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80年,腊月初八。雪粒子砸在脸上,又冷又疼。林晚星猛地睁开眼。土坯墙,
破窗户,糊得发黄的旧报纸,还有身下硬得硌骨头的土炕。她不是在出租屋里冻得咽气了吗。
怎么回到了十七岁。她抬手一看。手又白又细,没有冻疮,没有老茧,
是没被苦日子磋磨过的模样。炕头那面裂了纹的镜子一照。眉眼清秀,皮肤白净,
还是整个李家坳最出挑的姑娘。她重生了。回到被爹娘逼着嫁给张二柱的前一天。上一世,
就是这天,她哭到嗓子哑。被亲娘王桂香锁在屋里,逼着答应换彩礼,
为了给她那个废物弟弟娶媳妇。嫁进张家后,她被打、被骂、被榨干、被出轨。
最后被赶出门,冻死在大雪里。临死前,她才想明白。
全村唯一一个真心待她、护过她、找过她的人,是陆战霆。
那个沉默寡言、腿带旧伤、被人嘲笑瘸子兵的现役军人。这一世,她脑子清醒得很。
渣男不嫁,极品不认,坑不跳。她要找陆战霆。她要嫁给他。2哐当一声。木门被一脚踹开。
王桂香叉着腰站在门口,嗓门能掀翻屋顶。“林晚星,你还敢躺。张家彩礼都送来了,
三转一响加一百块,你弟娶媳妇全靠你,你敢不嫁。”林晚星坐起身,眼神冷得像冰。
“我不嫁。”王桂香一愣,随即破口大骂。“反了你了。张二柱有工分有口粮,
你不嫁他想嫁谁。我今天就打死你这个白眼狼。”扬手就扇过来。上一世,
这巴掌打得她嘴角出血,耳朵嗡鸣。这一世,林晚星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轻轻一拧。“啊,疼。”王桂香痛得脸扭曲,“你敢打我。”“我不打你,我只告诉你。
”林晚星声音不大,却字字狠。“张二柱堵伯、酗酒、打女人,嫁给他,我会死。
你们要卖女儿换钱,自己去卖,别拉上我。”“你是闺女,本来就该为家里牺牲。
”“牺牲也不是这么牺牲的。”林晚星甩开她的手。“从今天起,我跟林家一刀两断,
你们死活,跟我没关系。”3门口冲进来三个人。爹林老实,继妹林晓梅,弟弟林晓军。
林晓梅立刻扑上来,眼圈一红,声音柔得发嗲。“姐,你别犟了,二柱哥人不坏,
就是脾气急,嫁过去不愁吃不愁穿。”指尖暗暗往林晚星手背上掐。上一世,
她就是被这副柔弱样子骗得团团转。这一世,林晚星反手捏住她的手指,轻轻一掰。“嗷。
”林晓梅痛得尖叫,眼泪说来就来。“娘,姐欺负我。”王桂香立刻护短。“丧良心的东西,
你妹妹好心劝你,你也下得去手。”林晓军撸起袖子,一脸横肉。“姐,你赶紧答应。
那一百块我都看好自行车了,你不嫁,我揍你。”林晚星看着这三张恶心的脸,只觉得可笑。
“我最后说一遍,张二柱,我不嫁。彩礼你们收的,你们自己退。再闹,我现在就去公社,
告你们买卖婚姻、重男轻女、虐待子女。八零年什么政策,你们比我清楚,游街批斗,
你们扛得住就继续闹。”林老实和王桂香脸色唰地惨白。他们最怕的就是这个。
林晚星没再看一眼,推门走进风雪里。第一步,踹渣男,断极品。第二步,找陆战霆。
4李家坳最西头,独门独院,干净得不像话。雪扫得整整齐齐,屋檐挂着干辣椒,
一看就是自律又勤快的人。这是陆战霆的家。林晚星站在门口,心跳有点快。上一世,
她嫌这里偏、嫌这里穷、嫌他腿不好,路过都绕着走。这一世,她只想进门,只想嫁给他。
抬手,轻轻敲门。笃、笃、笃。门开了。男人站在门内,个子高,肩宽腰直,
旧军装洗得发白。左腿微沉,却丝毫不显颓,反而一身硬气。眉骨锋利,眼神沉,
左额一道浅疤,是战场上留的。是陆战霆。他看见她,眼底掠过一丝意外,声音低哑沉稳。
“有事。”林晚星仰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没有半点扭捏。“陆战霆,
我不嫁张二柱了。我要嫁给你,你娶我吗。”5陆战霆愣住了。沉冷的眼神里,
第一次出现明显的错愕。一个娇滴滴的城里姑娘,放着有工分的张家不嫁。
跑到他这个腿伤未愈、一穷二白的回乡兵家门口,说要嫁给他。他沉默片刻,语气认真,
带着劝。“我家穷,腿没好,没彩礼,没三转一响,跟着我,要吃苦。”他不想耽误她。
林晚星却往前一步,雪落在她发梢,眼睛亮得惊人。“我不怕吃苦。
我会做饭、缝补、上山、干活,我什么都能做。我不要彩礼,不要排场,我只要你。
