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一百零三台手术,零死亡,零纠纷。每一刀都是我下的,每一个病人都是我救的。
可年终总结上,主刀全是关系户孙苗苗的名字。我摆烂了。
然后整个科室都疯了——原来他们离了我,连台阑尾都切不了。枪手不干了,
谁是真正的主刀,一目了然。1 楔子我把辞职信拍在院办主任桌上的时候,
整个行政楼都听见了那声脆响。“林晓,你冷静点……”主任堆着笑,伸手想拉我。
我躲开了。“我冷静了三年。”我说,“主刀一百零三台手术,零死亡,零纠纷。
年终总结上,这些手术的主刀名字变成了孙苗苗。你们当我瞎?
”办公室门口挤满了看热闹的人。有护士,有住院医,有几个我面熟的行政人员。
他们都伸着脖子往里看,没人出声。主任的脸色变了。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办公桌,
走到我面前。“林晓,这话不能乱说。孙苗苗也是科室骨干,她……”“她做过一台手术吗?
”我打断他。主任愣住了。“我问您,”我盯着他的眼睛,“这三年,
孙苗苗主刀过几台手术?她独立上过几台?她缝过几针?她值过几个夜班?
她和家属谈过几次话?”主任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我转身走出去,步子很稳。走廊尽头,
孙苗苗站在那里。穿着白大褂,双手插兜,嘴角挂着一点笑。
那笑容我太熟悉了——每次她拿走我的手术,每次她上台领奖,
每次她在全院大会上被领导点名表扬,都是这个表情。我没看她,从她身边走过去。
擦肩而过的时候,我听见她说:“林医生,慢走啊。”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孙苗苗,你不是喜欢手术吗?”我说,“接下来,你一个人做。”她愣了一下。
我没再理她,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靠在墙上,忽然笑了。一百零三台。
每一刀都是我下的,每一个病人都是我救的。从今天起,我不做了。看你们怎么收场。
---2 背影三年前,我研究生毕业。那年我二十七岁,单身,没有存款,
只有一张硕士文凭和一身的债。我爸妈是农民,供我读完八年医学,欠了十八万。他们说,
闺女,好好干,以后当个名医,咱们就能翻身了。我考进了省城这家三甲医院。笔试第一,
面试第一,综合成绩第一。录取那天,我妈在电话里哭了。“闺女,妈就知道你能行。
”我也哭了。可那时候我不知道,进医院只是开始。真正的路,比我以为的要难得多。
入职第一天,我被分到了心胸外科。科室主任姓刘,五十多岁,秃顶,啤酒肚,
说话慢悠悠的,但每句话都像刀子。他把我叫到办公室,简单说了几句场面话,
然后递给我一张单子。“小林,这是你接下来三个月的轮转安排。好好干。”我接过单子,
看了一眼。第一行写着:跟台学习,指导老师——孙苗苗。孙苗苗?我刚来,
还不知道这人是谁。但很快,我就知道了。那天下午,我在更衣室换衣服,
听见两个护士在外面聊天。“哎,你听说没,新来的那个研究生,分给孙苗苗带了。
”“真的假的?那不是害人家吗?孙苗苗什么水平,咱们又不是不知道。”“可不是嘛。
本科毕业,什么都不会,全靠她舅舅是主任。听说去年有一台手术,她上去缝了两针,
结果把人家血管缝穿了,还是老主任上去补救的。”“那她还带学生?能教什么?
”“教什么?教怎么刷手机呗。”我愣住了。孙苗苗是主任的外甥女。我的指导老师,
是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关系户。那天晚上,我在宿舍坐了很久。窗外的路灯昏黄,
照着对面楼的窗户。我想起我爸妈,想起他们脸上的皱纹,想起他们送我来省城那天,
在车站偷偷塞给我的一千块钱。“闺女,拿着,别委屈自己。”我没委屈自己。
可这算什么呢?第二天,我见到了孙苗苗。她比我小两岁,长得挺好看,皮肤白,眼睛大,
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穿着白大褂,踩着高跟鞋,走路带风。“你就是林晓?”她上下打量我,
“行,以后跟着我吧。”我点点头,叫了声“孙老师”。她摆摆手,“别叫老师,
叫苗苗姐就行。”苗苗姐。这个称呼,我叫了三年。起初,我还抱着一点希望。
也许传言不准,也许她真的有本事。可很快,我就知道了真相。第一次跟台,
是一台肺叶切除。病人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肺癌早期。术前谈话是我做的,
家属拉着我的手说,医生,全靠你了。手术那天,我站在孙苗苗旁边,等着她主刀。
可她没动。她站在手术台边,看了一眼病人的胸腔,然后说:“林晓,你来。”我愣了一下。
“我?”“对,你来做。我指导你。”我没多想,拿起手术刀,开始做。
那台手术做了四个小时。我切掉病变的肺叶,清扫淋巴结,止血,关胸。每一步都很顺利。
孙苗苗站在旁边,全程玩手机。做完之后,她看了一眼,点点头。“不错。以后就这么干。
”我松了口气。可当我走出手术室,看见家属迎上来,对着孙苗苗千恩万谢的时候,
我愣住了。“谢谢孙医生,谢谢孙医生!”孙苗苗笑着摆摆手,“应该的,手术很成功,
你们放心。”家属拉着她的手,眼眶都红了。我站在旁边,手里还攥着手术记录单。单子上,
