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屿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是爱上了沈念晴。那个冰山美人，他追了三年，同居一年，
以为终于修成正果。直到她的白月光回国。她开始魂不守舍，开始躲闪他的目光，
开始说“我不知道还喜不喜欢他”。他走的那天，她没挽留。他被封杀的那天，她没出现。
他在巴黎的寒夜里一个人吃泡面的时候，她应该在试婚纱吧？后来，他遇见了一个女孩。
她会在塞纳河边喂鸽子，会笑着喊他“林屿哥哥”，会在他难过的时候默默陪着他。
她叫沈星落。是她妹妹。再后来，他听说她成了植物人，躺了两年。再再后来，他回国了。
不是去看她。是带着老婆孩子，去给星落扫墓。——哦对了，那个白月光，死在了风流病上。
——那个学弟，因为贪污进去了。——那个不可一世的沈家大小姐，
醒来的第一句话是：“林屿……对不起。”他站在病房门口，笑了笑。“对不起？太晚了。
”第一章 她的手指是凉的林屿第一次见到沈念晴，是在三月的早晨。阳光从落地窗斜进来，
在她肩头切出一道明亮的边。她站在人力资源部同事身后，黑色西装，白色衬衫，
头发扎成低马尾，露出一截细白的后颈。同事说：“林主管，这是新来的同事，沈念晴。
”她抬起眼睛看他。那一眼很淡，像冬天结薄冰的湖面，看不出底下有什么。
林屿伸出手：“欢迎欢迎，我是林屿。”她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就那么看着，足足三秒。
林屿的手悬在半空，周围忽然安静了。隔壁工位有人探头，眼神里写着“有好戏看了”。
然后她开口了。“手不用伸那么高，”她说，语气平得像在念说明书，“我够得着。
”林屿愣了一下。下一秒，他笑了。笑得很开，露出整齐的牙齿，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他把手放低了些，凑到她面前：“这样行吗？”沈念晴看着他，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很快，快到几乎看不清。她伸出手，握了一下。她的手很凉，指尖纤细，像握着一小块玉。
“沈念晴。”说完，她收回手，目光已经移向了别处。林屿站在原地，
看着她的背影走向角落的工位。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那块玉的温度，好像还在。
旁边的王胖子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林哥，这姑娘够冷的啊。”林屿收回目光，
笑了笑：“冷吗？还行。”“还行？”王胖子瞪大眼睛，“她那眼神能把人冻死。
”林屿没接话。他只是想，她的手为什么那么凉。那天中午，林屿去敲她的工位。
“一起吃饭？”沈念晴从电脑屏幕后抬起头。“不去。”“为什么？”“不想。
”林屿点点头，像听到了什么理所当然的答案。他没走，反而在她旁边坐下了。
“那我跟你说个事。”沈念晴看着他，眼神里写着“你有病”。
林屿指指窗外：“楼下有家面馆，牛肉面做得特别好吃。我每周三都去吃，今天正好周三。
”沈念晴没说话。他又说：“我知道你不想去，但我就是想告诉你。万一哪天你想吃了呢？
”沈念晴看了他三秒。然后低下头，继续看电脑。“不会想。”林屿站起来，拍拍裤子。
“行，那我走了。你好好工作。”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她还坐在那里，
阳光照在她侧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第三天早上，林屿的桌上多了一杯咖啡。冰美式，
杯子上贴着一张便利贴，字迹工整得像打印的：你的咖啡。林屿拿着那杯咖啡，
走到她工位旁边。“这是给我的？”沈念晴盯着电脑屏幕，没看他。“你不是说让我帮你带？
”林屿眨眨眼睛：“我说的是‘明天帮我带一杯’。”“明天不就是今天？”林屿笑了。
他回到办公室，把那杯咖啡喝得一滴不剩。便利贴被他收进了抽屉。
第二章 她笑了一个月后，林屿发现自己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天早上到公司，
第一眼看角落那个工位。如果她在，他就心安。如果不在，他就会想：堵车了？生病了？
昨晚没睡好？开会的时候，他总是不自觉地把目光飘过去。她发言的时候，
他会听得很认真；她沉默的时候，他会想她在想什么。王胖子有一天凑过来，
神秘兮兮地说：“林哥，你是不是喜欢上沈念晴了？”林屿正在喝水，差点呛到。
“你说什么？”王胖子笑得贼兮兮的：“我看你最近老看她。
”林屿瞪他一眼：“我看她是因为她是我下属，我关心工作。”“哦——”王胖子拖长声音，
“关心工作——”林屿把文件拍在他脸上。但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窗外的路灯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他想起她第一次握他的手，手指凉凉的。
想起她说“明天不就是今天”，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傲娇。想起她偶尔抬头看他，
眼神里那一闪而过的东西。他好像，真的喜欢上她了。可他不知道她喜不喜欢他。
