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上岸·五百年来第一回第1章 考场上最老的“年轻人”六月的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
落在教室后排那个趴着睡觉的人身上。监考老师第三次从他身边经过,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这人从开考到现在,睡了整整一个小时。旁边的考生都在奋笔疾书,草稿纸用了一张又一张。
只有他,卷子摊在桌上,脑袋枕着胳膊,呼吸均匀,睡得那叫一个安稳。
监考老师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轻轻敲了敲他的桌子。“同学,醒醒。”那人动了动,
抬起头。一张年轻的脸,二十六七岁的样子,眉眼清秀,眼神却很……怎么说呢,
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像是看透了很多事,又像是什么都没看在眼里。“嗯?
”他揉了揉眼睛,声音有点哑。监考老师指了指墙上的钟:“还剩一个半小时,
你卷子还没做呢。”他低头看了看桌上的行测题,第一页都没翻。“哦。”他说。
然后他拿起笔,开始答题。监考老师没走,就站在旁边看着。不是想盯着他,
是好奇——睡了一个小时,还剩一个半小时,这能做完?然后她看见那人下笔如飞,
选择题扫一眼就涂卡,根本不像在思考,倒像是在……抄答案。不对,抄答案也没这么快。
三十秒一页,一分钟两页。十分钟,做完了一半。监考老师的嘴张开了,合不上了。
二十分钟,全做完了。那人放下笔,继续趴下睡觉。监考老师:“……”旁边的考生:“??
?”这人什么来路?沈逸趴在桌上,心想:这题,四百年前我考科举的时候,
好像见过类似的。那时候叫“策论”,现在叫“行测”。换了名字,没换本质。
都是让考生在有限的时间里,展示自己有多适合当官。他考过太多次了。明朝的乡试、会试,
清朝的童试、乡试,民国时候的各种考试,解放后的招干考试……算下来,
他考了不下五十回。回回都过。不是他聪明,是经验太丰富了。就像打游戏,
同一个副本刷了五十遍,闭着眼都能通关。他打了个哈欠,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交卷铃响的时候,监考老师又过来叫他了。“同学,醒醒,交卷了。”沈逸抬起头,
把卷子递给她。监考老师看了一眼,卷子写得满满当当,字迹工整,答题卡涂得整整齐齐。
她忍不住问:“你……你以前考过?”沈逸想了想,说:“考过几次。
”几百次的那种“几次”。走出考场的时候,他听见有人在议论:“刚才那个人是谁啊?
睡了一下午?”“可能是放弃了吧,考公太难了。”“看他那样子,估计就是来凑数的。
”沈逸脚步没停,继续往外走。凑数?算是吧。他已经凑了五百年的数了。走出考点大门,
太阳明晃晃的,晒得人睁不开眼。沈逸站在门口,看着那些三三两两往外走的考生,
有的在讨论题目,有的在打电话报平安,有的愁眉苦脸,有的兴高采烈。
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脸上写着“未来可期”。他想起五百年前,
自己第一次参加科举的时候,也是这副模样。那时候他十八岁,妹妹八岁,爹娘都死了,
就剩他们俩相依为命。他想考个功名,当个官,让妹妹过上好日子。后来……后来他考上了,
但妹妹没等到那一天。他低下头,走进人群,很快就消失了。没人注意到他。就像五百年来,
从来没人注意到他一样。第2章 申论写得像历史论文笔试成绩出来那天,
沈逸正在出租屋里煮泡面。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接起来,
对面是个女声:“请问是沈逸先生吗?”“是我。”“我是市人事考试中心的工作人员,
通知您一个好消息——您的笔试成绩出来了,总分148.5分,岗位排名第一,
进入面试环节。”沈逸愣了一下。148.5?他行测估分大概75左右,
那申论……“请问申论多少分?”工作人员顿了顿,语气有点复杂:“申论……73.5分。
”沈逸:“……”他以为申论最多六十多分,毕竟他写得有点“复古”。考试那天,
申论题目是“谈谈你对基层工作的理解”。他洋洋洒洒写了三千字,
从《周礼》的乡遂制度讲到明代的里甲制,再到当代的社区治理。引经据典,旁征博引,
连“保甲法”“乡约制度”都扯进去了。写完之后,他还挺满意——这要是放在明朝,
妥妥的一篇好策论。但现在不是明朝。他以为阅卷老师会看不懂。结果给了73.5?
阅卷老师是什么来头?工作人员继续说:“面试时间是下周六上午九点,地点在市人社局。
请携带身份证、准考证……”沈逸一边听一边记,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件事。148.5分,
岗位第一。这要是放在五百年前,那就是“会元”了。他笑了笑,把泡面捞出来,
一边吃一边想:妹妹要是知道他考了第一,肯定会很高兴。可惜她不在。面试那天,
沈逸穿了借来的西装。说是借来的,其实是街道办发的救济服——去年社区募捐,
有人捐了一套九成新的西装,居委会主任看他可怜,就给了他。他穿着这套西装,
站在人社局门口,跟其他考生一起等面试。旁边几个人在聊天:“你报的哪个岗位?
”“街道办综合管理岗,我也是。”“听说今年报这个岗的有三百多人,就招一个。
”“三百多比一,太难了。”“刚才进去那个女的,听说笔试第二,面试要是发挥好,
说不定就上了。”“咱们就是来陪跑的。”沈逸站在旁边,没吭声。他心想:三百多比一,
也叫难?他经历过太多比这难的事了。比如活下来。叫到他的号了。沈逸推门进去。
五个面试官坐在对面,中间那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表情严肃,一看就是主考官。
“请坐。”沈逸坐下。主考官看了看他的简历:“沈逸,26岁,XX大学毕业……嗯,
你的笔试成绩不错,申论写得很好。”沈逸点点头:“谢谢。”主考官:“请做个自我介绍。
”沈逸想了想,说:“我叫沈逸,XX大学毕业,之前做过很多份工作,现在想稳定下来。
”主考官:“很多份工作?能具体说说吗?”沈逸沉默了。他能说吗?
说他当过账房先生、私塾老师、药店伙计、报社校对、工厂工人……从明朝说到现在?
他只能说:“都是临时工,不太稳定。”主考官点点头,没追问,
继续问:“你为什么选择报考我们单位?”沈逸心想:因为离家近,交社保,不用加班。
但他知道不能这么说。他想起五百年前考科举时的标准答案——那时候叫“颂圣”,
现在叫“表态”。他开口了:“为人民服务。”五个面试官同时点头。
主考官在本子上写了什么,然后问:“你对基层工作有什么理解?”沈逸愣了一下。
这不就是他申论写的题目吗?他想了想,说:“基层工作,就是跟老百姓打交道的工作。
看起来琐碎,其实很重要。因为政策落不落实,老百姓满不满意,最后都体现在基层。
”主考官点点头,又问:“如果你遇到一个难缠的信访户,你怎么处理?