”她顿了顿,声音轻,却真得戳心。“张二柱不是人,嫁给他,我活不成。陆战霆,
只有跟着你,我能活。”陆战霆看着她,看了很久。他见过生死,见过血雨腥风,
却没被一个姑娘这样直白、赤诚、不顾一切地选一次。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郑重,
像立下军令状。“好,我娶你。从今往后,我护着你,谁也不能欺负你。有我一口吃的,
就饿不着你,有我一口暖的,就冻不着你。”林晚星眼泪一下子掉下来。这一次,是暖的,
是踏实的。“我信你。”6陆战霆把她让进屋,倒了碗热水。屋子不大,却一尘不染,
炕铺得干净,军装叠得整整齐齐,冷清,却安心。“明天一早,我去公社开证明,登记结婚。
”陆战霆说。“好。”林晚星点头,心里又甜又稳。她刚要说话,院门外突然炸开一片骂声。
“林晚星,你给我滚出来,躲在瘸子兵家里算什么本事。”“张二柱的彩礼你敢不退,
今天非拆了你这破院。”“造孽啊,养出个不要脸的白眼狼。”是王桂香、张二柱,
带着一群人堵门了。林晚星脸色一沉,刚要起身,陆战霆按住她的肩。“你坐着,我来。
”他站起身,气场冷硬,推门出去。7院门一开,外面围满看热闹的村民。
张二柱叉腰站在最前面,一脸凶相。“陆战霆,把人交出来,她是我媳妇,你拐带良家妇女,
不要脸。”王桂香坐在雪地上拍大腿哭嚎。“你替她还钱,一百块,三转一响,
少一分都不行。”陆战霆站在台阶上,眼神冷扫一圈,声音不高,却全村都听得清。“第一,
没订婚、没登记,不是你媳妇。第二,她自愿嫁我,不是拐带。第三,彩礼林家收的,
账算林家头上,别来我家闹。”张二柱色厉内荏。“我不管,她不嫁,就得退钱。
”“公社正好管这事。”陆战霆语气平淡,却字字致命。“你们收彩礼卖女儿,
属于买卖婚姻,明令禁止。再闹,我现在就去公社,游街批斗,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张二柱和王桂香脸色瞬间惨白。围观村民议论纷纷,全是偏向林晚星和陆战霆的。
“张二柱那德行,嫁过去也是死路。”“林家太缺德,卖女儿换钱。”“战霆是正经军人,
比混混强一百倍。”张二柱没脸再闹,放了句狠话,灰溜溜带人跑了。
王桂香一家也被人指指点点,缩着脖子逃了。一场闹剧,被陆战霆三言两语摆平。村民散了,
还有热心的李婶笑着喊。“晚星,嫁给他准没错,这男人实诚靠谱,一辈子不亏。
”林晚星站在他身边,仰头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里满得要溢出来。有他在,天塌下来,
都有人扛。8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两人就踩着积雪往公社走。雪后路滑,
陆战霆一直紧紧牵着她的手。遇到结冰的陡坡,直接弯腰把她背在背上,
一步一步稳稳往前走。趴在他宽厚温暖的背上,林晚星鼻尖发酸,又觉得无比安心。
公社登记流程很简单,填表、拍照、盖章。红底小照片上,他身姿笔直,她眉眼带笑,
两张年轻的脸挨在一起,看着就般配。红本本拿到手的那一刻,林晚星紧紧捏着,
指尖都在轻颤。她有家了。不是那个吸血榨干她的林家,是她和陆战霆的小家。没有酒席,
没有鞭炮,没有宾客。就一本薄薄的结婚证,却是她这辈子最珍贵、最踏实的东西。
陆战霆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轻声说。“现在委屈你,等以后,
我一定给你补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让全村人都羡慕你。”“我不要婚礼,我只要你。
”林晚星抬起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眼底全是星光。9回到家,家是真的穷。半袋玉米面,
一小筐红薯,两床洗得发白的旧被褥,几件简单家具。部队给的伤残津贴不多,
腿伤还要花钱养着。换作别的城里姑娘,早就嫌穷嫌苦,哭着闹着要走。
林晚星却满眼都是希望,一点都不觉得苦。八零年,遍地都是机会,只要肯动手、肯动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