林屿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算了，慢慢来。万一人家不喜欢他，现在说出来，
连朋友都做不成。转折发生在第二个月。那天加班到很晚，整个楼层只剩他们两个人。
林屿从办公室出来，发现她还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怎么还不走？
”沈念晴没抬头：“还有一点。”林屿走过去，站在她身后看了一眼。她在改PPT。
“这不是王胖子的活儿吗？”“他家里有事，先走了。”林屿愣了一下。王胖子那个家伙，
居然让一个新人帮他干活？他在她旁边坐下。“我陪你。”沈念晴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她转过头看他。办公室里只开了一排灯，光线有些暗。她的眼睛在昏黄的光里显得格外亮。
“你不用。”“我想用。”两个人沉默了。只有键盘的声音，一下一下，像心跳。十二点半，
终于做完了。林屿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请你吃夜宵。”沈念晴看着他。“现在？
”“现在。楼下有家烧烤店，开到凌晨两点。”她沉默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那家烧烤店很小，只有六张桌子。塑料凳子，油腻的桌面，墙上贴着褪色的菜单。
林屿点了羊肉串、鸡翅、烤茄子，还有两瓶啤酒。沈念晴看着那瓶啤酒，没动。
林屿说：“不喝酒？那喝豆奶？”沈念晴摇摇头。她拿起那瓶啤酒，喝了一口。林屿看着她，
笑了。“你挺能喝的啊。”沈念晴没说话。林屿也不追问，自顾自地吃串，讲笑话。
讲王胖子第一次见客户把人家名字叫错了，讲小李喝醉了抱着垃圾桶喊妈妈，
讲他自己小时候养的狗丢了，他找了三天，最后在隔壁小区找到了，
那只狗正躺在别人家门口晒太阳。沈念晴听着，偶尔嘴角动一下。吃完的时候，快两点了。
林屿送她去地铁站。夜风有点凉，吹得路边的梧桐叶沙沙响。
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人行道上格外清晰。走到地铁站门口，沈念晴忽然停下来。
她转过身，看着他。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林屿。”“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林屿愣了一下。沈念晴看着他，眼睛里有他说不清的东西。
“帮我说话，请我吃饭，陪我加班。”她一字一顿，“为什么？”林屿想了想。夜风吹过来，
带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因为你值得。”他说。沈念晴没说话。她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林屿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然后她笑了。那是一个真正的笑，嘴角弯起来，
眼睛也跟着弯起来。像冰面裂开一道缝，底下是流动的水。“没有人这么说过我。”她说。
林屿看着那个笑，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那现在有了。”沈念晴低下头。
再抬起头的时候，那个笑已经收起来了。但眼睛里的光还在。“明天见。”她说。
她转身走进地铁站。林屿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尽头。那天晚上，
他回去的路上一直在笑。他自己也不知道在笑什么。就是忍不住。
第三章 温泉那夜在一起之后，日子变得不一样了。每天早上，他的桌上会多一杯咖啡。
有时候是冰美式，有时候是拿铁，有时候会贴一张便利贴：今天喝这个，换换口味。
中午，他们会一起吃饭。有时候跟部门的人一起，有时候两个人单独吃。单独吃的时候，
她的话会多一些。会问他小时候的事，问他的家人，问他为什么总是这么开心。下班后，
他们会一起走一段路。他住得近，先送她去地铁站，然后再走回家。有时候不想那么早分开，
就绕路走，多走二十分钟。“你今天累不累？”“还好。”“明天想吃啥？”“随便。
”“随便是什么？我明天给你带。”“……”“不说话就是默认了，那我随便带，
不好吃也得吃。”“……烦人。”她说烦人的时候，嘴角是上扬的。林屿看见了，
心里美滋滋的。转折发生在公司团建那晚。郊区温泉山庄，两天一夜。晚上大家泡完温泉，
有的打牌，有的唱歌，有的出去散步。林屿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星星。十一月的夜风有点凉，
他把外套裹紧了些。门开了。沈念晴走出来。她穿着一件白色的浴袍，
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走过来的时候带着一股沐浴露的香气。她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
也抬头看星星。两个人沉默了很久。远处的房间里传来同事们的笑闹声，但在这个院子里，
只有风声和他们两个人的呼吸。然后沈念晴开口了。“林屿。”“嗯？”她转过头看他。