”沈逸说:“先听他说。”“听他说?”“对。”沈逸说,“信访户难缠,
一般不是真的想闹事,是心里有委屈没人听。你让他说完,他的气就消了一半。
”主考官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呢?”沈逸说:“然后看他说的有没有道理。有道理,
就帮他解决。没道理,就解释清楚政策。实在解释不通,就让他骂两句。骂累了,
他自己就走了。”几个面试官互相看了一眼。有人忍不住笑了一下。主考官也笑了,
在本子上又写了什么。又问了几个问题,面试结束了。沈逸站起来,鞠了一躬,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主考官突然叫住他。“小沈,你申论里引用的那些古文,是从哪学的?
”沈逸回头,说:“自学的。”主考官点点头,没再问。沈逸走出考场,心想:完了,
是不是写得太过了?他哪知道,那个主考官,是某大学历史系教授出身,
最擅长的就是明清制度史。他那篇申论,别人看着头疼,主考官看着——简直像过年。
第3章 上岸面试成绩出来那天,沈逸正在菜市场买菜。手机响了,还是那个号码。
“沈逸先生,恭喜您,您的综合成绩排名第一,已被录用。请于下周一上午九点,
到单位报到。”沈逸愣了一下,然后说:“谢谢。”挂了电话,他站在菜摊前面,发呆。
旁边卖菜的大妈看他半天不动,问:“小伙子,买不买啊?”沈逸回过神来,说:“买。
”他拎着一把青菜往回走,脑子里乱七八糟的。考上了。真考上了。活了五百年,
第一次有了“正式工作”。以前那些,不管是当账房还是当工人,都是临时工,干几年就走。
这回不一样,这回是“体制内”。有编制,有社保,有退休金。他算了算,
如果在这单位干到六十岁退休,那就是三十四年。三十四年,对他来说是弹指一挥间。
但对他那些同事来说,可能就是一辈子。他突然有点恍惚。五百年了,
他一直在换地方、换身份、换工作。从来没在一个地方待超过二十年。这次,能待多久?
他不知道。但他想试试。周一早上,沈逸骑着电动车,来到单位门口。一栋六层的老楼,
灰扑扑的,门口挂着牌子:XX区XX街道办事处。他停好车,走进去。一楼大厅,
几个老头老太太坐在椅子上排队,等着办事。他找到人事科,敲门。“请进。”推门进去,
一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坐在电脑后面,正在吃包子。看见他,小姑娘赶紧把包子放下,
擦了擦嘴:“您是?”“沈逸,新来报到的。”小姑娘翻了一下本子:“哦哦,沈逸,
综合管理岗。您等一下,我打个电话。”她打了电话,说了几句,然后说:“您跟我来,
我带您去办公室。”沈逸跟着她,上了三楼。走廊里人来人往,有的抱着文件,
有的端着茶杯,有的边走边打电话。走到尽头,小姑娘推开一扇门。“这是您的工位。
”沈逸走进去,看了看。靠窗,有阳光,桌上摆着一台旧电脑,旁边是文件柜。不错。
他坐下来,打开电脑。旁边坐着一个大姐,四十多岁,烫着卷发,正嗑瓜子看手机。
见他坐下,大姐转过头来:“新来的?”沈逸点头。“我叫王桂香,办公室副主任。
”大姐上下打量他,“小伙子挺精神啊,有对象没?”沈逸愣了一下。五百年了,
他还是不适应这种开场白。王大姐见他不说话,以为他害羞,笑着说:“没事,
以后大姐给你介绍。咱们单位小姑娘多,慢慢挑。”沈逸心想:不用介绍,
我见过的“小姑娘”,现在都在地底下躺着呢。但他嘴上说:“谢谢王姐。”下午,
科长来了。张科长,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挺着啤酒肚,走路慢悠悠的。他看了沈逸一眼,
点点头:“新来的?好好干。”然后就回自己办公室了。
沈逸问王大姐:“科长平时都这样吗?”王大姐说:“老张快退休了,能躺着绝不站着。
你以后就懂了。”沈逸点点头。他懂。他五百年前就懂了。下班的时候,对面工位来了个人。
一个姑娘,扎着马尾辫,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她把包放下,冲沈逸伸出手:“你好,
我叫林小禾,也是新来的,以后请多多关照!”沈逸握了握她的手:“沈逸。
”林小禾打量他一下,突然问:“你多大了?”沈逸:“二十六。”林小禾:“看起来不像。
”沈逸心里一紧:“不像?”林小禾笑着说:“你看起来比我稳重多了,像三四十岁的人。
”沈逸:“……”他心想:我要是告诉你我五百一十六岁,你怕不是要吓死。林小禾没再问,
开始收拾自己的工位。她收拾得很仔细,把桌上的东西摆得整整齐齐,
还在电脑旁边放了一盆多肉。沈逸看着她,
突然想起五百年前自己教过的那些学生——也是这么朝气蓬勃,也是这么对未来充满希望。
后来他们都死了。只有他还活着。他收回目光,继续看电脑。窗外,
夕阳把整个城市染成金色。新的一天,新的人生。第五百年的第一次,他有了“家”的感觉。
第4章 第一个任务入职第三天,沈逸接到第一个任务。
王大姐把一张投诉单拍在他桌上:“小沈,这个你去处理一下。”沈逸拿起来看了看。
投诉人:周国富,男,72岁,
楼302室投诉内容:家里闹鬼处理意见:请社区工作人员上门安抚沈逸愣了一下:“闹鬼?
”王大姐摆摆手:“别当真,那老头隔三差五就投诉,今天闹鬼,明天丢东西,
后天有人害他。精神有点问题,你去安抚一下就行。”沈逸点点头,拿着投诉单出门了。
建设路59号是一栋老楼,七十年代的建筑,外墙的石灰都剥落了,露出里面的红砖。
他爬上三楼,敲门。敲了半天,没人应。他正准备走,门开了一条缝。
一只浑浊的眼睛从门缝里往外看。“谁?”沈逸拿出工作证:“周大爷您好,我是街道办的,
来处理您的投诉。”门开了。一个瘦巴巴的老头站在门口,七十多岁,头发花白,眼窝深陷,
脸色发灰。他看见沈逸穿着制服,眼睛一亮:“同志,你可来了!我家里真的闹鬼!
”沈逸走进去,环顾四周。老房子,两室一厅,家具陈旧。窗户朝北,光线昏暗。
客厅里摆着一张八仙桌,上面供着祖先牌位。他在客厅中央站定,闭上眼睛,感觉了一下。
然后他睁开眼睛,说:“周大爷,最近有没有陌生人进过您家?
