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太阳亮着

太阳消失的那天，世界并没有立刻崩塌。
没有陨石划破天空，没有海水倒灌城市，也没有谁在电视里用颤抖的声音宣布人类文明即将终结。
那只是一个普通的清晨。
闹钟响了，地铁照常拥挤，早餐铺的豆浆还冒着热气，路口的红绿灯机械地变换着颜色。人们裹着外套，低头赶路，偶尔抱怨天气阴得厉害，像暴雨前的傍晚。
可是八点过去了。
九点过去了。
十点过去了。
天仍然没有亮。
城市上方压着一层厚重的灰黑色云层，像一口倒扣下来的铁锅，把所有光都闷在外面。楼宇的玻璃幕墙失去了反光，街道上的车辆早早开着大灯，整座城市像被提前拖进了夜里。
起初，人们只是觉得新奇。
有人拍视频发到网上，说“今天的天空像末日电影”。
有人调侃：“太阳是不是睡过头了？”
也有人翻天气预报，说可能是大范围火山灰或沙尘遮蔽。
中午十二点，官方发布第一条通告：
受极端高空尘埃云影响，部分地区出现长时间低光照现象。请市民减少非必要外出，保持通讯畅通，等待进一步通知。
这条通告让很多人安心。
因为只要还有解释，人们就愿意相信秩序仍在。
第一天，城市照常运行。
第二天，学校停课，部分企业居家办公。
第三天，超市被抢空。
第五天，地铁停运。
第七天，城市供电开始不稳定。
第十天，通讯中断。
第十五天，气温骤降。
第二十一天，新闻彻底消失。
人们终于明白，太阳并不是睡过头了。
它可能不再回来了。
林澈住在北城旧区十七号楼。
那是一栋二十世纪末建成的老居民楼，六层，没有电梯，楼道墙皮斑驳，楼梯扶手被岁月磨得发亮。楼下有一棵老槐树，末日前每到夏天，树下总坐着乘凉的老人，孩子们绕着树跑，外卖员把电动车停得歪七扭八。
末日后，老槐树最先死掉。
没有阳光，叶子从绿色变成灰黑色，再从灰黑色卷成干枯的碎片。风一吹，整棵树像被烧过一样，簌簌掉落。
林澈曾经是一名电工。
他不是什么英雄，也没想过拯救谁。末日前，他每天的工作就是修配电箱、换灯泡、接线路、排查跳闸。