月光落在她脸上，皮肤白得像会发光。“你有喜欢的人吗？”林屿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她。她的眼睛在月光下格外亮，像藏着星星。“有。”他说。“谁？
”林屿深吸一口气。夜风忽然停了，整个世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你。
”沈念晴没说话。她只是看着他。林屿继续说：“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我自作多情，你那么好，
那么优秀，怎么会喜欢我这种普通人。但我还是想告诉你，我是真的喜欢你。
”“从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不一样。后来慢慢了解你，就更喜欢了。你喜欢多肉，
你喝啤酒会皱眉，你笑起来很好看，你其实很温柔。”“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你——”“林屿。
”她打断了他。林屿停下来。沈念晴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她低头看着他。
月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周身镀上一层银边。“你怎么知道自己配不上我？”林屿愣住了。
沈念晴弯下腰，凑近他。她的眼睛离他只有十公分，他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
“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她说。然后她吻了他。她的唇也是凉的，像第一次握手那样。
但林屿觉得，那是他这辈子尝过最温暖的东西。他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拉进怀里。
远处的笑闹声还在继续，星星还在头顶闪烁。但那晚的月光，林屿记了很多年。
第四章 同居三个月后，沈念晴搬进了林屿家。是一个周六的下午，
王胖子带着几个人来帮忙搬家。东西不多，几箱衣服，几箱书，还有一阳台的多肉。
林屿看着那几十盆多肉被一盆盆搬进来，在阳台上一字排开，忍不住问：“这么多，
养得过来吗？”沈念晴正在整理箱子，头也不抬：“养得过来。”“那我的呢？
”“你的什么？”“我的多肉。”林屿指指窗台上那几盆，“你帮我养的。
”沈念晴看了一眼。那几盆多肉长得肥嘟嘟的，叶片饱满，比刚买的时候精神多了。
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你自己养的。”“是你教我养的。”沈念晴没说话，
但嘴角那个弧度没下去。那天晚上，王胖子他们走了之后，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
林屿站在客厅中央，看着多出来的那些东西——她的书，她的杯子，她的拖鞋摆在门口，
和他的并排。沈念晴从卧室走出来，站在他旁边。“看什么？”林屿转过头看她。
她穿着家居服，头发随便扎起来，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看你。”沈念晴看着他，没说话。
林屿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拉进怀里。“念晴。”“嗯？”“我好高兴。”她靠在他胸口，
过了一会儿，轻声说：“我也是。”窗外的路灯亮起来，城市的夜晚刚刚开始。他们的夜晚，
也刚刚开始。同居的日子，比想象中更好。早上醒来，第一眼就能看见她。她有时候还在睡，
有时候已经醒了，睁着眼睛看他。“早。”她轻声说。他凑过去亲一下。“早。
”然后一起起床，一起洗漱，一起吃早饭。她做饭的水平在缓慢进步，
至少不会把鸡蛋煎糊了。晚上下班回来，一起做饭，一起吃饭，一起看电视，一起聊天。
有时候聊工作，有时候聊以前的事。她讲她小时候的事，讲她妈妈对她要求很严，
讲她从小就要学各种东西，讲她没有朋友，因为妈妈说“不配和她做朋友的人不要来往”。
林屿听着，心疼得不行。“那你现在有朋友了。”沈念晴看着他。“嗯，有一个。
”“就一个？”“一个就够了。”林屿把她抱进怀里。周末，他们会一起买菜，一起做饭，
一起收拾屋子。他负责打扫卫生，她负责整理东西。她喜欢把东西摆得整整齐齐，
他的东西也逃不过她的魔爪。他有时候找不到东西，就喊：“念晴，我那个蓝色文件夹呢？
”她头也不抬：“书架第二层，左边第三个。”他去看，果然在。“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因为是我放的。”林屿笑了。有时候晚上睡不着，两个人就躺在床上聊天。聊未来的事。
“念晴，以后你想去哪儿玩？”“都行。”“那咱们把想去的地方都去一遍。”“好。
”“念晴，以后咱们养只狗吧。”“猫。”“猫也行，狗也养。”“太多了。”“不多，
一个猫一个狗，刚好。”沈念晴想了想，说好。林屿翻个身，侧对着她。窗外的月光透进来，
照在她脸上。“念晴。”“嗯？”“以后咱们结婚吧。”沈念晴沉默了一下。林屿等着。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你说什么？”林屿笑了：“我说，以后咱们结婚吧。