”周大爷想了想:“没有啊……哦对了,上个月有个收旧货的,在我家转了一圈。
”“他碰过什么东西吗?”周大爷指着墙角的一个柜子:“那个柜子,他打开看了看,
说太旧了不收。”沈逸走过去,打开柜子。里面空空的,只有一层灰。
他伸手在柜子底部摸了摸,摸到一个凸起。用力一按,咔哒一声,柜子底板弹起来。
下面藏着一个东西——一个用红布包着的小人,身上扎着针。
周大爷吓得脸都白了:“这……这是什么?!”沈逸把小人拿起来,看了看。
民间的一种害人术,叫“压胜”,专门用来害独居老人——让老人产生幻觉,觉得自己见鬼,
然后被吓出病来。他把小人收起来,对周大爷说:“没事了,以后不会闹鬼了。
下次有陌生人上门,别让进屋。”周大爷连连点头,眼眶都红了:“同志,谢谢你,
谢谢你……”沈逸走出周大爷家,把那小人扔进了垃圾桶。回到单位,王大姐问:“怎么样?
”沈逸说:“安抚好了。”王大姐点点头,继续嗑瓜子。但沈逸心里清楚,这事没那么简单。
那个收旧货的,不是普通人。他布的那个东西,手法很专业。五百年了,
这种手法他见过——和他当年被人害的时候,用的是同一种路子。他坐在工位上,
看着窗外的天空,心里隐隐有些不安。那些人,还在吗?也在找他吗?
第5章 小林同志的观察林小禾发现沈逸有点不对劲。具体哪里不对劲,她也说不上来。
就是……不太像个二十六岁的人。比如他写材料。科长让写个简报,五百字左右,
别人写半天,他十分钟就写完了。写完也不检查,直接交上去。科长看了,愣了半天,
然后说:“小沈,你这文笔,以前干过?”沈逸说:“干过。
”干过五百年文字工作的那种“干过”。比如他处理投诉。别人去信访户家里,
不是被骂出来就是被赶出来。他去一趟,回来信访户就消停了。王大姐问他怎么做到的,
他说:“聊聊天。”聊什么天能把人聊消停?林小禾不信。比如他对这个城市的熟悉程度。
有一天中午吃饭,大家聊起老城区的一条巷子,说导航都导不到,只有本地人才知道。
沈逸随口说:“那条巷子啊,往东走到底,有个老槐树,树旁边有个公共厕所,
过了厕所往北拐,走五十米就到了。”全桌人都看着他。有人问:“你来过?
”沈逸说:“查过地图。”林小禾后来查了那条巷子,地图上根本搜不到。他怎么知道的?
最奇怪的是——他的工位上,没有任何照片。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没有同学。
好像这个人从来没有过去一样。林小禾忍不住问:“沈逸,你家里人呢?”沈逸看了她一眼,
说:“都去世了。”林小禾愣了一下,说:“对不起。”沈逸摇摇头:“没事。
”他继续看电脑,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林小禾看着他,心里突然有点说不出的感觉。
这个人,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个年轻人。倒像个……活了很多年的老人。
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摇摇头,继续工作。下班后,林小禾走出单位,
发现沈逸骑着电动车从旁边经过。她也不知道哪来的冲动,骑上自己的小电驴,跟了上去。
沈逸骑得不快,慢悠悠地穿过老城区,最后停在一栋老楼前面。林小禾远远停下,
看着他下车,上楼。那栋楼,就是周大爷住的那栋。林小禾等了半小时,没见他出来。
她忍不住过去看了看——四楼,402。门牌上贴着个纸条:“沈逸,302是楼下,
你走错了”林小禾愣住了。她跑到三楼,302,门锁着。敲了敲门,没人应。
她站在楼道里,脑子里乱成一团。他明明住在302,为什么要上四楼?四楼住着谁?
她想起沈逸处理的那个投诉——周大爷就住在这栋楼的三楼。他去周大爷家干嘛?天黑了,
林小禾不敢再待,赶紧骑车回家。但她心里,已经种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第二天,
她装作无意地问沈逸:“你家住几楼?”沈逸说:“302。
”林小禾说:“那我昨天怎么看见你上四楼了?”沈逸看了她一眼,
眼神平静得让她有点害怕。“你跟踪我?”林小禾脸红了:“没有!我就是路过,
刚好看见……”沈逸沉默了几秒,说:“四楼住着我一个朋友,我去看他。
”林小禾:“什么朋友?”沈逸:“老周,七十多岁,独居。”林小禾愣了一下。老周,
七十多岁,独居——不就是周大爷吗?她去查过周大爷的档案,他确实住在那栋楼,
但住三楼,不是四楼。沈逸说的“朋友”,是谁?她想继续问,但沈逸已经转过头去,
开始工作了。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晚上,林小禾又去了那栋楼。她站在楼下,
看着四楼的窗户。灯亮着。窗户上有两个人影——一个佝偻着背,是周大爷;另一个站着,
是沈逸。他们在说话。说什么?她听不见。突然,沈逸转过头,朝窗外看了一眼。
正好看向她站的地方。林小禾吓得躲到树后面。等她再抬头看,灯灭了。两个人都消失了。
林小禾心跳砰砰的。这个沈逸,到底是什么人?他为什么跟周大爷在一起?
周大爷不是一个人住吗?她骑着车回家,一路上脑子里全是问号。但她不知道,从那天起,
她已经被卷进了一个五百年的大漩涡里。第6章 周大爷的秘密周大爷其实不叫周大爷。
他叫周文彬,今年七十三岁,退休前是市图书馆的管理员。一辈子没结婚,无儿无女,
一个人住在老楼里。沈逸认识他,是因为周大爷的父亲。周大爷的父亲叫周明远,
民国时期是这条街上的教书先生。沈逸那时候在这条街上当账房先生,跟周明远是朋友。
两人经常一起喝酒,聊天,下棋。后来解放了,周明远去了图书馆工作,沈逸去了工厂。
再后来,周明远死了。沈逸去参加了葬礼,看见他的儿子周文彬,那时候才二十多岁,
哭得稀里哗啦。沈逸没上前,只是远远地看着。从那以后,他再也没见过周文彬。
直到这次处理投诉。他看见周大爷的第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周明远的儿子。
长得太像了。所以他才会去周大爷家,所以才会发现那个小人。那天晚上,他去四楼,
是因为周大爷请他去吃饭。周大爷不知道怎么感谢他,非要请他吃顿饭。沈逸推辞不过,
就去了。周大爷自己做的几个菜,味道一般,但沈逸吃得很慢。五百年了,
他很少跟人一起吃饭。因为吃饭的时候,总会聊起过去。而他的过去,不能说。
周大爷喝了点酒,话就多了。“小沈啊,你不知道,我这些年一个人过,最难熬的就是晚上。
”沈逸点点头。周大爷说:“有时候半夜醒来,周围黑漆漆的,一个人都没有,我就想,
我要是死在这儿,估计要臭了才有人发现。”沈逸沉默着,没说话。
周大爷说:“这次真的谢谢你。你来了,我才知道,还有人记得我。”沈逸抬起头,看着他。
他想说:你父亲是我的朋友,我记得他,所以也记得你。但他没说。他只是说:“周大爷,
以后有什么事,随时找我。”周大爷眼眶红了,连连点头。那天晚上,沈逸走的时候,
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他想起周明远。想起他们一起喝酒的那些夜晚。想起周明远说:“逸之,
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神秘了。认识你这么久,都不知道你老家在哪。
”他说:“我没有老家。”周明远笑了:“胡说,谁没有老家。”他也笑了。他有老家,
在五百年前。只是回不去了。第7章 拆迁入职第二周,沈逸接到一个新任务。
老城区拆迁动员。有几户人家一直不肯签协议,拖了半年了,领导很头疼。
王大姐说:“小沈,你嘴皮子厉害,这次你跟着去。”沈逸点点头。第二天一早,
他和拆迁办的人一起去了老城区。最难啃的骨头是一户姓陈的人家。陈老头七十多岁,
一个人住在一间破平房里,死活不肯签。拆迁办的人去了七八趟,都被骂出来。
沈逸站在门口,看了看这间平房的位置。然后他敲了敲门。门开了,
一个干瘦的老头探出头来,看见穿制服的,脸一黑:“又来?我说了不签!滚!
