氏一族能不能飞黄腾达，就看今天了！你别想坏我的好事！”
嫉妒？
灵月心中冷笑。
是啊，前世的她，确实嫉妒过。
嫉妒姐姐能得到天之骄子的青睐，而自己却只能像个影子一样活在她身后。
可如今，她只觉得可悲，又可笑。
“我没有嫉妒你。”
灵月走到衣柜前，取出一件月白色的长裙。
款式简单，没有任何多余的绣饰，只在袖口和领口处，用银线勾勒出几朵祥云。
“姐姐，换上这件吧。”
“这才是天族会喜欢的样子，清冷，高贵，不染尘埃。”
就像一张干净的白纸，方便他们随意涂抹颜色，也方便……被利用，被抛弃。
灵霜看着那件素净得近乎寡淡的裙子，眼中满是鄙夷。
“穿成这样，还想吸引太子殿下？灵月，你安的什么心？”
“我这是为你好，为灵氏好。”
灵月将裙子递到她面前，目光沉静地看着她。
“姐姐，你信我一次。”
她的眼神太过平静，反而让灵舍心里有些发毛。
她总觉得，今天的灵月，有些不一样了。
具体哪里不一样，她又说不上来。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时，门外传来侍女急切的声音。
“大小姐，二小姐，族长让你们赶紧去前殿，天族的仪仗已经进殿了！”
灵霜心头一紧，也顾不上跟灵月置气了。
她狠狠瞪了灵月一眼，抓过那件月白长裙。
“好！我就信你这一次！如果太子殿下看不上我，灵月，我绝饶不了你！”
她飞快地换上长裙，连头上的珠钗都拔下了大半，只留下一支素雅的玉簪。
整个人看起来，确实清雅脱俗了不少。
灵霜对着镜子照了照，虽然心有不甘，但也承认，这副模样，确实更像是话本里那些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或许，天族太子就好这口？
她整理好仪容，急匆匆地推门而出。
“阿月，跟上！”
灵月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看着铜镜里自己那张苍白而陌生的脸，缓缓抬起手，抚上自己的心口。
那里，跳动着。
温热的，鲜活的。
真好。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前世的债，今生的仇，她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灵氏前殿。
族长灵威正领着一众长老，满脸谄媚地陪着一位身穿银甲的青年。
青年面容俊朗，气度不凡，正是天族太子天玄座下第一神将，莫凡。
“莫神将大驾光登，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灵威笑得脸上褶子都堆在了一起。
莫凡神情倨傲，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却一直在四处打量，像是在寻找什么。
就在这时，一阵香风袭来。
灵霜身着一袭白衣，款款而来。
她身姿婀D，步步生莲，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羞涩与矜持，朝着莫凡盈盈一拜。
“灵氏长女灵霜，拜见莫神将。”
声音娇柔婉转，听得人骨头都酥了半边。
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不少灵氏的年轻子弟，都看直了眼。
他们从未见过，平日里骄纵的大小姐，竟有如此清丽动人的一面。
灵威更是满意地捻了捻胡须，觉得自己的女儿，今天定能拔得头筹。
莫凡的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艳。
但他很快就收敛了神色，语气平淡。
“灵大小姐不必多礼。”
他的目光在灵霜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又移开，似乎有些失望。
“听闻灵氏有双姝，不知二小姐何在？”
灵威一愣。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了殿外。
灵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她精心打扮，第一个出场，风头正盛，这个莫凡，竟然还惦记着那个只会跟在她身后的闷葫芦？
就在她心生不满之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灵氏次女灵月，来迟了。”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殿门的光影里，缓缓走来一个少女。
她穿着一身最普通不过的青色弟子服，未施粉黛，长发也只是用一根木簪松松地挽着。
可当她从阴影中走出，走进大殿的光亮里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张怎样惊心动魄的脸。
眉如远山，眼若寒星。
肌肤胜雪，唇色殷红。
如果说灵霜的美，是精心雕琢的牡丹，雍容华贵。
那她的美，就是雪山之巅悄然绽放的莲，清冷绝尘，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破碎感。
尤其是那双眼睛。
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却又仿佛藏着万千星辰，让人看上一眼，就再也移不开目光。
灵霜死死地咬住了下唇，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怎么可能？
灵月这个病秧子，什么时候出落得这般……勾人了？
她明明穿得如此朴素，为何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了她身上？
就连那个眼高于顶的莫神将，也看得痴了。
莫凡确实看呆了。
他奉太子之命前来，本以为只是走个过场。
毕竟灵氏一族的凤魂血虽然珍贵，但族中女子，向来姿色平平。
没想到，竟藏着这等绝色。
而且……
莫凡的目光，落在了灵月那双过分平静的眼眸上。
这双眼睛，不像是一个养在深闺的少女该有的。
太沉，太静。
静得……让他有些心悸。
灵月无视了所有人的目光，径直走到大殿中央，朝着莫凡微微颔首。
既不行礼，也不言语。
那份从容与淡漠，与周围人的紧张和谄媚，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大胆！”
一位长老终于反应过来，厉声呵斥。
“灵月！见到神将大人，为何不跪下行礼！”
灵月缓缓抬眸，看向那位长老，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三长老，我灵氏一族，虽是依附天族，但并非天族奴仆。”
“我为何要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