主刀那一栏,写着三个字:孙苗苗。这是我第一次被抢功。但不是最后一次。三年里,
这样的场景,我经历了一百零三次。---3 沉默一百零三台手术。我数过,
每一台都记得。第一台,是个六十岁的老头,肺癌。手术做了四个小时,
我下来的时候腿都软了。孙苗苗站在旁边,全程玩手机。第十台,是个四十岁的中年男人,
心脏搭桥。那是我第一次上心脏手术,紧张得手抖。孙苗苗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说“我去喝杯咖啡”,就走了。我一个人做了五个小时,下来的时候,手术服都湿透了。
第三十台,是个七岁的小孩,先天性心脏病。那孩子特别乖,术前一直拉着我的手说,阿姨,
我怕疼。我说不怕,阿姨给你打麻药,睡一觉就好了。手术做了六个小时,很成功。
小孩出ICU那天,他妈妈抱着我哭。孙苗苗站在旁边,笑着说,“应该的,应该的”。
第五十台,是个八十岁的老太太,肺癌晚期。手术风险很大,家属犹豫了很久。
术前谈话我谈了三次,最后一次,老太太的儿子说,林医生,我们信你。手术做了八个小时,
中间出了点状况,我稳住了。老太太术后恢复得很好,出院那天,她儿子塞给我一个红包。
我没要。孙苗苗站在旁边,说,“我们医院不收这个,你收回去吧”。第七十台,
是个急诊送来的病人,心脏外伤,刀刺伤。送来的时候血压都测不到了。我跑进手术室,
做了四个小时,把人救回来了。家属跪在手术室门口,给孙苗苗磕头。孙苗苗说,“快起来,
快起来,应该的”。第九十台,是个三十岁的年轻妈妈,肺癌。孩子才三岁。
术前她拉着我的手说,医生,我想看着我儿子长大。手术很成功。她出院那天,
给我送了锦旗。锦旗上写着:妙手仁心,救命恩人。落款是:孙苗苗医生。第一百零三台,
还是那个七岁的小孩。术后复查,恢复得很好。他妈妈看见我,愣了一下。她小声说,
“林医生,那个孙医生……是您同事吗?”我说,“是。”她说,“那天手术,是她做的吗?
”我没说话。她看了我一眼,没再问。可那个眼神,我记住了。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
怎么也睡不着。三年了,我做了这么多,图什么?图钱?我每个月工资八千,到手五千多,
刨掉房租、生活费、给爸妈的养老钱,剩不下什么。三年了,我没攒下一分钱。图名?
我的简历上,没有一台拿得出手的手术——因为那些手术的“主刀”,都写着孙苗苗的名字。
年终总结,优秀员工是孙苗苗,先进工作者是孙苗苗,青年骨干是孙苗苗。我连提名都没有。
图前途?三年了,我没有一篇第一作者的论文,没有一次独立出门诊的机会,
没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病人。所有人都知道孙苗苗,没人知道我。我图什么?我不知道。
可我还是做。一台一台,一年一年,沉默着做。直到那天。
---4 爆发第一百零三台手术之后,小孩恢复得很好,三天就出了ICU。那天下午,
我去查房,小孩的妈妈拉着我的手哭了。“林医生,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儿子。
”我笑了笑,说应该的。这时候,孙苗苗走进来了。她穿着白大褂,戴着听诊器,站在床边,
亲切地摸了摸小孩的头。“小朋友,恢复得不错嘛。”小孩的妈妈愣了一下,看看她,
又看看我。“这位是……”“我是主刀医生,”孙苗苗笑着说,“孙苗苗。
”小孩的妈妈愣住了。她看看我,又看看孙苗苗,眼神里全是不解。我没说话。
走出病房的时候,我听见小孩的妈妈在身后小声说:“可那天,
明明是林医生在手术室门口跟我们谈话的啊……”我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回到办公室,我坐在位置上,盯着窗外发呆。手机响了。是主任打来的。“小林,
来一趟我办公室。”我去了。主任办公室很大,落地窗,真皮沙发,墙上挂着各种锦旗。
主任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孙苗苗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叠材料。“小林啊,
”主任笑着说,“有个事想跟你商量一下。”“什么事?”“是这样,
咱们科今年的青年骨干评选,苗苗入围了。需要提交一些手术病例材料,
你把你这三年做的手术记录整理一下,署上苗苗的名字。”我看着主任。三年了,
这种话我听了不下二十遍。“主任,”我说,“我想问一下,我什么时候能署自己的名字?
”主任的笑容僵了一下。“小林,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主刀了一百零三台手术,”我说,
“每一台的术前谈话是我做的,每一刀是我下的,术后每一个夜班是我值的。
可所有的手术记录上,主刀都写着孙苗苗的名字。我想知道,我什么时候能署自己的名字?
”主任的脸色变了。孙苗苗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林医生,”她说,“你这话说的,
好像我在抢你的功劳似的。咱们是一个团队,手术是大家一起做的,署名谁不都一样吗?
”“不一样。”我说。“哪里不一样?”“你做过一台手术吗?”她愣住了。“我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