”砰——门关上了。拆迁办的人说:“看见了吧?就这态度。”沈逸没走。他又敲了敲门,
对着里面说了一句话:“陈大爷,您家这房子,是您父亲民国三十六年盖的吧?那年的地契,
您手里还有吗?”门开了。陈老头瞪着他:“你怎么知道?”沈逸没回答,
继续说:“您不肯签,不是舍不得这房子,是怕搬走了,您父亲留下的东西就没了,对吧?
”陈老头愣住了。沈逸说:“您放心,拆迁补偿里,您可以申请保留一部分老物件。
您父亲当年藏在地窖里的那个箱子,您可以带走。”陈老头脸色变了:“你怎么知道有地窖?
!”沈逸说:“猜的。”他当然不是猜的。他认识陈老头的父亲——民国三十六年,
他在这条街上当过账房先生,亲眼看着陈老头他爹把一箱银元埋进地窖。七十年过去了,
银元早就不值钱了,但那箱子里装的是陈老头对父亲的念想。三天后,陈老头签了协议。
拆迁办的人惊了:“小沈,你怎么知道的?”沈逸说:“查的资料。
”王大姐竖起大拇指:“牛!”林小禾在旁边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丝探究。
她悄悄去查了老城区的档案——民国三十六年的记录,早就没了。他怎么查的?
第8章 信访室的“老中医”街道办信访科有个老大难——李秀芬,五十多岁,专业上访户。
她每个月准时来一趟,
投诉内容五花八门:楼上太吵、楼下太脏、邻居偷她家水、居委会欺负她。没人能劝住她,
一来就闹半天。这天她又来了,在信访科拍桌子骂人。科长躲在办公室不敢出来,
让沈逸去应付。沈逸走进信访室,看见李秀芬坐在那儿,满脸怒气。他在她对面坐下,
看了她一眼。然后他说:“李大姐,您最近是不是睡不好?
”李秀芬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沈逸说:“眼袋发黑,嘴角起泡,肝火旺。
您不是来闹事的,您是心里有事睡不着。”李秀芬沉默了。沈逸继续说:“您每次投诉,
都是挑每月十五前后。为什么?因为那几天月亮圆,您睡不着,越想越气,就来找人出气。
”李秀芬眼圈红了。她张了张嘴,突然哭了。原来她丈夫十年前去世,
每月十五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她睡不着,是因为想他。那些投诉,不过是个借口。
沈逸听完,说:“李大姐,您要是想他了,可以去公园走走,去菜市场转转,
去跟老姐妹聊聊天。别一个人闷着。”李秀芬擦着眼泪走了。之后两个月,她没再来过。
消息传开,同事们惊了。“沈逸你行啊,信访科的老大难都被你搞定了!
”沈逸说:“没什么,就是聊聊天。”林小禾在旁边看着他,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他怎么一眼就看出李秀芬睡不好?怎么知道她是每月十五来的?他说“眼袋发黑,
嘴角起泡”——那不是中医的望诊吗?他到底是谁?
第9章 风水先生单位负责的老旧小区改造,遇到一个问题。有个老太太,
死活不同意装电梯。理由是:装了电梯,会坏了她家的“风水”。施工队的人去劝,
被骂回来。居委会主任去劝,被赶出来。最后王大姐说:“让小沈去,他嘴皮子厉害。
”沈逸去了。老太太开门看见他,正要骂,沈逸先开口了:“您家这房子,是朝北的吧?
”老太太愣了一下:“是又怎么样?”沈逸说:“朝北的房子,采光不好,阴气重。
您不同意装电梯,是因为电梯装在楼北边,正好对着您家窗户,您怕把‘阴气’吹进来。
”老太太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沈逸没回答,继续说:“您不用担心。
装电梯是好事,电梯口朝北,正好把阴气冲散了。以后您家采光会更好,住着也舒服。
”老太太半信半疑:“真的?”沈逸点头:“真的。您要是还不放心,
我教您一个办法——在窗户上挂个镜子,对着电梯口,这叫‘反煞’,保您平安。
”老太太信了,签了字。回去的路上,林小禾忍不住问:“你怎么懂这些?
”沈逸说:“老年人信这个,顺着她说就行。”林小禾说:“不对,你刚才说的那些,
是风水吧?什么阴气、反煞——你怎么会的?”沈逸看了她一眼,说:“网上查的。
”林小禾不信。但她没证据。第10章 档案馆的陌生人这天,单位组织去市档案馆查资料。
沈逸本来不想去,但被王大姐拉着凑人头。档案馆很大,阴森森的,冷气开得很足。
负责接待的是一个中年男人,戴着金丝边眼镜,斯斯文文的。“各位好,我是副馆长赵志远,
欢迎大家。”沈逸看见他的第一眼,心里一凛。这人——他认识。不是认识这个人,
是认识这双眼睛。那天在老巷子里,那个穿黑衣的人,就是这双眼睛。冰冷,像蛇。
赵志远的视线扫过人群,在他脸上停了一秒。只是一秒,但沈逸感觉到了。他被认出来了。
查资料的时候,沈逸故意避开众人,走进档案馆深处。这里存放着民国时期的户籍档案,
纸都发黄了。他找到1948年的那一卷,翻到某一页——上面有他的名字。不对,
是上一个名字。“沈逸之,32岁,籍贯……”那是他民国时期的身份。
他看了看档案上的借阅记录——最近一个月,有人借过。借阅人签名:赵志远。
沈逸合上档案,心里有了数。五百年前的那家人,又出现了。
第11章 赵志远的试探从档案馆回来没几天,赵志远来街道办了。名义上是“交流工作”,
但沈逸知道,他是冲自己来的。赵志远在会议室里跟张科长聊天,沈逸被叫去倒茶。
他端着茶进去的时候,赵志远正看着墙上的照片。那是街道办历年来的荣誉墙,
挂着历届领导的黑白照片。赵志远指着其中一张,问张科长:“这个人,你们还有人认识吗?