”沈念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你想好了？”“早就想好了。从喜欢上你那一天，
就想好了。”沈念晴没说话。她靠过来，抱住了他。林屿感觉到胸口湿湿的。她在哭。
他把她抱得更紧。“念晴，我说真的。”“我知道。”“那你愿意吗？”她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在她眼睛里碎成一片一片的。“愿意。”林屿笑了。笑得像个傻子。那天晚上，
他们抱着睡了一整夜。梦里都是甜的。第五章 那个电话转折来得毫无预兆。
是一个周三的晚上。他们刚吃完饭，林屿在洗碗，沈念晴坐在沙发上。手机响了。
林屿在哗啦啦的水声里听见她接起电话，说了句“喂”。然后安静了。他关掉水龙头，
想听清楚些。但那边已经没声音了。他从厨房探出头。沈念晴站在阳台上，背对着他。
玻璃门关着，她的背影被夜色衬得有些模糊。她在听电话。一直听。很久。
林屿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个背影。水槽里的碗还没洗完，水一滴一滴往下淌。十分钟后，
她挂了电话。又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才推门进来。她的表情很平静，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林屿看见了她的眼睛。那里面有东西。他没见过的东西。“谁啊？”他问。
沈念晴在他对面坐下。她沉默了几秒。“一个老朋友。”林屿等着她继续说。但她没有。
那天晚上，她的话很少。躺在床上，她背对着他。林屿看着她的背影，想说什么，
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窗外的路灯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
和她第一天来的时候一样。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第二天早上，她的手机又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表情变了。那种变化，
林屿从来没在她脸上见过——冷淡的眉眼突然柔和下来，嘴角甚至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
她走到阳台上，关上了门。林屿站在客厅里，看着玻璃门外她的背影。她说了很久。
挂了电话之后，又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进来的时候，她对他说：“晚上我不回来吃饭了。
”林屿问：“去哪儿？”“和朋友吃饭。”“那个老朋友？”沈念晴看着他，点了点头。
林屿没再问。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吃了饭，一个人看了电视，一个人躺在床上。十一点，
她回来了。他听见开门的声音，听见她换鞋的声音，听见她走进卧室的声音。他没动，
假装睡着了。她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轻轻躺下，背对着他。林屿睁着眼睛，
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他想，那个老朋友是谁？第六章 陆时琛他很快就知道了。那个周末，
有人敲门。林屿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男人。高，瘦，长得很好看。
是那种带着艺术气息的好看——微长的头发，精致的五官，慵懒的气质。
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灰色大衣，一看就价值不菲。他打量林屿，目光从上到下，从下到上。
然后笑了笑。“你就是林屿？”林屿点头。“我是陆时琛，”他说，“念晴的朋友。
”沈念晴从卧室出来，看见他，脚步顿了一下。“时琛？”陆时琛看着她，
眼神温柔得能掐出水。“念晴，好久不见。”沈念晴站在客厅中央，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林屿站在旁边，看着他们。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外人。在自己的家里。陆时琛没有待很久。
他走的时候，特意走到林屿面前。“林先生，”他说，语气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好好照顾念晴。她值得最好的。”说完，他笑了笑。那个笑容，林屿看懂了。你不配。
门关上的那一刻，房间里安静得可怕。林屿看着沈念晴。“他是谁？”沈念晴沉默了很久。
“我以前的……朋友。”“什么朋友？”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很多他看不懂的东西。
“林屿，我……”她没说下去。林屿等着。但她什么都没说。那天晚上，两个人没怎么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