”张科长看了一眼:“哦,那是八十年代的主任,早退休了,听说前几年去世了。
”赵志远点点头,目光转向沈逸。“小沈同志,你是本地人吗?”沈逸说:“不是。
”“老家哪里的?”“北方。”“北方哪儿?”沈逸沉默了一秒,说:“小时候搬家多,
记不太清了。”赵志远笑了,笑得意味深长。“年轻人记性不好,正常。我年纪大了,
记性倒好得很——有些人,几十年前见过一面,现在还能认出来。”他盯着沈逸的眼睛。
沈逸面不改色:“赵馆长好记性。”赵志远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但他走的时候,
拍了拍沈逸的肩膀:“有空来档案馆坐坐,我那儿有好多老照片,说不定有你认识的人。
”沈逸点头:“好的,有空一定去。”等赵志远走了,林小禾凑过来:“他跟你说什么?
”沈逸说:“没什么,就是让我去档案馆坐坐。”林小禾看着他,总觉得他表情不对。
但她没问。第12章 跟踪林小禾开始跟踪沈逸。不是那种鬼鬼祟祟的跟踪,
是下班后“顺路”跟着。她想知道,他下班后都去干什么。第一天,沈逸直接回家了。
他住在一栋老楼的302室,进去之后就没出来。第二天,还是直接回家。第三天,
他去了菜市场,买了点青菜,然后回家。林小禾觉得自己有点傻。跟踪了三天,
什么都没发现。第四天,她准备放弃了。但那天晚上,她骑车路过那条老巷子的时候,
看见了一个人。沈逸。他站在巷子口,看着墙上的一张告示。告示是七十年前的,早已发黄,
但还贴在那儿。林小禾远远停下,看着他。沈逸站了很久,一动不动。月光照在他身上,
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突然,他转过头,朝林小禾藏身的地方看了一眼。
林小禾吓得屏住呼吸。但他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继续看那张告示。又过了一会儿,
他走了。林小禾等他走远,才敢出来。她走到那张告示前面,借着路灯看了看。
“民国三十七年,本市发生特大洪水,灾民无数,望各界人士踊跃捐助……”民国三十七年,
1948年。七十年前的事。他看这个干什么?林小禾站在巷子口,想了很久,想不明白。
但她心里那种“这个人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第13章 赵志远的邀请周五下午,
沈逸接到一个电话。“小沈同志,我是赵志远。”沈逸沉默了一秒:“赵馆长,您好。
”赵志远笑着说:“上次说让你来档案馆坐坐,怎么一直没来?”沈逸说:“最近工作忙,
还没抽出时间。”赵志远说:“那明天吧,周六有空吗?我这儿新到了一批老照片,
很有意思,你来看看。”沈逸想了想,说:“好。”挂了电话,他坐在工位上,
看着窗外发呆。林小禾走过来:“谁的电话?”沈逸说:“赵志远。
”林小禾愣了一下:“那个档案馆的?”沈逸点头。林小禾说:“他找你干嘛?
”沈逸说:“让我去看老照片。”林小禾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她说:“你……小心点。
”沈逸看了她一眼,笑了笑。“好。”周六下午,沈逸来到市档案馆。
赵志远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小沈同志,欢迎欢迎。”他带着沈逸进了档案馆,
穿过一排排书架,最后来到一间办公室。门关上,赵志远给沈逸倒了杯茶。“坐。
”沈逸坐下。赵志远也坐下,看着他,笑得很温和。但沈逸知道,那种温和下面,藏着什么。
赵志远开口了。“小沈同志,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传说?”沈逸说:“什么传说?
”赵志远说:“关于长生不老的传说。”沈逸沉默着,没说话。
赵志远继续说:“我祖上是个道士,明朝正德年间的人。他炼了一颗仙丹,能让人长生不老。
结果还没等自己吃,就被人偷走了。”他看着沈逸的眼睛。“那个人,姓沈。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沈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他说:“赵馆长,
您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赵志远笑了。“没什么意思,就是闲聊。
我这人喜欢研究历史,尤其是明朝的历史。你长得像我查到的一个人,所以想跟你聊聊。
”沈逸放下茶杯。“赵馆长,这个世界上长得像的人很多。”赵志远点头:“是啊,很多。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但能活几百年的,不多。”沈逸没说话。赵志远转过身,看着他。
“小沈同志,你不用紧张。我对你没有恶意。我只是想弄清楚,五百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逸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你确定想知道?”赵志远点头。沈逸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五百年前的事,不是你该管的。”他转身走了。身后,
赵志远的声音传来:“我会查清楚的。”沈逸脚步没停。走出档案馆,天已经黑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夜空。五百年了,那些人还在追着他。这一次,他还能跑掉吗?
第14章 周大爷死了三天后,周大爷死了。死在家里,发现的时候已经三天了。
警方调查后,结论是“自然死亡”——年纪大了,心脏问题。但沈逸知道不是。
他去看了现场。周大爷躺在床上,表情平静,像是睡着了一样。但他的手,紧紧攥着床单,
指节发白。那是挣扎的痕迹。沈逸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最后在床底下发现了一个东西——一小截红线。他捡起来看了看,收进口袋里。
这是“摄魂术”用的红线。五百年前,他见过。林小禾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
“你在找什么?”沈逸回头看她,说:“没什么。
”林小禾盯着他的口袋:“你捡了什么东西?”沈逸沉默了几秒,说:“小林,有些事,
不知道比较好。”林小禾说:“周大爷死了,你说是自然死亡,可你刚才的表情,明明不是。
”沈逸看着她,第一次认真地看这个姑娘。她比他想象的要聪明。也更危险。
他说:“如果你一定要知道,那就跟我来。
”第15章 楼顶的坦白沈逸把林小禾带到周大爷家的楼顶。天黑了,风很大。
林小禾有点害怕,但还是跟着。沈逸站在楼顶边缘,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然后他开口了。
“小林,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一个人活了很久很久,他会是什么样子?
”林小禾愣住了:“什么意思?”沈逸说:“比如一百年,两百年,五百年。
”林小禾笑了:“你在开玩笑吧?”沈逸转过头看着她,眼神很平静。
“周大爷不是自然死亡。他是被人害死的。害他的人,用的是五百年前的一种邪术。我见过。
”林小禾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沈逸继续说:“你跟踪我那天,看见我去周大爷家,
是因为我发现有人盯上他了。我想保护他,但还是没来得及。”林小禾张了张嘴,
不知道该说什么。沈逸说:“你不用相信我。但如果你不想惹麻烦,就离我远点。
”他转身要走。林小禾突然说:“等等。”沈逸停下脚步。林小禾问:“你刚才说的,
活了很久很久——是真的吗?”沈逸沉默了几秒,说:“你希望是真的还是假的?
”林小禾没回答。沈逸走了。林小禾站在原地,风吹得她头发乱飞。她脑子里一片混乱。
活了五百年?这怎么可能?可是——他那些奇怪的地方,那些说不通的事,
好像突然都有了答案。她站在楼顶上,看着远处万家灯火。那个活了五百年的人,
现在正在这城市的某个角落,一个人待着。她突然觉得,他挺可怜的。活了那么久,
一定送走了很多人吧?一定很孤独吧?她不知道。但她决定,明天继续上班,
继续当他的同事。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第二卷:暗涌·档案室的秘密第16章 假装不知道周大爷的葬礼那天,下雨了。
很小的雨,像雾一样飘着,落在人身上凉丝丝的。林小禾站在殡仪馆门口,
看着里面稀稀拉拉的几个人。周大爷无儿无女,亲戚也早就断了联系,来送他的,
只有几个老街坊和居委会的人。沈逸也在。他站在人群最后面,穿着一件旧夹克,
脸上没什么表情。林小禾偷偷看他,发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棺材上,很久没动。葬礼结束,
人群陆续散去。林小禾犹豫了一下,走过去。“你还好吧?”沈逸看了她一眼,说:“没事。
”他转身要走。林小禾突然说:“你认识周大爷很久了,对吗?”沈逸脚步顿了顿。
“他父亲是我朋友。”他说,“很久以前的朋友。”林小禾愣了一下。
她想起周大爷七十多岁,那他父亲……“那你……”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沈逸说:“我活很久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下雨了”一样自然。
林小禾张了张嘴,想问很多,又不知道该从何问起。沈逸看着她,突然说:“你不怕我?
”林小禾摇摇头。“怕什么?”“怕一个活了几百年的人。”林小禾想了想,
说:“你又不吃人。”沈逸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五百年了,
第一次有人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回去吧。”他说,“雨大了。”他转身走了,
走进雨雾里,很快就看不清了。林小禾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她突然觉得,
这个人虽然活了五百年,但好像比谁都孤独。
第17章 新来的“调研员”周大爷死后一星期,街道办来了个新人。
说是市里派来的调研员,要搞一个“基层治理创新”的课题,在街道办蹲点一个月。男的,
三十出头,戴眼镜,斯斯文文的,说话轻声细语。自我介绍叫“赵志明”。
沈逸看见他的第一眼,就知道不对劲。这人长得跟赵志远太像了。同样的眉眼,同样的笑容,
同样的——看人时的眼神。那种眼神,像在看猎物。林小禾也注意到了。
她悄悄问沈逸:“他跟那个赵馆长,是不是有关系?”沈逸说:“应该是兄弟。
”林小禾紧张起来:“冲你来的?”沈逸点点头。“那你怎么办?”沈逸说:“看着办。
”赵志明被安排在沈逸旁边的工位,说是方便“学习基层工作经验”。他每天笑眯眯的,
跟谁都客气,见人就发烟,很快就跟办公室的人混熟了。只有沈逸,他从来不主动搭话。
但沈逸知道,他在观察自己。每次他起身去倒水,余光都能看见赵志明的眼睛。
每次他接电话,都能感觉到赵志明竖起耳朵。每次他写材料,赵志明都会“不经意”地路过,
往他电脑上瞟一眼。沈逸不动声色,照常上班,照常下班。活了五百年,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着急的,反而容易输。第18章 档案室的钥匙这天下午,
沈逸收到一个快递。一个牛皮纸信封,没有寄件人。打开,里面是一把钥匙,还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档案馆,东区,民国档案柜,第七排。
”沈逸认出那笔迹——是周大爷的。周大爷临死前,给他留了东西。他看了看那把钥匙,
很旧,铜的,上面刻着“市档案馆”三个字。周大爷退休前在图书馆工作,
怎么会有档案馆的钥匙?沈逸没多想,下班后直接去了档案馆。东区是档案馆最老的区域,
存放的都是民国时期的档案,平时很少有人来。他找到第七排档案柜,一个一个试钥匙。
试到第七个柜子,钥匙插进去了。拧开,里面是一个档案袋,鼓鼓囊囊的。沈逸拿出来,
打开。里面是一沓发黄的纸,还有几张老照片。最上面是一封信,
周大爷的笔迹:“沈同志: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
这些东西是我父亲留下的,他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来问起五百年前的事,
就把这些东西交给他。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我父亲临终前跟我说,
他这辈子最感谢的人,就是你。这些东西,也许能帮到你。周文彬”沈逸的手微微发抖。
他翻开那些发黄的纸,是老旧的户籍档案、报纸剪贴、手写的记录。
记录的全是同一件事:明朝正德年间,赵家炼仙丹的事。还有一个人名:沈逸之。
那是他五百年前的名字。周明远,一直在帮他收集这些。五十年,六十年,七十年,
一直到他死。沈逸的眼眶有点热。他把东西收好,锁上柜子,转身要走。一抬头,
看见一个人站在走廊尽头。赵志明。他不知什么时候来的,站在那儿,脸上带着笑。
“沈同志,这么晚还来查资料?”沈逸看着他,没说话。赵志明走过来,一步一步,
走得很慢。“我祖上找了五百年的人,原来就在我眼皮底下。”他笑着说,“你说,
这是不是缘分?”沈逸说:“你哥呢?”赵志明说:“我哥让我来跟你聊聊。
他说你不好对付,让我小心点。”他走到沈逸面前,停住。“但我这人,不太喜欢小心。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根红绳,和沈逸在周大爷床底下捡到的那根一模一样。
“周老头那件事,是我做的。”他说,“我本来想引你出来,没想到你那么沉得住气。
”沈逸的眼神冷下来。“为什么杀他?”赵志明笑了。“为什么?因为我高兴。
”他的笑容很灿烂,像在说一件很有趣的事。“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活着也是浪费粮食。
我送他一程,他应该谢谢我。”沈逸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你比你哥蠢。
”赵志明愣了一下。沈逸继续说:“你哥至少还知道试探,还知道等。你倒好,
自己送上门来。”他往前一步。赵志明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但马上站住。“你想干什么?
”他强撑着说,“这里是档案馆,有监控的。”沈逸说:“我知道。”他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赵志明一眼。“告诉你哥,想要东西,让他自己来。
”他消失在走廊里。赵志明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早就没了。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红绳,
心想:这人,比想象的难对付。第19章 小林的决定林小禾发现沈逸最近有点不对劲。
他下班越来越晚,有时候八九点才走。而且他桌上多了一个档案袋,天天带着,从不离身。
她忍不住问:“那是什么?”沈逸说:“一些旧东西。”林小禾说:“跟周大爷有关?
”沈逸看了她一眼,点点头。林小禾犹豫了一下,说:“那个赵志明,不是什么好人。
你要小心。”沈逸说:“我知道。”林小禾说:“他这几天老在单位门口转悠,好像在等谁。
”沈逸说:“等我。”林小禾急了:“那你怎么办?要不要报警?”沈逸摇摇头。
“报警没用。”林小禾看着他,突然问:“你到底得罪了什么人?”沈逸沉默了一会儿,
说:“五百年前,我拿了他们家的东西。”林小禾愣住了。沈逸继续说:“那颗东西,
让我活到现在。他们找了五百年,现在找到了。”林小禾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逸看着她,眼神很平静。“小林,这件事跟你没关系。你别掺和。
”林小禾说:“已经掺和了。”沈逸愣了一下。林小禾说:“周大爷我见过,他给我留过话。
”沈逸皱眉:“什么话?”林小禾说:“他让我转告你——‘小心赵家,他们不止两个人’。
”沈逸沉默了。周大爷临死前,还在想着提醒他。林小禾看着他,突然说:“我帮你。
”沈逸说:“不行。”林小禾说:“为什么?”沈逸说:“太危险。
”林小禾说:“你一个人就不危险?”沈逸没说话。林小禾说:“你活了五百年,
肯定很累吧?一个人扛着所有事,一个人躲着所有人。”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现在有个人愿意帮你,你就不能接受一次?”沈逸看着她,很久没说话。
最后他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林小禾说:“知道。”沈逸说:“可能会死。
”林小禾说:“人都会死。”沈逸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你跟我妹妹,真像。
”林小禾愣了一下:“你还有妹妹?”沈逸点点头。“以前有。”他没再说下去。
但林小禾明白了。那个“以前”,一定是很久很久以前。第20章 夜访档案馆周末晚上,
沈逸和林小禾又去了档案馆。沈逸想再去查一些资料,林小禾非要跟着。“你一个人去,
万一他们埋伏呢?”沈逸说:“他们埋伏我,你去了也没用。
”林小禾说:“至少能帮你报个警。”沈逸想了想,同意了。档案馆晚上没人,
只有值班室亮着灯。沈逸用周大爷留下的钥匙,从侧门进去。东区还是那么安静,
一排排档案柜在昏暗的灯光下,像沉默的士兵。他们走到第七排,打开柜子。
沈逸把里面的东西都拿出来,一份一份翻看。林小禾在旁边帮忙,看着那些发黄的纸,
问:“这些都是什么?”沈逸说:“赵家的记录。
”他指着其中一份:“这是明朝正德年间的案卷,记载赵家祖先炼仙丹的事。
”林小禾凑过去看,上面的字她一个都不认识。“这是什么字?”“小篆。”沈逸说,
“那时候用的字体。”林小禾惊讶地看着他:“你认识?”沈逸点头。林小禾想了想,也对,
人家活了五百年,什么字不认识?她又翻到一份报纸,民国年间的,
上面有一则新闻:“本市破获一起迷信诈骗案,嫌疑人赵某以‘长生不老’为名,
骗取多人钱财……”林小禾说:“这也是他们家的?”沈逸点头。“一代一代,都干这行。
”林小禾说:“所以他们找你要的,不是那颗仙丹,是……”沈逸说:“是长生不老的秘密。
他们以为我知道。”“你不知道吗?”沈逸摇头。“我只知道吃了那颗东西,就活到了现在。
怎么做到的,为什么能活,我一点都不知道。”林小禾看着他,突然觉得他挺可怜的。
莫名其妙活了五百年,莫名其妙被人追了五百年。换了谁都得疯。可他看起来,还挺正常。
“你心态真好。”她说。沈逸愣了一下:“什么?”“我说你心态好。换了我,被追五百年,
早就疯了。”沈逸想了想,说:“习惯了。”林小禾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在这时,
远处传来脚步声。沈逸迅速把东西收起来,拉着林小禾躲到档案柜后面。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个人影出现在走廊里,手电筒的光晃来晃去。是值班的保安。保安走到第七排,停下脚步,
用手电筒照了照。什么都没发现,他嘟囔了一句,转身走了。等脚步声远去,
沈逸才松了口气。“走。”他们悄悄从侧门离开,消失在夜色里。
第21章 赵志远的邀请第二天,沈逸接到赵志远的电话。“小沈同志,档案馆的东西,
好看吗?”沈逸沉默了一秒,说:“你监视我?”赵志远笑了。“不是监视,是关心。
我弟弟不懂事,我怕他乱来。所以在你身上放了个小东西。”沈逸摸了摸口袋,
掏出一个纽扣大小的东西——窃听器。赵志远说:“别生气,我也是为了你好。今晚有空吗?
我请你吃饭,咱们聊聊。”沈逸说:“聊什么?”赵志远说:“聊你,聊我,聊五百年。
”沈逸沉默了一会儿,说:“地点。”赵志远说:“老地方,档案馆旁边那家茶馆。七点。
”电话挂了。林小禾在旁边听着,脸色都白了。“你不能去!他肯定设了陷阱!
”沈逸说:“我知道。”“那你还去?”沈逸说:“躲了五百年,不想再躲了。
”他看着窗外,眼神很平静。“是时候做个了断了。”晚上七点,沈逸准时出现在茶馆。
赵志远已经等在那儿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茶。看见沈逸,他笑着招手。“坐。
”沈逸坐下。赵志远给他倒了杯茶,说:“这是上好的龙井,尝尝。”沈逸没动。
赵志远也不在意,自己喝了一口。“小沈同志,或者说,沈逸之前辈,咱们开门见山吧。
”沈逸看着他。赵志远说:“我赵家找你,不是为了报仇。”沈逸说:“那是为什么?
”赵志远说:“为了活。”他放下茶杯,眼神变得认真起来。“我祖上炼的丹,
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你吃了能活五百年,我们赵家的人,却一代一代都活不过七十?
”沈逸愣住了。赵志远说:“你以为我们找你,是为了抢那颗丹?那颗丹早就不在了。
我们找你,是想知道——你有没有办法,让我们也活久一点?”沈逸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不知道。”赵志远盯着他。沈逸说:“我真的不知道。我吃了那颗东西,
就一直活到现在。但我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道怎么让别人活。如果我知道,
我妹妹就不会死。”赵志远沉默了。沈逸继续说:“你弟弟杀了周大爷,
因为他以为周大爷知道什么。但周大爷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我朋友的儿子,
帮我保存了一些东西。”赵志远的脸色变了。“志明杀了人?”沈逸看着他,不像装的。
“你不知道?”赵志远摇头。“我让他去盯着你,没让他动手。”沈逸冷笑。
“那你弟弟比你狠多了。”赵志远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说:“这件事,我会处理。
”他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沈逸,不管怎么说,我赵家欠你一个交代。”他走了。
沈逸坐在那儿,看着面前的茶,一口没喝。第22章 赵志明的结局三天后,赵志明出事了。
他在自己租的房子里,被人发现昏迷不醒。送到医院,医生说是中毒。什么毒,查不出来。
沈逸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写材料。林小禾跑过来,压低声音说:“你听说了吗?
赵志明中毒了!”沈逸点点头。林小禾看着他:“是你干的?”沈逸摇头。“不是我。
”林小禾不信:“那是谁?”沈逸想了想,说:“他哥。”林小禾愣住了。
沈逸说:“赵志远清理门户。”林小禾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沈逸继续写材料,
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但林小禾知道,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赵志远连自己弟弟都敢下手,这人得多狠?她突然有点担心沈逸。
第23章 新的线索赵志明的事过去后,风平浪静了一段时间。赵志远再也没来过,
也没打过电话。沈逸照常上班,照常处理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但林小禾发现,
他下班后经常去一个地方——市图书馆。有一天,她忍不住跟去了。图书馆的老旧文献区,
沈逸坐在角落里,面前堆着一摞发黄的报纸。林小禾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找什么呢?
”沈逸抬头看她,没说话。林小禾看了看那些报纸,都是几十年前的。“你到底在找什么?
”沈逸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妹妹。”林小禾愣住了。沈逸说:“她当年没死。
我一直以为她死了,但周大爷留下的东西里,有线索。”他翻开一份档案,
指着上面的一行字。“沈念,女,8岁,1948年被本市一户人家收养。
”林小禾看着那个名字,心跳漏了一拍。“这是你妹妹?”沈逸点头。“她活着。
”林小禾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起沈逸说过,他妹妹“以前有”。原来不是死了,是失散了。
失散了七十五年。林小禾问:“你想找到她?”沈逸点头。“她要是还活着,该八十多了。
”林小禾说:“我帮你。”沈逸看着她。林小禾说:“我在大学学的就是档案管理,
查这些东西,我专业。”沈逸沉默了几秒,说:“谢谢。
”第24章 收养记录接下来的日子,林小禾和沈逸一起泡在图书馆。她帮他查收养记录,
他给她讲那些老报纸背后的故事。“这份报纸,是1949年10月2日的。
”沈逸指着一份发黄的报纸,“那天新中国成立,我在天安门广场站了一夜。
”林小禾惊讶地看着他:“你亲眼见过?”沈逸点头。“人很多,很挤,但大家都笑着。
”林小禾想象那个画面,觉得不可思议。她面前这个人,真的活过了那么多历史时刻。
“你见过多少大事?”她问。沈逸想了想。“见过皇帝登基,见过皇帝退位,见过打仗,
见过和平。见过太多人死,也见过太多人生。”他顿了顿。“活着活着,就习惯了。
”林小禾听着,心里有点酸。她突然问:“那你有没有想过,不活了?”沈逸看了她一眼,
没说话。林小禾说:“就是……放弃。”沈逸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想过。
”林小禾等着他继续说。沈逸说:“每次送走身边的人,都想过。但每次都没死成。
”他笑了笑,笑容有点苦涩。“可能是老天爷不收我。”林小禾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低头继续查资料,心里却想着他刚才的话。活了五百年,送走了多少人?
亲人、朋友、爱人,一个一个离开。只剩下他自己。她突然理解了他为什么那么平静。
不是天生平静,是不得不平静。第25章 沈念的下落查到第三周,终于有了线索。
一份收养记录上写着:“沈念,女,8岁,1948年3月被本市居民王德发收养,
改名王念。”林小禾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找到了!”沈逸凑过去看,手都在微微发抖。
王念。改名了。难怪他找了这么多年都找不到。他们继续往下查。王念,女,
1956年小学毕业,1962年中学毕业,1965年参加工作,在市纺织厂当工人。
1970年结婚,丈夫姓李,生了一儿一女。1985年退休。2005年,丈夫去世。
2010年,搬去养老院。林小禾看着最后一条记录,心里一紧。养老院。她还在。
沈逸也看到了。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地址。”林小禾翻到最后,
找到一行小字:“XX区夕阳红养老院,203室。”沈逸站起来。“我去看看。
”林小禾说:“我陪你去。”沈逸摇摇头。“这次我一个人。”他走了。林小禾坐在那儿,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她突然有点紧张。七十五年没见的妹妹,见了面会是什么样子?
第26章 夕阳红养老院沈逸站在养老院门口,很久没动。这是一栋三层小楼,
外墙刷成淡黄色,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阳光很好,几个老人坐在树下晒太阳,有的打盹,
有的聊天。他走进去,问了值班的护士。“王念?203室,上楼右转。”他上楼,
走到203室门口。门虚掩着。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进来。
”沈逸推门进去。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个柜子,一张桌子。
床上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正在看电视。她转过头来,看着门口的人。浑浊的眼睛里,
突然有了光。“哥?”沈逸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五百年了。她认得他。
第27章 七十五年王念——不,沈念,看着他,嘴唇哆嗦着。“真的是你?”沈逸走过去,
在她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瘦,全是骨头,凉凉的。“是我。”沈念看着他,
眼泪也流下来了。“我找了你好久……好久……”沈逸说不出话来。沈念说:“那年走散了,
我被一户人家收养。他们对我挺好,给我改名,送我上学。我想找你,但不知道去哪找。
”“后来我长大了,结婚生子,有了自己的家。我以为你早就……”她说不下去了。
沈逸握着她的手,说:“我也在找你。”沈念看着他,突然笑了。“你一点没变。
”沈逸也笑了。“你变了,变老了。”沈念说:“我都八十三了,能不老吗?”两人都笑了。
笑着笑着,又哭了。护士推门进来,看见这场景,愣了一下,又悄悄退出去。
沈念擦了擦眼泪,说:“你这些年,怎么过的?”沈逸说:“就那样,东躲西藏的。
”沈念说:“那些人还在找你?”沈逸点头。沈念叹了口气。“当年那件事,害了你一辈子。
”沈逸摇摇头。“不是那件事害了我,是那颗丹。但那颗丹,让我活到现在,
让我还能见到你。”沈念看着他,眼里满是心疼。“哥,你苦吗?”沈逸沉默了一会儿,
说:“有时候苦,有时候不苦。”沈念说:“以后呢?还躲?”沈逸说:“不想躲了。
”他看着窗外,阳光暖暖的。“我想留下来,陪你。”沈念握紧他的手。“好。
”第28章 兄妹从那天起,沈逸每天下班都去养老院。给沈念带吃的,陪她聊天,
推她出去晒太阳。护士们都说,王奶奶的弟弟真好,天天来。沈念听了,偷偷笑。
她没告诉任何人,那不是弟弟,是哥哥。一个活了五百年的哥哥。有一天,沈念问他:“哥,
你有对象吗?”沈逸愣了一下:“什么?”沈念说:“对象。女朋友。你喜欢的人。
”沈逸摇头。沈念说:“都五百岁了,还没谈过恋爱?”沈逸说:“谈过。
”沈念说:“后来呢?”沈逸沉默了一会儿,说:“后来她们都死了。”沈念愣住了。
沈逸说:“所以我后来不谈恋爱了。看着喜欢的人老去、死去,太难受。”沈念握着他的手,
不知道该说什么。过了一会儿,她说:“那个小林姑娘,是不是对你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